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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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南音─兩岸一家親﹑天涯若比鄰
一、前言 南音乃閩南同胞傳唱的古老音樂,她又稱「南管」、「洞管」、「弦管」、「郎君唱」、「郎君樂」……多種名稱,流傳於閩南語系地區,以及星、馬、印尼、菲律賓、泰國、越南、緬甸、日本甚或歐洲部分角落,大凡有閩南人聚居之地區,就逐漸有「南音」的演唱、探研、薪傳。可以說它是一種音樂,也是藝術與文化,更是民族凝聚團結的要素! 二、試水溫 一九九二年,兩岸開放探親,睽違四十餘年的親情,恍似黃河之水天上來,東奔黃海不復還,擋也擋不住,國人終於得以闊敘別懷離情,突然間旅途交往至為頻繁;二○○○年始,旅行社猶如雨後春筍,紛紛創立,爭先招攬旅客前往大陸觀光遊覽,一睹祖國錦繡河山風光。 民間娛樂界南音社團,亦先後前往泉南一帶交流,之後感情交織,彼此拜館,蔚為風尚,無形中掀起民間交流熱潮,繼而文化教育界,群起直追,相繼辦理書畫交流聯展,學術訪問交流研討,學者互訪演講,民間紛紛組團登陸,探親尋根團體絡繹於途,至於觀光旅遊、採購,竟成主流。是以南音乃文化尖兵! 三、藝術文化的尖兵 南音非但是音樂,亦是一種文化,更是藝術。 南音以泉州為正宗,唱南音亦必須以泉州腔調為準,始能唱得好唱得妙,唱得出神入化。 按南音以及它的樂器,原屬西方胡樂,惟由於戰亂發生變遷,迨五代時,梁太祖派王審知為閩王(西元九○九年),中原隨來部將士卒黎庶,帶來民俗音樂,南音為其中主要之一種。 五代蜀帝孟昶美丰儀,喜獵善彈,愛好寫作,尤工聲曲,而南音詞意優雅,曲調婉約幽雅美妙,帝甚喜愛,整日後庭歌聲不輟。朝政放任大臣宰理,所謂上行下效,彼此相率玩樂,因而疏於邊防,故於宋乾德三年(西元九六五年),為宋太祖趙匡胤所滅。 孟氏自知祥迄孟昶,治蜀僅四十一年而亡,殊為可惜,有人謂其亡乃耽於樂,實在是亡於國防之鬆懈,故其妃子花蕊夫人,於蜀亡後,隨昶被押赴中原,行至葭萌驛時,觸景傷情,曾題壁抒懷,寫出亡國詩:「君王城上樹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四十萬人齊解甲,竟無一箇是男兒」,真是愧煞三軍與臣子部屬! 南音係由「指」、「譜」、「曲」三部分組成。「指」有指骨有曲詞可唱,亦可「和」而不唱;「譜」沒有曲詞,只能「和」不能唱;「曲」有指骨亦有詞,只能唱。 南音不似流行歌曲,唱一段期間即便式微。南音詞文,皆出自歷代文人雅士之手,必經千垂百練,聲韻有致,對仗工整,配以柔情幽雅,婉約悠揚,快慢頓挫、高低婉轉之樂譜,故能百聽不厭,歷經千餘年而彌新,與「平劇」確有相似之奧妙。 自兩岸開放小三通以來,我等因駐館老師祖籍泉州,而令媛又是泉州市鯉城區泉州南音研究社會長,按鯉城區乃泉州市中心行政區,人文薈萃,南音界人士亦是出類拔萃。我社常與互訪交流,義同金蘭。互相觀摩,獲益良多。 本館老師吳淑珍,上自令尊,下至令孫,先後四代擔任專業或兼任南音教師,令夫婿更為專業,非但彈唱技高藝壇,且能製作樂器,能演戲,又能編劇兼導演,樂壇才子,不愧「南音世家」,在南音界,所在熟悉,惜不永年。我社學子受藝吳氏門下,沾光不淺。 是以十餘年來,先後參加 二○一三年「第二屆印尼世界南音大會唱」(三十八個國家地區)、二○一一年「首屆澳門世界南音大會唱」(六十六個國家地區)、「第十三、四屆亞洲世界民俗文化節國際南音大會唱」、「二○一二年泉州第十二屆民俗文化節世界南音大會唱」、二○一一年及二○一四年「鯉台兩屆南音大會唱」,此等大型國際性南音大會唱,參與國家及地區均在數十個,盛況空前,氣氛和諧,各展擅長,彈技唱功,各有專攻,大大增長見識。其他與泉州附近各縣市同行交流約有十來次,敦睦友誼,建立深厚民間感情。 四、水乳交融 在大會唱中,每支曲子,時間以五至十分鐘為限,唱腳以女生居八成,男生以青少中年為多,像我「老乞丐」者,真是鳳毛麟角,蓋不怕丟醜,實不認老也。我認為學南音,旨在找快樂,開懷歡唱,引吭高歌,活絡丹田,身心自然健康! 南音既是音樂,亦是藝術與文化。學南音,可以探討知悉許多朝代歷史故事,文人雅士美女豔遇、幽會、以及悲、歡、離、合、忠孝節義曲折抒懷情節,有歡暢喜樂者,有哀豔悽愴者,有悲壯忿恨者,有思憶情人者,有鎖寒窗悶坐繡幃,悵望情人者,有舉起金杯,悲痛送別情人者,有弟子直到南海普陀山虔誠拜佛者,亦有春闈得意、因為歡喜、醒來都如醉似癡,一場夢幻者,亦有一紙相思寄度伊,未知情人去值處?勸情人且寬心,相同行到花亭邊,趁賞花燈,莫負好春光,辜負只佳期。曲曲文詞優雅,文情並茂,唱者置身履境,陶然忘我。 在表演期間,各團弦友,彼此互通款曲,探詢鄉土國情,心中毫無隔閡,所謂「文化藝術無國界,南音優揚播天涯,弦管唱出鄉土情,四海一家親,天下永太平!」此種交流,既非外交所能為力,亦無文宣統戰,如若蓄意強加「統戰」意識,則其「統戰之無形力量」,誠非政府所可掂量,亦非任何力量所可破壞或阻止得以呈功的。 五、南音祖師 各行各業皆有其神,或稱祖師,南音界皆以孟昶為祖師爺,稱孟府郎君。按宋高祖因私慕花蕊夫人,故蜀亡後初拜孟昶為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其歲秋,封秦國公,越七日尋卒,年四十,追贈楚王。 按昶英年體態豐偉,儀表風流倜儻,文雅風趣,喜獵善彈,好屬文,尤工聲曲。夫人心憶昶,私繪昶像以祀,適宋太祖撞見而問之曰:此何神也,夫人乃佯言曰:「此張仙也,奉之多子」以對。帝即焚香拜祝,傳聞後果生子。乃敕為「郎君大仙」,特賜春秋二祭(此段摘錄劉鴻溝氏孟府郎君考)。 自是南音界遂將農曆正月十二及八月十二定為春秋二祭之日,稍具規模館社,每年都會獨自或聯合盟社一起舉行隆重祭祀盛典,之後聯合南音大會唱,互競演技,互相比較,切磋研討,提高南音學術境界。 六、樂器位置之安排 南音演唱,樂器有上四管(包括洞簫、琵琶、二弦、三弦)拍板和嗩吶(俗稱鴨仔)有時還加上橫笛子以及下四管(四寶、雙鈴、叫鑼、小叫)。 琵琶為南音之靈魂,居於領導指揮地位。大凡一首「曲子」、「和指」、「和譜」,其起、止、快、慢、輕、重、抑、揚、頓、挫,皆須聽從琵琶,以其馬首是瞻,但座位排在執拍者右首第一位(原因有待說明)。三弦第二位,其音在輔佐琵琶。蓋琵琶陽也,三弦陰也,二樂器並奏,恍然琴瑟和鳴。 白樂天嘗贊詩曰:「掩抑復凄清,非琴不是箏,還彈樂府曲,別占阮家名,古調何人識,初聞滿座驚,落盤珠歷歷,搖珮玉琤琤,似勸杯中物,如含林下情,時移音律改,豈是昔時聲」,寫盡二樂並奏聲韻之美妙(節錄劉鴻溝三弦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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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魘
