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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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金湖小巨蛋】我與K的健身距離
金湖綜合體育館,很多金門人都叫它小巨蛋。 這個名字有點可愛,也有點金門式的誇張。它當然不是台北小巨蛋,沒有演唱會,沒有巨大的燈海,更不會有歌手在台上說:「金門的朋友你們好嗎?」 它只是金湖人很熟悉的一個地方。從遠方就能看見圓圓的屋頂,坐落在太湖邊。下午常有學生相約在籃球場打球,業餘社團在羽球場上廝殺。而我最熟悉的,是早晨的健身房:滑步機規律地轉,重訓器材發出一點金屬碰撞,還有肌肉大叔訓練時,那種很難假裝沒聽見的用力聲。 我通常八點前就到,等金湖小巨蛋的健身房開門。 從那道超寬的弧形大門最右邊進去,沿著紅地毯走進健身房,再站上滑步機,跑三十分鐘。這件事久了以後,連我自己都覺得像某種打卡儀式。好像只要在一天開始之前先跑完三十分鐘,生活裡其他失控的部分,就能暫時被我按在某個可控制的速度上。 後來想想,那段時間的我,確實需要重新校準自己的節奏。 我開始天天進小巨蛋的健身房,是那年九月。 那時候,我養了十八年的貓過世了。 一隻貓如果只陪你一兩年,牠可能還只是寵物;如果陪你十八年,牠就不只是貓了。牠像一段生活的證人,知道我在哪些夜裡哭過,在哪些日子裡故作鎮定,也知道我如何從一個人,慢慢活成後來的自己。 牠走了以後,我忽然不知道某些時間該放在哪裡。 於是我開始去健身房。 小巨蛋的早晨其實不吵。它不是正式比賽時那種被掌聲塞滿的地方,而是一座剛醒來的體育館。八點一到,我刷卡進去,覺得自己不像會員,比較像每天準時回來報到的失物。 當時我告訴自己,只要我在滑步機上按下開始,就不要再胡思亂想,只管雙腳往前跑,直到三十分鐘後,那聲冷靜得沒有感情的提示音響起。那段時間,我不是在訓練身體,更多時候是在訓練自己不要停下來。 K是十一月才出現的。 後來我才知道,他原本去的健身房在整修,所以暫時改來小巨蛋。也就是說,我是因為失去一隻貓走進這裡;他是因為一間健身房整修,走進我的視線。 這樣說起來很不浪漫。 但人生很多重要的事,一開始都沒有配樂。 他進來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他。 當然,他是好看的。這件事我不想裝作自己很高尚。可是真正讓我一直看他的,不只是臉。 健身房裡有人訓練得很隨性,走進來,拿起器材,今天想練幾下就幾下,做到累了就停。K不是。 他先原地跑步,讓身體熱起來,再拉筋。每一個動作都有開始,也有結束。舉啞鈴時,手臂抬起的高度幾乎一致,次數也一樣。那不是表演給誰看的帥,而是一種長期對自己身體下命令留下來的痕跡。 我那時候還不認識他。 但我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對自己很嚴格的人。 而我在那段時間,剛好很需要看見一個人如何把自己重新收拾好。 從九月開始,我每天八點從右邊的門進去。十一月後,K每天八點十五分從左邊的門進來。 我們像兩個被固定路徑設定好的人。 一個帶著失去進來,一個帶著紀律進來。 一個在滑步機上跑三十分鐘,一個在重訓區把每一下動作做到一樣。 後來的許多早晨,不論颳風、下雨,還是金湖的太陽亮得像要把人重新烤熟,我們都各自在差不多的時間,站回差不多的位置。 我安靜地在滑步機上跑三十分鐘,他安靜地在重訓區,把每一下動作都放回同一個節奏裡。 看起來,我們共享同一個早晨。 其實不是。 他一直在左邊,我一直在右邊。 中間隔著幾台器材、幾條走道,和一段誰也沒有先跨過去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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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 舉
口號漫天價響 人們搖旗吶喊 幾近瘋狂 但誰是那支破喇叭 所有的聲音輸進去 一定變調 蜚言流語 滿街流竄 卻永遠找不到出發點 人人猛搖頭 像染了新型的羊癲癇 信誓旦旦 都是以卵擊石 冷飯 只要微波一下 馬上回溫 至於口沬橫飛的激情 都只是隨口說說 看你聽得目瞪口呆 熱血澎湃 撒旦不禁竊笑 盲目者的世界 終究是一片黑暗 別自我想像 天堂是多麼繽紛多彩 因為 這是謊言的地盤 一切的一切 都是畫大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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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的苦難與記憶 ──寫在《歸鄉》出版之前
在2024與2025兩年間,我除了寫就一部十三萬餘言的長篇小說《大箍呆》,又陸續創作了〈歸鄉〉、〈跛跤鱸鰻〉與〈戇嬸婆〉三篇小說。若依字數歸類,〈歸鄉〉與〈戇嬸婆〉各為萬餘言之短篇,五萬餘言的〈跛跤鱸鰻〉則屬中篇,三篇合輯已八萬餘言,因此決定付梓面世,為自己五十餘年的創作生涯,留下一個紀念。 即使文中的故事都發生在這座島嶼,角色也都是生長在金門這塊土地上的小人物。但無論是情節的悲歡離合,或人物的辛酸苦難,倘若不儘速透過文學之筆將其書寫記錄,日久勢必隨著時光消逝而被歲月的洪流淹沒,屆時想要追溯已是不可能。故而,我必須趁著太陽尚未西下、生命的黃昏來臨前,將他們一一記述在浯鄉的文學史上,以善盡一個筆耕者的職責。 〈歸鄉〉於2024年3月1日至20日刊載於《金門日報.浯江副刊》。文中的天山與秀香夫妻,為了躲避共軍的砲彈,決定隨鄉親疏遷到台灣避難。他們搭乘軍方登陸艇,經歷二十多個小時的海上顛簸,飽受暈船之苦。尤其是一個從未搭過軍艦的孕婦,聞到船艙內的濃重油煙、目睹他人的嘔吐穢物,非僅難以忍受,更是不斷反胃作嘔。 抵達台灣後,他們靠著政府發給每人三千元的安家費,在人生地不熟的異鄉開始討生活。幸得寡居的房東阿婆熱心協助,天山找到了一份養殖吳郭魚的工作。但他必須每天挑著沉重的豬糞往返遠處的養豬場與魚塭,做為魚飼料,餵完魚後還得上山幫老闆整理果園。雖然這份工作以他在家鄉務農練就的體力尚可勝任,且工資微薄,但若能省吃儉用,養家活口尚不成問題,總比坐吃山空好。 然而,在一個颱風來襲的狂風暴雨之夜,老闆要求天山留守工寮,以防溪水暴漲潰堤。正當天山在工寮守護魚塭時,大腹便便的秀香突然臨盆,幸虧房東阿婆冒著風雨為她招來計程車,才得以平安入院生產。當她產下男嬰、虛弱地在病床上休養時,魚塭老闆卻帶來了殘酷的噩耗──天山為了搶修被大水沖垮的堤防,雙腳深陷泥濘,不幸溺斃。 這場橫禍對秀香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原以為來到台灣能過上沒有硝煙的日子,待家鄉砲火稍歇便可返鄉重整家園。萬萬想不到,天山在家鄉躲過了共軍的狂轟濫炸,卻在異鄉為了謀生,意外溺斃於颱風夜的魚塭中。秀香的悲慟,不言可喻。 所幸老闆雖是大老粗,倒也還有一絲良心。他不僅負擔了天山的喪葬費、給予一筆慰問金,還介紹秀香到朋友的公司擔任打雜工。雖然每月僅有兩百元薪資,但老闆體恤她,允許她背著孩子上班。這份工作離租屋處近,既有了生活著落又能兼顧幼兒,讓秀香點滴在心。 儘管生活逐漸安定,秀香心中卻始終縈繞著回金門的念頭。因為只有踏在生長的土地上,心靈才得踏實;只有讓孩子回到根源,才不會在歲月中淪為沒有歸屬感的異鄉人。即便回鄉意味著要獨自重整家園、失去男人的肩膀依靠,但她自忖年輕且有務農經驗,母子倆節衣縮食,日子總能過下去,這總比流落他鄉成為無根的浮萍來得踏實。 縱使〈歸鄉〉發表迄今已近兩年,但如今重新閱讀,依然激盪著我的心扉,彷彿天山與秀香的身影仍活在我的心中。秀香最終選擇踏上歸鄉路,這正是這篇小說所欲傳達的深刻意象。 雖然1958年的「八二三」與1960年的「六一七」兩次砲戰,對金門造成的創傷至今仍讓老一輩鄉親記憶猶新,但善良的島民已展現出「謹記歷史、忘卻仇恨」的廣大胸襟,不與加害者計較。六十多年後的今天,島鄉已不可同日而語。隨著解嚴、戰地政務實驗終止,以及「嘉禾案」軍隊大量裁撤,金門已褪去戰地的煙硝外衣。百姓不僅擁有充分的自由,也真正感受到了太平盛世的美好時光。 中篇小說〈跛跤鱸鰻〉,則於2024年6月1日至8月24日在《金門日報.浯江副刊》連載。在這民風淳樸的島嶼上,無論島民多麼忠厚善良,難免仍會出現少數不務正業的「歹囝」,或是聚賭抽頭、魚肉鄉民的「鱸鰻」(流氓)。文中的主角本名王天生,父母為他取名「天生」,期盼他能蒙受天庇,成為無憂無慮的「天公仔囝」。無奈在他五歲時父母相繼病逝,由祖母獨自拉拔長大。身為家族單傳,祖母自然將他視作「心肝命命」的金孫,寄予厚望。 然而,島鄉有句俗諺說得貼切:「倖豬夯灶,倖囝不孝。」過度的溺愛與放任,注定換來晚輩的為所欲為。天生在祖母的縱容下,養成了慓悍蠻橫、不講理的個性。祖母過世後,他竟變賣祖先遺留的賴以維生之田地,開設起賭場。他不僅聚賭抽頭,更在賭具上動手腳、設局詐賭。同村的明福誤入陷阱,因無力償還巨額賭債而走上絕路,上吊自殺。 身為始作俑者的鱸鰻非但毫無同情心,反而三不五時上門向明福的遺孀香蓮逼債,甚至撂下「夫債妻還」的狠話。香蓮雖深知欠債還錢的道理,哀求他寬限時日,不料鱸鰻竟覬覦她的美色,厚顏無恥地提出「陪睡抵債」的無理要求。 香蓮豈能容忍這般羞辱?她操起掃帚怒斥:「你這個夭壽死囡仔,竟然要我陪你睡覺?你這個無爸無母通教示的夭壽死囡仔,簡直欺人太甚!你膽敢再說一遍試試看,看我不用掃帚頭打得你發衰、打得你起■,我就跟你同姓!」 鱸鰻為了擺出流氓架勢,捲起袖子吆喝:「幹恁娘較好咧,妳這個欠幹的臭查某!」香蓮一聽他口出穢言,怒火中燒,趁其不備,揮舞掃帚朝他頭部猛烈痛擊,邊打邊怒斥:「你這個沒人教示的夭壽死囡仔,你幹誰的娘?你幹誰的娘?」鱸鰻登時被亂棒打得措手不及,眼睛也被掃帚刺中,痛得連滾帶爬、落荒而逃。 然而,三十多歲仍娶不到老婆的鱸鰻,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對香蓮豐滿的身材與熟女韻味愈發痴迷,整日做著迎娶美嬌娘的黃粱一夢。當香蓮變賣家畜、傾盡農作所得,託請村長代為還清賭債時,鱸鰻為了討好她,竟假意說不用還了。不知情的村長還誇他講義氣,殊不知他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包藏禍心。香蓮深知他絕非善類,若非不安好心,豈會在明福剛死時百般逼迫?因此她築起防線,堅持將賭債一筆勾銷。 當村長再度登門代為還款時,鱸鰻竟厚著臉皮對村長說:「你是知道的,我已經三十幾歲了,到現在還沒有討老婆,香蓮又是死了丈夫的寡婦。既然你村長是為民服務,那你就替我服務服務,幫我做做媒,成全這件好事。說一句不客氣的話,憑她香蓮這個小寡婦,如果能嫁給我這個身強力壯、一表人材的在室男,是她家祖上有德,而不是我高攀,這點她應該要搞清楚!」村長聽了啼笑皆非,暗笑這臭小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竟然妄想用三千七百元換一個老婆,簡直痴人說夢。 由於軟硬不吃、始終不得其門而入,鱸鰻對香蓮的愛慕逐漸扭曲為強烈的佔有欲,甚至萌生了強暴的歹念。他摸清了香蓮的作息,知道她時常獨自在山上辛勤工作至午後,那時四下無人,正是下手的絕佳機會。 某日,鱸鰻終於尾隨上山,惡狠狠地將香蓮撲倒在地並強行脫褲。千鈞一髮之際,香蓮奮力一蹬將他踹翻。她迅速翻身站起,不顧自身衣衫不整,抓起一旁的扁擔便朝鱸鰻的大腿與膝蓋瘋狂痛擊。幾記重擊之下,鱸鰻的大腿骨碎裂、痠軟不堪,只能癱坐在番薯藤上捧腿哀嚎,動彈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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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星子閃閃光亮
我一直知道自己擁有秘密讀心術 也認為自己或許偶爾有神奇靈力 看得見別人滿臉堆疊的善意 也覺察得出別人的微小惡意 金色陽光躲在一抹抹雲層背後 田園香氣由豔紅花唇中飄出 生活一切按照生命節拍自轉 人生影片傳來陣陣輕聲笑語 自然無人會滾下苦澀眼淚吧 明白歡快日誌凡事正翻動如常 然而…… 忽然記憶的靈光一閃之際 莫名探望久違不見鄰居朋友的消息 因為瞥見了與之頗為相像之人士 怎知詫異 喜歡下棋喜愛樂高遊戲的青梅竹馬 你竟已經早飛回童年的逝去光陰 在三百六十五個故事的舊版本裡 騎乘著一支智慧的五色彩筆遨遊 許願紀念 希望於今晚夢回原鄉的深藍夜色裡 尋覓你屬於英年建構獎章之青春光芒 附註:日前才發現知名建築師老友去世,感觸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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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說山外澡堂
