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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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裡
昨天在哪裡? 在熙熙攘攘的日常裡 迷霧悄悄地拾階而上 靜謐的南洋杉步道 月光拉長了別離的身影 今天在哪裡? 在旭日東昇裡 小葉欖仁抽出了新枝 雀鳥來回吱吱喳喳 池塘又多了一群小魚 故鄉在哪裡? 在霞飛雲飄的黃昏裡 溪河,綿延流長 夜空下的你,永遠 記得最亮的那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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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夜燈管理員
我一直以為,夜晚是沒有人的。 那些燈一盞一盞亮起來的時候,我總覺得它們只是被設定好的機械反應,像城市不得不完成的工作。紅燈轉綠、路燈亮起、便利商店不打烊;世界在黑暗裡維持秩序,卻沒有人真正看見誰在撐。 直到有一段時間,我常常走夜路。 不是因為浪漫,而是因為生活把我推到白天待不下去的地方。 工作結束得太晚,心事又太滿,我不想回家,只好一站一站走。那時候的我,走得很慢,慢到連自己的影子都嫌我拖沓。 某一個凌晨,我在河堤邊停下來。 風很涼,手機沒電,世界突然安靜得像一個空房間;我坐在長椅上,想著「再一下就好」,卻說不出那個「一下」要多久。 就在那時,河堤旁的燈亮了。 不是整排,是我前方那一盞。 光落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卻像有人輕輕把一條毛毯披在我肩上。 我沒有哭,也沒有立刻站起來,只是忽然覺得,原來坐在這裡是被允許的。 後來我開始注意夜裡的燈。 有些燈總是比別人亮一點,有些燈明明在偏僻的路口,卻從不熄滅。 我開始在心裡想像,這個世界也許真的有一個職位「夜燈管理員」。 他們不需要名字,也不出現在任何公告上,只是在每個人最撐不住的時候,替世界多留一盞光。 我想像他們站在高處,看著城市的情緒流動。知道哪一條路今晚會有人走得特別慢,哪一個路口會有人停很久,哪一扇窗後面,有人正對著天花板發呆。 於是,他們伸手,把燈打開。 不是為了照亮整個人生,只是照亮下一步。 後來我才發現,我其實遇過不只一次這樣的燈。 那年我加班到錯過末班車,是計程車司機多繞了一段路,把我送到還亮著燈的巷口;那次我失眠到凌晨,是樓下便利商店的店員,什麼也沒問,只把熱咖啡推到我面前;還有一次,我什麼都沒說,卻收到一句剛剛好的訊息,像是有人知道我正走在黑裡。 我以前總以為,那些都是巧合。 現在才懂,有些人不出聲,是因為他們的工作不是說話,是照路。 夜燈管理員不會問你怎麼了,他們只確定一件事:你現在不能全黑。他們知道,人在最低潮的時候,連被關心都會覺得太亮,所以他們只給剛剛好的光。 夠你站起來,夠你再走一點點。 有一段時間,我也試著成為夜燈管理員。 不是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只是晚一點掛電話、多坐一下、在別人沉默的時候不急著填滿。後來我才明白,那不是因為我特別溫柔,而是我曾經被那樣對待過。 原來你之所以撐得過來,不是因為你特別堅強,而是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把燈打開了。 現在的我,偶爾還是會走夜路。但已經不再那麼害怕黑。我知道,就算前面看不清楚,也不代表世界真的沒有人。 也許此刻,在某個你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正替你確認燈還亮著。 不是為了讓你感激,只是因為你還在路上。 而這,就已經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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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
有幾次的家庭訪視經驗。外勞開門,我看見一名長者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神渙散。也曾走進房間,看到床上躺著一名年紀輕輕卻一動不動的人,他的照顧者告訴我,這名少年曾因車禍而臥病至今。 我看著四周,狹小的房間裡擺滿了生活必需品:尿布、安素、藥袋,一箱箱、一罐罐、一包包,散落在隨手可觸及的角落。未揭開的窗簾讓房間昏暗,病人得以安睡,然而空氣不流通,我聞到瀰漫其中的病者氣息。 人到需要倚靠他人之時,究竟還需要多少空間?一張床、一把椅、一盞燈,似乎就能成全全部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身旁有願意陪伴的人。生老病死是生命的迴圈,而病與死往往是最孤寂、最無助的時刻。對於當事人是如此,對於照顧者亦然。愛,成為彼此生命中最沉重卻也最真切的牽絆。 守候,是最艱難卻也最深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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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記釋惟德法師的戎馬生涯
由上述可知,青年軍第二○七師於民國四十一年十月整編之前,從未「移防到金門」。也就是說,該師於民國三十八年初來臺到四十一年十月結束之時,從未調防過金門,這是可確認的。至於第六十八師有否「移防到金門」,就時空背景加以記述。 民國四十三年五、六月間,國軍為適應反攻作戰任務的需要,以及增強部隊的後勤支援能量,建立野戰軍團制度,在北、南成立了第一、二軍團。軍團負有行政後勤與作戰指揮的雙重責任,是最大的野戰單位。對國軍而言,這是革命性的改變,也是整編很重要的分水嶺。當時在軍團之下,各部隊實施徹底的整編,依序改編成八個軍(第一、二、三、四、七、八、九、十軍),每軍各轄三個步兵師。 民國四十三年五月,第五十二軍(劉玉章將軍自民國三十七年四月至四十二年三月止曾任該軍軍長)調防金門。六月,金防部司令官胡璉上將接到命令,奉調第一軍團司令(駐地:中壢龍岡),遺缺由國防部派臺灣中部防守區司令官劉玉章中將接充,金防部所屬部隊也跟著大幅度更動。七月,五十二軍依整編計畫改番號為第八軍。 隨後,將原屬第六軍的第六十八師撥交第八軍,《國民革命軍第五十二軍軍史》記載:「改番號後,本(第八)軍轄第三十三師、第三十四師及第六十八師(駐地:下堡)等三個師及若干軍直屬單位。」劉鳳翰也記下:「第六十八師轄第二○二、二○三、二○四團及砲指部,駐東堡、湖下、(西)浦頭。」 寒玉記述:「民國四十三年,部隊(指六十八師)移防金門,惟德長老駐紮在安岐沙灘的指揮堡,期間並歷經幾次砲戰(按:九三砲戰),……他安全地逃過每一關卡,感謝佛祖賜平安。」比對劉鳳翰所寫六十八師各團的駐地,基本上符合無誤,此也證實惟德師父於民國四十三年曾駐防過金門(第一度)。 請教軍史專家劉國青教授,並提供珍貴的史料:「民國四十五年六月,六十八師由金門輪調返臺(改配第一軍),進入臺中后里基地,完成十六週基地訓練後,任西螺溪亙中港溪之海防。民國四十六年七月,進駐桃園下湖基地(改配第二軍),再度完成十三週基地訓練後,任南崁溪至中港溪間之守備。民國四十七年十二月,進入桃園下湖基地,實施第三次基地訓練。民國四十八年十二月,完成第四次基地訓練,任淡水河迄大濁水溪之海防。」 為了促進陸軍的現代化,以及增強部隊的戰力,劉鳳翰敘及:「民國四十八年,實施前瞻計畫,將第六十八等十五個師改編為前瞻(重裝)步兵師。第六十八師(隸屬第三軍)轄第二○二、二○三、二○四團及砲指部,駐關渡、淡水、北新庄、羅東。」劉國青講到:「民國四十八年十一月,六十八師全師進入臺中后里基地,實施前瞻整編訓練。」 劉國青又言及:「民國四十九年七月,六十八師調戍金門(駐地:瓊林)(第二度),任金中峰腰地帶之守備。」當時,金防部司令官是劉安祺將軍(民國四十七年十一月一日任職)。依據金門縣戰地史蹟學會所提供的資料,六十八師於民國五十一年十月輪調返臺,離開金門時,金防部司令官是王多年將軍(民國五十年九月一日任職)。至於在臺的駐地,因年代久遠查無佐證的相關文獻,上網請「陸軍一六八師(虎賁部隊)官士兵大聯盟」協助,獲告「資料記載,民國五十一年九月十三日,(六十八)師奉命實施雄獅演習,內調返臺,進駐高雄仁武。」 寒玉敘述:「(民國四十三年)九三砲戰後,金門防衛部有鑑於太武山(歷史悠久的)海印寺,需要一位懂得佛教禮儀,……的出家人來住寺,於是緊急從服務於苗栗基地(六十八師)二○二團二營四連的周■萍,將他函調至海印寺。幾經波折,……周■萍於民國五十二年六月奉准退役,卸下戎裝,再穿僧衣當和尚。」依此說法,有關周■萍何時借調至海印寺,出現兩種時間點:民國四十三年九三砲戰後與民國五十二年。 如果是「九三砲戰後」,因六十八師尚在金門,金防部直接就可以「令調」,不必跨單位「借調」。據《金門縣志》(民國六十八年版)記載:「民國五十二年十月二十日,總統蔣公巡視金門,二十八日返臺。」假設在蔣總統巡視之前「借調」,或是提前一段作業時間,那時六十八師的駐地在臺灣,公文往返費時,其函調確切點尚待查證。再者,團所屬步兵營的編制是固定的,下轄營部連、兵器連與步一、二、三連,「四連」是指何連,也有待確認。 綜括惟德法師十五年的戎馬生涯,概於民國三十七年十二月下旬,在上海加入青年軍第二○七師。來臺後,研判民國三十八年五月間,調第三三九師一○一五團服務。民國三十九年三至五月,該團駐守馬祖。返臺後,民國四十一年十月整編時,改隸第六十八師。民國四十三年六月,該師第一度移防金門。民國四十五年六月,調返臺灣。民國四十九年七月,第二度調戍金門。民國五十一年十月,輪調返臺。而後,借調至太武山海印寺,民國五十三年辦理退伍。 惟德長老可謂跟金門很有緣,兩度隨部隊駐守金門,後來又當靈濟古寺的住持,其善行義舉,普獲各界肯定。周彥宇在「榮民文化網」,報導金門靈濟古寺釋惟德住持時,寫道:「還俗從戎十五載、潛心修佛六十年。他不僅僅是榮民之光,更是金門人的驕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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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武山與我
我曾以為,生命中所謂的重要,必須如同正午的陽光那般,帶著某種帶有侵略性的明亮。然而,自從來到這座島嶼,穿上這身洗得發白的軍裝,日復一日地行走在太武山的花崗岩徑上,我的時間感開始發生了細微的偏移。我逐漸理解到,真正的守護並不需要喧囂,它更像是一種深埋在岩層縫隙裡的、不隨意向人展示的靜默哲學。 在金門,決定事物秩序的往往不是時鐘,而是風的方向與岩石的溫度。人在這些巨大的、灰青色的花崗岩面前,會產生一種近乎透明的自覺。那種岩石特有的厚實感,緩緩地滲透進我的皮膚,將我初來時那份焦慮,一點一滴地稀釋掉。 那是一個尋常的清晨,山頂籠罩著一層稀薄的、如同描圖紙般的雲靄。我沿著玉章路緩步向上,兩旁的松針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刻上「毋忘在莒」紅色字的那塊勒石在霧氣中顯得有些遙遠,岩壁上斑駁的紋理,像是這座島嶼在漫長歲月裡,對著虛空所寫下的隱晦便條。 我來到海印寺旁的一處石凳坐下。空氣中混雜著焚香與泥土的氣味,遠方的料羅灣被霧氣模糊了邊界,呈現出一種曖昧的灰藍。當時,附近有一退伍的老士官長,他正低著頭,規律地清理著步道邊緣的碎石。他動作極慢,卻有一種與自然環境完全融合的協調感。 當我準備動身離開時,視線不自覺地在他那雙布滿厚繭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就在那一刻,他彷彿察覺到了什麼,沒有抬頭,只是默默地將身旁一只磨損嚴重的軍用水壺,輕輕往我的方向推了推。 那只水壺的漆面已經脫落了大半,卻透著一種安定的色澤。我有些遲疑地接過,指尖傳來的是一種極為紮實且溫熱的觸感。老士官長這才緩緩抬起臉,他那張被海風刻畫出深邃線條的臉龐,浮現出一抹如同初秋陽光般微弱卻真實的笑意。他沒有開口,但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跨越了階級與世代的、關於「存續」的默契。 我突然明白了,比起那些複雜的戰略構想,他更信任這座山教給他的事--在安靜中守候,在平凡中堅持。我默默喝了一口水,那股暖意在胸腔散開,那份來自基層的溫情,比任何精密的邏輯都更具說服力。 這種靜默的力量,後來也滲透進了我的思考與服役的生涯中。它出現在我研讀書本時的冷靜,也出現在高粱田隨風起伏的律動裡。它讓我懂得,守護一個地方,有時僅僅是守住那份不隨波逐流的定力。 現在的我,不再急於尋找出口,我更喜歡低頭觀察岩縫間那些無名的小花。太武山的靜默與堅韌,已經澈底進入了我的意識底層。在這片海島的風中,我聽見了屬於自己內心的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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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墩老街的脈搏