(一) 「妳ㄉ穿厚燒啦。」 童騃時的印記裡,您,總在我那擤擰不完的黃稠濃涕裡,擔心掛慮的如此話說著。那年,我約莫六/七歲吧。 「妳ㄉ穿厚燒啦。」此時,您,叨唸著狂咳不止的駕駛座上的我。這年,我,已坐四望五之齡,灰/黑/白色,竄滿髮。 「咳咳咳……;嗽嗽嗽……」。那搔癢胸喉的「撓蟲」,已「寄生」竄梭在我狂咳猛嗽的胸腔呼吸道裡,約莫兩個多月光景,總讓我「沉默、寧靜不得」。 陰霾的天候裡,狂咳猛嗽得胸口酥麻無力的我,轉動方向盤,將車子駛進醫院大廳前的候車廊道上,讓精神、體力已陷淖於極度陰霾的您,蹣跚疲緩的「安坐」在廊道上的石條椅上,等著我,把車子開進醫院地下停車場,停好。 走出地下二樓的停車場,推著輪椅來到您跟前:「阿母喂!」我喊著您,攬扶好您─「安坐」在輪椅上。 「咳咳咳…;嗽嗽嗽…」。咳嗽蟲重重的竄撓梭動著我,再再,讓我又次狂咳難以歇止。 「妳ㄉ穿厚燒啦。ㄉ阿遍攏厚妳無閒類載我來病院,或妳足麻煩…」退化衰老的您,那憂傷鬱壘的容顏裡,有氣無力的話吐著。 輪椅上的您,在我的「咳咳咳……;嗽嗽嗽……」聲裡,推移走動中,我們來到了「目的地」。 「老人醫學整合科」─「阿母喂,到啊啦。」我故作歡喜的揚聲話語著。 「妳ㄉ穿厚燒啦。」您的回答,讓我的眼,霎時間,難以歇遏的,奔淌著酸楚的滾滾熱淚…。 (二) 失了魂,落了魄;似沒了元神的空茫無助且「不知所措」的瞳眼神色-母親,蘙影在病苦的夢魘中。 「我ㄟ耳阿內一直勒流血;我ㄟ喉嚨攏吞不下;我ㄟ頭一直欲爆炸去;我ㄟ腳燒燙燙擱像蟲、螞蟻勒鑽勒咬;我ㄟ腹肚燒滾滾足干苦;我歸身軀不曉講ㄟ干苦啦。唉呦,是叫我欲按怎活啦…」。 「恁爸阿ㄉ寐攏來厚我夢見;ㄉ寐(每夜)我攏夢見我和死人躺作夥。哎喲…;是叫我欲按怎活啦…;恁攏不了解啦,我是干苦譕人知啦…;哎喲…。」 母親,鎮日活在軀體老病痛苦和精神困網的夢魘愁縛悲結中。 「感恩喔,阿彌陀佛;拍打按摩全身的穴道;做『吸氣、吐氣』功法」是我要求母親在每日必須鼓起精神與勇氣來自我強迫所必做的三項「功課」。 「感恩喔,阿彌陀佛」,擁抱住母親,按拍摩打著她的背部肩舺骨;再告訴她:「老菩薩,妳是阮兜ㄟ老菩薩;老菩薩愛在心裡誦念『感恩喔,阿彌陀佛。』」 張開雙臂,擁抱住身心飽受病苦折騰而苦嘆無助的母親;相信,「擁抱會是種精神好轉的能量」讓您減疼少痛。 「感恩喔,阿彌陀佛。」老菩薩,禱祝您,日日能安然自適,清心歡悅以天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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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詞省思
一、人馬善: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凡事能隨緣,積善慶有餘! 二、虎龍仙: 虎落平原被犬欺,龍隱深山有靈犀, 世事無常多是非,民情風俗順天理。 三、晚年期: 晚年雖好靜,利民亦力爭。 自顧復何求,空山路難行。 晴乾乘公車,雨淋賞視聽。 逍遙度歲月,大限無掛心。 四、壯年志: 象山有靈氣,中蘭蒙護庇。 人丁滿百餘,行行有執理。 殷商財源闢,農工士軍醫。 事業有成就,造福故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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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底牢結
●思辨 不同的出發點,不同的背景,造就面對人生有不同的思辨。日子太過規律,四季流轉,二十四節氣流動,大多數的人沒有質疑,看待事物,按表操課,但少部分人開始思考當中的細節,面對人生,慢慢走出另一條道路。 ●信仰 奉什麼為圭臬,來自於老祖宗的教訓,來自於原生家庭,來自於宗教教義,於是透過層層的建構,讓人理解道德,無為或無不為;讓人直指信仰核心,塑造偶像,推至高點,反正驗證教義,無比堅定自己所相信的一切。 ●單向度的人 登至高點,不經意的會往下望,俯仰世間,以為超越了太多人,志得意滿,以為找到了屬於自我的位置,卻陷入單向度的迷失,只會遵循、相信自己,所有的人、事、物都非誠勿擾,或是完全不理,慢慢走向一條死胡同內。 ●心鎖 心的鑰匙只有心會有。心與大腦直接控管著人類的思維行動,而代表理性與感性之間的衝突。在心上打上一道鎖,那道鎖是複雜而又簡單的,但也不容易打開,更不能隨意撬開,只能找到鑰匙,才能真正打開那道心門。 ●流動 共同體的思維何嘗不是一種使人趨於一致性作法,流動的人們,遷轉的社會,所有的模式並非一成不變,因為要因應這個世界急促又難以捉摸的轉變,沒有任何事物會不離不棄的跟隨,只有精神與概念,才會永遠留存。 ●放棄 我們又得學會放棄,另一個新的念頭才會開始。但放棄並非易事,把放棄解釋為放逐或遺棄也太膚淺。放棄也有合乎情、理、法,有個說服自己的理由,有個能夠不放棄的理性,接著才會學會放棄也是重要的,也是該做的。 ●意底牢結 思辨給人力量,於是成就了事物;信仰給人想像,於是滿足了內心;單向度的人堅持自我,於是多元聲浪開始反撲;心鎖層層疊疊,心病卻仍須心藥醫;流動使時空訊息萬變,於是開始抓緊任何可能的一切駐足;放棄讓人重生,於是找到新的目標可以持續新生。人們走在思想的牢籠,困在既定的意底牢結,當打破了重重關卡,走過了不同的難關,便成就了更好的自我,更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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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語詞
從來只聞吐了,酒醒腦清,沒聽過吐了卻更醉。吳建軍吐完,黑夜變黎明。廁所不再是廁所,回到未改裝前的廚房。牆上浮雕灶君圖案,底下刻國軍十二守則。一頂大鍋,黑黝黝,他前一天下午說不定還烤過蟬。紅燈籠不見了,變成白泡泡一團霧。難道,水鬼道行高,如變形金剛,入夜紅、黎明白?難道,小吳建軍留在那一年,不是不走,而是有事不走,除非有人願意解謎。 謎題是小吳建軍,夏天傍晚在廊下潑水,為花崗石條消暑,晚上,與父親枕廊下。凌晨四、五點,小吳建軍忽然翻身醒來,半撐身體,越過父親的頭與胸,看向大門,看不清楚是誰掩在門柱後,朝內窺探。小吳建軍早上跟母親說,那個人像團霧,聚為人形,頭、脖子、上半身等輪廓清晰可辨,就是看不清五官。小吳建軍呆呆看著,那個人朝屋內打量,看到他,閃門柱後,又探頭看。小吳建軍明確知道這不是夢,不害怕,也沒感到好奇。小吳建軍看一陣子,不知所以,倒頭又睡。睡,不代表忘記,小吳建軍沒有機會揭發真相,但是吳建軍有。他必須救他,救自己。吳建軍快跑出,逐白霧。 白霧本一團,才移動,倏分為兩球,左轉,經柴房與防空洞,跑上去。吳建軍跟上。如果這是夢,能夢到多真?吳建軍張望柴房。見雞仔置鐵籠內,一盞燈暖黃黃,如旭日,小雞偎緊,一隻蓋一隻,彷彿疊羅漢摘日。