七月三日拜讀了浯江副刊飛雪丹紅君的「山外澡堂」文章,非常的興奮,一直以來對這間澡堂還有著小時候的記憶,然而周遭似乎沒有其他人也記住了同樣的過往,直到看到文章的這一天。 這間澡堂是一間上海澡堂,位置好像是在目前台灣銀行斜對面的停車場,小時候覺得澡堂不小,已經忘了什麼原因我進去參觀過。有一個很大的浴池給客人泡澡,泡完澡的客人就裹著浴巾悠閒的躺在床榻上,好像還有人可以按摩,那種舒服放鬆的感覺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歷歷在目,有時候覺得以前金門的生活反而比現在過得愜意多了。 其實早期山外市街上並不如飛雪丹紅君所說家家都有浴室,有廁所的都很少了,何況浴室。那怎麼洗澡?哪有洗澡,我們每天晚上不是要洗澡,是要「洗腳手」,就是取一臉盆水在騎樓用毛巾把臉洗一洗,剩下的水再擦擦身體,最後再洗洗腳。洗澡對我們家來說是大事,只有在春節前或什麼日子全家才會到鄰居「山外浴室」去好好的洗個大澡,把一年來累積的「銹」搓掉。一年總共洗個兩、三次澡左右吧,而這個「山外浴室」並不是前面所說的「上海澡堂」。 「山外浴室」是鄰居家開的,他們家的三個小朋友很巧跟我們家三個小朋友同年級,所以都很熟。這間浴室的前身應該是更早期的軍郵局,加以改建來的,位置大約是在現在黃海路2、4、6號的後面。號稱駐守十萬大軍的年代生意很好,浴室就是隔成一間一間有浴缸的浴室,浴室不大,但對放假的阿兵哥來說,好好的洗個澡,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山外另外一間有大浴池的澡堂是在現在山外車站旁邊7-11再過去一些的後面,這間沒有上海澡堂的臥榻,比較簡單,生意也很好,好像是軍方經營的,常常是一些很有才藝的軍人負責看守,記得有很會畫老虎的、很會吹洞簫的。這間澡堂的隔壁較靠近馬路些的是另一間用圍牆圍起來的理髮部,負責理髮的是阿兵哥,我們男生小朋友大都會去那邊「推」頭髮,理髮前要先買票,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兩塊錢,然後按票號先後順序繳票推頭髮囉! 那時可能比較沒有什麼空氣污染,氣候也不會悶熱,所以雖然不常洗澡,小朋友雖比較黝黑,卻不是骯髒的感覺。有些年代很值得回味,雖然資源匱乏,卻也活得很有意思。每個年代都有每個年代的條件和特色,把握當下,就能活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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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相會」
早餐來一碗漳州石碼老牌沙茶麵,忽然的滿足,竟然他鄉也能轉化為日日相伴、充滿溫度的煙火日常。 店內正放著「說書」的段子,第一感覺,這不就是漳州古城的節奏,慢的像是老牌錄音機播放著卡帶,彷彿時間在這兒打了個結。 對閩南建築有句經典描述:「紅磚白石雙坡曲,出磚入石燕尾脊。」晴空下的古城,最讓人著迷的便是那一個個高高翹起的燕尾脊,屋脊優雅的像是在跟雲朵兒調情。 漫步古城,這裡的建築語彙竟是如此熟悉。紅磚牆上,雕刻著簡約卻寓意吉祥的花卉紋飾;安靜的騎樓下,老屋木門半掩,門縫裡透出的是老街坊泡茶閒話的閩南語日常。 林語堂先生說:「只要有茶,中國人無論到哪裡都是快活的。」 不是年節,古城仍處處喜慶裝飾,那顏色豔得有點「俗氣」,但大紅大綠的背後,是人世間最樸實的願望:恭喜發財、吉祥平安、多子多福……這種討喜的審美觀,放在別處可能格格不入,但在日暖生煙的古城,卻顯得無比和諧。 入境隨俗,笑著揖手,討個好彩頭,心安處是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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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下的賽里木湖
走到新疆最西方了。來自小島的我。中亞大陸,俄羅斯、哈薩克,於我,超越想像,難以置信。無比珍貴。此生,我離海最遠的時刻。距離,如此真實。我思緒澎湃,腦海對照的,是我摯愛的家鄉,澎湖。 每日8:30出發,向一個城市道別。我曾在富蘊縣看到雨後的彩虹。巴士裡,我高喊,大家紛紛往外看。在每一片天空裡尋一道溫暖色系,成了每日,我的認真。 豔陽下來到賽里木湖,草色天青邈雲瀚。曠野綠地,一泓靚藍鑲嵌其中。邊境,潛意識裡是串起散落的實虛片段,臨界的一種,小心翼翼。 穿越湖心,渡我,在寂寂柔波中。聽得那如裂帛劃開的絲絲蒼冷與薄涼。 導遊張慧,漢族,祖父時代隨兵團屯墾由內地來到塔城。她,感性的說這是她帶團以來,見過最美的賽里木湖,如明珠閃閃耀眼。 遊湖,是因緣巧合。沒在預定行程裡。 我們穿著救生衣,依然起勁的為自己留影,眼前是不曾見過的豐沛,有水,有山,有草,符合遊牧棲息的所有條件了。 我總看海。四季小島水色。滿滿停泊擱淺在心底。此刻的賽里木湖,清淺一灣,剔透一湖,我,萬千情鍾,依依別緒。 20分鐘的碼頭遊晃。我速速走向飲料亭。一位叔賣我酸奶,卻始終找不到吸管。打電話請老婆來找。我說不麻煩,我直接喝。他堅持不可以。閒聊著台灣與賽里木湖的距離,笑說彼此是漢人的言語能通。 喜滋滋的心,將我帶到伊犁首府,伊寧市。馬車悠遊於古老窄窄的市井巷弄中。傍晚時刻進入一個城市,是最美的。八點,學童放學時間。一個中學男孩,跳躍攀附在我們馬車緣柱上。我浮現電影,里斯本電車,也像極了舊金山的叮噹車。我讓他注意安全,男孩比著噓:不可拍我。意思是他的行為觸犯校規,不可讓司機看到。我心想都是這樣長大的。歡樂一同的天涯此時,他說:我要跳車了。我們同時說:bye bye。 馬車很「有味道」,馬兒很辛苦。感覺是跑了一下午了。沿途身影,深邃五官立體輪廓。女士是長髮挽起搭絲巾於頭頂,洋裝,有跟皮鞋,妝容細緻,是愛美的民族,風情鬢影,賞心悅目。 走進指定參觀的民家,看了兩場表演。他們兼賣鄰家村民自製果醬,麵包,毛皮,棉布,飾品。演員歌手們表演完歌舞,難掩興奮雀躍地與我們拜拜,下班了。 新疆也用全國統一的標準時間。彈性作法為:上午10:00上學上班。2:00~4:00用餐午休。晚上8點放學下班。 五月的夜,輕漾著一種朦朧。感覺是北緯44度的風,流盪在春城夜色中。傳統建築,庭院深深,街道是東歐小品電影裡的模樣。耳畔流轉著的語言,聲息,氣音,是閃爍的密碼,斷續說著一則遙遠的簡愛。 我特別喜愛伊犁,她是一朵盛放的藍玫瑰,盈實飽滿。這兒,與之前見到的新疆感覺不太一樣。他們似有一份得天獨厚,未被生活淬鍊的從容與優雅,殷實篤定。 這一天,我買了一條誇張的項鍊。一個很有特色的戒子。旅行,愛買這些民藝品。「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金句的長年驅使,我快手,偏執。 觀賞表演時,年長男舞者走向角落來,挑眉、拍胸,我想起這是維族男生表情達意的神色。默契的團友Grace、我,立即起身,我搖擺如鴨子划水的走入隊伍中,想著李娟《我的阿勒泰》一書,描述鄉村舞會裡跳「黑走馬」的樣子。團員笑說:對啦。也要給阿伯下班了啦。 放懷自己的這一天:輕鬆愉悅,充實。旅途中疲憊緊張的一天天,一程程,接駁車時我怕掉隊、掉手機、掉保溫瓶……的,緊繃。現在想來這也都是快樂行旅該有的內鍵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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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名蓋章的大事
國中畢業近五十年,有個老同學在賴的群組提出開同學會,就這麼呼朋引伴從北到南,同學會當天來了三十幾位,距上次見面已經25年前了,那時候攜家帶眷近百人,如今有三十幾位算是很厲害了。 老同學一見面就是聊近況,說當年聯考壓力事,閨蜜突然插嘴問我:「當年那些模擬考卷令尊都沒問嗎?」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平日嚴父一瞪眼,我們幾個手足就全身發抖挫哩等,我竟然敢向老天爺借膽,所有模擬考卷都是閨蜜代簽名,越簽越順手,除了我倆心知肚明,根本沒有其他人識破,蓋章呢?更方便了,客廳案桌的抽屜裏、所有家人的印章通通有,鄉下地方,偶有掛號信,要蓋章較方便,怎會料到這個小時候全村趴趴走的野丫頭,竟然膽大包天偷蓋試卷印章。 經閨蜜這麼提起,我的心中反而存疑了,公務人員的父親怎麼從沒問模擬考?他的同事有孩子和我同學呢!至於母親,天天忙著到小學當廚工,還有田裏農事,家裏的瑣事,還有一群豬鴨雞,根本沒心思管孩子的考試。 幾十年前的往事,閨蜜很得意的說:「我簽令尊的姓名,比我寫自己的名字還漂亮。」也不想想家父的書法是國際級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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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的大飯桶
用木桶這器具去做飯的來歷似乎眾說紛紜,但其中流傳最廣的是漢高帝五年(西元前二○二),那一年劉邦對項羽發動總攻擊,在垓下這地方(今安徽固鎮)把項羽軍隊團團包圍。此時,項羽的楚軍已兵疲糧盡,士氣十分低落,到了夜間又聽見劉邦的漢軍在四面唱起了楚歌,已激起楚軍心聲故鄉的思念而影響軍心,這讓項羽大為吃驚,他立刻飛身上馬,帶領百騎突圍,最終僅帶領所剩的二十八人潛逃進入深山樹林,此時身心疲憊的項羽卻是數日茶米未思已奄奄一息,將士們看他也心如刀割,但他們突發奇想,就用木片做成的木桶放入少許米粒加入烤肉烹調,不久頓時香味四溢,喚起了項羽食慾……但後來項羽由於覺得無顏再見江東父老,數日後橫劍自刎而死。再後來,愛將們因為懷念項羽,在每年的這一天用木桶飯加肉來紀念項羽。這種兩千多年前古老的原生烹調的木桶飯流傳至今,再經後人的加工改進,烹製出木桶飯蓋肉,飯質軟、營養高、易消化、健脾胃,食之無油膩而爽口,無犖腥而味美,使人食後齒頰留香,回味無窮,深受是現代都市人的喜愛。 兩千多年的歲月消逝了,但在那鍋釜出現之後,不知木桶蒸飯與鍋釜多密切?那時,還用木桶盛飯?木桶盛飯上桌?到了近代,木桶盛飯又是如何狀況?這些都是疑問。 但疑問歸疑問,像這樣的一個大飯桶一端上桌,我們都有點傻眼,繼而感到莞爾。 我們在麗江旅行的最後一天,特別選擇住宿客棧附近的一間小飯館吃飯。那是一家隱藏在小胡同裡的小飯館,門前有個跨越的小鐵欄水泥橋,橋下的清澈滾滾河水終年潺潺嘩嘩的響,聽說那是來自遠方玉龍雪山山上的雪,融化的雪,我們每每經過那小胡同,經過那小飯館都不禁放緩腳步,笑著說,這是我家門前有小河的寫照。我們也早就說好了,一定要找時間到這小飯館吃一次飯,同時吃一回美好迴盪不絕的水聲。 是的,我決定了,從香格里拉坐車跋涉回到麗江後,我們立刻決定了,因為隔天一早就得離開了,這在麗江最後的一餐我們決定了在這門前我家有小河的小飯館吃一頓飯。 我們選擇靠窗靠水聲最近的位置坐下來,一探頭,就浸淫在一路奔騰而去,不絕滾滾的清絕響起的水聲中,我們對女老闆娘豎起手來讚賞小飯館得絕佳環境,女老闆娘也不禁笑了說許多老外一進來不吃飯就點啤酒,然後坐一整個下午不走,就是為了口的水聲啊! 誰又能不被門前這美妙不絕的水聲吸引呢?我們在潺潺嘩嘩的清絕水聲響亮中點了四道菜,也請女老闆也給我們兩碗大米飯。女老闆笑著離開了,不久上菜了,然後這一大桶裝滿白米飯的木製飯桶也上桌了。這木製飯桶足足約有十多公分高,立刻飄起自然的木香和米香,那是一桶讓人不覺多嚥了好幾口口水的好香飯香,而白白的鬆軟米飯高高的座落在木桶中,但襯著淺棕色木桶卻看起來很美味,那有一些年頭的盛飯木桶似乎意味著儲存著多年的米香精華,然後藉著每一次迎客盛飯的熱情和熱氣蒸騰,讓每一次的米飯再度迷戀著每一位客人。我們也意外的感受到這種大大盛飯木桶的驚喜,甚至訝異那麼多的高高米飯立刻征服了我們兩人,我們笑了,因為不知有多久沒見過這種盛飯的飯桶上桌了,以及好客般的給了這麼足夠多超過的米飯。女老闆似乎知道我們望著桌上的木桶在笑什麼,所以她也笑著說:「你們就盡量吃吧別客氣,吃剩了也沒關係,剩的飯我們也有其他用途。」 從兩碗米飯變成一桶大大的飯桶,但這已經引起我們吃米飯的食慾了,甚至在感受到女老闆的熱情好客,與耳邊不斷迴繞的清脆水聲下飯之中,那幾乎是我一生中享受的一頓最美好最生動的飯,讓剛剛奔波路程還未卸下壓在疲乏肩上和酸透腳上的累,未紓解前,我們決定先在這小飯館歇息,同時好好用一頓飯,在流水聲和木桶香的陪伴中,我們夫妻兩人都泛起了身體上疲累痠痛之外的微笑。那是一頓可以讓我們回味許久的飯。 那桌上因木桶裡的飯,所夾著木頭香味飄送出來的飯香,那讓我想起,數年前長住北京時遇過一位武漢朋友,有次吃飯聊天時聊起他老家武漢是如何用木桶作飯的,他的說法是,先將米淘洗乾淨,接著先放入普通鍋中多加水,放在火上,煮至大米約7至8成熟時撈出,再將半熟的米放入木桶中,然後在鍋裡放少許水,把木桶放在鍋裡,加熱,將米飯蒸熟即可。我不知道,在其他地方又是如何運用木桶作飯的,但我猜想,應該不是,做飯,而應該是,蒸飯吧。而且,當年楚軍為項羽用木桶所做的飯,應該不可能是用蒸的,而是很粗略的直接將米煮熟吧。我也聯想到,在我童年的南部老家,雖然是用柴火大灶做飯,但也是用鐵鍋煮飯,而不是蒸飯,但不知何原因,我始終對這種可盛飯的可上桌的小木桶大飯桶的器具感到異常熟悉,但就是至今依然無法想起來,第一次吃到這種木桶飯是在何時何地,在哪種情況下見過它。 這種潛意識就一直深藏在記憶的某個角落嗎,等有一天因某一事件的發生,來印證潛意識的記憶是可能的事實。但,我至今依然在記憶中追索,未果。 不過,那一頓飯,那一頓在潺潺嘩嘩清涼水聲中的飯,那一頓積存著不知多少歲月木桶天然香的飯,那一頓在桌上擺著一個好香大飯桶的飯,我們享用著,我們享受著從香格里拉奔波的疲累身軀後的歇息,在一些些浪漫迴繞的水聲窗前,我們每人都不禁滿足地都多吃了足足三碗飯。 那一頓飯,離開麗江前的最後一頓飯,我們是在水聲與飯香中愉悅度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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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代後昭穆分明:又探添清、仲叔、國正三代傳承脈絡