光明路的清晨灰中帶紫藍,似乎想把「大墩」那座已被城市遺忘的砲台沁潤出的時光──留久一點。 走在斑駁拱廊,會發現歷史並未走遠,藏到牆縫裡罷了。二戰的砲孔是不願閉合的眼,看著福德祠的香火像插下一根定心的樁,那是兩百年前的墾民,把土地公從閩南的夢裡請來,安在這「貓霧拺」之地,那時風中有陌生的莽荒草氣,平埔族的歌聲繞在林子深處;土地公也看過隆興宮與清靈宮在幾次劫後重建,用廟匾、用新的梁柱,把覆灰的故事重新撐起。 但真正讓老街變得更有溫度的,往往是更在地化的東西。 老街深處,有座紅磚三合院安靜地伏著,像一個閉口安坐的老人。走近,才看見院埕的竹篩、竹雞籠、竹簍,久經使用的邊緣帶著被時間磨出的潤澤,默默透露農村的儉樸。「竹編阿公」說:屋後的竹子長得快,年年都要疏伐,不拿來編東西,竹子會寂寞。 細竹條在阿公的指間重新有了骨血,一撚、一彎,就成了一隻逗趣的小狗。手勢裡有種叫人目眩口呆的魔法──將消逝的,編成另一種存在;將歷史的斷竹,編成日常的用度。看著竹編老人低頭的縫隙間,竹篾在他蒼老瘦癯的手中翻飛,有那麼一刻,彷彿聽到大墩老街的那個脈搏,仍然在跳。幸好不再是轟炸的警報笛鳴,而是以竹子的安靜、頑強、有彈性,卻不易折斷的姿態跳動著。 總有些什麼,是躲在時光的皺褶裡,牽繫情感的臍帶。 西大墩老街掖著的,不是標本的歷史,是仍在呼吸的脈搏。在竹篾的起落間,在香火的明滅裡,在神明歸家的路上,一切都還活著,只是換了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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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童年冰菓室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童年記憶?走進一間飄著甜甜煉乳香氣的店,玻璃冰櫃裡擺滿五顏六色的水果,剉冰機的聲音在旁邊「刷轟刷轟刷轟」作響,一碗配料十足剉冰就是整個炙夏來臨的滿滿幸福。當時店家盛行集點數,依據金額蓋印集點卡,消費滿100元就可集1點,集滿5點就可以折抵20元,可不是單純來吃剉冰的喔。 這就是童年時的回憶,來上一碗剉冰,冰冰涼涼的,蠻過癮的。當小孩的那個年代,吃剉冰算是奢侈,家裡也是久久才吃那麼一次,更喜歡舀進碗裡的料,梅子吃在嘴裡是酸酸甜甜的。即便冰裡面沒有任何料,就只有加了黑糖水的清冰,都會是最令我快樂的,「老闆,我要一碗清剉冰!」 四、五○年代前後,冰室是熱門的「約會地標」。青春歲月中,和心上人共食一碗冰,入口清涼,甜蜜加溫。那個年頭賣四冰的叫冰室,都是經過時會再回頭張望的地方。小小見方的冰室也是小男生及女生約會的好場所,再各自將人馬帶上,每個人桌前擺上一碗四冰,約會的兩個主角坐在中間,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要聚眾打群架! 其實,這裡藏著臺灣人最甜蜜的集體回憶,在沒有剉冰機的年代,單就一把冰刀將大冰塊剉成碎冰,加入黑糖水、粉條來享用,是多麼令人著迷的點心。從日本時代的喫茶店、戰後的轉型,到五、六○年代的相親聖地,每一碗冰、每一臺剉冰機,都是歷史的縮影。來上一碗傳統精神的冰品,熱氣退散,精氣神充足! 如今,炎炎夏日的到來,走入「冰店」或「傳統冰室」早已是百年來不退流行的潮流。一碗剉冰懷念古早時光,誠意滿滿的用料,結合傳統與創新的多樣變化,也重拾童年冰涼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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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記釋惟德法師的戎馬生涯
民國一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金門日報》的「浯江夜話」刊載林金榮先生的大作〈觀音亭〉,提到:「釋惟德法師(俗名周𦲉萍)於一九四九(民國三十八)年還俗投入青年軍二○七師,隨軍來臺,移防到金門。……一九六三(民國五十二)年,金門防衛司令部基於海印寺實際需要,特由原服務單位(六十八師)二○二團二營四連,發公文調他至海印寺。一九六四(民國五十三)年,結束十五年的軍旅生涯。」為了讓金門鄉親瞭解惟德師父在服役期間,曾經任職的單位(含駐地),以及調防金門的過程,特蒐整軍史、文獻與訪問相關人員,並結合當代的歷史背景,做較完整的報導。 對日抗戰期間,民國三十三年十月十一日,軍事委員會蔣中正委員長出席「知識青年從軍運動會議」,提出「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全國青年熱烈響應。二十四日,又發表〈號召全國知識青年志願從軍書〉,熱血愛國的知識青年紛紛「帶筆從戎」,應募者逾十萬餘人。民國三十四年元月,編成青年軍九個師(第二○一至二○九師),隸屬「全國知識青年志願從軍編練總監部」。 年長的金門人都知道青年軍二○一師是民國三十八十月古寧頭戰役的參戰部隊,而且戰功彪炳,獲得各級長官的肯定。十二兵團司令官胡璉將軍在其所著《泛述古寧頭之戰》中,特別稱讚該師:「論功行賞時,十二兵團司令部以一一八師列為第二,而以友軍之二○一師(按:隸屬二十二兵團)為第一首功。」作戰結束之後,二○一師繼續在金門駐守三個月,同年十一月底,返回臺中、彰化地區整補,隸屬第八十軍,擔任守備任務。 民國三十九年六月,蔣中正總統特派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蔣經國前往該師,頒發象徵榮耀的虎旗一面,以表揚其官兵在古寧頭戰役的卓越表現。至於二○一師的兄弟師二○七師有無「移防到金門」?這是值得研討的課題!在解說之前,先簡介二○七師的隊史。 民國三十四年元月,二○七師在雲南昆明正式成立。八月十五日,抗戰勝利後,十一月,該師奉命調防東北。民國三十五年三月,擔任瀋陽的警備任務。七月,改編為整編第二○七師。民國三十七年七月,該整編師於東北擴編為第六軍,轄第二○七師、第一九五師,擔任瀋陽地區的守備任務。 國共內戰期間,民國三十七年秋,由於國軍在錦瀋會戰失利,戰局惡化,十一月初,第六軍官兵突圍後,由東北船運至上海,十二月下旬,經收容後,再重編第六軍,研判惟德法師在這段時間投入二○七師。民國一○一年三月九日,寒玉小姐在《金門日報》副刊,所發表的〈烽火歲月一僧侶〉可證實,她寫到:「此時,國軍二○七師正在招兵,他(指惟德師父)決定還俗從戎,加入青年軍。」該師後來隨軍部調赴臺灣(臺北、新竹)整訓,《國民革命軍青年軍軍史》記載:「(民國)三十八年初,(第二○七)師由滬開抵臺灣進駐新竹湖口營房,一面擔任海防,一面整訓。」嗣後,第六軍又重編,鄭為元教授在〈組織改革的權力實力與情感因素:撤臺前後的陸軍整編(一九四九-五八)〉,記載:「第六軍屬在臺編練部隊(在臺灣重建)(駐地:臺北圓山),轄第二○七師(第六一九、六二○、六二一團)、三三九師(第一○一五、一○一六、一○一七團)、三六三師。」 寒玉提及周𦲉萍曾調整單位:「復而於同(民國三十八)年五月跟隨部隊來臺灣,駐紮在基隆,編入三三九師一○一五團,未滿三個月,即轉駐淡水,負責八里與基隆之海防任務。」合理推斷,周𦲉萍於民國三十八年初隨二○七師來臺之後,五月間,調三三九師一○一五團服務。 龔建國在〈政府遷臺初期陸軍部隊之整編〉,提到:「是(民國三十八)年九月,派陸軍第二○七師(第六二○團、第六二一團第一營與師搜索連)進駐馬祖,擔任各島防務。一九五○(民國三十九)年三月,陸軍第三三九師(第一○一五團)接替第二○七師(第六二○團)守備馬祖列島防務。迄五月,統帥部為加強外島防務,遂由陸軍第九十二師進駐馬祖,接替第三三九師(第一○一五團)任務。」由此得知,周𦲉萍於民國三十九年三至五月,曾短暫戍守過馬祖。 民國四十一年十月,國軍正式接受美援裝備後,第六軍實施整編,其規劃案:「原第三三九師與第三六三師之一部整編為第六十八師(轄第二○二、二○三、二○四團);原第二○七師與第三六三師之一部整編為第六十九師(轄第二○五、二○六、二○七團)。」依據整編原則,周𦲉萍改隸屬六十八師。第六軍改轄這兩個師之後,劉鳳翰所寫〈國軍(陸軍)在臺澎金馬整編經過(民國三十九年至七十年)〉,記載:「第六軍的駐地在臺北市圓山;臺北縣竹圍、林口、五股(等地)。」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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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捷運裡翻動的厚書
某次搭乘捷運,在略顯擁擠的車廂裡,我看見一位身材高䠷的女子,雙手捧著一本厚書,靜靜閱讀。車廂晃動,人聲細碎,她卻像被安放在另一個緩慢的時區裡。四周多半是低頭滑手機的乘客,翻書的聲音,反倒顯得稀有而清晰。 我不禁多看了幾眼。那本書的厚度,出乎意料。在大眾運輸裡,人們習慣攜帶輕薄、便於翻閱的書籍,而她手中的,明顯沉甸甸的。等到乘客下車了一大半,我得以稍稍靠近,赫然發現書名竟與《紅樓夢》有關。回家查詢後,才知道那應是《脂評本紅樓夢》。 七百多頁的篇幅,重量可想而知。或許是愛書成癡,又或者是紅樓夢的知音,她捧著那樣厚重的一冊,依然站得穩當,神情從容,彷彿捷運的加速、煞車與人流,都無法打斷她與書中世界的往來。 我即將下車的前一站,恰巧站在她身旁,心中一度浮現與她攀談幾句紅樓夢的念頭。那些人物、脂批與章回,彷彿就在舌尖,卻終究還是忍住了。怕唐突了這份專注,也怕打擾了一個人與一本書之間,剛剛好的距離。 她與我同站下車,卻往不同方向離去。人群很快將她的背影吞沒,唯有那本在捷運裡翻動的厚書,在我心底留下層層漣漪。 距離上一次眼科看診,已不知隔了多少年。近來因用眼過度,雙眼常感酸澀,甚至隱隱作痛,才終於走進診間。所幸檢查結果尚稱安好,沒有飛蚊症、黃斑部病變或白內障,眼壓也在正常範圍。只是兩眼視差過大,醫師建議更換眼鏡,並叮囑一年後再回診。 懸在心頭多時的擔憂,總算放下了一些。我也是個喜愛閱讀的人,然而回顧過往,二、三十歲時,青春正盛,從未想過護眼這回事,即便在比捷運更顛簸的公車上,也照樣翻書閱讀。一日之計在於晨,通勤時讀上幾頁,彷彿便為一天補足精神糧食。未曾料到,這樣的習慣,或許也為日後眼睛的疲憊,悄悄埋下伏筆。 如今,閱讀的時光改在夜深人靜、睡前一小時。燈光柔和,頁面安靜,讓文字慢慢滲入身心。在大眾運輸上,我已不再捧書,有時僅簡短瀏覽手機訊息,便適可而止,提醒自己在日常裡實踐護眼。 那天在捷運裡偶遇的畫面,至今仍不時浮現。我欣賞她一派安閒自得,也羨慕她無須眼鏡,便能清楚閱讀密密麻麻的文字。至於我,早已與好視力漸行漸遠,只能在心中低聲感嘆—那本厚書,曾是青春裡輕易承擔的重量,如今卻只能在記憶中,被溫柔地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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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曾在這裡發芽