被剷平的防空洞靜默安坐,門洞開而幽暗,像牙,卻蛀了。吳建軍搬遷台灣前,曾慎重置放一個油漆罐,裝著蒐集數年的汽水瓶蓋,他能趁著黑、趁著時光的曖昧,溜洞內,以渴糖的手,抓一把瓶蓋? 白霧若知吳建軍心意,也許願意等,但它們分前後,跳上屋後木麻黃。木麻黃腰寬腿粗,吳建軍曾於上頭綁吊床、午寐、看漫畫。木麻黃已被砍伐,它已經不在,它的樹皮粗糙,呈螺旋狀,彷彿被誰扭了一把,而這一扭,就沒有停下了。吳建軍記得木麻黃的陪伴,激動環抱,盯著樹身的螺旋,好像第一次見。他好奇紋路怎麼旋著,扭轉著壯大時,它痛嗎? 球兩團,高高走,吳建軍踩樹漥,跟著爬上去。他懷疑樹還活著,且不僅活著,在握不著枝,踏不到樹幹時,樹主動遞給他。樹是活著,也是醒著。反倒是他,不知道自己醒著睡著,或者睡著夢著。這麼一想,無論霧兩團或樹一株,都比他更真實了。既如此,還有什麼可說可疑?爬,爬,再爬。多高了呢?吳建軍不知道。也許不需要管高度,而得在乎時間,等爬上黎明,就可以證明他爬到哪兒了。 吳建軍爬上樹,才真正了解歐陽方。他站立晦暗沙灘。不一會,雙腳漸漸陷。歐陽方以為他會被沙子吞沒。但是沒有。沙子只藏了他的雙腳。一個失了腳的人,眼神更堅定。他不知道徐小蝶藏在哪一艘黑暗中。那些陌生的鋼體。他放空一切去找。找到了如何?找不著又怎般?歐陽方就算想到了這些,也必須放下不想。他只要找,就可以了。他不在找一種結果,或者某種可能,他在找他的熱切。一個點起這個火的女人。他不奢望與女子依偎一輩子,但希望記住三輩子。歐陽方在找,一個正在離去的生命。他在找一種死亡。於是有冥火,升起。 吳建軍爬上樹,沒來由想起歐陽方,而且接近他。歐陽方明明是暗戀,卻搞了個生死名堂的說法。他感到吃力。吳建軍覺得歐陽方與他的鬼火,極可能附在他背後。難道,歐陽方希望吳建軍,回過身,伸手探時光洪流,救他?吳建軍納悶極了,怎麼這陣子碰到的人,都明說暗說,吳建軍,救我?歐陽方說、陌生男說、美麗的口吃女說,厲歸說、小吳建軍喊、徐小蝶嚷、兩團霧說,但他非巫非醫,還有隱喻的口吃,能救誰呢? 吳建軍想,厲歸也說了嗎?那個夷人。他用什麼語言跟他說呢?抓一條蛇,作成記事?死成一座石碑,以日月紋圖說?吳建軍想得糊塗,手腳沒慢,繼續爬。吳建軍糊塗了,所謂的「爬」是向上去,然而,他真的不是往下嗎?溜下時光索,抵歐陽方的沙灘,陳淵的牧馬場,還是堂嫂家,坐在台階上,怯生生喊了堂嫂、堂姊夫? 吳建軍醒來時,額頭還疼,進廁所臨鏡看,真見腫青。吳建軍醉臥老家廳堂,趴桌上,過一晚。吳建軍不相信。他明明爬了好久,去了很遠,狐疑自己往上還是往下時,手腳沒停,繼續爬。然後……然後一頭撞上大巨石。木麻黃頂處,哪來這一面大牆?他疾痛,摀住前額,看清楚了,眼前非石非牆,而是風獅爺。他一頭撞著,佇立高樹上的風獅爺? 吳建軍不信。醒來時不信,撞上的剎那也不信。信或不信,只吳建軍的事。風獅爺並不干涉。風獅爺舉高右手,兩顆球,跳上祂的肩胛,上下跳,沒有五官,不成人形,但吳建軍一眼看出,它們高興、它們滿足。它們遺憾自己不夠人,不夠鬼,但慶幸能為一團霧、一顆球,兜繞風獅爺如逛街,愉悅蹦跳,猶進九族文化村。吳建軍沒看錯,風獅爺伸手臂,往天邊去。天?彷彿不是天,有星、有雲,弦月是上或下,但風獅爺的手臂,讓天離奇了。他看見兩團光,越走越遠,該是盡處了,因為光,猶豫著不走。它們轉、它們旋。彷彿扭成木麻黃的樹皮。它們有痛,有快樂。它們在告別,在說再見,然後跳起來,如兩隻海豚,跳進舉高的游泳圈一般,它們跳進不知是誰舉高的天,飛進去,不見了。 吳建軍呆了好一會,視線回到風獅爺。這這這-吳建軍口吃再患,這不是廟前的風……風……風……獅爺嗎?吳建軍常爬上風獅爺法座,轉動祂手中的定風珠。珠子沒被吳建軍轉壞。但現在,定風珠無力自轉。唰唰唰。風獅爺跟他說話。吳建軍大驚,風風風獅獅爺爺說說說說話。吳建軍專注著自己的口吃,專心要把聲音唸對,沒聽到風獅爺與他說了什麼。吳建軍想,他憂慮口吃,竟遺漏神跟他說話,這才是他真正的隱疾。 然而,吳建軍摀著前額,他寧相信自己罹患口吃,也不願意相信夢裡遇神。吳建軍不由得鬆動。這是任何事,都可能發生的年代。電燈、核能、手機都被發明了,誰能禁止發現一個神?發現一個神,寫line給祂,有什麼不可?或者,眾神入籍臉書,成立粉絲團,有何不可?但是,這太委屈神了,神,該立天書,有臉、無臉,不夠人,不夠鬼,都沒關係。 吳建軍拍腦袋,沒料到醉這麼久,淨瞎想悶想。吳建軍走到廟埕。風獅爺背對著廟,朝機場而立。吳建軍走向風獅爺。他的老家、村民的三合院、他時常祭拜的廟,以及走在同安街的吳建軍、爬樹的吳建軍、介紹故鄉的吳建軍、國中時吞吐難言的吳建軍、以為扛著歐陽方的吳建軍、好奇黎明的門柱後藏了什麼人的吳建軍、搭蘆洲線的吳建軍……他們都看著吳建軍。看著他,走向風獅爺。 吳建軍走到風獅爺座前。面向祂。 吳建軍明白,面對自己的神,為祂想一個發語詞,是多麼困難。艱困得開不了口。字句被咬囓,一字字,癱倒地。然而,有風來,就能找到發音的口徑。無論那是槍膛的一顆子彈,或是胸腔中的一個字音,它們都勇敢地,找到自己的聲音。 吳建軍禁不住長歎。他發現,嘆息時,沒有人是口吃的。(4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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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遊戲
電腦遊戲是大眾的最愛,也是最熱門的話題,每個人下達的重量不一,追逐得臉紅脖子粗,點燃莫名的興奮,這就是致命吸引力,沒有披上戰袍,身歷其境,難窺其中的奧秘。 前年,到印尼自助旅行,從雅加達搭機到泗水,候機時刻還早,兒子把我安置候機室內並拿出手機教我玩遊戲,要我乖乖坐在位置上,不可亂走動,萬一迷路,事情就大條了,幾位年輕人很放心,大剌剌,無拘無束大逛免稅店。 剛開始,搞不清楚是自己很厲害,還是遊戲裡下暗樁,分秒之間,嘩啦啦的讚美聲敲醒3顆星星,聲光色彩艷麗,有如中大獎。每過一關,五彩繽紛的魚兒游來游去,紙片人展現燦爛的笑容,告訴您,太精彩了,叫您第一名,自己也感覺得意非凡,不可一世。 回到家裡,繼續玩,不知不覺中來到30幾關,難度越來越深,久久無法過關,沮喪極了。左思右想,不是很厲害嗎,「那也安捏?」還懇請別人幫我過關,但還是沒過,熱氣一消,索然無味,關閉思維,不再玩了。一年之後,有一天,又在返金的候機室,只是隨便玩玩,好幾次過不了的關卡竟然一下就過關;這是甚麼道理?難道遊戲裡也安排「運氣牌局」,偶而來點甜頭,嘗點開心,讓您鴻運當頭,喜不自勝。 後來轉戰電腦其他遊戲,不小心卻栽進遊戲迷惘中,無法脫困。真佩服發明遊戲的精明團隊,他們觀察敏銳,洞悉人性。人,都有積極向上的心(努力拚命想破關)、好奇心(想挑戰下一關是甚麼,看看自己的聰明才智在哪兒)、好勝心(想關關順利過,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於是不眠不休,挑燈夜鬥,真想一關一關把它鬥垮,帶來短暫無聊的歡呼。