緣起 開閩鼻祖輔國將軍、光祿大夫、安撫節度使,賜諡「竭」,諱衍何公,奉為第一世祖。其後世系遞傳如下:第二世子繹公,諱成;第三世祖論恩公,諱儼;第四世祖丕承公,諱英;第五世祖錦城公,諱豔;第六世祖秉職公,諱承;第七世祖東宮,號得臣;第八世祖巨溥公,諱安;第九世祖仕達公,諱通;第十世祖文懿公,諱若;第十一世祖廷順公,諱楚;第十二世祖世元公,諱道;第十三世祖國恩公,諱欽;第十四世祖載梧公,諱興;第十五世祖長逖源公,諱泉,字正軒;次逖基公,諱普成,字正獻;第十六世祖元鎮公,諱靖之,號我泉;第十七世祖添清公。 以上世系脈絡分明,閩南何氏各族譜多依此紀載。惟自仲叔公以下,即第十八世之後,相關記載漸見分歧。所爭者,乃國正公與仲叔公是否同列第十八世祖;抑或仲叔公為第十八世,國正公則為第十九世。茲就譜序、昭穆、家廟楹聯、墓祭傳承及神主奉祀等資料,重新加以梳理如下。 一、康熙譜序與昭穆排列之考證 康熙三十年歲次辛未陽春月,十二世孫秉忠撰〈先外史公家譜贊〉云: 祖宗之生,一本雙幹;至於既久,枝葉繁蔓。其初一人,其後乃渙;世系既明,昭穆如燦。 同修譜序中亦云: 至慶至香,歷世而五而七,其世系之出於誰,某支派之分於親疏,無不秩然詳盡,以至何者為昭?何者為穆? ……高祖生男有五,是以譜之次第。 此處所謂「高祖生男有五」,應即指仲叔公。仲叔公生五子,其中次子永立居浯洲。再以昭穆字輩觀之:「國、宗、學、秉、維」依序排列,其傳承為: 仲叔公──永立(字國正)──佛貴(字宗和)──添保(字學逵)──繼祖(字秉初)──德元(字維孝)。 由此可見,自孝慈仲叔公以下,昭穆與世系皆依序相承。若仲叔公與國正公同列一世,則「國」字輩之排列即失其所據;反之,若仲叔公為第十八世、永立字國正為第十九世,則譜序、昭穆與家族傳承皆能相互吻合。 二、浦邊何氏家廟舊時對聯:「十八代後昭穆分明」 浦邊何氏家廟舊時柱聯有云: 肇唐朝、興宋世,顯五百年前孝思維則;祖白石、派漳泉,光十八代後昭穆分明。 相傳此聯為何喬遠於萬曆庚戌年,即萬曆三十八年(一六一○),受金門千戶黃懋絢之邀遊覽浯洲時所題;當時同行者有李廷倬、黏洪坦、黃泗清、何喬遠等人;其時明代海防緊張,金門與泉州海疆尤受關注;一行至金門城磐山觀海亭、嘯臥亭一帶,與文人雅士題詩刻石,並與浦邊新科舉人趙維藩及何氏宗親等會見。名士題聯贈地方士子,在明代乃常見之風,既為勉勵,亦為肯定。 此聯最值得注意者,正在「光十八代後昭穆分明」一句。若以第十八代為仲叔公,則其後昭穆即「國、宗、學、秉、維,天、士、明、司、茂」等字輩,並據以編列後續四十世系。由此觀之,仲叔公為第十八世,字國正之永立公為第十九世,二者並非同輩,而為父子傳承,較能合於家廟舊聯與昭穆制度所示之脈絡。 三、孝慈仲叔公之遷居、墓祭與直系傳承 孝慈公名仲叔,原自大陸東澳移居浯洲,初以販售玲瓏,俗稱「搖■」為生,後定居陳坑東山巷口門,拓荒闢田,於陳坑奠定何氏家族之根基。公歿後,與妻戴氏合葬於羊角石下,碑鐫「東山孝慈公暨妣戴氏之墓」。 仲叔公生五子,次子永立居浯洲,三子時敏居廈門何厝。舊時兩地族裔均曾前往祭拜。惟相傳某年時敏叔侄等人歲時前來瞻掃,途中發生不幸,罹難者三十六人;自此以後,往來祭掃漸趨式微。 約百餘年前,每逢清明時節,耆老何肅牆常率族人自浦邊出發,或步行,或驅騾騎馬,前往羊角墓祭拜仲叔公。因路途遙遠,午餐須自備鼎灶、柴薪,待祭祀完畢,便於墓後起灶煮大黃麵,裹腹之後方啟程返家。後來亦有少年郎出於好奇,欲一睹羊角石下仲叔公墓,便騎腳踏車前往;其午餐則不再是大黃麵,而改以順盒餅乾、口糧、西式餐點等充飢。 迨小三通開航後,何再明為便利族中老少前往祭拜,囑總幹事何振耀租用遊覽車。當時參與族人踴躍,皆以虔敬之心前往瞻掃。 就祭掃傳承而言,前往瞻掃者多屬直系關係。五房宗長何謙益曾言:「數百年來,不見石獅與砌田前來瞻掃,因其為佛叔與仁叔之後裔,非仲叔公直系也。」,是以慎終追遠、傳承墓祭,主要由國正公後裔奉行,自屬其來有自。 四、國正公事蹟、墓域與神主奉祀 國正公,諱石安,妣李氏,山兜李厝人。公生平輕財好施,曾捨地十餘畝,創建廟宇,名曰五保廟。妣李氏亦於盛夏之際,備水於樹下,以濟往來行人。夫婦二人積德行善,皆以庇蔭子孫為念。 國正公曾任百夫亭,後因事繫於福州府獄,有司擬以充軍之罪。公恐累及後昆,遂於獄中自縊。其後由尾觀負歸,與妣合葬於宮下園。依舊譜記載,其地後分屬六世孫子沆份下。據耆老陳景忠所述,墓地底下為墓室,墓室上方墓桌可移動;待妣氏過世,移動墓桌即可安葬。此種墓室設計亦可避免潮濕,以防棺木腐朽。 後因土地重劃,墓域北移至何景成之田,墓碑鐫曰:「皇明顯考國正恪齋何公佳城墓」。每逢清明,何厝與浦邊族人皆備三牲酒禮,虔誠瞻掃,以慎終追遠,彰顯宗功,祈求祖德庇佑子孫。 國正公移居何厝後,據何厝耆老何溫生所述,舊時何厝祖厝亦安奉仲叔公神主牌,題為「明始祖孝慈何公妣太孺人戴氏神位」。此神主牌所雕刻者為卷草紋,與大理寺評事添清公神主所刻蟒龍紋不同。舊時因祖厝樑柱腐朽,何厝長老曾有意將仲叔公神主牌移奉浦邊何氏家廟,惟何溫生祖母反對,故未成行。迨祖厝倒塌後,方將神主牌以敲鑼打鼓之禮,隆重迎至浦邊何氏家廟。 因此,浦邊家廟奠安時,始有兩付孝慈公神主牌,且二者皆刻卷草紋。此乃因仲叔公為布衣平民,故以卷草紋為宜;而添清公身為大理寺評事,神主刻蟒龍紋亦合其身分。由此亦可見浦邊歷代祖先奉祀制度之審慎與分明。 綜合而論,浦邊何氏家廟安奉安撫公、逖基公、元鎮公、添清公,亦安奉兩付刻卷草紋之孝慈公仲叔神主牌。此一奉祀格局,正足以反映添清公、仲叔公、國正公三代傳承之歷史脈絡。 (附記:東山仲叔公羊角墓,昔因戰地防務需要,曾於墓下方構築碉堡等軍事工事。約於一九八○年間重修塋域時,墓室內已不見先人骸骨;又因墓室與碉堡、廚房相互連通,為鞏固墓基,遂填入混凝土十六立方公尺,以資補實。) 結語 綜上所述,添清公傳仲叔公,仲叔公傳國正公之三代關係,並非僅憑單一傳說或片段記載即可判斷,而須綜觀族譜序文、昭穆字輩、家廟楹聯、墓祭傳承、神主奉祀與地方耆老口述等多重證據。 第一,康熙譜序所稱「高祖生男有五」,與仲叔公生五子之傳承相合;其次,「國、宗、學、秉、維」之昭穆排列,亦顯示國正公所屬「國」字輩應在仲叔公之後。第二,浦邊何氏家廟舊聯明言「光十八代後昭穆分明」,若以仲叔公為第十八世,則其後以國正公為第十九世,昭穆方能前後貫通。第三,羊角墓之祭掃傳承,長期由國正公後裔奉行,亦與直系承祧關係相符。第四,何厝祖厝與浦邊家廟所奉仲叔公神主,以及神主紋飾之區分,皆顯示歷代祖先對世系與身分秩序有明確認知。 故可推定:添清公為第十七世祖,孝慈仲叔公為第十八世祖,永立字國正公為第十九世祖。仲叔公與國正公亦不宜並列同一世代,二者應為父子關係。此一判斷,既符合譜牒昭穆之序,亦合乎家廟奉祀與墓祭傳承之實,足為後人修譜、祭祖與釐清宗支源流之重要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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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阿嬤的情書
這是今年剛上映的電影,短短一個月的票房就突破16億人民幣,最特別的地方,莫過於沒有挑選明星來演出,而是採用幾乎純素人的方式,開展一段潮州的方言故事,時間回到1940年,一對年輕的男女在鄉下田間遇到,互生情愫,喜結連理,並共同孕育三個孩子,男主為了躲避戰爭的抓壯丁,選擇「過番」到南洋工作,兩人長期用書信聯繫,從日常到溫馨對話和領取工資後的小禮物,都能看到兩者真摯的情感,只是很不幸尚未回到家鄉,便與世長辭。 原本泰國友人要將訃文寄出,卻在寄出的那一個瞬間,反悔了!模仿著男主角的筆觸和口吻,開啟了長達18年的通信,當孩子成年後,便打算將真相告知,並附上當年一起拍下的唯一一張相片,那是在教室裡的合照,男主角和友人,以及一群學中文的孩子,沒想到信件在運送途中遇見颱風,最後僅只有照片成功寄到女主家中,只是看的人不相同,反而衍生了另一個版本,那就是男主已經在異地重新成家立業,這是一張全家福,女主角在傷心之餘,便搬離現在的家,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直到孫子為了還清債款,想要找這一位「負心且有錢」的阿公,才讓這段故事水落石出,看到這裡,淚水已經無法抑制,滾滾流下臉龐,多麼深的誤會,跨越了時間的長河,才會發現當年的書信,每一句話,都藏著最真摯的感情,像一首歌,訴說著遙遠的思念;像一首詩,紀錄著內心的悸動;像一封情書,表達著滿滿的愛,只是等待的那個他,已經無法再回來了。 這部電影沒有過多特效,也無複雜的人物線,而是使用慢步調紀錄著當年的故事,卻讓觀看者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心酸,如果沒有戰爭,如果沒有意外,如果信沒有掉,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呢?可惜一切沒有如果,時代下的悲劇,反觀現在的我,生活簡單且平凡,何嘗不就是一種幸福呢?願天下的有情人,都能夠終成眷屬,過上美滿且幸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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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宗耀祖
活到老學到老,是句耳熟能詳的諺語,發人深省深具教育意義,但在我的家族裡,就跟軍中懸掛精神標語般,無感;我的家族極其憊懶,就跟樹懶沒兩樣。或許是這樣,我們家族壽命都不短,都是80歲起跳。 其中,我的外婆,高齡近90歲的老奶奶,更是懶中之懶,對學習新事物一律拒絕,一直說自己過時了,退流行了,弔詭的是,她孜孜不倦的教誨子孫,要勤學惜取少年時,又一邊感嘆自己只有國小畢業;一旦要請她去上補校,由子孫們出錢(學費)出力(載送上下學),她卻成了十足頑強的學校逃兵──我們也已放棄治療。 想不到改變的契機是我生女兒,讓外婆升格為阿祖,也成了解鎖「四代相見」的難得成就。相隔兩地,加上子孫皆已成年,女兒成了第四代的天之驕女,萬千寵愛集於一身,但由於跟外婆家一南一北,來看新生兒,皆須仰賴阿姨舅舅等人接送,十分不便。 外婆為了把好吃好玩好用的,寄給心愛的曾孫女,她跟巷口OK店長成了忘年之交,成了物流達人。 後來,我所居住的城市興建了捷運,小阿姨南下出差時,都會挈帶外婆。試驗幾次後,外婆自己會搭捷運來我家,再打電話給爸媽,讓他們去接。升格阿祖後,學習力和行動力如加裝火箭般,78歲學會便利商店寄貨,82歲學會搭捷運,去年學會用Line視訊電話。 雖然子孫沒有太大成就,但曾孫女成了阿祖最大的驕傲,外婆一天到晚向鄰居街坊,炫耀曾孫女的美照,成了巷子裡最愛炫耀的阿祖。我想,這也算另類的光宗耀祖吧!這就是吃了溺愛果實,學習無敵的阿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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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百合初探
浮生看來無事 白花雨後紛紛探頭 彷彿跟著月光醒來 每人都是孤獨世界 無法探險 瓷盤的水晶百合 如飄落殘雪 浮生看來若夢 深怕夜晚被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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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譜看金門何氏世系的傳承與可信度 ──以明陳俊〈閩南何氏譜序〉與明王守仁〈閩南何氏族譜敘〉為中心