進入職場後,生活被繁忙公務層層包圍,時間彷彿失去重量,日與夜快速交替。難得忙裡偷閒,身體卻只想闔上雙眼,讓長時間倚在眼皮上的疲憊稍稍鬆脫。今年公司舉辦員工旅遊,因家中變故未能參與,雖然心生遺憾,卻也因此獲得一次短暫抽離公務的空隙。 休假的黃昏,我漫步在離家不遠的田野。那條路,是平日上班往返的必經之處,卻總因與時間賽跑而匆匆掠過。此刻放慢腳步,隨風輕拂的稻穗在夕色中起伏,耳邊傳來層層疊疊的蟲鳴與鳥叫,像是大自然為遲到的旅人準備的一場迎接。 凝視這片靜謐美好的景象,回憶忽然湧上心頭,將我拉回懵懂的童年。那時的夏天,陽光同樣炙熱,卻不似如今這般鋒利。尚未被工業廢水侵蝕的小溪清澈見底,赤腳踏進水裡,冰涼得讓人忘卻煩惱。 年幼的我,常跟在奶奶身旁走進田裡。她彎腰插秧、汗滴禾下土,我則蹲在一旁玩土。奶奶偶爾直起身,用手背抹去額上的汗,叮囑我要認真讀書,將來找份能吹冷氣的工作,別像她一樣,一輩子在太陽底下討生活。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拒絕的期待。 那樣純真的年紀,哪能真正明白大人的苦心,只覺得每天與綠意為伴,累了就躲進大樹的懷抱裡打盹。日子雖然簡單,快樂卻像野草般,在心底悄悄生長。 時光荏苒,再次踏上這片田野,我已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孩子。臉上多了歲月刻下的痕跡,也終究活成奶奶期盼的模樣,內心卻像被悄悄掏空,怎麼也無法讓快樂重新發芽。 我站在黃昏的田埂上,望著隨風起伏的稻浪,忽然想著,如果時光能倒流,也許我會在這片田野多站一會兒,替那個曾經對世界滿懷期待的自己,把這份安靜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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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蟲
「米蟲」除了是因為白米潮濕所生長出來的蟲外,另外還可以用來形容一個不事生產,只會白白地消耗掉米糧的人。自認為在工作崗位上兢兢業業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竟然也會被冠上了「米蟲」的稱號。 中校退伍後,還不到五十歲、自認還身強體壯的我,在學校找了份工作,工作內容倒也輕鬆容易,除了學生兵役業務因有著兵役法的約束比較有壓力外,其他像是藥物濫用防制、菸害防制,亦或是校園巡查、招生考試安全維護、辦公室財產管理等,這些都和我以前擔任教官的業務沒有兩樣,只不過是身分的轉換而已,以前是軍職,現在則是受到勞基法的規範與保障。 過去秉持軍人「使命必達」的神聖使命,廿四小時都能隨叩隨到、管東管西,因而被師生尊稱為「教官」,現在則是歸屬勞工,每天準時上下班,被師生稱之為每天無所事事在校園內巡查的「米蟲」。 不可諱言的,我每個月有六萬多元的月退俸,加上工作的薪資,每個月有十萬元的收入,而當我在履歷寫下「退伍軍人」時,便被長官冠上了「米蟲」的嘲諷名詞,他們用十萬元的標準來看待我的工作內容,認為名不副實、認為過於輕鬆,所以下了班輪值七天的電話on call,不但沒有給予任何的津貼,而兩天的補休已是恩惠。 電話on call或許不像上班,但卻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下了班不敢亂跑、兩天假日也只能待在家裡,晚上常常在床上翻來覆去,值班人力少,長官則以學校經費不足搪塞,我常自嘲,或許只有「米蟲」才能填補這職缺吧! 雖然長官看待我像「米蟲」,但我還是在崗位上很努力地工作、很盡心地巡查,畢竟我不想當隻「米蟲」在家閒閒沒事做,有事情做還是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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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戀逝水,任樂齡心緒悠然
那年盛夏,熱浪蒸騰,田疇新綠如浪,蟬聲沿著枝椏縱橫交織,彼時我剛結束國中二年級的課程,正值農事繁忙,日子雖勞苦,卻也平順如常,就在這看似尋常的季節裡,父親因一場輕微感冒,猝然離世,家中頓失依靠,原本溫馨祥和的小戶人家,瞬間如落地的玻璃瓶般支離破碎。 母親早在八二三砲戰期間,因住屋中彈,驚嚇成疾,住進尚義陸軍五十三醫院治療,翌年,藥石罔效,僅度過三十八載人生。屢遭閔凶的農村家庭,無異於雪上加霜。年幼的子女面臨窘境,此刻更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只能強忍悲痛,各自肩負起生活的重擔。 二哥當時就讀金門高中二年級,眼見家道艱危,棄筆從戎,毅然決定提前投身軍旅,轉學就讀陸軍官校預備學生班,以減輕家庭負擔。而我則被迫休學一年,接替父親從事僑匯遞送的工作。這份職務雖微薄辛勞,卻是當下唯一的依靠。 每天,我依據僑匯名冊,挨家挨戶奔波於金湖鎮的各個自然村之間。除了送匯,還須代覆信函。那時僑匯現金隨身,心中難免不安;幸而軍管嚴明,治安良好,方能平安往返。 送僑匯是份既勞心又勞力的差事。烈日當空,汗水濕透衣衫;隆冬夜裡,則朔風冷冽刺骨,手腳冰凍僵硬。為節省等候公車的時間,我常以自行車代步,穿梭蜿蜒的鄉間小徑。黃昏時分,望著夕陽沉入海面,餘暉映照滾滾浪花;夜裡返家時,已是亮起萬家燈火,而我正在黑夜中摸索踏車前行。前途茫茫,不知身歸何處,此時我的世界依然如常的單薄,心中湧起淡淡的孤寂與憂愁。 然而世事雖困,人心自可存溫,對一些特別貧困的家庭,我常主動免收代寫信件的工資。雖僅十元、二十元,卻是當時我能給予的最大溫情。十五歲的我,已嚐盡人世艱辛與命運無常。那段歲月,教我學會體諒,也明白「艱難中的仁心,往往比富足時的施予更具愛心。」 休學一年後,我決意復學。家境依舊清貧,我白天上學,夜晚與假日奔走於僑匯遞送的路途;有時在料羅碼頭搬運貨物,有時前往金門物資供應處的莒光倉庫,從事裝卸工作。生活雖清苦勞累,然我心中自有一念恆久:「唯文化之光,可破命途之暗。」這股信念,支撐我走過那陣孤寂無依的歲月。 其間,一位服兵役的同窗好友,得知我重返校園,特地寄來一封長達千言的書信。字裡行間真摯感人,互勉共勵,同是天涯淪落人,令我讀來熱淚盈眶。那封信至今仍珍藏於心,成為我求學與生活中最深切的鼓舞。 每次送完僑匯返家的夜裡,我常仰望星河,任思緒沉澱於靜夜。確實:「物質的貧窮能摧毀一生的尊嚴,精神的貧窮能耗盡幾世的輪迴。讀書雖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但不讀書會擋住許多出路;至少,讀書能幫助我認識這個世界,也能悄悄擦拭臉上的膚淺與無知。」 自雙親離世後,我學會了承擔及在逆境中守住尊嚴,更深刻體悟:「做卑微的工作,樹高傲之自尊。」這句話,自此成為我一生的座右銘,身處逆境,唯有自尊與信念,才能不致沉淪。 工讀歲月倏然而逝,勉強完成高中的學業。往事如潮,湧上心頭,夜裡孤身踏車的身影,每一次掙扎後的微笑,彷彿昨日,依稀在目。那段艱難的日子雖滿布辛酸,卻也充實。它讓我懂得:人生的苦難並非阻礙,而是磨礪人格與信念的試金石。汗水與淚水,早已化為生命中最閃亮的光。如今馬齒徒增,一事無成,卻已走到人生邊上,心境也漸趨平和,更多的是感念與善解。 回首往昔,深知若無長輩、師長與朋友的扶持,難以走過那段坎坷。他們如星火,點亮前行之路,也教會我在黑暗中尋得方向。 人生猶如西山之日,富貴終如草上之霜;不論貧賤富貴,我與春風皆過客,榮華易逝,唯德行常存。上至達官顯貴,下及販夫走卒,殊途同歸,一抔黃土,夫復何言? 五代馮道有言:「窮達皆由命,何勞發嘆聲;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冬去冰須泮,春來草自生。請君觀此理,天道甚分明!」當逢人生低谷之際,可以此自勉。然而,生命於盛壯之年,仍當腳踏實地、滿頭大汗,方能獲得命中該有的一切。至今我仍相信:天道公平,人心本善。古今多少百年家族,必有其深厚福德根基,洵不誣也。 人生,來是偶然,去是必然;盡其當然,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爭取必然,忙時井然,順其自然。禍福相倚,成敗難論。 正如史蒂芬‧茨威格所言:「人的一生中,不要以為可以輕易得到什麼。生活中的一切,都需努力與代價。即便輕易獲得,也終將為之付出。」換言之,所有命運餽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註了價格。 歲月的長河裡,我們都在經歷一些悲歡離合,刻骨銘心,卻無從選擇,日子像流水般悄然而逝;驀然驚覺,暮年已至,多病所須唯藥物,微軀此外復何求?桑榆既晚,微霞滿天。唯願無憂、無慮、無病、無痛,這應是一生最大的期待,也是每個人最圓滿的華麗轉身。 休戀逝水,任樂齡心緒悠然,往事早已灰飛煙滅,消散於茫茫大海之中。願後代子孫皆知勤謹可貴,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自高,凡事守正持心,藏鋒守拙;誠然:富在術數,不在勞身,利在勢局,不在力耕;若事與願違,則坦然面對,允許一切發生,並能接受你無法改變的事;若能力所及,則樂觀處理,用心去改變你能改變的事。冥冥中自有天意,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懂得珍惜,所有相遇,都是借來的時光。世間萬物,皆有固定的期限;因緣而聚,緣盡則散;經歷的每一件事,都是上蒼為成就一個更好的自己。工作繁忙之時,仍不忘與至親分享片刻的良辰美景,那才是生命中最真切的歡愉,並能堅持守護平凡日子裡的安然與喜樂。(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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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裏
拾起木麻黃毬果 灶炕星火渴望食物 生存課題從來不是文字答案 針葉飢餓的下午 燕子銜來桑椹顏色 大鼎儘留一份地瓜湯 麥苗繁殖季節限定 五彩墓紙修行遠方思念 捻起頭上脆弱印象 叩拜草長紀事 若干年黑白相對 都叫太武山一瀉雲瀑道出 開始覺得興奮 桃之夭夭的霧眼 露水豐富 小果薔薇盛大登場 滿山滿地拋首亮臉 掰開溫柔甜蜜雨聲 奔跑雷響跳舞而來 颱風草折幾次機會 卯勁脫穎而出驚蟄 這一次的春光明媚 繞指柔的藏著小秘密 潺潺春水潤飾所在 傾圯延伸整場青苔舞場 回應每片熱情 你微笑駐足的分秒 木麻黃針葉星火閃亮 細小而輕淡的溫柔取暖 (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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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懷一位師長話從頭