然,遊戲那一方並非省油的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當您一來一往,沉醉在狂熱中,它,靜靜把門關上,把鎖鎖上,告訴您精力值不足,請補滿,方法有二,1.可購買武力強大的遊戲點數,絕對讓您一炮而紅,包君滿意。2.可向好友索取精力值,廣招好友,加入戰局,一起逞兇鬥狠,一起身陷水深火熱中,讓旁觀者坐收漁翁之利,拍手歡呼叫好。 購買遊戲點數,遇到難關,就想購買武器順利過關,會不會關卡越跨越遠,野心越來越大,越陷越深?用錢解決難題不是好方法。向好友索取精力值,廣招好友一起較勁,哪位好友像您一樣,天天「櫻櫻美代子」,無所事事,坐在電腦前面玩遊戲。當兩者都行不通時,這時唯一能拿出的就是風度,請稍安勿躁,學習忍耐,調整暴跳如雷的呼吸,學習靜息,否則身心會受重傷的。 從遊戲中,領略一些做事的哲理,為人處世,務必對症下藥,洞燭先機,機會一失,大勢已去。當好運出現,當機立斷,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否則障礙緊逼而來,再多的好運也無力回天,把握當下最真實。 有時時運不濟,那也得順應自然,踩不到地雷,無法擊中要害,再多的小魔頭出現也枉然,除了望它興嘆,毫無妙計可言,時也、運也、命也,命裡有時終須有,命理無時莫強求。 有時人算不如天算,計畫趕不上變化,以為穩操勝券,必勝在握,旁邊卻坐著一位大大方方面惡心善的程咬金,擋著來時路,進也不是,退也無路,雖然恨得牙癢癢,也只能甘拜下風,舉雙手投降。 有時感覺沒甚麼希望,卻在關門前一秒劈哩趴啦順利過關,令人喜出望外,大呼小叫,大快人心,明白堅持最後,混戰到底,不到最後一秒,絕不可輕言放棄,頭髮要梳直才知道輸贏。 玩遊戲,要用平常心的玩法,輕輕鬆鬆相對待,可以帶來歡樂,調劑身心,無須太過執著,傷了自己,誤了寶貴的時間,有點得不償失。每天玩幾次,慢慢玩,慢慢過關,慢慢消弭雙方的氣焰,體驗遊戲中的真理,它是一本無字天書哪!勉勵自己,快把熱中遊戲的心境褪去,讓作息恢復正常吧!(稿費轉贈金門縣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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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隻愛唱歌的斑鳩
在我的想像中,「山高天地閣」,你所在的地方必然是野外的小樹林,或者是某一棵青翠的樹上,原因是,你為了要「獨唱」,不願讓外界來干擾你;其實,說起來嘛,你所唱的那首歌,曲調、歌詞都老掉牙了;雖然,沒有什麼獨到之處,但是,在廣大的人世間,大家都一致公認你所唱的歌,還真是百聽不厭呢。 你自己常常會暗自發笑,難道愛唱歌有什麼不好嗎?在我們這個繁華的世上,因為有你不斷地歌唱,至少會顯得格外地有情趣;你之所以愛唱歌,從來都沒有顧慮到,縱然是曲高和寡,你一點地不在乎,因為,愛唱歌是你的天性,甚至於也是為了要求偶,所以,你不得不打起精神,認真地唱,哪怕是唱到咳血,你也不會去斤斤計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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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土懷情系列─腰纏萬貫的窮乞丐
嚕力喔!呼恁們大賺錢。他,我不知道這位眼瞎的老阿伯叫什麼名字?只知他是我們莊內在地的乞丐。在五六○年代裡,乞丐是隨處可遇到的,莊內也不例外,三頭二天就會有人來行乞,要飯的、要錢的都有,大部份都是外地來的。尤其是有廟會慶祝,或那家辦喜事時,乞丐的陣容很可觀。那時報紙不普及,通訊遠不如時下,但他們的馬路消息真靈通,也只有這個時候被乞討的主人會比較慷慨!他們才能借此聊祭一下經常飢寒的五臟廟。 眼瞎的這位老阿伯,後來我才知道他應該姓「施」,因為他是我一位同學的大伯,就住在他家隔壁。他每隔一段時日就會拄著柺杖,另一手拿著一個白色麵粉袋,一跛一跛的往我家走來,起先我都會告訴祖母乞丐阿伯來了。祖母不問其他,就叫我到米缸裡裝一罐米給他,阿伯把米倒入他的麵粉袋後就會對我說一句「嚕力喔!呼恁們大賺錢。」然後轉身一跛一跛的走了。之後,每次老阿伯再來時,我不會再去問祖母,就直接拿米給他,每次也都給我同樣的那句話。看著他襤褸衣衫,佝僂的背影,艱難的一步一步消失在我的眼前,而我仍然佇立在原地,心中湧上一股酸楚的感覺。 祖母很喜歡看歌仔戲,不管是誰家請來的,她都不放過,即使演到中途會賣膏藥,連個歌仔戲服都穿不起的野台戲團演的,祖母照樣要拉著我陪她去看。家裡搬來的二張椅子要盡量往前放,這是每次對我的叮嚀,她怕被阻擋了。有一回我趁著戲團賣藥的時候,到週圍晃一晃,結果訝異的發現就在戲團表演的大埕邊鄰,一間破舊得到處是洞孔的屋子裡,昏黃的燈泡光下有個孤伶的身影,緩緩的摸索走動著。身影感覺有點熟悉,我好奇的走近一看,那間房子何止破舊,簡直是:「走進一屋裡,四面都是牆;抬頭看螞蟻,低頭見蟑螂」,所謂的:「家徒四璧」,連個基本家具都不全。 當我仔細觀看後,確定他就是那位常見的在地乞丐阿伯。他居住的邊鄰這個大埕,經常是一些賣藥的野台戲團來表演的場地,可說是那個年代裡,一個人潮和攤販聚集的熱鬧場所,戲團表演時的高分貝聲音似乎沒影響到他,他還是那麼淒冷孤寂。看戲的也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個相鄰的兩處是寒流和暖流的交會點。在我上國中後因為功課加重了,也較沒有去留意乞丐阿伯的事,有一回聽爸爸說他己經死悼了,但是令莊裡的人驚訝和敬佩的是,乞丐阿伯留下了八萬多元捐做公益,這真的很讓大家吃驚!六○年代的八萬多元,應該是足以付一間像樣房子的頭期款了。 聽父親說,乞丐阿伯在過世前把榮昌叔找去了(曾任村長,也是爸爸的好友),榮昌叔為人公正,樂善好施。乞丐阿伯放心把他一輩子乞討,省吃儉用積攢藏下來的那筆錢交給榮昌叔替他轉捐作公益基金,幫助跟他一樣的苦命人,他可謂是:「腰纏萬貫」的窮乞丐;而他的喪葬費用是榮昌叔在鄉公所為他申請的公費金,極簡單又孤寂的結束他的一生。 小時候我們布施過很多位乞丐,許多來乞討的人都會說一堆好聽話,或有一種貪饞的眼神,這位阿伯只有「嚕力喔!呼恁們大賺錢」這一句台詞,彎腰道謝後轉身就走。他的身影和神情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腦海裡,幾十年過去了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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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語詞