一、前言:從族譜看宗族記憶 族譜的價值,不僅在於記錄一族一姓的姓名排列,更在於透過世系、遷徙、房派與序跋,建立可以追溯、辨別與傳承的宗族記憶。對於「元鎮──添清──仲叔──永立」這一世系而言,若只看姓名,似乎只是族譜中的一條普通支線;但若放回明代弘治元年陳俊〈閩南何氏譜序〉與嘉靖二年王守仁〈閩南何氏族譜敘〉兩篇文獻中考察,便可發現此世系並非孤立記載,而是被納入明代閩南何氏修譜、辨派、合宗的完整脈絡之中。 本文採取版本學角度,是因為族譜世系是否可靠,不能只問「譜上有沒有寫」,更要問「這份譜何時形成」、「由誰作序」、「序文是否說明修譜原則」,以及「不同文本之間能否互證」。在傳統族譜中,序跋往往是判斷版本可信度的重要入口,因為序跋通常會交代修譜原因、資料來源、宗族分合情形,也常由當時有名望的士大夫撰寫,以提高族譜公信力。 二、版本學視角下的族譜序跋價值 本文依據兩部古譜皆收錄的兩篇文獻,其中一篇弘治元年〈閩南何氏譜序〉題署「莆陽陳俊卿」,其身分應置於明代莆田陳俊的脈絡下理解;明代陳俊,字時英,福建莆田人,正統十三年進士,歷任南京戶部、兵部、吏部尚書,卒於弘治元年,諡康懿。另一篇嘉靖二年〈閩南何氏族譜敘〉則由王守仁題署;王守仁即王陽明,是明代心學集大成者,也曾建功軍旅,文化與政治地位極高。因此,兩篇序跋不只是普通族譜附文,而是具有明代名臣與名儒背書意義的重要文獻。 從版本學看,序跋不只是裝飾文字,而是族譜的「文獻門面」。弘治元年〈閩南何氏譜序〉開篇即說「家何以有譜」,並答以「以尊祖者也,以睦族者也」,顯示修譜目的在於維繫宗族記憶,而非單純炫耀門第。序中又提到閩南何氏因「痛遭變亂舊譜遺失」,對於遠祖雖有稱出自經略公、觀察公者,但因「世數莫詳」,故「莫敢強附」。這一點極為重要,因為族譜最常受到質疑之處,正是後人為抬高門第而強行攀附古代顯貴;而此序明言世數不詳者不敢強附,反而顯示修譜者具有謹慎的史料態度。 三、版本學角度下的可信度 陳俊序又稱文雍所修之譜「止以七八世為斷」,且「不肯冒昧而高出尋常」。這在版本學上反而是可信的表現。可靠的族譜不一定追溯最遠,而是能分辨何處可考、何處不可考。若毫無根據地遠溯上古,反而容易流於附會;相較之下,只收錄所見所聞、可徵可考之處,並承認部分支派「不得盡詳」,更接近嚴謹修譜的原則。 嘉靖二年王守仁〈閩南何氏族譜敘〉則進一步呈現譜圖與分派結構。王序明言「今試細按宜昌之譜,五世以前為圖者一,六世以後為圖者十九」,可見王守仁並非僅作應酬題字,而是針對已成形的族譜圖式進行觀察與說明。其後序文逐層列出逖基、元鎮、添清、仲叔以下各支,正可作為判斷世系的重要文本。 兩篇序跋在版本學上具有三項共同價值:第一,皆有明確紀年;第二,皆有具名題署;第三,皆非空泛讚詞,而是實際涉及修譜目的、世系分派與宗族合流。這使兩文具備相當高的譜牒文獻價值。 四、弘治元年陳俊序中的世系基礎:元鎮至添清 弘治元年陳俊序對本文最重要的貢獻,是明確建立「逖基──元鎮──添清」的上層世系。序中記載,閩南何氏「有逖基公實吾何始祖」,並說逖基自古萬安而螺陽,定居溫陵潯江。其後明列逖基「生元鎮、元釗、元鉦、元鏞、元鉉五公」,表示元鎮為逖基以下五大分支之一。序文又載「元鎮生添清、添治、添潤、添沮、添湢、添河、添漪七公」,明確指出添清出於元鎮。因此,「元鎮-添清」並非後人推測,而是弘治元年序文中清楚記載的世系關係。 此外,陳俊序也提供遷徙資訊,稱元鎮「分移清源洞麓下」,添清「分移同安嘉禾」。這些地理線索使譜系不只是姓名排列,也連結到具體地方記憶。對族譜研究而言,一條世系若同時具有祖名、支派、遷徙地與後續分布,其可信度通常高於只有抽象人名的記載。 五、嘉靖二年王守仁敘中的直接證據:添清、仲叔與永立 若說陳俊序提供了「元鎮-添清」的基礎,那麼王守仁序則直接完成了「元鎮──添清──仲叔──永立」整條鏈結。王序先說:「一逖基公而元鎮、元釗、元鉦、元鏞、元鉉已異也。」此句與陳俊序逖基生五公的記載相合。接著又說:「一元鎮而添清、添治、添潤、添沮、添湢、添河、添漪又異也。」這也與陳俊序所列元鎮七子完全對應。 真正直接涉及本文主題的,是王序接下來兩層記載。其一:「一添清而佛叔、仲叔、仁叔又異也。」此句明確指出仲叔出於添清。其二:「一仲叔而三才、永立、時敏、五才、天成。」此句明確指出永立位於仲叔支下。由此可整理出清楚世系:逖基──元鎮──添清──仲叔──永立,亦可表明添清生三子、仲叔生五子的世系結構。 王序的「一某而某某」句式,是傳統譜牒中表示由一祖分出若干支派的語法。永立出現在「一仲叔而」之後,表示其屬仲叔支下。雖然序文未提供永立的生卒、配偶、墓地等資料,但就支派關係而言,已足以支持「永立出於仲叔、仲叔出於添清、添清出於元鎮」的判斷。 六、兩篇序跋的互證關係 判斷族譜世系是否可靠,不能只看單一文本是否出現某個姓名,更應觀察不同文獻是否能相互印證。本文所據兩篇序跋正具備這種互證性。首先,在「逖基──元鎮」層次上,兩文一致;其次,在「元鎮-添清」層次上,兩文亦一致。王序在記載「添清──仲叔──永立」之前,先重申與陳俊序相同的上層世系,表示仲叔與永立不是憑空另起一支,而是接續明代譜序共同承認的譜系架構。 兩文在修譜理念上也相互呼應。陳俊序強調「尊祖睦族」,並明言世數不詳者「莫敢強附」;王守仁序則以《易經》「同人」之義發揮,強調「類族辨物」,也就是先辨其異,再致其同。前者重在修譜態度的謹慎,後者重在譜牒分類的理論,二者共同指向一個觀念:族譜不是任意混同,而是透過辨支分派來追求宗族之同。 七、版本學與名臣背書下的可靠性判斷 綜合而言,「元鎮──添清──仲叔──永立」世系的可靠性,可從四方面確認。 第一,文本形態完整。兩篇序跋皆有題名、紀年、撰者署銜與修譜脈絡,並非無名、無年、無來源的零散文字。 第二,名臣背書明確。弘治元年序可置於明代莆田陳俊脈絡理解,嘉靖二年敘則由王守仁題署,二人皆為明代重要士大夫。 第三,世系內證清楚。陳俊序明載元鎮生添清;王守仁序明載添清下有仲叔,仲叔下有永立。 第四,兩文互證有力。兩篇序跋在上層世系完全相合,王序又向下展開仲叔與永立,使整條世系形成連續關係。 當然,從嚴格學術角度看,兩篇序跋畢竟不是完整族譜圖,也未逐一列出生卒、配偶、墓地與後裔。若要進一步證明,仍須比對原譜版本、世系圖、其他支譜、地方志、墓誌或官方文書。不過,就本文限定的兩篇明代文獻而言,「元鎮─添清─仲叔─永立」一系已具有高度文本可信度。 八、結論 總結來說,弘治元年陳俊〈閩南何氏譜序〉明確記載逖基生元鎮等五公,元鎮生添清等七公;嘉靖二年王守仁〈閩南何氏族譜敘〉不僅重申此上層世系,更進一步記載添清下有仲叔、仲叔下有永立。兩篇序跋相互呼應,使此世系具備清楚文獻依據。 其可靠性不只是來自名人光環,而是來自明確紀年、名臣題署、修譜原則謹慎、兩文互證、王序明載與譜牒敘述邏輯完整等多重條件。因此,可將「元鎮──添清──仲叔──永立」視為具明代序跋文獻依據、並經明代名臣名儒背書之高可信度閩南何氏支派世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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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星輝映
農曆初一的黃昏,在烏石港海邊,遠眺海邊,竟很難得地在夕陽餘暉中,看閃到淺彎的上弦月已掛在天空的白雲上了,而左方的天際,一顆閃爍的星星,也悄悄浮上來了。 難得日、月、星交互輝映的傍晚,讓人看到地天地祥和的一面,希望這世界的人們,也能如此融洽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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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山上一個月
我在以前被視為台灣人最頂級渡假區的陽明山上住了一個月,天天泡溫泉,且泡的還是號稱源頭第一手溫泉,一日三餐也吃得豐富極了。 這樣的好事說來也是因緣,或是機緣。那是忽然在緊張忙碌的職場生涯中某日忽然接到了通知,隨即收拾行李上了山,難得的是上級給的是薪水一個不少的公假,上了山名為接受某項講習事實上心情鬆散有如渡假,而且還領先當時一般公教職工規矩的享受著週休兩天,真是二十五年在職生活中最為難忘的一個奇遇。 一個月下來,最忘不了的不是講習課程中的某一堂某一項內容,而是若干茶餘飯後小故事。 第一難忘的是陽明山的冬霧,那種霧似乎不曾在平地遇到過,常是一捲捲、一縷縷的突然出現在眼前,你可以看到霧在地面上翻滾或行走的樣子,而有時則是像一堵白色的牆無聲無息來到你身邊,就這麼一直朝前推來,把教室一棟棟一排排吞噬了,身旁成排的寶塔松、山茶花瞬間也消失無蹤。有時大家坐在教室裡聽課,忽然看到一縷白霧就直接從窗子進了來,再從另一側的窗子飛逸而去,看得我真想跟著追出去。說來這已是將近四十年前的故事,後來我雖常上陽明山,有時也遇到大霧,但因總是來去匆匆,沒有閒坐觀賞的時間和心情,加上四十年來氣候變遷不小,倒不知這樣壯觀的霧景似否仍然出現? 陽明山上鳥多大家都知道,常有各種鳥鳴歌聲婉轉在校區裡頭,常見而記憶深深的是羽色美麗的台灣藍鵲常喜家族行動,一次出現就是好大一群,有時是成群飛掠而過,有時則停棲在教室旁邊的樹叢中。藍鵲雖然顏色華麗,鳴聲卻如破銅爛鐵胡亂敲擊之令人不敢恭維,這印證了老天爺是公平的,沒把一切最好都給了同一個。 校區裡有一座大澡堂,設備簡單,就中央一座特大號的溫泉池,大家脫得精光沖洗乾淨後一個個跳進池裡泡了個不知地老天荒。澡堂雖然二十四小時開放,半夜或凌晨卻常是空蕩蕩,大白天也難得看到幾個「閒人」,大家都是晚餐之後一湧而進,除了女生在女澡堂,其餘無分年紀大小身分差別,大家都裸裎相見。進來研習的學員班別不同,有些班隊似乎年紀偏高,應是高級研究班之類的,有些則是依然洋溢著青春活力的少年家,一進了澡堂大家似乎都不再嬉鬧,就靜靜享受著水質滑柔的陽明山溫泉,這似乎也是整個講習最讓人懷念的特色了。 憑良心說,班隊課程還真的安排得十分紮實,講師陣容堅強,講題及講授內容也都十分精彩,課堂裡大家聽得有趣,不見有人打瞌睡的。記得風趣幽默的蔣緯國將軍也是講師之一,章孝慈先生當時為學員身分,還叫做章孝嚴的蔣孝嚴也是講師,這一家子一起穿梭校園而各司其職,倒不記得他們有沒有照面一下? 校園一個月中曾發生一件十分精彩的新聞媒體大亂鬥事件,堪稱是整個講習課外事件之最高潮。而掀起這場濤天波濤的大導演則是當時的國安局長汪敬煦先生。學員們為了他的一番話用盡心機彼此激烈鬥智,渾然不知一切可能都在汪局長掌中眼中。 那個時期正當轟動海內外的「江南案」發生不久,汪敬煦身居核心要津,他來上課不待我們發問,主動就說他今天一次把江南案一整個內幕詳細講清楚說明白,唯一的要求是雖然這一個班隊來自全台各媒體單位,可說都是當代媒體菁英,卻希望大家聽聽就好,不要傳述傳播。 台下齊聲說好,答應了汪局長這個唯一的要求,然後人人豎直耳朵,恨不得每一句話都聽個清清楚楚。 內容果然精彩萬分,原來江南案及後來的全國大掃黑、後續的審判……竟有這麼多幕後故事啊! 下課之後晚餐,各媒體人仿似人人按兵不動,卻是私下交頭接耳,充滿了爾虞我詐的氣氛。然後就是各路英雄豪傑各顯神通的時刻了,彼時沒有手機,沒有隨身電腦,整個園區就只有一兩架投幣式公共電話,公共電話前耳目眾多,誰也不敢明目張膽公然使用來偷偷和報社聯絡這一條肯定是第二天一、二版頭條的大新聞,據說有人特別潛出園區之外找其他電話。總之,前一晚人人信誓旦旦絕對不發新聞,第二天沒有一家報紙不是以極其醒目的位置報導了汪局長這一段「秘聞」。 當然也有一兩家沒有刊出這消息的,原因何在不得而知,卻給他們在班隊裡的記者有了義正嚴辭指摘那些刊出新聞的同業學長們的機會,第二天班隊氣氛因而變得有如陽明山冬季之冷冽,幸好入夜的溫泉浴池大家敞開一切相聚一池,很快恢復了「革命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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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庚醫院看護記