走進特殊教育學校是偶然,沒想到氛圍不同於一般國高中,反而如魚得水。一路做到退休,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最初幾年,左鄰右舍逐漸熟悉,會問我在哪間學校教書。當告知是特殊學校,起先是一臉不可置信,然後說好可惜。我笑笑以對,那是個人選擇,辯解是多餘。 學生從小兒麻痺到轉型多數為腦性麻痺甚至自閉症及罕病患者,每一個學生背後都是一個故事,有血有淚,身為導師,竭盡所能給予課業上生活上指導,是責任也是義務。當家長因為聯絡不上保育老師,一通電話打到家裡來,說天氣好冷,孩子少了套頭毛衣,可否請老師幫忙。我二話不說一口答應,到鎮上挑了兩件直接送到宿舍給孩子。 記得開學後沒多久三月天吧,來自雲林的家長送了一大捆怕不有好幾斤重的青蒜給我,說自家田裡收成的,請不要嫌棄。讓我感動不已。 一位女同學家中開修車廠,晚上父親朋友開車來泡茶,沒注意到小女孩,撞上導致下半身癱瘓,從此必須與輪椅為伍。任誰聽聞都要掬一把同情之淚。當職能治療師幫忙申請氣墊(政府有補助但家長要先付款)竟然不聞不問。費了好大功夫才解決。孩子閑靜聰慧,功課也名列前茅,學校有無障礙環境,有了電動輪椅,行動方便,如魚得水。並非特殊孩子都腦筋不行,有肌肉萎縮同學腦筋一級棒,考上公職,是正式的公務員,工作表現傑出,讓同事們都豎起大拇哥。 學校要擴建,因為收購價格與一般買賣相差好幾倍,地主根本不願意釋出,就這樣行政首長走了一趟又一趟,動之以情說服,說就算積功德,讓身障學生得以有安全的教學大樓上課。人心是肉做的,當地主點頭同意的剎那,問題終於迎刃而解。動工期間居然挖到一個墳墓,裏頭還不只一具骨骸,應該是日據時代留下來的。請工友幫忙撿骨送到百姓公廟公告半年,無人認領直接入廟。行政首長還包了一個紅包給工友(好像民間有此規矩)。 開始興建校舍,老人家親自監工,從頭至尾,不辭辛勞。一般人哪懂鋼筋要多粗,要綁幾分鐵?老人家就是有概念,所以校舍興建多了一分保障。一到三樓有斜坡道,方便停電或地震逃生,整整少了十二間教室。這也是特教學校特殊之處。老人家進而讓幼稚部也招收普通幼兒,高職向教育部爭取招收一班體育科高職生及三個班級普通高中生,搖身一變實施融合教育。這一轉型,學校風風火火,升大學成績讓人刮目相看。第二年要再招收老師,報名人數多到令人咋舌,影印機影印試題居然過熱直接當機。所有教學成果,老人家不居功只說是全體老師努力才能有此佳績,言談間喜悅之餘卻也斂下羽翼,十分謙虛。 教育廳給經費讓學校舉辦全國巡迴表演,目的是讓一般民眾更認識身障學生。節目內容多元,包含音樂、舞蹈、創意戲劇等,我負責相聲。從寫稿,訓練學生到上台,也獲得觀眾很大的迴響。記得在嘉義時,有舞台卻少了斜板,學生上不去。總務處周組長發揮政通人和口才,居然人生地不熟也借到足夠的斜板,解決了問題。我們都拍拍手說實在了不起。那一晚學生表演格外賣力,台下觀眾擠得水洩不通,周組長說我一邊借斜板一邊幫忙宣傳,時間還沒到,台下已經萬頭攢動,那份感動真的空前絕後。合唱比賽,輪椅舞蹈比賽到槌球比賽,也是拍紅了手。 在特殊學校教書,很特別的氛圍就像一家人,這是絕無僅有的。餐廳用餐時,就等胖哥喊一聲「開動」,大家才拿起碗筷,很有儀式感。學期末考試結束,校務會議後陸續會有家長從全國各地來接孩子回家,老校長依慣例都會巡視宿舍,一回時間已經很晚了,發現還有一位女同學未離校,詢問之下才知道家長有事,要晚一些才會從南投趕過來。校長寬慰孩子耐心等候家人前來,讓女同學備感溫馨,即便只剩下保育老師一人陪伴,也不覺得那麼孤單了。是一份肺腑關懷,至今超過三十年,一說起仍讓學生感到溫馨不已。 生命的轉動裡,覺人生來去皆空,老人家暱稱一無。覺得一生的付出是舞台上溢出的甘醇,時空演繹中言行嚴謹。二○二五年十一月初天空也陰鬱著一張臉,老人家悄然離席了,從此陰陽兩隔,我內心感傷,讓眼中珍珠撒了滿地,長亭外彼岸可有找到日思夜念另一半?一輪月華映我薄裳,直至天將黎明時微微涼意,落葉是季節的淚,如何都難以掃淨內心的哀傷,以詩記載微顫節奏,啊!希望鶼鰈情深的你倆團聚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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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湯圓的回憶
裴姨說冬至她預訂了三盒芝麻湯圓,只煮了一盒拜菩薩,剩下的煮來要我們幫忙吃掉好吧? 心想二十顆芝麻湯圓,每人吃兩顆,可以! 結果她帶來的保溫鍋裡除了大顆芝麻湯圓,竟然還有滿滿紅白兩色小湯圓。 不是二十顆湯圓嗎?怎是一大鍋呢?金金詫異幾秒,恍然明白:妳這大心肝的傢伙,每次買東西都買特別多,妳冬至又買了幾十斤湯圓?也不想想都幾歲的人,湯圓難消化,還想跟十幾二十歲時,一口氣吃上一斤,不怕撐破胃嗎? 裴姨辯解因為紅白小湯圓也有包抹茶、紅豆、花生餡,想嚐鮮各買一些,可她女兒控管飲食熱量,湯圓滯銷,所以只煮了十顆芝麻湯圓拜拜,跟陳先生各吃五顆,胃撐得難受,再也不敢吃,想單位人多,可以幫忙消滅湯圓。 裴姨那招阿嬤怕人吃不飽的舀湯圓手法,讓碗裡湯圓要滿出來,我第三次說不要吃,再強迫就翻臉。 她就碎碎念:我做小孩子時,想吃甜湯圓都是人家娶新娘或是嫁女兒辦喜事才有得吃,要不就是等冬至。那像現在拜託妳們吃湯圓,沒一個願意,真討厭。 人老了,要愛惜生命,吃東西要節制,整天坐著,又不勞動,少吃這高熱量難消化的點心。金金去打內線電話問守衛先生要不要吃湯圓。 看著浮沉在紅糖水裡的湯圓,想起小時候,冬至前一天,媽媽買來熟糯米糰(粿粹),晚飯後,準備搓湯圓。 媽媽把糯米糰搓成長條,切小段,小孩愛湊熱鬧,雙手洗乾淨,拿起一塊粿粹用掌心搓成圓形,很快大鐵盤擺銀粉兩色一顆顆圓圓小湯圓。 媽媽邊檢視邊把我們搓不夠圓的湯圓再修飾,說:搓太醜的,不能拜神明,煮好後都給你們吃。 冬至日,屋外天色暗黑未亮,媽媽已經在廚房煮湯圓,準備去拜土地公,我看著湯圓咕嘟咕嘟在鍋裡浮起,莫名覺得喜悅。 那年代,冬至日真的是大節日,土地公廟會在那天謝平安,請道士誦經,村民會準備甜湯圓水果拜拜感謝土地公這一年的庇佑。 去學校時,遠遠就聽見了土地公廟傳來迎神樂,頌經聲,布袋戲也開始演酬神戲。 有學生停下腳步看布袋戲,大人見了揮趕:快去學校,放學再來看戲。 班長家是虔誠基督教徒,冬至不搓湯圓,他媽媽不會去拜土地公,也不許他去看布袋戲。 班長出名的話多,又愛看人膜拜神明時喃喃祝禱,然後問東問西,雜貨店阿婆曾瞪眼罵他:囡仔人有耳無喙,去邊邊。 和我們站在戲棚下看戲,班長會抱怨戲偶都講半文言台語,太深奧很多都聽不懂,演封神榜或三國,八仙傳奇故事跟他爸爸講的不一樣。 他很欠罵的指戲台說趙子龍救阿斗那段演錯了,應該如何如何,孔明、周瑜、張飛臉看起來都差不多,空城計孔明撫琴竟跟音樂唱起英文歌來。 惹得看戲的阿公哼說:這猴囡仔話這樣多。 當戲偶在聲光樂音中廝殺的強滾滾時,他照樣看到嘴巴開開,真是無聊。 我待在那裡是等布袋戲結束,會有穿羽毛亮片洋裝細高跟鞋,眼皮塗藍藍的女生出來唱歌跳舞,預告晚上的康樂隊歌舞節目。 歌舞團表演,大人不許我們去看,理由是夜晚風大,吹多冷風會感冒頭痛。 後來聽住在土地公廟對面的別班同學說,康樂隊那些女生剛開始唱歌跳舞會穿插賣藥,時間越晚,衣服越穿越清涼,最後會出現限制級的脫衣舞表演,才是兒少不宜觀賞真正原因。 布袋戲散場後,同學們各自回家,我家先到,同院子的陳婆婆站在大門前喊班長名字,問他要不要吃湯圓? 我聽表姐說過拜天主的人,是不吃祭拜神明的食物。想對陳婆婆說他不吃湯圓啦。 誰知班長竟快速應好,走進窄小廚房等陳婆婆從湯鍋盛出湯圓,還敢厚臉皮的說:花生跟桂圓紅豆多一點,那個白色湯圓……。 陳婆婆截斷他的話,嚴肅糾正:那來白色?你色盲啊?加重語氣:那是銀色,銀紅兩色湯圓都要吃,年年才平安圓滿。 我問:冬至為什麼要吃湯圓? 陳婆婆說:自古以來就是這樣啊,冬至這天家家戶戶都要吃湯圓,這一年才算圓滿。吃了冬至圓仔就多一歲,妳要更懂事更聽話,認真讀書,不可以散仙散仙只知道看圖畫書,對不起妳爸爸辛苦賺錢給妳讀書。 我害怕陳婆婆會一直數落我的個性缺點,藉口寫功課趕緊溜走。 媽媽一再強調冬至如過年,不可以亂講話,晚飯桌上彩色琺瑯鍋裡是料多味美的鹹湯圓,湯很好喝,但我真的不愛茼蒿跟香菜。 每個人都要吃紅糖薑湯甜圓仔,關係到未來的好運氣,媽媽緊盯著:不准只吃單色,為什麼?我忍住挑出白色圓仔的動作。 為什麼?為什麼?古早人都這麼說,妳照做就好,吃個湯圓那來那麼多為什麼。 耳聽爸媽商量年前該做多少臘味,親戚若帶小孩來壓歲錢該包多少。 我心裡想的是班長說,他家忙聖誕夜教堂的聖嬰降生在馬槽的佈置,準備聖誕禮物跟餐點。 也想去看學校旁中藥店門前那棵掛滿燈飾的聖誕樹,想著明天能否在文具店買到最漂亮的卡片,跟藍寶她們交換。 當老師聽到班長說,放完聖誕節假,會帶巧克力糖球跟杏仁餅乾請同學吃,兇巴巴地說:十二月二十五日放假是行憲紀念日,你們又不是美國人什麼叫聖誕節放假,上課不認真,欠抽兩棍子。 我們趕緊跑到外面走廊,胡兒剝開一塊塊飛壘口香糖分給我們,咬在嘴裡好甜喲。 剛吃過的冬至圓仔是甜的,聖誕節的糖果餅乾也是甜的,小時候有種錯覺十二月連空氣也是甜蜜的,對未來的夢想想像也是無限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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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與梔子
夜風輕輕 捎來梔子花的氣息 像一封未曾寄出的信 在窗櫺邊停留片刻 又悄然離去 月色落在指尖 涼薄而靜默 像是時間的嘆息 翻動過往的頁碼 卻找不到標註的名字 誰曾在這樣的夜晚 輕聲念過誰的名字 梔子花開又落 風來風去 只留一縷香,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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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韻
白露,夏盡頭 漬著不欲褪去的,光影 昨日,剪影成…… 夢中不再的風景 浮雕著,延伸的舊日 欲去還留,還留欲去…… 秋金,風徐靜靜 意猶濃,醞釀故事 楓,淡抹輕妝上枝頭 覓著棲處,猶暗香浮動 彷彿流動著,流蘇般淡雅餘韻 已冷涼,北國秋雨夜 霜,就要降了吧 那紅,清澄著貼近了心 清透晶亮,鎏金秋歲 彼此都在心中,迴旋盪盪 那被看見聽見的,深沉渴望 還在呢,未曾離去 彷彿熾釀的深情節奏,馳騁天地 生命,或穠或纖都美 日子,書寫了金燦餘韻 (更勝春朝淋漓) 這最美的,雲光秋丰 溫潤澤被著,行旅 心就,安了 不求志摩揮手作別,只央 季節啊,請慢行,別 潮了詩句,枯了時間…… 註: 熾釀,造酒。熾,通「饎」,酒食也。 唐代劉禹錫《秋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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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教拳記
從職場完全退休下來,至今超過五年。幾年前開始意識到自己年歲漸老,落實身體保健乃刻不容緩,於是每周會安排兩個半天,與老同事到球場打球;每天晚飯後,也盡可能偕同太太到鄰近公園散散步,打個太極拳。 某晚,一個七十幾歲的媽媽趨前表達學拳意願,經一番輕鬆交談,最終皆大歡喜的約定下次一起練拳的時間。 儘管自己年輕時,學過點皮毛的內家拳;年長時,也有教人打過太極拳。但這次來者是個年逾古稀的人,在每週五次,一次將近一至兩小時的教學時光裡,我除了不敢絲毫懈怠的傾力相授,還時懷忐忑之心,擔心自己不夠專業,致使對方喪失信心而放棄。 然而萬萬沒想到,這位媽媽體力、領悟力和毅力驚人,表現出來的身體狀態,壓根兒就不像是老人!三個多月的勤學苦練,她不只能打出一套動作柔和似水,連綿不斷的近九分鐘拳架,還頗有感觸的分享心得:在優美的絲竹樂聲中打武當太極拳,猶如置身綠野仙蹤,成百彩蝶穿梭身邊共舞,渾身舒暢愉快。 有了這般美好的經驗,當廣場上一位舞蹈老師來詢問,是否想嘗試至社區服務據點,教老人們打個拳?我竟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我對這位老師說:不用給我任何費用!我的想法很單純,歲數不小了,眼下除了親人,最好的伴就是運動伴。教人打拳,不只教學者能藉由運動獲致健康,當看到學習者因此受惠而面帶微笑,自己內心的喜樂豈是金錢所能換得! 在每周一次的課堂上,我總是先跟長輩一起站樁,並打幾式太極氣功,等大夥兒放鬆身心,冰冷的身子暖起來了,再教打太極拳。我會與他們交流觀念:無論是最簡單的站樁動作,還是相對複雜的招式套路,太極拳對於上了年紀的人來說,主要就是鍛練通體的「心平氣和」,亦即和緩漸進的強化「靜態平衡」與「動態平衡」的內在力量。除此,行拳中的肢體伸展和重心轉換,可提升進退行止間的穩定、柔軟和靈活度。 而打武當太極拳,既是在打身法、手法、步法之美,也在打腦袋思想之美。行拳時,眼觀著自己的拳起拳落,沉浸於悠悠忘我的氛圍,暫時遠離塵世繁囂;當身體在自在的呼吸中舒展,思緒彷彿也墜入「若無名利掛心頭,人間處處好風景」的老莊境界。 當然要打好一套適合自己的拳架,絕非一蹴可幾,必須耐得住性子的邊學習邊揣摩。為了幫助長輩更易於熟記各招各式的動作,以及拿捏好行拳速度,我搭配兩套武當太極拳傳統套路的音樂進行教學,並分別為它們填上一則洋溢著陽光通透、生機盎然的文意,一則以筆者親身故事結合身體動作的詞──「生命猶春」和「童子賣雞」(如文末附記)。 