不過,吳建軍要在一九五二與二○一三之間,插入一九六七年以前或之後的年代。一九六七,吳建軍的出生年,吳建軍父親已經娶親,為了生計,決意墾荒藍色大地。夜間,漁船一叢叢,停泊料羅港。一艘船看著另一艘船,看向昔果山、后湖、湖下、山後、古寧頭等,看向漁夫們的家鄉。吳父喝完一攤還不夠,跨過船繼續喝。醉眼的吳父,眼前只剩高粱,忘了父母、妻小的肚子,只記得自己還沒被烈酒餵足。不知道是在第幾跨,吳父落海了。黎明時,才被發現救出。吳母敘述時說,若是漲潮,就沒命了。吳母記不得那在一九六七年的前、後;如果是前,而是漲潮,吳建軍就沒有機會跟上歐陽方,跟上徐小蝶。 林文民看顧漁民拉網,歐陽方本就其中一組拉,過沒多時,竟不見人。林文民以為歐陽方到別組,巡視幾回沒看見。原想問崗哨,但這一問,擺明了說漁夫失蹤。在海口失蹤,能去哪裡?難道歐陽方竟是匪諜?林文民內心焦躁,往沙灘暗處找。 再暗、再遠,林文民也不敢踏前,而可能成為鬼祟的身影,映在沿海步哨的準星中。準星映在數十個人的眼瞳,數十個人解保險、按板機,他有可能成為亡魂,只是因為捕魚,只是因為歐陽方。林文民咬牙咒罵,見著不遠處,暗暗沙灘上,有人站立。是歐陽方嗎?那人沒出聲,林文民心頭打鼓,回頭看見燈光微亮處,漁民拉網,自壯聲勢,往前走。 林文民以手電筒照,真是歐陽方。幸好是歐陽方。他正望著料羅灣。海上,軍艦趁夜色,默默離港。別站著發呆,幫忙捕魚啊。軍艦燈熄。但是,鋼鐵的暗與大海的、星空的暗,是不一樣的。鋼鐵的暗,非常具體,非常絕望。它們用鋼鐵隔成空間,活化空間。但此刻,燈不開、光不再,徐小蝶也決定默默變身為鋼鐵,成為鋼空間的一部分。安靜如鬼,速走如魂,她唱的小調歐陽方沒聽懂,但歐陽方聽出語音中的甜。 林文民見歐陽方沒搭理,站到前頭,舉高手電筒,朝他臉照。林文民嚇退好幾步。歐陽方雙眼放大,瞳孔無神,燈光一照,猶如兩只燈籠,從悠悠的地獄邊緣,一閃閃,搖晃過來。 也許並非不能說、說不了,讓吳建軍想起歐陽方,而是夜返昔果山,推開老家大門,暗廳中、燈泡閃,廳堂彷彿成了一張臉。沒別的,有別的也看不見。兩點火,悠悠晃。無論燭心或燈泡,火,頂多拇指大;光,最多照亮案前,但門開剎那,燭如球,無論乒乓或伸卡,都是不應該。最不應該的,是在二姊家喝酒。二姊說別喝多,酒杯才喝空,像一種難忍的待客之道,馬上斟滿。二姊以地瓜粉和蚵仔,料理道地的蚵仔煎。只蚵仔煎跟炒蛤仔,吳建軍與姊夫喝乾一瓶高粱。 九點不到,山外店家紛紛打烊,二姊倏然想起,弟弟喝醉,怎麼回民宿。留一晚?載他到水頭,吳建軍都搖頭。稱與民宿主人有約,得回去。吳建軍騎機車出山外,見警察路上攔檢,捨大路,就環島南路,料到車少路彎,攔檢機會少,騎經機場,轉白乳山營區,過昔果山,轉回家。 吳建軍想起前回與父親歸,轉眼又幾年了。吳建軍年少時,甚少喝醉,過四十,卻常飲醉。吳建軍有次,與任職公賣局善飲的長者喝酒,提到喝混酒易醉,是誤解。比如說半瓶高粱、一瓶威士忌、紅酒三支、啤酒一打,是吳建軍的極限,換酒之際,飲者自動歸零先前的飲酒,以為恣飲三大杯高粱,還能有三支紅酒的量。混酒必須遞減酒量。年紀漸增,合乎此理,但吳建軍卻慣常舉例三十的自己。吳建軍回不到那個過去了。但是面對時光,吳建軍始終穿梭自如。他看見大雨來,廂房屋頂積水,嘩啦啦瀉,他與弟弟等雨水清透,站奔瀑下洗澡。中庭堆積金黃的玉米,哥哥與姊姊在樓上,他跟弟弟拋擲玉米上樓,就廂房屋頂曝曬。 現在他看見兩只紅燈籠。初始,他還能辨證燈泡大小與流明,慢慢地,頭暈腦鈍,卻想起一個故事。小吳建軍與玩伴阿龍,常在榕樹下,聽爺爺與叔公講古事,提到昔果山舊名椒果山,夷民多為獵戶。當年有個夷人叫厲歸,虔信成仙之道,跟隨開墾金門的聖主陳淵習漢字、信道教、讀仙書,上太武山求仙,可惜啊,爺爺說,厲歸死在太武山上。厲歸死後,族人立碑,上雕日、下刻月,族人說,這是他們送給死者的夢,可帶領死者追求他生前的願望。 叔公祖繪聲繪影,厲歸死後化身蔡復一。傳說,蔡復一為大蟒轉世,厲歸一族,正是崇拜蛇信仰。被神、鬼轉世,都非好事,少年蔡復一受夢中兩只大紅燈籠所擾,常難安枕。直到習字練武,讀聖賢書,來自地獄或發自內骸的冥火,才漸漸沉息。燈籠是厲歸雙眼。叔公說被他盯上,得趕緊祈求恩主公陳淵。厲歸敬陳淵為師,只聽祂的。 吳建軍現在看見兩只紅燈籠,又怎麼說?吳建軍想起歐陽方跟厲歸。前者示愛未果,後者求神不得,一人一鬼,都有事,說不了。說不了,難道說與吳建軍?吳建軍料酒醉未醒,哪來紅燈籠,摸索背包,順利找出香菸。往昔返家,吳建軍習慣以菸代香,默禱先祖。吳建軍點菸、再點菸,紅燈籠竟還在。吳建軍傻笑,從來只聞菸酒一家,沒聽過菸能醒酒。倏然,紅燈籠無風自飄。吳建軍眨眼。揉眼。燈是燈,燭是燭。燭,並未漂浮而成燈籠。燈籠起,燭還在。依稀,燈籠藏躲燭心中,恰巧,吳建軍醉了、但又醒著,渾似日夜交會、猶如神鬼邊緣。 吳建軍該害怕,卻忘了害怕,若是爺爺、奶奶或者二伯與二伯母顯靈,見他驚駭,恐會失望得躲起來了?吳建軍真的不怕?他拿出口袋裡的手機,解鎖碼、提警戒,說不準,中共水鬼偷襲。但,這是哪一年啊,哪來水鬼?不是水鬼,難道是鬼?不、不--就算是鬼,他都願意再與至親再見一面。胃酸急湧,吳建軍鼓漲嘴,忍住逼近口腔的蚵仔煎、蛤仔跟酒,過中庭,跑進廁所吐。 (4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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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柳營憶往
老兵不死,不只逐漸凋零,猶見有心人,一心想要返回當年部隊去探望。 王老先生,民國29年生,家住台南七股,先是在地方經營一家享有盛名的庭園餐廳,並且長期擔任地方民代,長年縈懷的是年輕時代當兵的景況,更盼有天再回革命的大家庭重溫舊夢。這盼望惦記在心,苦無機會,成了心頭的懸念。 老先生育有三子,二兒子一鵬民國七十四年在馬祖當兵,為了達成父親的願望,想起當時的營長許將軍,請將軍居中牽線,單位體察王老先生的渴望,歡迎他回家來看看。於是,一鵬帶著父親驅車前往嘉義中坑,許將軍和我也陪伴隨行。 我對王老先生倒不陌生,因常聽許將軍提起他的事蹟,頗為景仰,這也是我樂於同行的主因。車程之中閒談,親耳聽聞王老先生的精采人生。 經營地方享有盛名的景觀餐廳,佔地幾近千坪,近悅遠來,生意興隆,早已成了地方的觀光景點。後來,餐廳一夕之間遭遇祝融之災,聞聽不禁為之惋惜,王老先生卻一派自在。「燒掉也好,剛好人生有了轉機…。」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王老先生認為的「轉機」就是剛好跳脫杯觥交錯的繁忙亂。 開餐廳同時,王老先生也做地方鄉民代表,生意繁忙之外還得為民喉舌為民服務,分身乏術,總有窮於奔命的窘困,既然餐廳燒了,剛好順勢收手,專心致志為鄉親奉獻心力。因為認真服務,有了口碑,王老先生當了九屆三十七年的鄉民代表,其中七屆是被推舉為副主席。 「王先生做民代,選舉不拜票,更不買票,但票源滾滾,鄉親擁戴,每屆總是高票當選,這得歸功於他平時勤於為民服務,贏得信賴與肯定。」許將軍看王老先生輕描淡寫說人生過往,忍不住加以鄭重補充。 我們走快速道路及國道一號、三號北上,王老先生難掩興奮,回憶從前當兵情景。 「五十幾年前,阿兵哥幾乎都不會說國語,我讀完小學,看懂也聽懂,所以被選訓成了教育班長。」