已故台塑王董事長永慶先生是位奇人,胸懷大志、高瞻遠矚,在六十年代能有那麼雄厚財力與眼光,實屬難能可貴。了解世上苦人多,最先創立台北醫療門診中心;接著高雄澄清湖畔建立了院區,而林口當時如不毛之地,紅土小丘陵地,遍佈樹林雜草,如今成為新都市。長庚醫院的建立無形中帶動周邊高樓大廈林立、公路暢通,商業發展蓬勃,實是後人難以想像。 林口長庚醫院的大樓排列整齊井然有序,真是感嘆建築師偉大智慧,能設計規劃如此流暢動線的完美空間,連未來的發展規劃也考量到;人潮川流不息,走進長庚醫院如進入迷宮。如果當時沒有長庚醫院設立,如今健保那麼多病患,醫療飽和超量,不知如何容納。老年人口超高齡社會下,各種慢性病、意外傷害如何有高水準醫療,真的對醫療體系是一大考驗。 去年某天好友來電告知腰痛,做了三個月復健也未改善,反而症狀更趨嚴重,不得已掛號長庚脊椎神經科門診,一連串檢查發現脊椎已有嚴重三四節側彎壓迫神經,難怪會那麼痛又麻,敲定十月長庚醫院開刀住院,要等候通知,在子女安排同意下,決定十月十二日手術。好友一直希望我能赴台照顧,雖然自己也剛做完疝氣手術,但是身為朋友就是要相挺到底,因此決定赴台照顧,開啟長庚醫院之旅。 看到那麼大又複雜的長庚醫院,一切感覺新奇而驚嘆,各科醫療劃分精細,年紀大方向感又差,在金門鄉下生活習慣,如今面臨高樓林立加上人潮川流不息,一時很難適應。趁此機會就當自己是劉姥姥進大觀園,好好地觀察研究「大醫院」的錯綜複雜吧!走進長庚醫院,看到好幾棟大樓:醫學大樓、兒童大樓、復健大樓、病理大樓……,對我這種鄉下來的老人家真的像走迷宮般找不到路,樓層分科詳細。地下室的美食街琳瑯滿目,各式美食選擇眾多,難得出門在外吃飯,看到新奇美味食物忍不住想品嚐一番,常常一頓飯就要三百多元,讓在金門深居簡出的我不禁感嘆:「台北雖大,居大不易。」每天這樣在醫院地下室飲食的餐費花下來真是不小開銷。在外的日子真是一睜眼就開始花錢啊!果然還是金門家鄉的物價與生活水平比較親民,才來台幾天就忍不住想回家了;雖然看護期間好友提供六千元的餐費,但是出院時看到好友住院費用不少錢,又將六千元包回去給好友,感謝平時赴台借宿其家中的照顧,也祝褔他身體平安健康。 與醫護人員接觸的過程中也發現大醫院裡的護理師多數親切和藹,可說視病如親;雖然美中不足仍有少部分自認專業的護理師,只默默做自己醫囑工作,態度冰冷,完全拒絕病人及家屬的互動或提問。好友說小卒生病只有忍耐任其擺佈也無可奈何。突然想到韓院長的名言:「莫忘世上苦人多。」如今在醫院應改成「莫忘世上病人多」,有病已夠悲哀不幸,住院若再碰上不苟言笑的冷漠護理人員,心情真的會不美麗啊!有時碰上菜鳥護理人員雖然經驗不足,卻抱有熱忱,親切問安與病人互動良好,無形中感覺疼痛減輕一半,不覺苦悶。 長庚醫院之大,各單位分科極細,醫治許多病患,工作人員按部就班,大家匆忙進進出出各有任務,讓陪伴開刀的家屬親友心中也充滿忐忑不安,焦躁心情緊盯螢幕顯示:留觀、手術中、恢復中,推入病房、門診手術則回家。看著醫療大樓手術室又有心臟加護病房、內科加護病房,儀器頻繁推進推出,重症病患轉進移出,一大票醫護人員跟著維生呼吸器的病患,身上插滿各種管子,匆忙是為了病患的一線生機而努力,旁觀者的我也為患者默默祈禱,更希冀醫護人力的救治能一切順利。 好友手術進行中,看著時間流逝而去,一顆不安的心隨著時間越久越焦躁不安,是否碰上棘手問題或有何難解的病症而延長手術時間呢?有些患者顯示進加護病房,更令家屬心跳難平,看到好友顯示恢復室才能放下心中巨石,期待能快推回病房!全身麻醉只要兩小時後,先喝水看有無不適反應;是否噁心想吐,三十分鐘後如無特別變化便能進食流質清淡飲食,手術後之護理讓看護者也緊張小心應對,我有著醫療及看護經驗多年的老鳥,還算能應付自如。只是八十歲高齡離開看護工作已久加上體力大不如前,也感到心力交瘁。要謹記醫囑,兩小時翻身、下肢活動、肌力訓練,使第二天下床活動比較輕鬆。除此之外,污血引流管的照護更是重中之重,排出管線絕不能壓到導尿管,照護上絲毫不得馬虎。術後最難護理是大號問題,約一天禁食,總感覺有便意卻上不出來,實在折騰。手術後深夜約一時左右,說想上大號,馬上去推活動馬桶來,經驗老到的處理好友身上管線,尤其是活血活塞,那是關係傷口癒合重要的管道,經過一陣手忙終算安置妥當,坐了很久就是解不出來,我安慰他那是正常現象,以前照顧手術患者都會遇上,待明日上班查房再告知,想不到主治葉教授說先服輕瀉劑看看,如不行再用較強灌腸,誰知用完威力那麼猛,便意洶湧不停,有時來不及坐上馬桶像土石流傾瀉,只好請家人帶幾片尿布備用,我安慰好友那是手術者必出現的狀況,也著實考驗看護者能力與耐心。為了保謢身上管線又要注意病患安全,縱然有三頭六臂也覺得力不從心啊!更容易有腰椎不適等職業傷害,只能靠技巧處理化解疑難雜症,因此看護的工作有許多專業技巧,現在的看護並不像以前那樣輕鬆,都是要經過專業訓練與課程研習才能擔任啊!任何職業都要有人去做那才是社會穩定與進步的動力。 主治醫師是副教授很年輕又高,非常親切溫和,有問必答一點架子也沒有,據說是脊椎權威,很多中南部患者也想著能排上他的診治,主治醫生住在台北,常常凌晨就要出發,冬天想必更困難,手術都是接力似的要耗上一天,對體力、腦力負荷壓力之大卻甘之如飴,只為「醫者仁心」的使命,努力幫助病患獲得健康。以前患者畏於手術,怕手術失敗造成長期臥床半身不遂,畢竟手術有一定風險與不幸,身為手術主刀之心理壓力與煎熬非常人所能了解,手術要擔憂風險更要擔憂診治費用,聽聞有位長者手術八節胸椎腰椎約八十五萬,又住差價病房需支付三千元;請了一位白金級看護要三千八百元,結算約要一百多萬元;而有位丹麥先生在台灣擔任風電工程師,因感冒不知何因引起大腸穿孔感染,細菌順著血液在脊椎產生溫床引起發炎,也需做脊椎二節手術,約五十幾萬,好在他保有高額保險。患者動輒要花費二十萬元以上的費用著實令人咋舌,難怪有人說「窮人沒有生病的權利」。老友也感嘆老年人身邊真的要留一些保命錢,不要全部給兒女們,若不幸碰上兒女不願協助,才不會求助無門。 住院療養期間,好友女兒幾乎每天兩次探視,帶了各類養生保養品;媳婦、孫子女也是心繫公公的手術三不五時關心,從中看到子女的孝心。在醫護人員的治療與家人關心和細心照護下也迎來出院的時刻,好友是腰椎第三節有壓迫開刀,許多選項勾選同意自費,加上購買較好穿、材質又好的高級護身衣約二萬四千元,出院結算費用約三十五萬元以上,其女婿一聽要做手術馬上答應要支付三十萬元,其孝心令人讚嘆,女婿有此心意,岳父已心滿意足,內心歡喜不可言喻,婉謝女婿的好意,從中可感受到女兒是如何被婆家與丈夫的深愛與重視,令人倍感欣慰。畢竟在現代的社會裡,許多長輩開刀住院,自己的子女都不見得要照顧了,更遑論要支應龐大的手術費用,看到好友家庭和樂融融的氣氛也深感幸福。 在長庚醫院的看護洗禮後,感受到大醫院的「不易」與「不凡」。醫院有時是帶來絕望卻也能帶來希望的地方,不管最後是何結果,病患與醫護人員都曾一起努力過。而在長庚醫院也遇到許多金門家鄉來的病患,遠離家鄉赴台醫治,只盼有朝一日能健康返故里。外地就醫對離島人來說有諸多不便,也有金門兒女為了照顧在長庚醫院診治的長輩,在醫院附近租房,還要台金不停往返照顧家裡子女,對離島人來說實在是疲於奔命,精力與卻只能默默忍受。雖然感謝長庚醫院對家人的治療,卻也希望離島的醫療能改善,讓後送台灣的病患能越來越少,離島病患能在自己家鄉獲得最佳治療。在醫院總是更能感受到健康的可貴,願每個病患都能在醫院重獲新生,重拾健康人生;也感念當初長庚醫院的成立與對醫療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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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眼
勢利人間,大小眼看人! 大小眼且任其大小眼。笑看勢利人間,笑看大小眼視人者。 但得「學問深,意氣平」,挑起眉毛,揚眉吐氣,哂笑以對,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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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坐性的先生
我曾聽過一樁舊事,那是比「沒坐性的先生」更叫人啞然失笑的。 說是有一位新郎,初次行房,心裡大約是揣著幾分惴惴不安的。那個年頭,男人的那點威風,往往都要等到這種時候才急於變現。可叫他意外的是,新婦表現得極其「通情達理」,絕無半分推諉、拿捏,甚至有幾分欣然迎就的意思。這原本是皆大歡喜的事,像是走在一條鋪滿松針的山路上,本以為要費些周折,誰知竟是步步順遂。 可待到事畢,雲收雨歇,帳子裡那股焦灼的氣息還沒散盡,新婦卻忽然變了臉。她猛地坐起身,對著那寂靜的窗外,高聲尖叫起來:「有強盜!有強盜!」 這一聲叫,在那深宅大院的半夜裡,簡直像是一把剪刀,把那層薄如蟬翼的體面,剪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新郎嚇得三魂掉了七魄,一把捂住她的嘴,連聲壓著嗓子說:「我是你的丈夫,明媒正娶,如何說是強盜?」 新婦掙脫開來,眼裡還帶著某種戲謔的餘光,嘴上卻不饒人:「既然不是強盜,那你為何帶了把刀來?」 新郎哭笑不得,只能在那最隱秘的地方費力解釋:「那是陽物,哪裡是刀?」 可新婦接下來的那句話,才真是叫人避無可避。她指著那物具,幽幽地反問道:「若不是刀,為何這等快極?」 這「快極」二字,用得實在奇峭。 漢語裡,「快」這個字是極複雜的,是指刀刃的鋒利,也說時間的流逝,更是感官上的那種瞬間抵達。這位新婦的驚叫,與其說是受了驚嚇,倒不如說是在某種極端的體驗之後,給出的一個帶刺的評價。 她那一聲「強盜」,喊得理直氣壯,又帶著一種安靜的自嘲。男人總以為自己是征服者,是那個佩劍而入的英雄,卻不知在女人的邏輯裡,那份急於求成,略顯倉促的「快」,恰恰是最大的破綻。 這新婚夜裡的驚叫,就像是那襲華美的袍子上,一根不小心露出來的線頭,輕輕一拽,那點兒溫情脈脈的美妙便就散了架。 這種「快」,其實也是一種「沒坐性」。 回過頭來看這三樁事:那個把貪歡說成「開館授徒」的先生,那個想在小鞋裡塞進大腳的丈夫,還有這個被妻子喻為「持刀強盜」的新郎,都有一個共同的底色,那就是虛榮與局促。 他們試圖用名號來裝點欲望,用尺寸來冒充體面,用速度來掩飾生澀。只是生活裡的那些女人,卻總能在那煙火氣最濃的時刻,用一句話、一個動作,輕描淡寫地把那層薄薄的虛榮面紗給撕開。 那是一種智慧,也是一種慈悲。 她們看破了男人的那點小性子,看破了他們在外頭裝模作樣,回到家又急不可耐的那絲底細。於是,她謝一謝先生,順便嘲諷一句他的坐性;她回敬一句大腳,刺破他在鞋子上的那點虛妄;她喊一聲強盜,給那份略顯尷尬的「快極」留一個迴響。 這才是真正的市井風情,它俗,但可謂大雅;它淡,但餘味滿滿。 現在的很多文字,總喜歡把男女之間的那點事寫得太「重」。要麼是靈魂的糾纏,要麼是宿命的掙扎,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其實大可不必。像這種舊時的笑話,把那點事揉碎在生活的小節裡,寫在那兩隻雞子、一雙新鞋、一聲驚叫裡,反而顯出一種通達的透明。 生活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們都是那沒坐性的先生,也都在穿著並不合腳的鞋。偶爾帶一把「快極」的刀,在那深更半夜裡驚擾了別人的夢。 版畫裡的睡姿,此刻似乎更多了些生動的遐想。畫中人或許正夢見自己在開館,又或許正夢見在換一雙更合腳的鞋。窗外的雨,大概還在不停地落著,濕潤了那層薄薄的紙,也濕潤了那段被時光反復打磨過的,帶點毛邊的人心。 就這樣,日子便在一聲聲「謝先生」與「有強盜」中,像水一樣,慢悠悠地流過去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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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坐性的先生
早些年,曾在一藏家的工作室裡看過民國時期的幾幅版畫。拓畫的紙張似宣紙,又因主人開盒取畫時,抖平的畫紙不似吃墨後舊宣紙的那般挺直。當幾幅畫攤置於長案時,那畫紙在墨色的暈染下,纖維紋路有明顯的長絮狀,疑似棉花漿做的紙張。紙色在時間和墨色的氤氳下像是熟透了的,有些許的像是在茶湯裡浸過的那種暗陳。版畫印得草率,線條粗疏,往往是寥寥幾刀勒出一個側影。畫中人大多是半眯著眼像是睡著了的,有相擁的男女半掩在羅帳後,有的歪斜在竹榻上,那睡姿總透著一種市井的鬆弛與男女間的戲謔。 舊時的畫師大抵是不畫「心」的,他們只畫皮肉的聚散,畫衣褶裡的陰影。可盯著這些睡姿看久了,總覺得那空出的白處,藏著些沒說出口的機鋒。像是一道門縫,裡頭有低語,有促狹的笑,還有一點點人間的熱烘烘的汗味。 大概在版畫師看來,男女間的那些事,是不能用鑿刀直接雕形於木頭上的,只能在看客的思緒裡,只能擱在夫妻的枕頭邊。 看著那些肆意的睡姿,腦瓜裡及時地適配了《笑林廣記》裡幾縷生民的市井煙火,便使勁地揉搓起來,補綴了畫外的床笫笑談。 有個春夜,雨落得細,像蠶蛹啃食桑葉。 這種天氣,最宜早睡。窗外的海棠被雨打得有些頹唐,屋裡卻還是乾爽的。燈熄了,帳子裡剩下一星半點未盡的餘溫。婦人翻了個身,指尖無意間觸到了一個溫溫的、安靜的短物。在黑暗中,觸覺總是比視覺更敏銳,那感覺陌生又熟悉。 她輕聲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男人大抵是讀過書的,或許正因為讀過書,連這種時候也要帶點斯文的調皮。他沒直說,只說:「那是位先生。」 這回答妙。在舊時,「先生」二字重得很。是私塾裡拿戒尺的人,是藥鋪裡寫方子的人,是那些走在街上要被人側身讓路的人。可一旦進了被窩,這位「先生」就變得有些荒誕,甚至帶了一絲溫情的冒犯。 婦人也是個通透人,沒被這突如其來的名號給唬住。她順著這邏輯走下去,像是接了一句極其工整的對聯。她說:「既是先生,我這兒正好有個館,請他進來坐坐罷。」 「館」這個詞,用得極其雅致。舊時文人開館授徒,那是個安身立命的所在。這一來一回,把一件最原始的事,包裹進了一層文化的外殼裡。那不再是魯莽的衝撞,倒像是一次鄭重的邀請入教。確實,雲雨這事,本就是性情的無聲教化。 次日的早晨,窗外雨停了,空氣裡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婦人起得早,在廚下忙活。男人醒來時,床頭已經擱了一小壺暖過的酒,還有兩隻雞子,白嫩瑩潤。 男人笑了。這待遇,在舊家景裡是不尋常的。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著雞子,笑對妻子說:「我知道,你這是在謝先生了。」 這一謝,是謝教益。這兩隻雞子,便是最好的謝禮。汪曾祺先生曾寫過江南的吃食,平實中透著韻致,若是他見此情景,大約也會寫一句:「雞子好,酒也好。」 可婦人接下來的話,卻像是在清茶裡撒了一把鹽,讓男人原本舒展的心思,猛地跳了一下。 她說:「先生嘛,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嫌他沒什麼坐性,待不住。」 