這種以歌詞哼唱輔助拳術學習的教學方式,初始階段極可能成為學習進度的一種羈絆,但一段時日後,反而有助於行拳質感的穩妥表現;而且長遠來看,更能增進學習者身體、心靈和精神三者間的良好平衡,使成為真正擁抱「心平氣和」的人。 我還鼓勵長輩們,千萬不要感覺不好學而自暴自棄,或者認為再怎樣認真學也不可能打多好而自慚形穢。到底打得怎樣,絕對是其次再其次,最重要的是需要有顆持恆的心,努力使自己活得更健康、更快樂。 漫漫人生,寒來暑往,縱使年華漸逝,但我的心還不老。期待著每位來據點的長輩,在胼手胝足打拚大半輩子後,晚年也能勇敢前行,打出更好、更強的自己。 附記: (一)生命猶春 冬天大黃狗,出門找朋友/秋天小蝸牛,爬呀爬呀去郊遊// 夏天長尾猴,樹上玩吃水果/春天好花朵,陣陣芬芳飄山頭// (二)童子賣雞 抓出來兩隻雞,右看、左看/突然間想要逃脫,通通抱懷裡/綁好兩隻雞,拎著出門/ 渡小溪左腳一步,右腳一步莫心急/來到市集,放下雞,期待著好運氣/大聲吆喝,土雞土雞,又大又便宜的土雞/喊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雞依然是待在身邊/太陽下山在即,再拎著雞,渡過小溪回家去// 一隻白鷺鷥,降落水邊,猛然伸長了脖子,逮住一條魚// 喊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雞依然是待在身邊/太陽下山在即,再拎著雞,渡過小溪回家去// 爸爸媽媽問我去哪裡,為何全身髒兮兮/我沉默不語,趕緊臉兒洗一洗,轉頭埋進被窩裡/天啊,地啊,我是多麼想快快長大/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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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爸做的八角風箏──記一段童年往事
秋高氣爽,偌大的天空閃爍著像是藍寶石般的湛藍,金風拂面而來,帶著田野的青草與河堤畔野薑花的清香,真是沁人心脾!仰望藍天,一紙風箏在天上搖首擺尾,記憶也飛回遠颺的童年,記得這樣的季節,總讓我想起和爸爸一起做風箏、放風箏的時光。那是一段珍藏在我心裡的溫暖回憶……。 那一天,金色的陽光灑落在騎樓中,難得空閒的爸爸笑著對我說:「要不要去放風箏?」「我們家又沒有風箏!」「我們自己動手做呀!你老爸我可是做風箏高手呢!」我不知道爸爸有沒有吹牛,但眼睛為之一亮,迫不及待地點頭如搗蒜。雖然商店裡能買到漂亮的風箏,但那個窮困的年代,家裡拮据,玩樂的東西都是奢侈品,親手做一隻,不但省錢也別有一番意義。 準備材料囉!竹條是風箏的骨架,爸爸拿著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竹條削得又直又薄。我在旁邊看著屏氣凝神的老爸,看得入神,裁紙、糨糊、膠帶、剪刀、細線……老爸得意洋洋,眉飛色舞的說著:「風箏我從小玩到大,我可是村裡做風箏的一等一高手喔!」看著爸爸的動作熟練精巧,不像是吹牛;而我就像他的小幫手,幫幫傳遞工具、拉扯、黏貼……一心一意的學習、配合著。當竹片綁出稜角,交叉疊合,我納悶著:「不是兩根竹片,交叉十字就可以了嗎?」老爸露出幾分神秘詭異的笑容。「我可是作八角風箏的高手呢!」「八角?不是滷肉用的嗎?」爸爸哈哈大笑,笑我的天真可愛!「憨囝仔!」老爸把細繩繫緊,示意我幫忙拉一拉,確定結實可靠,剪斷多餘的細線。「要拉緊,綁好喔!否則飛上天空就墜機了。」 接下來糊上厚厚的牛皮紙。風箏的樣子出來了,但比我印象中的來得大,也好重喔!「這個飛得起來嗎?」我一臉狐疑,但老爸卻滿臉的自信。爸爸接著拿出毛筆,仔細塗鴉一番,大大的眼睛,紅亮亮的腮紅,亂七八糟的頭髮……我怎麼看都像妖魔鬼怪,但不敢胡亂說話;我拿起小毛筆,也在風箏臉上點點點,說是老人斑、青春痘,惹得老爸呵呵笑!我心中的期待水漲船高,都快等不及要到田野放風箏去了。 最後一步是綁上風箏線。這風箏線比我在學校做的十字小風箏用釣魚線粗太多了,老爸說這樣才不會被飛走了。爸爸很有耐心地教我把線綁在風箏該有的位子上,還氣定神閒地告訴我:「這樣風箏才能穩穩地飛起來,不會『倒頭栽』(台語),摔在地上可就慘兮兮喔!」我似懂非懂,但深信聽老爸的一定錯不了。 終於,屬於我們的八角風箏大功告成了!雖然有點粗糙但卻氣勢非凡,真的如鬼魅般,叫幼小心靈的我不敢造次,胡亂說話;但在我心目中,它是獨一無二的作品,我心裡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雀躍,期待它一飛衝天。 我們帶著風箏來到空曠的田野,秋風颯颯,拂面如刀,我拉著線軸,心裡的興奮和緊張真是無以言喻。爸爸在前方舉著風箏,萬事俱備,只欠「西風」。隨著他一聲:「飛!」我拼命的拉緊,彷彿化身大力士和整個天空拔河。風箏被秋風托起,先是左搖右晃,忽高忽低,緊接著神龍擺尾,果真一飛衝天了!「拉緊喔!」老爸聲嘶力竭地喊著我,也趕緊過來揪住繩索。還好有老爸,要不然連我都要飛上天了!我的心隨著八角風箏的直衝雲霄也跳上天際了。我們父子齊心合力的拉緊手中的風箏線,看著我們創作的八角風箏飛上藍天,那一刻,我有不可一世的驕傲感! 看著風箏翱翔天際,我和老爸同時笑開懷了。「沒騙你吧!老爸是做風箏高手呢!」老爸驕傲的神情,彷彿越飛越高的八角風箏,在雲間盤旋,風箏上竹片磨成的「響光」呼號著,震響了秋日裡午後的藍天,想必方圓十里的人家,都要抬頭瞻仰這一隻不可一世的老鷹,我小小的心靈好像也跟著飛起來傲視群倫了。 一個燦爛秋陽的午後,我們父子的笑容燦爛而溫暖。老爸沉默不語的仰望藍天裡的風箏,我不知道他在思索什麼,是深埋心中的思念?是遠去的童年歲月?還是……我猜不著,但在我童年的眼裡,他就是那個能幫我翱翔天空、追逐夢想,我心目永遠挺立堅強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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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之後的人生重啟
人生往往被形容成一場不斷向上的攀登景象,我們都被賦予爬的更快、更高、更強的使命,從求學、職場到家庭等各種面向,都不免要面對一個現實,下一步是什麼?《重啟人生珍藏版:一個哈佛教授的生命領悟,給你把餘生過好的簡單建議》,正是亞瑟‧布魯克斯對此問題的深刻分享,不把焦點放在「如何維持成功」,而是提醒讀者「如何在成功之後,仍然活出完整而豐盈的生命」。 布魯克斯指出人生必然存在曲線轉折,他從「奮鬥者的詛咒」切入,描述人在高峰之後的失落焦慮,並且提出「第二曲線」的人生哲學。為讓讀者容易掌握核心,此書可以透過三個面向理解;包含誠實擁抱下坡、轉向晶體智力深度、重建關係作為養分。 誠實擁抱下坡 從否認到接納 布魯克斯的開場提醒,要求我們誠實面對生命中不可逆的下坡,成功者可能無法承認自己不再具備當年敏捷的思維體力,因此陷入焦慮沮喪。他稱此為「奮鬥者的詛咒」,這種詛咒往往讓人揮之不去,甚至用力模仿過去自己,最後只是徒勞無功。 此書認為誠實承認衰老並非失敗,而是一種解脫,他也鼓勵讀者從「否認衰退」走向「接納有限」,把焦點從過去的掌聲轉回目前的平淡。他以自身例子,即便身為哈佛教授,同樣無法倖免於時間摧殘,他認為誠實接受生命流轉,反而可以獲得前所未有的人生自由。 這類觀點,在台灣環境中更具挑戰,我們文化往往將「五子登科」視為一生目標,無形已讓多數的人,即使年老仍不輕易放手。或許正因如此,布魯克斯的真切提醒,才更值得成為一種救贖,不再執著所謂「再創高峰」,而該勇敢承認「走向下坡」,並且從容以對。 轉向晶體智力 聰明第二曲線 重啟人生的起點在於誠實,「晶體智力」就是人生下半場的寶貴資產,布魯克斯提出了兩種能力;年輕歲月的「流體智力」,可以帶來創新與突破,隨著年齡成長,需要轉向仰賴經驗、洞察與智慧的「晶體智力」。 這類轉換,意味著人生的成就不再依賴「速度」與「數據」,而是來自能否將經驗轉化成啟發他人的具體資源。例如,一位科學家可能不再進行最先進的研究,而以教學與著作啟發後代;一位企業家可能不再上場廝殺,卻以顧問或導師角色傳遞判斷與遠見。 布魯克斯的「第二曲線」觀點,使得我們明白,下坡不是沉淪,而是轉向。這與大衛‧布魯克斯的《人生第二座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是角度有所不同,注重個體內在的心理轉型,能讓我們看到「餘生價值」既是內在修煉,也是對外實踐。 重建關係 餘生最深支撐 《重啟人生珍藏版》的另一亮點,是將焦點從外在成就轉向人際關係,布魯克斯認為,當我們不再以頭銜與職業定義自己,人際連結便成為生命意義的重要支持。作者提醒我們,真正能讓人走過下坡,不是孤獨高峰,而是彼此相依的群體關係。 此一著作與雪莉‧桑德伯格、亞當‧格蘭特合著的《Option B》形成互補,關注如何在失落之後培養韌性,布魯克斯則是指出,不必等到挫折到來,日常「重建關係」便是未雨綢繆。陪伴家人、傾聽朋友、投入公益等,這些行為雖然沒有耀眼光芒,卻能讓人生走得更遠。 這點對於台灣社會尤其重要,身處高度競爭與快速變動的環境中,多數人把關係視為附屬品,而非生活重要核心。布魯克斯提醒,也讓我們重新審視,也許值得經營的「人生成就」,並非個人高峰,而是能否在人生後半場擁有堅韌的連結。 《重啟人生珍藏版》並非一套解決方案,而是一面誠實鏡子,它讓我們看見掌聲會消退、能力會衰減,卻不意味人生價值就此結束。誠實面對下坡、轉向智慧積累、重建深刻關係,三個方向構成了重啟人生基礎。 餘生價值,並非專屬「曾經成功的人」。對於任何人來說,「重啟」都意味著接受有限並承認當下,能將經驗化為對他人的陪伴與啟發。因此,即使從未到達高峰,也能活出第二曲線的人生光彩。 布魯克斯的提醒格外珍貴,他不販賣幻想,而是提醒我們擁有面對真實的勇氣。正如書名所意味的重啟,不是重新再來登頂,而是學會在餘生當中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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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訪幽明孝陵與舊時明宮,歲月草掩王朝霸主
城牆的下方便是鼎鼎大名的秦淮河!為何要一睹秦淮河呢?說穿了只是為了曾經讀過唐代杜牧的那首「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以及不知名作者卻讓我記憶深刻的「秦淮有水水無情,還向金陵漾春色。」繁華金陵的代表,而今的模樣會是怎樣?來了南京不知不覺就會浮出秦淮河的畫面。由上往下穿過樹縫看著河水,秦淮河沿著城牆而行,眼下潺潺的流水依舊,而江山已是幾度易主?我心想:「商女何需亡國恨?她們既不是既得利益者的上位人士,更不是滿腹經綸的落第書生。她們不過是一介為求生活的而販賣舞藝與年華的歌女,既沒資格更沒義務為亡國之君而感到傷懷。」這或許只是身為文人的杜牧不知不覺中的優越感作祟罷了!越是落魄之人,越見不得他人的歡樂吧!秦淮之水若光陰,不帶情感只會前進;春色向來便是氣候,哪顧人間那些閒事?當然這也只是此時此刻當下我的心情,無關風月也不需留念,一念之間、剎那即逝,像塵埃般抖落在我的日記本上。 接著便前往了明故宮,此故宮和北京及台北的故宮是全然不同的,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明代皇宮遺址」。這裡曾經是朱元璋管理天下的權力核心所在,1366年他在南京(當時稱為「應天」)稱王,並且由劉伯溫(又一個傳奇人物)占卜定址而建。所立之處是舊時皇宮的午門,這名詞總是讓人想到「午門後斬」的恐怖之地。但真實的歷史記載,午門並非用來斬首之處,只是皇帝用廷杖(打屁股)懲罰罪臣、告誡眾臣之處,但卻自小被電視劇給帶偏而莫名植下的偏見。皇城迄今也經六百多年,早已破壞殆盡,現在成了故宮廣場,旁邊則是南京航空航天大學,不遠處則是南京博物館,可惜本次並沒安排上博物館之旅。在綠油油的草皮上幾個柱座散佈在其中,看是無序實則是方正的排列著。告示牌上說明了舊時宮殿的分布,大殿、後宮……位置井然有序地散落在這片大草坪之中,站在中間環顧四周頗有「昔日宮廷何處在?