王老先生說起當班長,眼角上揚,露出豪氣神情。 「大家聽不懂國語,我自然做起了『翻譯官』;長官講話,我從旁解釋或加以轉述補充。」王老先生早做了「翻譯官」,只是他是國語翻台語、台語翻國語。時代下的過度階段,如今聽來,雖然滑稽,當時的王班長可真是彼此溝通不可或缺的要角呢。 「我的連長叫朱威宇,今年已八十七歲,現住新北市……。」許多年來,王班長感於朱連長的領導與照顧,四處打探連長行蹤,直到幾年前,終於兩頭接線,通了電話,王老先生還特地委請親弟弟前往老連長府上問候致意。 此行,王老先生並非首度重返中坑,他曾經請人開車帶他前來,然不得其門而入,只在營門外盤桓片刻後黯然而返。此次經過事前溝通協調,終於獲允進入營區,頗讓王老先生雀躍,不免心生好奇,時隔多年,人事已非之外,景物是否依舊? 車入營區,兩旁的樹林鬱鬱蔥蔥,直叫王班長詫異,不知是昔時小樹成林改變了景觀?抑或後來新種苗栽自成新貌? 一個彎轉,來到一棟大樓門前,單位官長熱情相迎,親切接引,王班長抬頭一看,來人各個一身迷彩精神抖擻,面前則是新穎拔高的樓房,早已不再是五十幾年前矮仄陳舊的營舍了。 時過境遷,營區早已重新規劃與建置,王班長重返現場卻似乎無法與當年接軌,四處張望,遍尋蛛絲馬跡而不可得。直叫他為軍隊的興革進化而驚嘆連連。 故人蒞臨,向老兵至敬,單位相當重視王班長的造訪,一群人引導進入接待室,旅長也聞訊趕來。 在寬敞的接待室坐定,聊起陳年往事,王班長不禁迭迭讚嘆軍隊的現代化與人性化。看眼前挺拔的旅長與帥氣十足的官長,頗多稱頌。 王班長憶往,想起當年,難得放假,印象最深刻是一大清早,帶著休假的阿兵哥,從中坑跑步去大林搭車。這距離多遠?即使走捷徑,恐怕也不下於兩趟次的五千公尺吧。新兵哪有假放?除了結訓撥交前之外,就得靠好表現,射擊達「特級射手」就有假放! 近乎八旬,王老先生走過人生風華,想必已然逐漸看淡世間人情風情,卻對當兵陳年往事記憶猶新。 「當班長除了負責教育訓練,更重要是照顧弟兄!當年,阿兵哥生病行動不便,都是我揹著去上廁所。」壯哉,王班長。 接待過後,單位安排去參觀隊史館,時隔多年,或許唯有此地方能覓得昔日點滴蹤影。果然,一進門,藉由陳年照片,終能穿越時光隧道,看到舊式營房與老長官,才讓王班長如願撿拾到了曾經履踏的足跡。 單位接引老兵用心,除了旅長親自接待,參觀隊史館,猶且做了營區巡禮,王班長才心滿意足的離營,踏上歸程。 出了營門,王班長想起營區附近的「精神指標」--保生大帝廟。我們循著當地熱心人的導引,來到這家廟。 「那時候,放假跑步去大林,都要經過這間廟。有空的話,我們會在這裡休閒,打撞球最流行。那時候,這裡很熱鬧,商家林立……。」說著說著,我們就和店家老闆聊了起來。這位老闆久居此地,與營區為鄰,說起今昔,諸多感慨,頗能和王班長對應,正好為他的記憶做了註腳與補白。 回程,王老先生,精神依舊煥發,絲毫不受行程匆匆往返的影響,想必得償宿願,已然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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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
妳將星群點綴成每日 的分秒,以流星幻滅 難過的 日常 夜空是 盞盞回憶的 五線譜,照亮 Auto CAD繪製的 立體 我以回憶為針,感觸為 毛線,縫製煙火般的 詩衣,等著引爆 冬夜 據說打噴嚏會是 妳的日夜 我將禮物藏於退潮後的 貝殼中,等待一次次的 聆聽以及被洗去的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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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小小的小孩,今天有沒有哭,是否朋友都已經離去,留下了帶不走的孤獨……」,這首歌是多年前歌手蘇芮唱的「親愛的小孩」,末了那一句「我願意陪伴你走上回家的路」最讓我有同感! 近半年來,我的周遭出現了一個小孩,他怕「打雷的時候」,因此我叫他「雨小孩」。雨小孩大概是十歲左右吧!卻親嘗到人世間多方面的冷暖,小小年紀就經歷生離與死別,心中自是滿滿的疑問:為什麼人會生病?如果不到醫院去就不會死掉?雨小孩問我:怕不怕一個人?人死了會到哪裡?人做好事會到天堂、做不好的事會到地獄?爸爸會到哪裡?我曾說:打雷、閃電、下雨都是大自然的變化,因為我們、植物也都需要雨水啊!它不是代表「誰在生氣」,但這種說法顯然無法讓雨小孩接受,但只要是天色昏暗,甚至只是有可能下雨,雨小孩都會重複問同樣「簡單的」問題,雨小孩心中的安全感還沒有找到。 經歷父母離異,再經歷父親罹癌、治療、簽切結書、等待、告別人世,想必在雨小孩的心中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害怕,害怕被遺棄,但「母愛」是天性嗎?何以某個階段不要雨小孩,卻又在這個時候回過頭來爭取?是親情還是外在的誘惑?那一天,雨小孩的父親走得孤單,除了家中長輩送最後一程,但明明膝下是有子、有女啊!好讓人不捨的一幕幕! 陪伴,可以給雨小孩「勇氣」,陪著雨小孩暫避害怕的源頭,雨小孩知道自己不會是「一個人」,於是,從滿臉的抽搐、驚恐,到一些些不安,再到可以坦然面對,雨小孩勇敢了起來。有一天,雨小孩對著我說:「我看到爸爸了,他對著我比出『大拇指』」,我對他澄清了是「做夢」,原因是雨小孩根本不敢一個人出來如廁,況且爸爸是在廁所出現,但明白的稱讚雨小孩,爸爸也對其近來的表現「滿意」。放暑假了,家中的陪伴較長、較多,好好珍惜吧!每一個身邊有人陪伴的日子! 陪伴,可以是親人,可以是朋友,可以是老師,可以是……,因為「承諾」,因為「願意」,所以「信任」,所以「放心」,不管如何,不再必然是一個人面對所有的事,包括種種心情的抒發與分享,有人陪伴,生命不會孤獨、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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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語詞