「坐性」二字,用得實在冷峻。在舊私塾裡,一個先生若能安穩坐在席上,那是道貌岸然的修養。先生若總是進進出出,心不在焉,坐不久課堂便逕自走人,那便是沒了體面。婦人這一句評價,把男人昨夜那點自鳴得意的「先生」姿態,消解得乾乾淨淨。這是一種安靜的諷刺,不刻薄,卻像針尖點在指頭上,微微一疼。 這其實是生活裡的一種常態。男人總想在所有地方都當先生,女人則是在所有地方早看破了那個所謂的先生,其實不過是個沒耐性的學生。 這種錯位,有時也會從被窩裡延展到桌案邊,甚至延展到一雙鞋子上。 我曾見過一個男人,對自己的腳極有信心。或者說,他對那雙腳所承載的虛榮心極有信心。他命妻子做鞋,反復交代尺寸要適腳。 鞋子做好了,他費力地把腳塞進去,卻只聽到皮肉與布料摩擦出的尷尬聲響。他的臉漲得通紅,那雙鞋像是一個狹窄的牢籠,拒絕了他的造訪。 他怒了,對著妻子吼:「你這人,該小的地方不小,偏偏要在鞋子上做小了!」 這話裡帶了刺,是那種傷人的刺。 妻子也沒辯解,只是冷眼瞧著他那只掙扎在鞋口邊緣的腳,反手回了一個更大的耳光,不是打在臉上,是打在自尊上。她說:「你這人,才是該大的地方不大,偏偏要在這只腳上顯大!」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這不僅僅是關於鞋子的爭執,還是一種關於權力的清算。 男人喜歡誇大自己的某一部分,又試圖掩蓋另一部分。他想要那雙代表體面的鞋,卻撐不住那份虛浮的華麗。女人卻總能在那最具體、最微不足道的東西上,準確地捕捉到男人的破綻。 就像那幾張版畫,雖然只畫了睡姿,但每一處線條的緊繃或鬆弛,其實都藏著故事。男人在夢裡或許還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先生」,可他腳下那雙變形的鞋,早已出賣了他。 其實,這人世間的尷尬,往往不在於大小,只在於一種不對稱。我們總是想把自己塞進那些並不合腳的名號或器物裡。做「先生」的時候,想的是那份威嚴。做鞋子的時候,想的是那份體面。可一旦真的入館、真的穿鞋,那些藏在暗處的短版、局促,就全出來了。 人這一生,大抵都在尋找一種「坐性」。想讓某些東西久一點,再久一點。不管是那點教益,還是那份親情。 窗外,天徹底亮了。 那兩隻雞子還剩下半個。男人依舊坐在床上,拉開褲衩的鬆緊帶,看著那位沒坐性的「先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只顯大的腳,忽然覺得,這日子雖然過得有些磕絆,但那點煙火氣裡的促狹,倒也真切。 那疊版畫裡,其實還遺漏了一張,一張關於新婚之夜的。 這種場面,畫師往往不敢輕易落筆。紅得發燙的喜燭,沉得壓人的錦被,還有那帳子裡影影綽綽的起伏。這本是人間第一等的「劇場」,可對於剛進門的新婦來說,這齣戲該怎麼演,卻是一門幽深的學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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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動的青春
每年的三月到七月,是鷺科鳥類的繁殖旺季,也是多數遊客與生態專家最佳的賞鳥季節;每次經過大安森林公園,都會不由自主地來到大生態池畔,駐足聆賞鳥島上的豐富生態景觀,因為這裡早已成為國內外旅客,最為吸睛的亮點。 六月下旬連日豪雨成災,好不容易雨過天青,基於憐惜鳥島上的親鳥與幼雛,是否安然無恙地度過風雨無情的摧殘,決定前往生態池一探究竟;當我還未走到生態池畔,從很遠的地方就能聽到群鳥震天嘎響的聲音,這時我的心情變得好多了。足以想見這些鳥兒,早已撐過風雨,在風雨生信心的鐵律下,似乎活得更具有生命力。 來到了生態池旁邊,欣見熱鬧景象,果不其然,在鳥島上群鳥聚集,多半在晾翅與梳理羽翼,讓曾經不好的經歷,得以順利畫下休止符;除了發現親鳥與幼雛正忙碌著規劃美好的未來,同時我還發現鳥島旁的生態池畔枯枝,聚集了許多小白鷺和夜鷺亞成鳥,成為吸引我注意的焦點。 我駐足聆賞許久,發現有幾隻小白鷺,以矯捷的身姿來回舞動,似乎在練習振動羽翅,為日後翱翔千里做足準備,又好像在學習覓食的本領,畢竟日後還是要遠離親鳥自食其力;在一旁的夜鷺亞成鳥卻不為所動,保持原本的淡定態度,不因小白鷺的活潑好動,外加搔首弄姿,而影響牠們一貫謀定而後動的看家本領。 大生態池的中間鳥島,擁有茂密的樹林,同時可以觀察到群鳥聚集,生動活潑而熱鬧的景象,足以振奮人心;想要親眼目睹親鳥築巢、孵化與育雛的過程,只要眼力好的人,憑著肉眼就能近身觀察,無須借助望遠鏡或是專業相機的輔助喔! 除了記錄下池畔舞動青春的小白鷺之外,還發現善於游泳的紅冠水雞,還有夜鷺、黃頭鷺,以及白腹秧雞在水邊做覓食的活動;沒想到前往大安森林公園,不但可以享受芬多精的洗禮,還能見證大自然最珍貴的禮遇呢。 看來春夏之間,鳥島上最大的亮點,就是能夠親眼目睹多種鳥類,在這裡育雛繁衍後代,一旦雛鳥長大以後,牠們就會離開鳥島;今年錯過了,可要等到來年的繁殖季節,方能重溫熱鬧的景象。 說真格的,現在已經接近鳥島上鳥類育雛的尾聲,想要親眼目睹鳥兒,最華麗的生態景觀,可要抓緊時間,方能如願以償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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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土連通路這逝來后湖(閩南語)
阮!抱歡喜的心,迎接這括來后湖踏查的老師,恁!用閩南語講鄉土,專業夠夠,技巧了了,為著後代教書出步數,對鄉土教育作貢獻。 有幸作導覽!講屹是機緣,今兒日「本地話本地講」邀后湖對話,本地腔互出味。閩南語講鄉土初況總是扴扴,常講就通順,伊也稱雅言,保存文化的角度看待應重視共推展。金門話「一句來,一句去」講人文談地理,一兼二顧進行今兒日的活動。 后湖社區團隊掠準目標有作為,創寫地方謠、編本土語料、採錄傳統歌謠,編印《后湖唸歌謠》佮《本地話后湖謠》作基本教材,有採錄部份也有創寫的新篇,這過另編研習資料,佇手頭中通看唸兼說明來了解史蹟。 后湖鄉倚山倚海,鄉民本性勤儉樸實;勵志耕讀人才出,拍拚出脫有成就;做海醮登入「金門縣無形文化資產」,是敬拜海上幽魂的宗教活動;百外外年健在的老番花,細漢樹跤聽故事,到今風采猶存;許獬文章萬著才華洋溢,是同安唯一「會元」有「許同安」之稱,故居「鄉賢世第」奉祀「會元祖」香火不斷,代代好數念。這逝文化之旅了解后湖的特殊。 后湖奇葩!許金印好記才成活字典,得金門文化獎,為鄉里添光彩。阮採錄伊唸的歌謠十外首,有「七姑、二九暝、雞角公、搖榕樹、四姊妹、鴉片仙、白賊七、茉莉花、相罵歌、陳三五娘、賣大燈、一枝竹、一點紅、雪梅教子」等,是口頭文學,學伊珍貴的老聲音,共傳唱落去。誠拄好,成員中梓恬老師也是伊的查某囝,引咱登門拜訪耆老許金印本人,聽伊唸謠是享受,伊談后湖事真難得,好運加插一課! 記池中水澤仔叔、元清伯、嘉實叔公、金印叔……怹偌講俚語,就是阮學習的機會,細漢學會響食老記牢牢,像︰「食麥糊配菜脯,祖厝佇後浦;只看針鼻,無看城門;大箍臭抱,細箍無效;一把西定乾,湠一大(土畺);一魟二虎三沙毛四蜇肚;番仔刣嘉臘,無橫無直;貪俗買狗鯊,俗物無好貨;番仔整逝,袂相佮股;雞母拖秤砣,規日硞硞遨;半暝呻喙焦,捎無滸苔被;唐山講番話,無死亦狼狽;挨山挨海,規鄉褿動;亦欲趁成數,亦欲唬秤頭」,每一句說背景,來了解生活邀俚語的關連性。 壁面磁仔字謠是后湖的驕傲,必然介紹,提〈后湖景〉作例,唸唱加動作來分享,輕鬆理解人文景觀,內容就是︰ 九條橋,蹯過溝,西佮南會到。後週仔,溝流沖,鬼故事佇形。 白菜路,一馬墓,灰煞一大模。鳥井空,深窿窿,碗藥搤矣憨。 赤仔埔,抾牛屎,曝日藃閣反。佇下厝,西樂隊,湖光真夠氣。 去石厝,看電影,軍民捙颺颺。網寮路,擔魚聲,跤手捷搤搤。 沙坡頂,曝大網,過午就焦鬆。大露東,中大熕,掠魚省走傱。 看烏礁,水反拋,合圍無阿差。石頭頂,仙腳跡,耍水來遮避。 大坑溝,覕壁洞,內身否紲動。老番花,竹篙抐,七夕拜娘媽。 近下晝行完全程,114年11月16日特別有意義,「浯島踏查后湖場︰鄉土連通路這逝來后湖」總規結果,今兒日貼落一片金門文化的拼圖。共同目標,相教相學,應閣起步,往他鄉探訪,一步一步咱咧愛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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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村史
此次回金,獲得金門日報前總編林怡種先生兩本贈書──《史前之村─蚵殼墩村史》、《腸腹內─戴家的世外桃源村史》。二十年前和林總編有過一面之雅。 那是在姪子娶妻的婚宴上。家兄和林總編是金門日報社同事,只是家兄無緣看到自己兒子大喜,即已往生。坐在重要桌次上,我內心其實很感傷。餐會即將結束,林總編走來自我介紹,此前通過一次電話。 民國九十年我再度回金門執教。課餘之暇提筆為文,抒情的、建議的。去鄉多時,好像有了超然視野足以審視家鄉事務,因此建言文多於抒情文,林總編總惠予刊登。有一天,接到林總編電話,除了鼓勵我多寫,也說李縣長(炷烽)跟他說,「文章即使批評我,照登無妨」。編輯百忙中,委身來電鼓勵作者,也側面見識了李縣長的格局,這是我人生很特別的體驗。 上個月輾轉拿到林總編惠贈的村史,厚厚兩大本,心想大概只能粗略翻閱,不會有耐性細讀。及至打開書本,竟讀得欲罷不能。金門的古往今來、村莊的前世今生,乘著書的羽翼來到眼前,臣服於滄海一粟之渺小,在字裡行間穿越時空之浩瀚,拿起紅筆畫下驚訝的、讚嘆的、好奇的、不解的,一行一行爬梳,沉浸於「求知若渴」的氛圍中,流連其間直到眼睛累了、睏了,才依依不捨放下書本,明日才擱來。 數年前客居台灣,接到來自家鄉後豐港洪德舜先生電話,他說正在寫村史,想在書中附一篇我的拙作,問可否授權與他。當然二話不說,立即簽名回寄。書成,寄來《後豐港村史:傳承》惠贈。後豐港屬於中正國小學區,有幾次前往家庭訪問。細細捧讀自己與之同姓氏的宗族村落,親切有加,也感佩作者為生態永續、為鱟請命所做的努力。 那時不知道鄉人在時任文化局長呂坤和博士號召下,正如火如荼寫村史。 清朝思想家龔自珍說「要亡其國,先滅其史」;前副總統連戰的祖父連雅堂,認為自己的家國沒有歷史,就等同失去靈魂,因此窮十年精力寫成《臺灣通史》,足見史書之重要。明朝洪受《滄海紀遺》、清朝林焜熿《金門志》,以及在文化局可借閱的《金門縣志》都是了解家鄉的重要史料。 「村史」則是草根而貼近地方的,賦載民間情感。書寫者根據史料,有憑有據、研究族譜、訪談耆老、田野調查,人們生活在環境中,經濟、政治、人文、風俗、一草一木都形塑在切身的歷史中。有情有味的記史,血濃於水的天然情感,讀來更是趣味盎然。透過村史,讓更多人與自己家鄉土地連結。 尤其融入感情書寫,能激發人們對此村莊的好奇心,而想一探究竟。此次閱讀林總編兩本村史,就迫不及待實地踏查遊覽一番。 民國四十九年總統蔣公來金門視導,指示將「蚵殼墩」更名為「復國墩」,順口、文雅、配合當時戰備情境。出門前先行準備供品,直接到書中記載的村內「欽月殿」拜拜,此殿供奉池王爺,左右兩邊是註生娘娘和福德正神。先在添油箱投入一百元香紙錢,又投下添油錢一千元。將林總編書寫的《史前之村──蚵殼墩村史》和供品放於供桌上──得力於這本書才有機緣來此佛殿拜拜。牆上鏤刻的建廟捐款芳名,外子看到金門高中同學「黃能滿」名字,當年一起住校,畢業後各奔東西,不知別後發展。村史中也讀到另一同學關永忠的動向,深深佩服作者寫史之面面俱到。看到沿海打造的步道、涼亭,才憶起職場時,學校自強活動曾由張峰德校長帶領搭遊覽車來過。 讀了《腸腹內──戴家的世外桃源村史》,六月九日驅車前往長福里(舊名「腸腹內」,從馬路到村莊,需走一段羊腸小徑,且村內戶數不多)一大片視野只有寥寥幾棟建物,外子一入村內就驚呼「世外桃源」(他不知道作者正是用這四個字形容此村莊),在我前行觀看田地時,外子看到屋子前廊有人,立即打招呼,屋主請我們入屋內坐,女主人笑容可掬引領我們進到客廳,並泡上好茶,書中描述戴氏手足的和諧家風,施施然來到眼前。村人和大自然為伍,有著自給自足的生命韌性,敬天法祖,遵從古訓,戶數不多,凝聚力強,讓人欣羨。 幼年在家鄉成長,參與宗教祭祀、廟會活動,在那交通不發達時代,雞犬相聞,是休戚與共的聚落。生活其間,看著慶典科儀進行,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閱讀林總編寫的村史,以小時候跟隨大人行禮如儀的印象為基底,結合書中文字說明,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之嘆。日常生活方言對話用語,只隨著大人口誦心唯,書中「順盒」、「鬧烈」、「釘親仔」、「風窗厝」、「無牛駛馬」、「四角磚、踏無一角著」、「在家日日好,出門朝朝難」讀來別有一番驚喜。金門歷史長河,足茲記載可歌可頌的事蹟很多,今人讀前史,不解之處亦多,林總編總能即時釋疑,書籍網路查詢的資料,先行消化吸收,用易解語詞加以闡述說明,讀來津津有味。 或許是長時間在報社工作,練就一支健筆;一直住金門,有「實務經驗」,走過戰地政務時期、走過解嚴時期,與這塊土地相濡以沫。民國二十六年,日本統治金門八年,雖然還未出生,書中多次提到祖父母智慧,兩代人給了他寶貴經驗和見聞,是寫史的重要養分。加以自身好學、博覽群書,各方面相得益彰,因此寫起村史,旁徵博引,娓娓道來,筆鋒常帶感情,引人入勝。我會找更多村史來拜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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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城南音教學