斷垣亂石埋綠草……」讓人不勝唏噓。閒逛了一會兒,簡單說就是幾塊石柱遺跡,若不曉得歷史也不知這是何物,知了歷史卻徒增感慨。時間到了午時,好在附近食堂不少,畢竟南京是江蘇省會其繁華自然不為過,而且附近還有大學和博物館,以及高聳的五星級希爾頓大酒店。 大學城外草草吃了午餐,便前往玄武湖,另一個在此之前我未曾聽過的湖泊。我搭車到了玄武門站,畢竟它就叫作玄武湖。到了門口我看到大家自由進出,忽然想起這兩天我到訪的景點竟然都不需要門票。這是我這趟長時間旅遊當中,少數不用買入場票的地方。此湖據說是孫權練水師之地,但也不知真假。根據地圖上的解說,此湖古稱桑泊,秦王滅楚後改名為秣陵湖;後因漢代時秣陵縣尉蔣子文死後葬於此,改稱蔣陵湖。直到劉宋年間,傳說湖中出現黑龍,才改稱玄武湖至此定名下來。明代初期在湖之梁洲建黃冊庫數百間,用來存放全國戶口簿和府、廳、州、縣的賦稅全書,而成為禁地。當然隨著明成祖將國都北遷,這些國家資料也隨之存放至北京城內。現在的玄武湖規模則是於清代最後一個皇帝宣統年間確立的,並開放成為了供民眾遊憩的公園。玄武湖確實很大,盛夏時節湖中一隅荷花盛開,我在湖邊的時欄杆上坐著、閉目享受湖上清風。腦裡浮出那首:「巍巍的鍾山……龍蟠虎踞石頭城……」,沒想到此時此刻的自己,一人獨自在南京城的市中心,空間和時間在此膠結成一種獨特卻無法描述的心情。抬頭望著灰色的天空,在這偌大的國土中自己渺不及塵埃,像幼時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無序的螞蟻奔走著。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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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訪幽明孝陵與舊時明宮,歲月草掩王朝霸主
結束中山陵之行,了卻了自小以來心中的夢想,我便下山來到了明孝陵,一座真正的皇帝陵寢。旅遊公車沿著山路滑下來,不到十分鐘的車程就抵達了。我造訪明孝陵的時候,它還沒被選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文化遺產,尚未經歷大規模整建,頗有「山河移社稷,風雨蝕陵林」的意境。 下公車的點是中山門也就是「朝陽門」,長長的石板路後方是一座高聳的灰黑色石磚砌成的城牆-朝陽門,牆頭綠草蔽蔭垂下懸掛在門口上方像極了珠簾。我佇立在城牆的大門口前,城門高數十丈得抬頭仰望,上方的垂綠掛滿拱型的門口,門的另一處也是綠蔭蓊蓊、古樹參天,視覺的延伸是看不到盡頭的石板路。彷彿只要穿過此門就將進入另一個時空,這大概是看過宮崎駿電影神隱少女的後遺症吧!進了門之後兩旁的大樹夾著一條長長的步道,跨過一座石板橋一座雄偉的四方城聳立在眼前,進入大門後是一塊高達三層樓高的石碑,讀完解說牌之後才知此碑為「神功聖德碑」。石碑是明成祖為了給朱元璋歌功頌德立的石碑,碑下碩大的贔屓巨大得有點嚇人。 四方城碑亭的背後不遠處便是「神道」了!這是我第一次參訪皇帝的陵墓,神道的兩側共有六對神獸,一隻站立著另一隻則是跪著,神獸依次分別為獅子、獬豸、駱駝、大象、麒麟、馬。初見這些神獸石像讓我有一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的震撼,或許曾讀過「石馬嘶空翠,銅駝臥夕昏。翁仲傾冠冕,殘碑臥草深。」但這都僅僅只是文字的描述,直到今日我才真正的見識到帝王的陵墓。在這些石像的後方拐了個彎,便出現了兩對文官和武將的翁仲石像,石像周遭的雜草已將近有半身的高度,更是讓我感到最是無情是歲月。哪怕你是偌大帝國的主子,終究難逃歲月的誅殺。此山名為紫金山,紫金乃君主的顏色,在此埋著中國史上多少王侯將相?而朱元璋埋骨所在更是名為「獨龍阜玩珠峰」,聽其名便知曉其意。根據說明,此處除了朱元璋和馬皇后夫婦之外,其短命的大兒子建文太子、幾位陪葬的貴妃。此外,包含徐達、常遇春(曾出現在金庸倚天屠龍記中的角色)等十五位開國功臣也納入他的周遭,想必是洪武君大帝深怕死後太過寂寞,而特別邀了這群和他一起打天下,最後卻慘死在他的猜忌之心的親信。即使已經是人間最頂端的開國大帝,仍然活得恐懼、死後害怕。 隨著日暮西山,後面便草草的走馬看花。神道之後便是櫺星門,但只剩下斷垣殘壁。過了櫺星門便進入陵園的主體,這條正對獨龍阜的南北軸線上依次有金水橋、文武方門、孝陵門、孝陵殿、內紅門、方城明樓、寶頂等建築。一路上我匆匆忙忙的依序記下一堆名稱,心裡只想著快點抵達朱元璋墳前,想一睹皇帝老爺的墳頭究竟長成怎樣?終於在堡壘似的方城明樓前方停了下來,此城的後方就葬著朱元璋夫婦,但我心裡存著一顆懷疑的心,畢竟皇帝老爺還是會怕死後被人掘墳盜墓!厚實的城牆像極了中影文化城的場景,卻又多了幾分雄偉與滄桑。城牆的後方則是朱紅色的高樓、頂著銘黃色的屋頂,十足帝王宮殿的樣貌。方城名樓的後方便是被稱為「寶城」,洪武君和馬皇后合葬的墓陵。眼前埋骨的正是母親嘴裡最常提及的古代皇帝-臭頭洪武君和他的馬皇后嗎?這位充滿傳奇故事的乞丐皇帝,歌仔戲、電視劇為他寫下多少劇本。不過我並未逗留太久,畢竟是別人家的墓地,待太久也有點奇怪! 接著我便沿著來時的路程返回公車站牌,等待下山的公車,時間接近五點橘黃色的夕陽已經點燃天邊的雲彩。沒一會我便等到了旅遊公車,計畫著到市中心覓食。一路上我想著一個下午接連拜訪了兩位改變時代的人,一個堪稱是史上最傳奇的皇帝,另一位卻是推翻千年帝制的偉人。遙望車窗外的天際線,心情些許的複雜。心理泛起了一個念頭,反問自己一個每個人都曾質問過自己的疑問:「人,為何活著?意義何在?」如果只看結果,無論身分是帝王公侯還是地痞小廝,最終不過黃土一抔。不管你是名留千古,還是像水泡一般激不起浪花,人生終究是一場空。或許人的意義是在過程吧!無論何人來世一趟,生活中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嘗盡各種滋味才知曉生活原是不易卻也簡單。就像在這趟沒有規劃的旅程一樣,下一個目的地也許是驚喜,更可能是驚嚇,但都成了我生命中的一段經歷。往後餘生中或許我會想起這一段年輕時的輕狂歲月,又或許這段記憶將深埋心底永不見天,但這就是人生吧! 那日晚上到哪吃飯?吃了什麼?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竟然毫無紀錄也無記憶。只記得回到那簡陋的旅館,一張單人床、床邊一張小書桌和木頭椅,活像一個大學生的單身宿舍。不過這也是旅遊的另一種體驗感,感覺自己像搬進七、八○代被分派下鄉的公務員宿舍中。在昏暗的燈光下攤開車站新買的地圖,研究了一下明日行程!中華門、秦淮河、明故宮和玄武湖等,都該一一拜訪,誰知下一次再訪南京時會是何年何月呢? 一早吃過了酒店提供的清粥小菜,在出發前先和櫃檯打聽了去黃山的交通,被建議可搭大巴前往黃山市住一晚才上黃山,於是便草率的決定了下一個行程。搭車到中華門時天色顯得昏暗,看似要下雨了但氣溫太高水氣始終悶在天上。中華門的規模相當大,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何謂「甕城」,那曾經為了守護城市而將敵人引入城中射殺殆盡的恐怖歷史,讓人想著想著竟不寒而慄。不久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跑來兜售幾個灰色的「石條」,號稱是修城牆時挖下的百年古磚頭切割而成的,還可以現場雕刻成印章作紀念。我心想大概是騙子吧!便不想理會他,婉拒了他的兜售,多年後回想起來竟有些後悔。不管此印章是否真是城牆的石磚所做成的,但畢竟可以見證自己曾經遊過南京中華門的歲月留下點紀錄。在中華門上環視南京城,雖然不知道數百年前戍守牆上某個將軍的心情如何,但眼下的風景確實讓人心曠神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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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夠好了
當你覺得自己不夠好,請先停下腳步,輕輕地抱抱自己,對自己說:「辛苦了,我已經夠好了。」 這句話,也許你從未聽過。甚至可能,一想到這句話,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我們太習慣用努力、表現、成就來交換認同與愛。太早就學會,如果我不乖、不優秀、不體貼,我就不值得被愛。於是,我們一再追趕,一再壓抑,一再用力證明自己,可內心的那個聲音卻始終在說:「你還不夠好。」 這不是你的錯。 那些深植於心底的批評、挑剔與比較,往往來自我們無法選擇的童年經驗──父母的否定、師長的羞辱、文化的期待。每一句「你怎麼這麼笨?」「別人都可以,你為什麼不行?」都變成我們內在自我批判的聲音。長大後,我們以為離開原生家庭,生活就會自由,但那個無形的「不夠好」卻如影隨形,繼續驅使我們追趕、比較、害怕、壓抑。 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念頭? 「我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還不快樂?」「我只是運氣好而已,沒什麼值得被稱讚的。」「我一放鬆就有罪惡感,好像不夠用力就不值得存在。」其實,這不是因為你真的不夠好,而是那個「覺得自己不夠好」的聲音太大了,讓你忘記了自己的本質:你本來就值得被愛,不需要任何條件。 你不需要再為了愛而拚命討好,不需要拿成就來換取價值。你不需要再壓抑情緒,讓自己變得完美才能被接納。每一份情緒、每一段脆弱,都是你真實而珍貴的樣子。那些焦慮、內疚、嫉妒、憂鬱、憤怒,不是你的錯,是你在學習保護自己的方式。當你願意看見這些情緒背後的需求,你才能真正開始好好照顧自己。 請記得:你不是別人定義的樣子。你不是父母眼中的那個「永遠不夠好」的小孩。你有權成為自己的樣子,走自己的路,說「不」,說「夠了」,也說:「我就是我,已經很好了。」 不再討好,不再比較,不再證明自己值得被愛,是一條漫長但溫柔的路。你會摔跤、會懷疑、會想放棄,但那沒關係,每一步你都不是孤單的。 請允許自己:慢下來,停下來,擁抱那個受傷的小孩。不再從別人那裡尋找認同,而是從自己心中找回價值。每一次對自己的溫柔,都是對過去創傷最深的療癒。 你已經夠好了,真的。做得夠多了,活得夠努力了。現在,是時候,好好愛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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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補教時光