一九五二年,歐陽方在太武山構工,建忠烈祠跟公墓。這一年九月,總政治部婦聯分會主委蔣方良女士率領「筱快樂」劇團勞軍,於國小操場搭棚演出。歐陽方擠在人潮中看熱鬧。金門戲曲閩南發音,聽得懂北方話的,只有老芋仔。聽懂與否不重要,台上亮旗袍,曲調秀唱功,曲線融音線,大家都怔怔地睡著。睡著,看一個夢醒來,又醒來。隔天中午,歐陽方騎腳踏車進山外找吃的,天氣熱,肚子更餓,他尋攤販,吃一大碗蚵仔麵線,翹著腿,打菸抽,看見劇團成員沿街逛。 歐陽方揉眼,沒瞧錯,真是「筱劇團」。他認出唱小調的嬌小女子,卸濃妝,臉更清麗。一行人正由料羅村指導員林文民,導覽參觀。「筱劇團」演出的金湖國小就在復興路旁,假日的山外新市里人滿如淹,綠的、海青色的、迷彩綠的,以及深綠色、草青色,分屬陸軍、空軍、兩棲部隊、軍官以及憲兵,擠得山外幾條街,只能緩緩推移。彼當時,吳建軍的堂姊、二姊夫都還沒出生,吳建軍的父母不過青年,剛新婚,有可能父親拎海產、母親載西瓜,各在街的一角兜售。 如果「筱劇團」經過父母親的臨時攤,歐陽方必也經過了。劇團尾隨林文民移動。他們像箭頭,行經處,人流分立。民眾與士兵圍觀,沒有單眼跟照相手機,只能掏筆索取簽名。簽在那兒都好。雜誌、假條、名牌,歐陽方於是知道,她叫徐小蝶。林文民哄開圍觀軍民,帶團員到一旁說,逛過了山外,正該趁著秋陽斜,登高太武山,看蔣公墨寶「毋忘在莒」。一九五二年三月,蔣介石題「毋忘在莒」,擇太武山巔摩崖俊銘,勉勵國軍反攻復國。太武山戰略位置重要,僅元月農曆初九開放民眾登山,刻銘半年,歐陽方還沒機會瞧。 林文民看錶,時間近了,送他們上卡車。一名軍官在下,鞏護安全,另一名在上,拉團員上車。歐陽方衝回麵攤,跨單車,往太武山方向騎。歐陽方沒追上他們,守著公墓等。 傍晚,一行人走回,歐陽方直碌碌瞧。徐小蝶走不少路,晚霞點臉,胭脂如雲,鬢髮貼耳畔,越顯皮膚白。徐小蝶忽面露驚駭。歐陽方想,是什麼嚇著她了?徐小蝶半舉右手,話訥訥,說不出。吳建軍忽想到,曾在某演講活動,遇見患口吃的美麗女子。吳建軍想,患此症,意味著女子的美,已超越語言,不再需要述說了?她的述說反倒成為破壞。她的口吃提醒她,人間事少說為妙。但女子畢竟不活在書本,她必須走出文字,以敘述、以交際、以溝通,在人世謀生。為此,女子得破壞、而且是激烈破壞她的美,她的嫻靜,她的溫婉美好,而與以一句咬囓過的字句。然後再一句。 吳建軍難過極了。舉起衣袖,開大口,大力鑿向自己的嘴跟咽喉,掏出一丸球來。女子問,那是什?吳建軍說,這是語言的心臟,裁開它,文字溜洩而出。音,都殘破了,字卻安好。吳建軍承認,他是口吃患者。他用文字,慢慢縫補失去的聲音。吳建軍不知道那個美麗的女子,可曾模擬他的傷痕,熬煮成藥。吳建軍知道,徐小蝶不是口吃。歐陽方看見徐小蝶眼光投來,心頭一熱。兩名軍官衝徐小蝶跟前,問道什麼事?軍官跟團員望向她手指處,一起盯著他。歐陽方納悶,自個兒身後,除了構工的軍民跟散亂泥石,什麼也沒有。 歐陽方站直,魁梧身軀,架鋤頭。軍官橫手護衛團員,死老百姓,別怕。歐陽方這才明白,徐小蝶被他嚇著。他苦垮臉,目送他們離去。徐小蝶雙手抱胸,彷彿懷中真有一隻蝶,不慎鬆開,真會翩翩飛,不沾惹百合玫瑰,而飛到歐陽方肩扛的鋤頭。她邊走邊回頭,見歐陽方兀自盯著。徐小蝶上卡車,藉著草綠色棚布掩護偷偷瞧,才看見了,又急忙閃躲。卡車發動,黑煙卜卜吐。歐陽方警覺遺失了什麼,扔了器具,跨單車直追。 徐小蝶坐卡車末座,心神甫定,車子開動,那人居然追出來。她心頭蹦蹦跳,擔心被追上。卡車跟單車越拉越遠,剩一個小點尖,路上起伏。同事一上車,忙說話,沒注意到歐陽方追來。同事問她,那人做了什麼,讓她嚇成那樣?徐小蝶說剛剛下山,猛抬頭,卻看見兩隻大眼睛。大眼睛有什麼好怕的?大眼睛不可怕,只是初初瞧著,便只大大兩隻眼,什麼都沒看見。團員不知道她胡謅什麼,反正無事,沒再多問。 也許徐小蝶該問,為什麼歐陽方的凝視,能成為一股氣流,才看見,竟在耳畔拍擊出一陣陣只她能聽見的聲響。歐陽方守候公墓一整個下午。他正為死亡築巢,也為一個期待築夢,哪怕只是一眼。只是一眼。歐陽方敲擊花崗石。目視太武山來路。來路正是去路。徐小蝶從那兒上去,也必從那裡走回來。歐陽方揮鐵鎚,堅鐵與硬石擦擊出火花,泵泵泵,石子不入水,而上火。歐陽方的眼,越睜越大。 「筱劇團」本排定搭乘軍機返台,適值大霧,改搭軍艦。林文民與村民閒聊,扯到這事,歐陽方精神一振。秋天漁貨多,漁民要求晚上拉網捕魚,部隊以維安為由,未予放行,林文民轉呈上級,體恤民需,在他的背書負責下,准予放行,漁民聞之,皆感欣慰。歐陽方知道這事,也來幫忙。吳建軍騎車繞行太武山,跟著歐陽方到料羅。歐陽方則跟著「筱劇團」、跟著徐小蝶到料羅。彷彿,一九五二年遙遙看著二○一三年;彷彿歐陽方一直守在一九五二年,等吳建軍來找。 (4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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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述」「美」好的讀報活動
103學年度,金門縣申請讀報實驗班的學校有三班且受惠的學生共有43人,其中一班就是位於金門東北角、擁有詩情畫意的楓香大道的述美國小四年甲班。學期初,為了讓班上學生養成閱讀的習慣及培養他們閱讀的興趣,我將自己對讀報的想法寫在申請表上,希望能夠發揮拋磚引玉的效果,讓自己所帶的班級能夠在閱讀能力及興趣上有所提升。很幸運的我的班級成為國語日報的讀報實驗班,每天都有四份免費報紙讓八位小朋友閱讀。 我在實施讀報教學的具體策略為: 一、剪報:讓學生剪自己有興趣的文章,貼於剪報簿上,寫上心得並加以美編,回家後朗讀內容和心得給父母聽。 二、問題徵答:每個學生拿一份報紙,想出和報紙相關的五個問題,隔天在課堂與同學討論。 三、朗讀:利用早自習時間,請同學閱讀報紙並進行朗讀活動。 四、小小播報員:學生拿一份報紙找出自己喜歡或有興趣的時事新聞,於早自習期間進行播報活動。 五、閱讀活動:利用報紙的兒童園地的文章進行閱讀教學活動,請小朋友圈出生難字詞並且圈出優美詞句並上台與同學分享。 六、背童詩:貼在聯絡簿上找父母背誦。 此次推動讀報教育,是自己第一次進行讀報活動,當四份報紙到班上時,兩人一份進行活動,卻發現每組學生的程度有落差,有些組別活動進行得很快,有些組別就很緩慢。好在,國語日報各版面都有豐富的內容,如有趣的漫畫版及科學版,進度較快的小朋友可以自行閱讀其他版面的文章。 由於小朋友之前沒有接觸國語日報,所以這次讀報活動,除了我會指定他們閱讀某些文章。其餘的活動,如剪報,播報,心得等等,都由小朋友自己選擇有興趣的文章來進行,這可以讓小朋友提升對報紙的興趣。再來,因為學校每天的早自習都有安排活動,例如硬筆字練習、晨光英語和升旗的活動,所以早自習能利用的時間只有兩天,而國語日報是每天都有,所以有些報紙常常沒用到,或是學校活動太多,學生沒有時間去看報紙,眼看報紙一天天的增多,心裡覺得很浪費、可惜,不過報紙的好處是學生可以拿回家與家人分享,增進親子的感情。 隨著時間的累積,學生因為每天都有報紙提供他們閱讀,更了解國際上的大事,生活不再只有學校和家裡,能主動關心台灣甚至是其他國家,視野變寬廣。閱讀報紙也變成每天到學校的一個例行公事,久而久之也就習慣閱報。因為閱讀文章,讓學生懂得欣賞文章,擷取優美的句子,用於自己的作文當中。而讀報心得的活動讓小朋友能剪貼自己有興趣的文章並做統一性的整理與心得分享和回饋,小朋友也都很喜歡這個活動。其中一位女同學喜歡閱讀兒童版的童詩童心,她覺得寫詩很好,可以發揮自己的想像力和創意。當她在閱讀童詩時,她可以動動自己的腦筋,知道更多的字和優美的語詞,還可以增加寫作能力呢!在她的讀報心得中,她寫出:「『詩』就像我們平常的語言,『詩』是我的工具,透過『詩』讓我的作文寫得更好,讓我更喜歡『文字』」。學生有這樣的體會,實在令人歡喜。 