本年6月8日下午,應泉州電視媒體拍攝專題片之邀,金門縣仙洲薪傳南音社創社理事長陳榮泰與金門縣浯江南樂研習社創社理事長陳亞福跨海而來,與鯉城區泉州南音研究社、鯉城區南音藝術家協會的弦友們執拍唱曲,用千年雅樂奏響了兩岸同根同源的動人樂章。 走進研究社,絲竹之聲不絕於耳。陳榮泰和陳亞福雖已年過九旬,唱起南音時依然中氣十足,當天到場的有多位泉州南音老前輩,大家圍坐在一起,從南音傳承發展到兩岸交流合作,暢談甚歡,氣氛熱烈。眾人還合唱了《遠望鄉裡》、《花園外邊》等經典曲目,情感飽滿,餘韻悠長。 「南音是我們閩南人的鄉音,從小聽到大,越學越覺得深奧無比。」陳榮泰告訴記者,他祖籍晉江深滬,9歲開始學習南音演唱,退休後師從泉州南音名師吳淑珍、鄭芳卉,全心投入南音傳承與傳播。 「我的很多親人在金門學習南音,之後去了新加坡、菲律賓、印尼等地,至今依然非常喜愛南音。」在他看來,泉州南音在唱腔、聲調等方面最為正宗,每每交流都收穫良多。此行,他還特意帶來了一本以筆名「憨和尚」創作的自傳,與大家分享自己的南音故事。 談及正在建設的廈金大橋,陳榮泰難掩激動。他告訴記者,一行人前幾天特地前往廈門,眺望了正在火熱施工中的橋體。「看著初具雛形的跨海通道,我們都很激動。」陳榮泰說,他們每年都會多次來泉州交流,但總覺得還不夠方便,「期待大橋通車後,能隨時開車過來『拜館』交流,找老師、會弦友。等橋通了,金門和泉州就更近了。」 「南音就跟廈金大橋一樣,架起了泉州和金門的交流橋樑。」鯉城區泉州南音研究社社長、鯉城區南音藝術家協會主席鄭教授介紹,泉州鯉城是南音的發祥地、是南音之根。多年來,鯉城與金門等地的南音社不僅多次開展常規性線下交流,也經常通過線上溝通聯繫。兩位老理事長在金門教授南音時遇到一些難題,總想著回到發源地「尋根問源」。 鄭教授表示,金門弦友此次來到鯉城,不僅是為了參與專題片拍攝,更重要的是開展南音交流研討,把正宗泉州南音帶回金門,推動兩岸民眾在交流交往中加深瞭解、增進情誼。 以弦作媒,以音傳情。當南音悠揚的曲調在海峽上空回蕩,古老的南音正成為連接兩岸同胞心靈的一座「心橋」,將兩岸弦友的心拉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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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中的書院——走進浯江書院
天氣正好,我在金城後浦小鎮裡隨意走著,街道上人聲與店家招牌交錯,轉過一條巷子,忽然看見「浯江書院」四個字。 書院的門並不張揚,卻有一種讓人不自覺慢下腳步的氣氛。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卻十分安靜。整齊排列的桌椅面向講堂,前方供奉著朱熹的塑像。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如果是在兩百年前,這裡應該坐滿了讀書的學子,書頁翻動的聲音、誦讀經書的聲音,或許會在屋簷下此起彼落。 如今書院裡只有風聲,但那些曾經存在過的讀書聲,似乎仍在空氣裡留下了某種痕跡。 浯江書院建於清乾隆四十五年,是金門古四大書院中現今僅存的一座,書院後方還有朱子祠,紀念南宋理學家朱熹。相傳朱熹曾在同安任官時兩度來到金門,島上的士子因此受到教化,讀書之風逐漸興盛。 站在書院的院落裡,很難不去想像那個年代的人們,是帶著什麼樣的期待坐在這裡讀書。 金門是一座被海包圍的島嶼,或許正因為四面是海,人們更相信讀書可以帶領人走得更遠。書院因此不只是講學的地方,也像是一個象徵──在這裡,知識被視為一種可以跨越邊界的力量。 我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回頭看了一次那排桌椅。它們靜靜地擺放著,像是等待某個已經過去的時代。 街道外仍然是熱鬧的市區,但書院裡卻像另一個節奏緩慢的空間。站在那裡的時候,我忽然明白為什麼許多地方即使不再作為學校,仍然會保留下書院。 因為有些地方存在的意義,不只是功能,而是一種記憶。 離開書院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門口的匾額。 後浦的小鎮依然人來人往,而浯江書院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 或許它早已沒有真正的讀書聲,但只要有人走進來停留片刻,就會知道──在這座海島上,曾經有許多人相信讀書能夠改變命運。 海風從街巷間吹過,彷彿還帶著一點琅琅的讀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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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穗集】 畫家與金門
回到台北後,一直忙著一些雜務,無法分身做些喜歡的文藝活動。那日,當福井、英美夫婦邀約前往歷史博物館參觀「李奇茂百年展」,一時,我便欣然答應赴約。 畫家李奇茂與金門是有相當因緣的,我從展出的作品可以察覺出這些端倪。一幅是一座燕尾屋脊的兩落大厝旁,一群阿嬤簇擁在一塊,坐在長板凳上,或聊天,或曬太陽,或話家常。這在我童年是常見的光景,在忙完家事後,夏天於巷口找一處陰涼處,冬天找一處有陽光的,三五成群便話起家常來。這些畫面身影也讓我想起慈祥溫馨的祖母,祖母長年都是這樣的打扮穿著的,深藍色或黑色的衣褲,開右衽的衣服,鈕扣以布編織成極具美感的「一字扣」。頭髮向後挽束成髮髻,插上色線纏成的花飾或亮閃閃的金黃髮插;額頭紮著一條頭巾,頭巾中央常有一小翠玉當裝飾。此畫的題跋是這樣寫著「金門憶舊早年老舍紅磚紅瓦屋簷下阿嬤的世界」。 另一幅取名為「我」的畫作是畫家的自畫像,圖中畫家正在繪畫一只花瓶。有趣的是瓶上的景物為金門早年的鴛鴦馬。鴛鴦馬是以木頭作成的架子架在馬背上,兩邊可坐人。在那沒有車子代步的年代,這種交通工具可能還相當類似現今的計程車或Uber呢。通常馱載著一對情侶,因此有鴛鴦馬之稱。 其實,畫家李奇茂與金門結緣相當早。早年,他就讀政工幹校美術組,深受畫家梁鼎銘昆仲的影響。1957年畢業後,到金門服務,並且四處寫生,將金門的風土民情一一記錄在畫冊裡,隔年,於中山堂舉行個展。往後,曾在金門大學講學任教,2016年金門大學特設立「李奇茂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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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風湧:胡將軍的十三道側影
十、莒光樓頂的遠眺 燕脊高聳。 莒光樓佇立在城西的丘陵上,腳下探向海面。秋末的東北季風如期而至,將軍拾級而上。頂層的仿古雕欄旁,狂風迎面而來,瞬間將他的呢大衣吹得獵獵作響。 風裡,帶著遠海深處的冰冷,以及花崗岩島嶼特有的乾燥塵沙。 將軍將雙手按在漆紅的木質欄杆上。欄杆表面有些粗糙,帶著細微的裂紋,在寒風中傳來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觸感。 負責大樓興建的工程師悄悄走上來,遞過來一份微微泛黃的工程藍圖紙。紙張在狂風中劇烈抖動,發出急促的「啪啪」聲。將軍伸手按住藍圖。他的指尖拂過圖紙上縱橫交錯的線條。 「將軍,這樓的基座全是用島上最硬的花崗岩條石打底,風颳不倒,砲擊也撼不動。」工程師在風中大聲說道。 將軍微微點頭。他轉頭望向海面。 那道灰藍色的分界線,在潮汐中來回推移,像是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疤。此時的外部情勢,在歷經了數次血戰之後,已然在這片海域上沉澱下來,形成了一種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對峙局面。 風從他的耳邊呼嘯而過,空氣中少了解放軍砲擊時的硝煙氣味,取而代之的是海霧蒸騰而出的濕意。 將軍俯瞰著腳下的島嶼,那一排排挺拔的木麻黃正隨風搖曳,村落裡新蓋的學校隱約透出燈火,高粱田在紅土地上鋪展開來。他體內那股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兵燹之氣,在這高樓遠眺的孤寂中,早已悉數化為了守護這片家園的沉靜。 十一、離別的行囊 木箱的蓋子緩緩合上。 「碰」的一聲悶響。將軍的行囊極其簡單:幾件洗得泛白的舊軍服,幾本翻得書頁邊角捲曲、帶著霉味的史籍。 他站在港口,看著波浪拍擊著花崗岩碼頭。 臨行前,碼頭上站滿了送行的百姓。先前那位曾與將軍在旱田裡對話的老農,穿上了最好的藍布大褂,雙手捧著一包用粗麻紙嚴實包裹的東西,走上前來。 他將那沉甸甸的包袱遞了過來,低聲說:「將軍,這是今年第一批剛收成、曬乾的紅土高粱穗子。島上沒什麼好東西,您帶在路上,想金門的時候,就聞聞這個味。」 將軍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包粗麻紙。 指尖隔著紙張,能清晰地感受到高粱穗那密實、帶有些許刺感的輪廓,以及泥土曝曬後的乾爽微熱。 一整股純樸的穀物香氣透過紙頁滲透出來,與碼頭上的海鹽味融在了一起。 將軍看著老農,又看著眼前那無數雙眼睛。 「謝謝鄉親們,」將軍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沉穩,「高粱的根在金門,我的心也在這裡。」 碼頭上的風依舊颳著。這一次,那陣鹹濕的風裡,少了一分當初抵達時的血腥之氣,多了一分高粱成熟後的醇厚。在此時的整體情勢下,他的卸任是一道時代的休止符。眼前的局面已然穩固,這座島嶼從當初的焦土,變成了如今有林、有朗朗書聲的家園。 將軍登上了接駁的小艇,手裡緊緊抱著那包高粱穗。海浪拍擊船舷,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將他的後半生,永遠地扣留在了金門的濤聲與泥土裡。 十二、越南的熱帶雨季 西貢的雨,鋪天蓋地。 熱帶的暴雨重重地砸在使館的法式百葉窗上,發出「劈里啪啦」如密雨連珠般的巨響。空氣是黏稠的、悶熱的,彷彿每一口呼吸都能擰出水來。那種帶著芭蕉葉被暴雨揉碎後的濃烈氣味,與金門那種乾糲、帶著鹽漬的季風完全不同。 此時的東南亞,正陷入另一場戰火之中。國際情勢詭譎多變,外交的戰線不聞砲聲,處處卻是步步驚心的陷阱,眼前的局面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搖擺的孤舟。 將軍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展開一幅使館公文紙地圖。那紙張光滑、精緻,是西方造紙廠的產物,冰冷而沒有溫度,與金門那種粗糙的麻紙或鉛印新聞紙截然不同。他的指尖在精密的等高線上滑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時,隨行的外國外交官前來遞交照會,低聲討論著邊境的軍事衝突與難民潮。看著眼前焦慮的外交官,將軍放下了手中的精緻鋼筆。 「在動盪的局勢裡,」將軍用平靜的語氣對外國官員說,「光看地圖上的防線是不夠的。如果不把泥土裡的莊稼種好,讓百姓有糧、孩子有書,任何鋼鐵防線都會在雨季裡垮掉。這是我在一座孤島上學到的道理。」 外交官聽了微微一愣,看著這位從戰火中走來的儒將,眼中多了一分敬意。 將軍看著地圖上的湄公河三角洲,耳邊聽著窗外黏膩的雨聲,思緒卻常常穿過這片潮濕的熱帶雨林,飛回了那個四面環海、花崗岩骨骼堅硬的孤島。在異鄉的悶熱雨夜裡,他最懷念的,依然是金門那陣能吹乾淚水與血跡、帶著鹹味的烈風。那種「守土」的重量,跨越了海洋,在他的儒將心跡裡,化為了一種更為宏大而深沉的悲憫。 十三、歸於歷史的靜謐 溫州街的午後。 陽光透過老樟樹的葉隙,細碎地灑在臺灣大學歷史研究所的木質書桌上。 空氣裡有舊書頁的微甜與乾燥。 將軍握著鋼筆,筆尖與歷史稿紙摩擦,發出「沙、沙、沙」的規律微響。 這張稿紙,安靜地躺著。白色的格線內,一個老人對一整代歷史的溫柔梳理,正隨著墨跡緩緩暈開。 他身上的兵燹之氣,已在這些年的晨窗磨礪中,悉數化為了學者的書卷之氣。 近七十歲的高齡,他不再指點江山。回首前塵,黃埔的黃沙、羅店的泥血、石牌的慘烈、古寧頭的火光、八二三的隆隆砲聲,以及金門紅土地上的高粱香與木麻黃的濤聲,都已在歲月的長河中沉澱下來。此時的天下情勢已是另一個世代,那些曾經驚心動魄、由他一手苦心維持的孤島局面,最終都化為了他筆下幾行冷靜、客觀的學術札記。 將軍停下筆。鋼筆擱在桌沿,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他端起手邊那杯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熱茶。裊裊上升的水氣模糊了眼前的稿紙。 他知道,自己終究要把自己交還給歷史。在金門,在太武山坑道的底層,還埋著幾座他當年未能帶走的封罈。而那道灰藍色的分界線,依然在海峽的潮汐中日復一日地來回推移。 窗外,台北的蟬鳴落了下來。 將軍閉上眼。筆尖的鋼筆水乾了,留下一行未完的行書。而那座風湧島嶼的濤聲,早已越過黑水,歸於永恆的靜謐。 【後記】 八○年代,海峽的硝煙散成冷霧。我剃了平頭,成了這座島上的過客。 夜行軍。大頭皮鞋踏在伯玉路上。兩旁的木麻黃在黑夜裡獵獵作響,那是當年將軍手植的哨兵。風依舊鹹。鋼槍壓在肩頭,膠帶纏著腳踝。鞋底踩下去,仍是地底頂出的花崗岩。我們負重,沉默,在沒有月光的長路上,用腳步丈量將軍留下的經緯。 清晨的太湖,霧水未乾。 五千公尺測驗。腳步砸在紅土上,每一步呼吸都像吞著乾沙,肺裡燒著一把柴。抬頭看,太武山的石壁冷硬如初。汗水醃進領口,衣服發硬,結了一層白鹽。 那時不懂。 許多年後,在遠離海島的深夜翻開稿紙。 筆尖沙沙響起,才明白當年的夜行、奔跑與白鹽,早已落進了這座風湧島嶼的肌理。將軍當年苦心撐持的局面,最終成了我們那代人,卸不下的骨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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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緣滅