花時間做一件事,較長的是一輩子,那叫生涯;較短的是以年為單位,那是歲月;至於零碎分散的時間,只能勉強雅稱為時光。我「從事」補習教育斷斷續續,所以才自稱那段日子為時光。 話說從頭,最早接受我補習的是鄰居的一位學妹,也不記得是何年何月的一個晚上,她突然跑到我家來問我一題數學難題,開啟了我的補教元年。雖然那時候還不知道有「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這句話,但我卻能像孔子一樣身體力行,符合國父所說的「知難行易」。當然,孔子的教育是無私的、開放的,我也亦步亦趨,從來沒有拒絕教導她解題技巧,至於類似「束脩」的見面禮或答謝禮,她沒能力,我也不會接受。從那一天起,只要徒弟上門求援,我都會放下功課,幫她補習。這種不定期的補習記不得有多久的時間才結束,很可惜的是她不知因為哪種緣故而沒有繼續升學,我的補教時間也暫且終止。 就讀高中時,有一陣子是搭公車上下學,記得買月票一張是37.5元,公車上太擁擠,下午放學有一班17:30的,我不想當沙丁魚被擠來擠去,所以就等下一班─19:30發車,中間有頗久的兩小時,就在候車室看書,看累了就到車站外走一走。有一天,站長忽然和我聊起天來,原來他是退伍軍官,派到金門當金城車站站長,有位從臺灣轉學到城中讀書的兒子,數學不太好,要我幫他補一補,他說我在狹窄的候車室空氣污濁、座椅不良,要我到站長室看書,還幫我泡了一杯熱茶,在雙方熟識已久的情況下,我實在沒有拒絕的勇氣,此後幾個月,我就擔任他兒子的家庭「教師」。大約指導了這位少爺三個多月的時間,他和我混得很熟了,他告訴我說:「老師!你上課很認真,也講解得很詳細,但是我不想學,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再上課了!」我立刻很誠懇的轉述給聘請我的「東翁」─站長,結束了這一段補習教育。 我很能體會身為人父的心情,父子的年齡差說明站長是老來得子,寵愛之深自然不在話下,不遠千里的將他轉學到城中就近照顧,可見身為人父的期望之殷了!無奈這小孩拒絕學習,我也無能為力,唯一使我感到不解的是,這個孩子竟然戴有一千多度的近視眼鏡,但肯定不是因為努力讀書而視力減弱的。雖然和站長只有短短幾個月的賓主之誼,但他也想送一個讓我驚喜的禮物,他要幫我介紹一位車掌小姐當我的女朋友,可惜當年太年輕,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只好當作他在開玩笑。 高中畢業後的幾個寒暑假,我的補習內容又是國中數學課程,而且徒弟一男一女,都是同村同姓的小孩,父母都在經商。男同學在上課時,媽媽都在旁邊陪伴,每次都聽講聽到趴在撞球臺邊緣睡著了,也怪不得她,因為上課結束的時間在十點半左右,鄉下農民,八點開始睡覺的多著呢!女同學則沒有父母的陪伴,在她家的櫸頭上課,她的話不多,我都是從他的表情反應猜想她是否真懂,如果還沒有完全了解,我會用另外一種方式再講授一遍。很高興他們兩個後來都考上大專院校,在臺灣成家立業。 自從正式擔任教師之後,仍然客串補習的工作,其中有位同村的婦人,也不知哪兒產生的勇氣,竟然帶著她的一子一女,來問我各科的習作,由於她丈夫已過世,家境也不佳,太太鼓勵我幫忙他們,也很熱心的招呼兩個小朋友。除此之外,偶而有極少數至親好友,要我週末假日,當個巡迴輔導員,在時間許可下,我都會儘量不讓交情深厚的朋友失望。 綜觀我的補教人生,並非我好為人師的性格,而是人家登門討教,不得不替他解惑。至於高中等車的空檔為站長的少爺補習,確實是有點冒險,高中學生的課業繁重,豈能心有旁鶩。至於後來走上「師範」的道路,完全是因為家庭經濟狀況欠佳的緣故,絲毫沒有受到這些「當老師」的經驗所影響。因此,對每個「學生」,我為什麼要教他?何時開始?何時結束?最後如何?我從來也不會去記取這些枝節問題,只有上課時做好自認為充分的準備,至於吸收能力的多寡,俗話說修行在個人,這就要看「受教者」的功力了!每當我看到因為疑惑而表情凝重的徒弟,在經過一番講解後,綻放出舒緩而和悅的笑容,我也受到感染,心中產生的,不只是成就感,還有如釋重負的愉快,這個時候,我總會想起高中的每週週會,其中的一個儀式-宣讀「青年守則」,第十條、助人為快樂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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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浯洲到龍岩:何氏宗脈百年復續紀實
公元2025年冬至,金門浦邊何氏宗祠將迎貳佰週年之慶,《廬江浯洲何氏族譜》亦同期刊行。金門何氏宗親會誠邀失聯百年的龍岩宗裔,聚首始祖故地共祭列祖,再續跨越山海的血脈深情。 這份重逢的契機,緣於2023年冬啟動族譜編修。因之,舊譜、神主牌、鬮書等塵封史料陸續現世,輔以2024年版《福建何氏志》與《龍岩祝文譜》相互印證,自始祖何添清,字孝慈,開基浯洲七百餘年的家族脈絡,清晰重現在族人眼前。 何添清之子何國正(1324-1392)居浯洲何厝,元末明初,掌百夫亭、管轄鹽埕,更捐地十餘畝興建五保廟,顯見家族實力。國正四子宗和(1372-1442)於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遷居浦邊,開創五房基業,自此何厝、浦邊兩脈枝繁葉茂,並行興盛。 明永樂之後,國正公孫輩自金門奎冠港揚帆,沿九龍江逆流而上,向華豐、漳平、龍岩一帶拓殖。族人憑藉舟楫之利,據守津要,經營「鹽船上行、山貨下行」的跨域貿易,於明清之際開啟家族發展新篇章。 浦邊家廟神主牌記載,浦邊四房後裔居於華豐河水坑;舊譜則載何厝五房何學敏漳平和睦里黃墩營置產業,子孫承其志,定居黃墩,即今漳平市新橋鎮雲墩村,此支尚待尋訪。另有兩房先駐足龍岩溪南,舊址近今新羅區政府:其一為浦邊五房何廷禮(1446~1500)後裔,廷禮公在此「知書受徒」,後人再遷鐵山鎮洋頭村;其二為何厝三房,亦居溪南,清初何秀林徙雁石鎮廈老鄉樓墩村,因2010年水患全族遷居龍雁花園。 何厝三房在龍岩的遷徙歷程,載於清末何敬濟手抄本之〈龍岩一系〉。何秉範,諱繼徹,於明成化戊子年(1468)先赴泉州謀生,後輾轉遷徙。因濱海之地不如龍岩蒼岩僻壤適宜久居,遂自泉州入漳州,再至龍岩,充任書役。繼徹辭世後,族人以瓦棺將其遺骸歸葬金門太武山下。幸得其次子立綣,號恪齋,承父志,重返龍岩定居,成為當地屬民。立綣公育有三子,幼子岩保,號南山,頗有建樹,將祖業託付祖僕代管,專司糧稅差役,支脈自此興旺。 賦詩為證: 回想何厝繼徹公,瓦棺回葬太武; 卜居原自繼徹始,擇地猶賴立綣翁。 系屬浯洲廬江郡,籍附蒼岩為獨宗; 祖業盡附祖僕管,兒孫願與新羅同。 龍岩《祝文譜》所載先人名諱,與金門浦邊何氏家廟清道光五年(1825)進主總牌中五十餘位先祖完全吻合。從始祖孝慈、二世國正,到三世宗華、四世學欽、五世繼徹、六世立綣字資繡號恪齋,直至七世岩保號南山、十二世秀林、十四世鼎彝等公,名諱一一對應。浦邊家廟楹聯「基開羊角東澳浯洲為一脈,廟對奎冠龍岩金浦切同心」,斯時便刻下了同源印記。 金門何厝二房祖公厝神主牌背版亦留存關鍵記憶:「曾祖諱茂蓋暨妣陳氏,與秀林叔公至親,立約舉父諱闢甲為嗣,其詳載原神主牌腹內,因父將往台,神主香火俱墜海中,亦幾有年。今幸秀公之孫,字鼎彝,切諭新設神主……」清光緒辛巳年(1881),族中長者曾遣四人遠赴龍岩尋親並勸募修祠,可見我族從明初到清末,與龍岩先人來往維繫五百餘年。 因時代變遷與兩岸分治,龍岩與金門何氏宗誼中斷逾百年。今藉族譜編修再續前緣,承先祖靈佑,亦感念《福建何氏志》為釐清血脈淵源之功。2024年秋,修譜人員赴龍岩尋親,受熱情接待;2025年秋,金門何氏宗親會理事長何建成(何厝二房)再率團赴龍岩,誠摯邀請龍岩族親,並邀東澳(今廈門何厝)宗親,於冬至共返祖地,同襄祭祖盛典,見證族譜頒行。 龍岩族親一行抵金後,即赴始祖羊角墓、國正公墓及附葬於此的恪齋公墓前謁祖;復往何厝祖公厝,拜謁與秀林叔公一脈相承的先祖;更至奎冠港舊址,遙想先人逆九龍江拓荒之艱辛,無不心潮起伏。冬至當日,添清公派下東澳、浯洲、龍岩三地裔孫齊聚宗祠,共祭列祖,同觀譜成。東澳宗親慨言族譜使後世知所本源;龍岩宗親深受觸動,相約囑告子孫常回祖地共祀,讓家族記憶薪火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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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行板】 父親的彼岸與河
父親沉默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心裡有一座島。島上風大,吹慣了,人便學會了用堅硬的殼,包裹所有潮濕的念想。 「凡事三思,要曉得自己幾斤幾兩,好自為之。」那年冬天,疫情如厚重的霧障橫鎖海峽,我滯留於江蘇淮陰的講臺上,歸期茫茫。收到父親從海峽彼端寄來的家書,展開,反覆咀嚼的便是這幾句硬邦邦的叮嚀。信紙粗糙,我指尖摩挲,卻彷彿觸到他因常年勞作而結滿厚繭的指節。他總是這樣,像一隻將巢築在崖壁上的老鷹,一次次將雛鳥推向風口,催促我們學飛。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懂得,那隻總是背對離別的老鷹,最怕回頭看見空蕩蕩的崖巢。 我首次窺見他盔甲的裂縫,是十六歲離家北上的那個清晨。天色灰濛,他已將我的行李檢查再三,嘴裡盡是「冷暖自知」、「莫失骨氣」這類鋼鐵般的言語。車站月臺上,他背脊挺得筆直,揮手催我上車的動作乾淨俐落,不帶半分遲疑。列車啟動,我從漸遠的車窗回望,驀然看見那鐵塔般的身影倏地別過臉去,抬手,極快地在頰邊抹了一下。晨霧氤氳,那動作輕微如拂塵,可我確信,那是一滴不曾示人的淚。他畢生都在練習隱藏悲傷,彷彿那是戰士不該有的軟肋。 這份隱忍,或許源於他生命裡更早、更遼闊的離散。父親生於舟山,民國三十八年的時代巨浪,將他與許多同袍捲向了陌生的島嶼--金門。他曾淡淡提過,在那座充滿戰地氣息的島上,四季聽著潮聲與廣播號音,以為只是暫駐,未料一待便是大半生。開放探親後,他成了最早往返兩岸的候鳥。我曾無意間翻開他鎖在抽屜裡的筆記本,裡頭密密麻麻,並非日記,而是數百個陌生的人名與地址:「尋寧波王李氏,兒小名阿狗,屬馬」、「上海吳先生,尋其弟,民國三十八年春失散」……原來,他每次返鄉,都默默承接了無數沉甸甸的託付,在臺灣的茫茫人海中,打撈那些早已湮沒於時間洪流的名字。那不只為助人,更像是一種無言的贖罪,為自己能歸,而他人永不能歸。 他將這份時代賦予的沉重,化為對家人更為嚴苛的守護。記憶裡最鮮明的一次團聚,是十歲那年的暑假,母親帶我去省城探望打工的父親。路途坎坷,抵達時,母親因暈車而面色如紙。父親在車站接到我們,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身上是汗與水泥灰的味道。他只說:「長高了。」然後蹲下身,緊緊握了握母親的手,所有心疼都噤聲在那一握裡。 他領我們去他鐵皮搭建的工寮,藍格床單是家裡帶來的那條。短短三日,他傾其所有,補償長久的缺席:奢侈地搭了計程車,在工地慘白的探照燈下,請我們吃特意囑咐「別太辣」的烤魚;帶我去看飛機起降,並花了當時看來極奢侈的錢,請流動攝影師拍下立即顯影的「全家福」。相紙上,我們三人笑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臨別前夜,他們竟像年輕情侶般牽著手散步,為我買了一碗沁涼的西瓜。母親笑說:「把籽收好帶回家,明年咱自己種。」 那時的我,只顧舔食甜味,未能嚐出他笑容裡,那份用笨拙方式竭力燃燒的、近乎悲壯的溫柔。 送別時刻終究來臨。車站裡,他將我們安頓好座位,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一語不發。引擎響起,他轉身下車,背影決絕。車子駛出轉角前,我最後一眼瞥見他站在原地,孤零零地,迅速被建築物吞噬。後來母親才紅著眼說,當年他們離鄉打工,奶奶村口送行,父親便是這樣頭也不回地走,直到翻過山坳,確認無人看見,才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掌心裡,痛哭失聲。 他的一生,是一部反覆篆刻離別的經卷。來自金門的海風與歷史的硝煙,鍛造了他外殼的冷硬;而內心深處對團圓的渴望,卻從未熄滅,並轉化為對我們未來的深遠鋪墊。他逼我們獨立,是希望我們在任何土地的風雨中,都能扎根站穩;他催我們高飛,是因他比誰都明白,世界之廣,不應被一道海峽局限。 如今,當我也成為穿梭兩岸的擺渡人,站在講臺上,連接著不同的青春與故事,我終於懂得父親的兩岸。一邊,是他狠心推我們出去的此岸,那是以分離換取兒女遼闊未來的決絕;另一邊,是他永遠盼我們歸來的彼岸,那是血脈深處無法割捨的牽絆。而他自身,便是兩岸之間最深、最沉默的那道水域,承載著時代的重量,也流淌著無盡的守望。潮起時,他送我們出航;潮落時,他等待歸港的帆影。那永不止息的潮聲,便是他從未說出口的、浩瀚如海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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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歸路》從《大濛》的歷史餘溫,望向金門的島嶼邊境