今晚的夜真的好靜好靜,天上懸掛著一輪彎刀般的明月,及少許的星星,王進宇站在陽台上觀望著夜空,心中正思考著近來與太太趙玉娟相處的種種不愉快。 雙方不斷的發生爭吵,小的如家中擺放物品的位子,也會爭吵,更不用提日常生活中的花費與個人的興趣,更是爭吵不完。 進宇心中想著與玉娟結婚已有七年之久,唯獨膝下仍無子嗣,進宇與玉娟均有離婚之意,但雙方的親朋好友都勸他們一定要想清楚,離婚手續確實非常的簡單,離婚協議書雙方均簽上名後,再找二個見證人簽名,即可到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 最關心進宇與玉娟離婚的人,是進宇的姊姊王曉萍,更是勸說雙方:離婚後彼此的財產要如何的分配,女方是否需要男方的膳養費等等的問題,都應該在離婚前就要想清楚。 另外進宇的姊姊曉萍也勸說:當初男女雙方為何會牽手步入禮堂結婚,是必那時候雙方一定有彼此欣賞對方的優點,才會結婚一起過生活。 姊姊曉萍找了雙方來說話,聽一聽他們因何緣故要離婚,結果聽到的都是為了雞毛蒜皮小事,彼此起了爭執,就鬧成要離婚的地步。 姊姊曉萍對雙方說:我在法鼓山有認識一位法師,待我於今天下午開車載你們到法鼓山,你們二位聽完法師給你們說的話後,你們再決定要不要離婚。 法鼓山的法師用清末民初的弘一法師開悟後人之言,來告知進宇及玉娟: 你們都想控制對方,凡是你們想要控制的,其實都控制了你們,當你們什麼都不想要的時候,那時天地都是你們的。 你們會相互遇見,是因為有債要還,離開,是因為還清了。前世不欠,今生不見,今生相見,定有虧欠。 緣起是我在人群中看見你。緣散是我看見你在人群中。如若流年有愛,就心隨花開。如若人走情涼,就守心自暖。 你們不要害怕失去,你們所失去的,本來就不屬於你們。你們也不要害怕傷害,能傷害你們的,都是你們的劫數。繁華三千,看淡即是浮雲。煩惱無數,想開就是晴天。 你們以為錯過了即是遺憾,其實可能是躲過一劫。別貪心,你們不可能什麼都擁有。別灰心,你們不可能什麼都沒有。所願所不願,不如心甘情願。所得所不得,不如心安理得。 有些事,上天讓你做不成,那是在保護你們。別抱怨,別生氣,世間萬物都是有定數的。得到未必是福,失去未必是禍。人生各有渡口,各有各舟。有緣躲不開,無緣碰不到。緣起則聚緣盡則散。 進宇與玉娟聽完法鼓山法師所說的一番話後,皆有深刻的獲得與體會,想想當初彼此認識時,確實有那種我在人群中看見你的緣起。 更是覺得世間萬物都是有其定數存在。得到未必是福,失去未必是禍。是你的,終歸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不來。 另外也覺得:所願所不願,不如心甘情願。所得所不得,不如心安理得。對這些話更是如獲珍寶一般,並可當成自己的座右銘。 進宇的姊姊曉萍做和事佬,勸進宇與玉娟二人都必須想開來,上輩子你們彼此一定相欠債,所以這輩子才會相遇,不管如何既然是上天如此巧妙的安排,那你們就是有緣才會相聚,今後你們雙方皆須相互約束,不得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發生爭吵,破壞夫妻的情感。 進宇與玉娟聽完姊姊曉萍的一番話後,如提壺灌頂,有所領悟,從今而後夫妻相處,應和睦相處,活在當下並珍惜擁有,畢竟今世成為夫妻,也是一種難得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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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季風釣魚季
東北季風從中秋節過後開始來襲島嶼,不管到金門,還是馬祖,印象最深刻的是我成長期居住的澎湖海島,風的威力,只有曾經居住島嶼或是蒞島旅行的過客,才會深深體會。 以前,每逢風季,身為島民的我們,除了上班上學以外的時間,都是窩居在家中,活動的範圍大約只有方圓一公里以內的村落,或是到離家不遠的田地,幫忙菜田澆水除草而已。 更遠的就是離家2公里左右的海岸邊,不是趁退潮撿螺獅為家中加菜,就是傍晚去呼喊還在岸邊釣魚的爸爸回家,風很冷,人很抖,但為了豐盛家中吃食,每個人都認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釣魚是爸爸的興趣,從年輕到老,一輩子未曾改變的興趣,不管當天釣竿是否有魚上鉤,他就是有耐心,端坐岸邊,守著釣竿,守著海,只要釣到新鮮的魚,他就會笑呵呵地帶著他的戰利魚回家。 爸爸還沒嚴重中風之前,我們海岸的釣魚郎裡的其中一位,就有爸爸,如今爸爸已完成人間使命,釣魚的場景也從人間海岸線轉換到抬頭看不見的天際間,現在相信他在天上釣的應是人間的回望,以及子孫們幸福平安的期望。 那日,在澎湖風櫃洞附近遊覽,見到岸邊滿滿釣魚人潮,我在這些釣魚郎的背影中,想像著到底是哪一個才是我親愛爸爸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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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風湧:胡將軍的十三道側影
「一斤高粱,換一斤大米。」將軍看著老農的眼睛。 粗瓷碗與花崗岩碰了一下,很輕,發出「嗒」的一聲。老農看著那隻空碗,又看著將軍滿是老繭的手掌,眼裡的防備,像海灘上的潮水一樣,退了一寸。 秋風颳起來的時候,綠意在紅土上鋪開。葉片摩擦,沙沙作響。將軍手裡捏著剛抽穗的穀粒,粗糙,微刺。這座島的骨頭是硬的,但只要大米落了戶,局面,就有了根。 六、釀造時光:酒廠的誕生 木門推開。 熱氣漫了出來。不是戰壕裡的黑煙,是井水滾開的白霧。穀物發酵的酸甜,覆蓋了空氣裡殘留的皮革與鐵鏽味。 作坊是簡陋的,牆角還堆著空彈藥箱。 十幾個年輕士兵赤著膀子,揮舞木鍬,翻拌著紅褐色的酒糟。熱氣蒸騰,模糊了他們的領章與軍階。 將軍站在霧氣深處。他的目光落在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士兵身上。那孩子的肩膀上,有一道被鐵絲網劃破、尚未完全收口的暗紅色舊疤。士兵一鍬鍬掘著滾燙的穀物,汗水流進眼睛裡,他沒擦,任由眼淚跟著汗水一起砸進酒糟。 將軍走過去,手掌按在士兵顫抖的肩頭,掌心一沉。他沒有說話。 冷凝管末端,清冽的液體一滴、一滴匯聚,最後連成一線,落進陶甕。叮咚,叮咚。像泉水滴在石頭上。 將軍轉身,退到作坊角落的長凳坐下。 隨從端上一盞剛沏好的茶。粗瓷。茶湯是濃絳的。將軍雙手捧著,掌心傳來一陣沉穩的微溫。他看著熱氣在水面打了個轉,隨後散了。 作坊外,東北季風又颳了起來。呼嘯聲穿過木麻黃林,像是一陣綿長的嘆息。他明白,外面的時局依然在驚濤駭浪中晃蕩,但這座作坊裡的蒸氣,已經為這座孤島,釀出了第一劑可以等待歲月的解藥。 七、擎天下的植木 太武山腳下,地皮是禿的。 九月一到,九降風夾著白沙,日夜不停地刮擦著花崗岩的骨骼。放眼望去,滿目皆是赤裸的黃土。每當季風過境,黃沙漫天捲起,落進嘴裡,是一片抹不掉的苦澀。 在這樣的荒島上扎根,單靠碉堡是不夠的。 部屬將一株木麻黃幼苗遞到將軍手中。細長的針葉是嫩綠的,根系上還裹著一團濕潤的黑土。將軍伸出雙手接過。他那雙因經年握槍而布滿粗硬老繭的手掌,與幼苗的嫩芽摩挲著,傳來一陣微弱的麻癢感。 他躬下身,親手將幼苗放入剛掘開的土坑中。此處泥土混著碎石,鐵鍬砸下去,鐵器與岩屑摩擦,發出刺耳的鏜鏜聲。 不遠處的路口,一個婦人死死摟著一個小男孩,看著士兵挖土,眼底滿是驚恐與怨恨。部隊為了清出防火道與防空林,徵用了村頭大片荒地。老百姓私底下罵,說軍隊破了風水,動了祖宗的清靜。 將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黃泥。他推開衛兵,獨自走到那對母子面前。他蹲下身,抓起小男孩那雙因乾裂而沾滿紅土的小手,指了指那株在風中挺立的幼苗。 「這樹現在細,但它的根會扎進花崗岩縫裡。」將軍對著婦人低聲說,「等林子成了形,風沙就颳不進村。地保住了,人才留得下。風水,是活人熬出來的。」 婦人沒說話,摟著孩子的手鬆了鬆,低下頭,避開了將軍的目光。 將軍起身,撥回泥土,用手壓實。掌心沾滿了黏稠的黃泥,以及木麻黃特有的草本清香。 一萬株,十萬株,百萬株。無數挺拔的軍人放下了槍桿,拿起了鐵鍬。幾年過去,當季風再度過境,漫天飛沙的肅殺局面已然不見。木麻黃的細葉在風中交織成網,將狂暴的風力化解為一陣陣「颯颯、颯颯」如濤聲般的低吟。空氣裡少了一分沙塵的燥熱,多了一分由綠意蒸騰而出的清涼。 八、晨曦下的朗朗書聲 海霧未散。 稠密的白紗將村落罩得影影綽綽。將軍踏著落滿露水的石板路,走向村頭新蓋的小學校舍。花崗岩條石壘砌的牆面,帶著新伐木材的桐油味,混合著淡淡的松煙墨汁氣息。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稚嫩的童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將軍在窗外佇足。屋裡那些剃著小平頭、穿著洗得發白粗布衣裳的孩子們,正挺直了小小的脊梁,雙手捧著課本大聲誦讀。 當時的外部情勢緊繃,要在這座前線島嶼上辦學,需要極大的決心。許多人認為維持軍費已是竭盡全力,何必將資源投入學校?但將軍很堅持。他下令各師部指揮官協助建校,讓士兵成為泥水匠,用蓋碉堡的手,為孩子們築起求學的課堂。 幾年後,當「八二三砲戰」的數十萬發砲彈如暴雨般砸向這座島嶼時,這份堅持,成了地底最硬的骨頭。 砲火肆虐的日子裡,地表上的校舍被硝煙吞噬。但在地底的花崗岩坑道深處,在防空洞冰冷而堅硬的石拱下,微弱的燭光點亮了臨時的課堂。頂棚上的碎石粉塵隨著砲擊的低頻轟鳴簌簌落下,落進孩子們的領口。 孩子們依舊捧著沾滿石灰粉的課本,在沙啞的軍人代課老師帶領下,用稚嫩的聲音背誦著課文。 朗朗書聲與坑道外的隆隆砲聲在黑暗中對撞。 將軍曾頂著砲火走進那些地下防空洞。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孩子們在硝煙味中依然挺直的脊梁。任憑外部的情勢如何惡劣,只要這書聲在岩縫中日復一日地響起,金門的未來,便已然在戰火的夾縫中,開創出了無可摧毀的堅韌局面。 九、正氣中華的鉛字聲 報社的排字間,光線昏暗。 空氣裡飄散著重油墨、機油,以及鉛合金熔解後特有的冷冽氣味。這股氣味黏稠,沉澱在腳底。 撿字師傅們的手指與木質字盤碰撞,發出急促的微響——「嗒、嗒、嗒」。鉛字是用高溫熔化的鉛水鑄成,帶著金屬冷靜的重量。一版版鉛字固定妥當,送上手搖滾筒印刷機。 「轟隆、轟隆、卡嚓——」。 機器沉重的鐵臂運轉,厚實的齒輪互相咬合,震動順著水泥地面傳到將軍的腳底。 白色的新聞紙被快速拉扯,發出「嘩啦、嘩啦」如潮水般的聲響。將軍走到剛印好的報紙前,伸手提起一張。油墨尚未完全乾透,指尖能感受到鉛字重壓留下的、微微凹凸的字體輪廓,甚至還帶著機器摩擦後殘留的微溫。 看著這張粗糙的新聞紙,將軍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想起了昔日在石牌要塞的那個深夜。那時,他的手裡也握著一張紙——那是他在戰火的大霧中,就著微弱的馬燈,在粗糙的宣紙上寫下的絕命書。那時的宣紙,字裡行間充滿了隨時準備與要塞共存亡的肅殺之氣。 而此時,他手裡握著的這張新聞紙,上面印著高粱的產量、新學校的落成、木麻黃的種植進度。每一個鉛字,都像是對命運的一聲還擊。 在當時前線物資匱乏、對峙局面依然緊繃的環境下,這台印刷機的轟鳴,並不亞於砲兵陣地上的還擊。從石牌那張宣告死亡的絕命宣紙,到金門這張宣告建設的新聞紙,將軍用文化與思想的韌性,完成了他心中最深沉的轉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