在台灣的海角與時光的裂隙中,「霧」從不僅是天氣,而是一場關於生存的隱喻。 電影《大濛》將時鐘撥回1950年代的台灣,那是一個呼吸都顯得沉重的「白色恐怖」時期。台語「大濛」意指大霧,導演連奕琦精準地捕捉了那個時代人人自危、前路不明的噤聲氛圍。電影不談宏觀的政治口號,而是將鏡頭對準卑微的小人物,以一場揪心的「尋屍與守護」作為敘事動能。女主角在絕望的霧氣中穿梭,試圖在權力結構的縫隙裡,尋回被掩蓋、被模糊的至親真相。那是一種「生於亂世卻不低頭」的草根韌性,讓觀眾在冰冷的歷史洪流中,看見了人性的微光。 而當這股歷史的濃霧飄向海峽對岸,金門這座島嶼,也正經歷著從戰火中甦醒後的另一場幻夢。軍管時期的金門,曾是挺過古寧頭戰役、扛下八二三砲戰的鋼鐵前線。直至小三通開放,兩岸間的緊繃才逐漸鬆動。近來,耗時十二年興建的金門大橋終於橫跨海峽,大小金門的往返,自此化作一段迷幻的風光之旅。站在橋上遠眺,對岸廈門於大小嶝島填海造陸的巨響隱約可聞,翔安國際機場的建設聲正「咚、咚、咚」地敲打著時代的腦門,催促著世界向前。 當兩岸關係日益更迭,聚光燈重新聚焦於這座邊境之島。我們驚覺,島嶼的邊界依舊是濃霧。 《大濛》裡的霧,是為了掩蓋傷痛;金門海上的霧,則是歷史痕跡在河流淘洗下的迷惘。那些原本逐漸失去記憶的往事,在時代的震動下,都被一股腦用力地喚醒。電影中那封寫給土地的療癒之書,與金門大橋下的潮汐遙相呼應,歷史或許會如大霧般籠罩,讓人看不清來時路,但真相與愛,始終是霧中那盞微弱卻堅定的燈火。 無論是在五○年代的黑暗中尋找家人,還是在今日繁華的邊境尋找座標,我們都在練習如何穿越這場「大濛」。只要有人願意去尋找、願意去守護,那些被歷史沒收的故事,終將在霧散時分,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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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皮寮章太炎故居碑文解讀
三年前曾針對台北市萬華區「剝皮寮章太炎故居碑文」作過考察,爰將其始末寫下來,以供鄉土研究參考。 民國一一一年十月廿六日,與內人搭捷運到萬華區龍山寺附近買胡椒餅,坐在艋舺公園吃,每人吃兩個,喝了自備的水,解決了午餐。然後到草藥巷、老市場、剝皮寮鄉土教育中心逛逛。鄉土教育中心原是老松國小預定校地,因少子化及萬華區增設幾所國小,民國九十三年台北市政府撥出來改建為鄉土教育中心。 鄉土教育中心從一幢二層小樓開始,左側牆面掛著「台北市鄉土教育中心」的白色木牌,右側豎立著一根旗桿,上有隸書「剝皮寮歷史街屋」招牌。走近小樓,第二戶門上鑲著一塊橫書的說明牌,抄錄如下: 廣州街123號 日治時期為八甲町參丁目貳拾參番地、貳拾參番地之壹所在。原建物為土埆造,日治時期改建,光復初期房屋複丈時已有磚造二層、附亭仔腳之格局(典出台北市建成地政事務所轄管資料:民國五十一年,台北市地圖謄本,房屋複丈登記。)1898年(明治三十一年)曾為國學大師章太炎旅台居所,並曾為光復後第二任老松國小周家樹校長之宅。 「曾為國學大師章太炎旅台居所」(下稱章太炎故居),使我亟欲一探其究竟。據蔡登山撰〈章太炎在台北〉一文,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章太炎(1869─1936)二十九歲,因遭戊戌政變牽連,於十二月四日從上海搭船避禍台灣。經日本友人《亞東時報》記者山根虎雄介紹,任《台灣日日新報》漢文部記者。十二月七日,該報刊出聲明:「此次本社添聘浙江文士章炳麟,號枚叔,經於昨日從上海買棹安抵台灣,現已入社整頓寓廬矣。」聲明中的「寓廬」,即今廣州街123號。章氏在台半年,次年六月十日自基隆轉赴東京。 章太炎故居的門鎖著,指示牌上說,要從鄉土教育中心入口進入。我們走進鄉土教育中心,在章太炎故居後面的小院子裡,有塊水泥製石碑,上面用大篆寫著三行字,署章炳麟,可見由其墨寶勒石。大篆不易辨識,我看了好幾遍,約認出一半,亦不明其句讀,就用手機拍下,心想中華科技史學會(科史會)臥虎藏龍,或許有人可以認出來。 回到家將章太炎故居碑文照片貼在科史會群組上,孫郁興教授將碑文照片傳給旅居西安的老會員楊恩溥先生,認出這段碑文錄自庾信〈小園賦〉,成為我們解讀這三行碑文的鎖鑰。 於是孫郁興教授、王文竹教授、邱韻如教授、韓學宏教授參與研究,〈小園賦〉雖有網路版,仍需查核古籍。譬如「撥」字的簡體字在網路版被謄錄成「拔」,轉成正體字版,仍作「拔」。又如攲字,碑文所書究為攲字或欹字?凡此皆需查證。經過大家通力合作,三行碑文終於解讀出來,釋文如下: 猶得攲側八九丈,縱橫數十步 榆柳兩三行,黎桃百餘樹,撥蒙 密兮見窗,行攲斜兮得路 根據《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及《漢典》,黎通梨。王文竹教授語譯為: 斜著看有八九丈長,橫著看有幾十步寬。栽有兩三行榆樹柳樹,又有百餘株梨樹桃樹,撥開茂密的枝條才能見到窗子,橫豎斜斜走過去,都可成為道路。 我根據王教授語譯,略作調整: 其斜邊八九丈長,縱橫各數十步寬,栽有兩三行榆樹和柳樹,梨樹和桃樹百餘株,撥開茂密枝葉見到居所窗子,斜著走過去就是道路。 孫郁興教授還親自去了一趟鄉土教育中心,發現石碑右側貼有鄉土教育中心的釋文及語譯,但釋文有誤,孫教授已將釋文的錯誤告訴鄉土教育中心管理人員。 我十月二十六日去時,沒注意到石碑右側貼有釋文和語譯,十一月二日再次前往,將石碑右側的鄉土教育中心釋文和語譯拍下來,抄錄如下: 猶得攲側八九丈,縱橫數十步,榆柳三兩行, 梨黎桃百餘樹,拔蒙密兮見窗,行攲斜兮得路。 可是參差不齊地還有八九丈大的面積,南北東西還有幾十步遠的距離,榆樹還有兩三行,梨桃還有百餘株,撥開茂密的枝葉,才能看見窗戶,彎彎曲曲地走過,才能發現道路。 台北市鄉土教育中心沒說明章太炎題字源自庾信〈小園賦〉及其寓意,且釋文有誤,語譯亦冗贅。希望我們的研究,可供該中心參考。 庾信(513-581),字子山,南陽郡新野縣人。梁元帝時奉命出使西魏,適西魏南侵,庾信滯留長安,不得歸國。後西魏被北周取代,庾信仕於北周,仍不得南歸。〈小園賦〉是庾信晚年羈留北周,思念故國之作。透過對居所景物的描寫,抒發故國之思。全篇情景交融,物我一體,是庾信名篇之一。 遙想章太炎避禍台北,寄寓現今廣州街123號,彼時街屋後的老松國小教學樓猶未興建,只見前有道路,後有樹木,觸景生情,不禁想起庾信的〈小園賦〉。章太炎避禍台灣,和庾信羈留北朝的心境相似,於是憑藉記憶,抄錄切合其居所的幾句話,留下這段碑文。 章太炎博聞強識,記憶力驚人。據蔡登山〈章太炎在台北〉,章氏在《臺灣日日新報》的台籍同事有謝汝銓,於其〈章太炎之行述〉說:「同事中有李逸濤年紀較輕,與太炎最為相得。一日,章太炎到逸濤家中,看見逸濤正在讀《漢書》,乃詢問逸濤何以到了這般大的年紀才讀《漢書》呢?太炎自謂他在童年早已讀完。如不信的話,可以由其隨便指定何篇,太炎執筆寫了數百字與原書核對無誤。從此,逸濤對於太炎更加敬佩!」 《漢書》以難讀著稱,連童年讀過的《漢書》都能記誦,何況是簡短的〈小園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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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門服役的小故事】羊肉麵
後來又有收到電話紀錄:戰情有通知我當天晚上要去師部跟師長報告這件事,於是我又回到東坑營部待命,營長就請營部連的副連長陪我去頂堡師部找師長一起吃晚餐並報告這件事,一到師部的餐廳看見當時的吳師長後,我便將我們早上做好的聯署書呈給師長看完,師長看完沉思一下後,(當我欲開口時,師長覺得我下士的層級太小不想跟士官說話)卻反問我身旁中尉的副連長對這件事的看法,而副連長當時是臨時被派來帶我來師部,對此事的具體情況並不清楚也答不出話來,於是師長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就再問我對這件事的看法時,而我卻指出我們聯署書中有一段文字跟師長報告:我們來金門服義務役薪餉本就不高,一兵或上兵一個月的薪餉才約六千多塊錢,而兩天一次的夜巡光是自己要補充的夜點一次的花費就要近百元,班兵們有的人一個月薪餉不夠用還要打電話請家人把寄錢來才行,我們是來當義務役的兵,軍隊這般操作連吃不飽飯這事,樣樣要阿兵哥自己想辦法這是不合理的,請師長定奪夜點這件事。 後來吳師長也沒有多說甚麼後就叫副連長帶我在這餐廳吃完再離開,本想可以在師部的餐廳吃個飯看看伙食與普通基層連隊差多少,但是副連長就跟我說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不要久留;並要我們各自把自己的餐費在離開前先付完再一起離開﹙連吃都還沒有吃到又要付錢﹚,這邏輯有點怪,總之跟著副連長離開餐廳後再搭乘紅螞蟻回到東坑營部後,我自己再搭紅螞蟻回到三四據點駐地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而此時排長已經帶另一組人員出勤去了。 在這次夜巡時間開小差事件過後,爾後下午四點在營長室授命時,營長都會刻意安排晚上十點左右的時間在北山或南山的哪個定點稍作休息,而旅部連的士官長(同期的士官)會押車送來夜點,他會搭旅長小車與我們拐拐兵聯繫看是約在哪個定點等候。 夜點的內容大都是隨機的如軍用八寶粥、口糧、我還曾吃過燒餅油條等一些非軍用食品,但是這些可以補充體力的食物對我們這群在夜晚大量消耗體力的大男生是必須的;這樣我們這一排不管哪個組別出去夜巡時就比較可以不用擔心夜巡到下半夜時,肚子鬧飢荒時而沒有半間商店是有營業的,還得自行在出發前先打電話請小蜜蜂送食物過來讓我們購買夜點來充飢了。 後記:由於拚了這「福利」──夜間出勤夜點,不知道會不會也間接影響本島的一些夜晚出勤有夜點的福利?在這若干年後,偶然在社群媒體中有看到國軍自八十六年後期開始有夜間值勤有夜點的出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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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向補習之路
補習的風氣在金門大橋開通後更為盛行,往年烈嶼前往大金要搭船等公車相當不便,家長可以說是費盡心思、不辭接送勞苦,從國小階段就為孩子開啟補習之路,打好英數學習根基,深怕輸在學習的起跑點上。 國小時期我的孩子偏好自由,有想法的她希望擁有自己的假日時光,願意主動規劃學習時段,一放假就先完成學校功課,然後陪在阿公和阿嬤身邊玩樂,而我也期待給孩子一個快樂無壓力的童年,因此尊重孩子的決定──不去補習,即使外子覺得趁早學習外語是必要的投資,當時的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即使晚點出發、輸在起跑點(享有快樂童年時光)也不一定無法贏在終點,全看個人學習過程中的努力和造化了! 然而上了國中,課業壓力加重,不像國小來得輕鬆有趣。國一第一次段考成績出爐後,發現女兒成績幾乎都亮紅燈,只有國文遙遙領先,從小女兒對於國語就有特別的天賦和偏好,數學可惜沒遺傳到爸爸,不然肯定嚇嚇叫。為了讓女兒勇於面對數學,不再視數學為魔王,因此決定幫女兒尋找合適的補習班。有名氣的、班級人數眾多、會挑學生程度的補習班不敢考慮,考量女兒內向害羞,遇到問題不敢發言,只好幫她挑人數少的小班制,這樣補習班老師才能及時發現她的困難和需求,像家教老師一對一教學,這樣的學習方式或許對她而言比較有實質幫助。 數學補習安排在週六和週日下午的17:30~19:00,完全沒補習經驗的女兒,本來是相當排斥上補習班的,還好有同年齡的表姊陪伴一起補數學,讓心裡面對新環境和人事物的壓力變小了,假日不但沒有排斥,反而說補習班的上課氣氛比學校有趣,每次上完課兩姊妹心情也變超high。數學除了觀念要對,面對同一題型就是需要反覆練習熟悉運算方式,因此回家後孩子的爸還要出練習題讓姊妹們作答,看看上課吸收了解多少。目前還無法確定成效如何?但我相信補習班總有自己的一套教學方法,能適性而教。在我和外子觀點都是「易子而教」,不要因為教數學而產生親子關係衝突,數學再好的家長還是需要把孩子讓別人來教會比較妥當。 補習之路是辛苦的!不管是對孩子,還是接送的家長都是如此,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吧!我覺得每個孩子的資質不同,成績跟自己比有進步就好,不用給彼此太大壓力。假日補習前往大金品嚐美食舒緩一下數學解題的緊張氣氛,是難得的親子時光,想必也是未來的美好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