讀報的活動中,我們進行了「小小播報員」的活動。學生平時很少上台發表,一開始進行播報時,學生拿著報紙照稿唸。後來,慢慢教他們找出文章的重點,在經過幾次的練習後,學生的播報能力也進步了許多。其中一位小朋是下學年代表學校參加國語文競賽的朗讀選手,為了訓練她上台的台風及膽量,國語日報的時事新聞篇幅較短且語詞精準,很適合她練習。她表示:「透過了小小播報員的活動,知道播報新聞沒那麼簡單,除了要找到新聞的重點外還要咬字清晰讓聽眾清楚的聽到你在講什麼?剛開始,我也不知道怎麼講,但是後來,我就知道了。而且我也能更有自信的講出我想要與同學分享的東西。」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本班一位喜歡閱讀的同學,不管是讀報還是其他書籍,他都能心無旁騖的專心看。此次訂報,讓這位小朋友更熱衷於閱讀報紙,只要報紙一來,他會利用午休時間或下課時間,自己拿著報紙在座位上或閱讀區看,其他同學看到他這麼專心的看著報紙,受其感染,跟著一起主動拿報紙到角落看或是討論報紙的內容,這樣的漣漪效應讓我感動不已。 期末,我請小朋友上台發表這學年班上訂報的收穫和心得,並詢問他們之後有無必要再繼續訂報。學生說出他們喜歡看報、尤其是可以知道國家大事、知道許多科學知識。有些學生喜歡國語日報的生活版,該版常刊登許多和學生生活有關的文章,例如當同學一直跟我借東西時該怎麼辦?如何面對失去親人的痛苦?同學一直叫我矮冬瓜該怎麼辦?等與學生相關的文章。也有學生們表示報上有趣的漫畫和猜謎活動,是他們喜歡的內容。還記得,當國語日報猜謎活動開始時,學生一拿到報紙就先絞盡腦汁互相討論出答案來。學生們都表示訂閱國語日報真的很好。 閱讀習慣的培養其實可以從家庭做起,但現在許多父母忙於工作,很少與孩子一起閱讀書籍,如果從小陪著孩子閱讀,當孩子對閱讀產生興趣時,就會自主性的去找他有興趣的書來看。班上的孩子常常到學校的圖書館借書,當他們看了一本有趣的書會拿來與我分享,我會很高興的問他們一些有關書的問題,甚至跟他們借來看看。在閱讀國語日報時也是,常常一個有趣的東西,學生就會紛紛拿來與我分享。我喜歡與學生討論我在報上看到的文章,不管是知識性的或是勵志的人物,透過課堂上的十分鐘就可以讓孩子的生活更豐富,提升他們的道德感也可以讓班級的氣氛更和諧。讀報實在是一舉多得啊! (作者為金大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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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詩酒仙與酒鬼
奶奶說 我的爺爺是「酒仙」 媽媽說 我的爸爸是「酒鬼」 爺爺說 沒有仙,哪有鬼? 我說︰原來 鬼是仙生出來ㄟ! 爸爸說 囝仔郎有耳 冇嘴──勿通胡亂講話哪冇,ㄟ乎警察捉去拍尻川…… 爺爺說 酒是香的;但為什麼 爸爸身上總是散發著酒的臭味? 我說 你們那麼愛喝酒 難道我們的家是──「酒家」? 我不喜歡酒仙的香 更討厭酒鬼的臭味 我只要清醒地,當人 喝果汁跟牛奶就好了 酒仙跟酒鬼還有 阿嬤、媽媽聽了 都笑呵呵地 摸著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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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單車行
母親的老家在東石鄉鰲鼓村,從我們家出發,約莫要半小時左右的車程。起始,越過北回歸線,接著上快速道路,很快就可以到達。以前道路還未四通八達,只有一條省道可以通,直接從朴子過去,一路往鄉村前進,以開車、騎機車的方式都絲毫不費力,但我與弟弟曾經執行一件瘋狂的事,計畫騎單車來回兩地。 在騎單車尚未風行的年代,腳踏車通常被視為短程的代步工具,不像現在有許多人騎著到處跑當休閒,甚至環島。當年,我與弟弟的車子是里民大會抽來的獎品-淑女車,騎在平坦的道路尚可應付,遇到上坡的道路則吃力萬分。 為了完成這樣的計畫,我與弟弟構思了很久。每一次,回到鄉下時,我們都去熟記每條路線,每個會遇到的店家。終於隔年的暑假,我們瞞著爸媽,開始征途。當時,出發前後十分興奮,拋開路人與往來騎士、車輛對我們的異樣眼光,努力勇往直前,不怕車子會「烙鍊」,也不怕輪胎會爆胎,唯一的目標就是鰲鼓。 當時一路上很順利,依照我們的記憶行駛,越過鄉村風景,迎來的是南方的氣息,越往南走,魚塭、三合院等各種景緻於焉出現。而當看到有人在路旁挖蚵的時候,我們就知道目標快到了。在一路上我們沒有問路,只憑著自己的印象前駛。終於,看到鰲鼓村的信仰中心-港口宮,我與弟弟相視而笑,知道即將成功。 當停在外婆家的時候,外婆被我們嚇一跳,她以為是大人帶我們來的。後來,看到放在一旁的兩台淑女車,才驚訝地用台語說:「囡仔人有夠好膽,騎孔明車也敢從嘉義戰過來!」隨後,外婆打電話回家跟爸媽說,爸媽也嚇了一跳,不知道我與弟弟會做這麼瘋狂的事。我與弟弟在一旁愜意喝著舒跑,慶祝計畫圓滿。 回程路上,我與弟弟刻意放慢腳步,望著嚮往已久的鄉下,這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所導致的疲累一掃而空,又看到思念已久的外公、外婆,相當開心。而外婆將要給我們帶回去的雞與青菜等物件裝滿了我們的車,用塑膠繩綑綁住。頓時,我們覺得自己好像到絲路交易的駱駝商人,從域外補貨,然後回歸自己的家。 回程順利,只是在接近家裡的路口前,突然發生悲劇,下起超大的午後雷陣雨,我與弟弟避無可避,只好硬著頭皮衝回家。回家時,兩個自以為洛基的人變成了落湯雞,妹妹看到我們在一旁笑說:「看吧!這都是你們沒帶我去的報應。」 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與弟弟一起做這件事,因為這就是屬於我們的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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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語詞(小說)
有一座山,叫昔果山。它不真是一座山,而是地名。除了這個山字,吳建軍很難解釋「昔果」是哪一個昔、哪一個果。有時候直接問,花果山知道吧?《西遊記》中,齊天大聖孫悟空的根據地,花改為往昔的昔,就對了。聞者是學生或剛認識的朋友,聽完一律微翹唇角,那微笑似乎說,有一座山叫昔果山,那是你的故鄉,那裡住人,但也有不少猴子。 吳建軍換個說法。往昔的昔,水果的果,對,沒有草字邊的,玉山的山。所以你的故鄉,高若玉山,長好多水果。這也不對。 吳建軍洩氣了,改口說昔果山,金門南邊濱海小村,村民捕魚耕種維生,它沒名勝、缺古蹟,寥寥數十戶,數十戶了了,兜個圈,半小時逛完。吳建軍忽擊掌說,尚義機場知道吧?昔果山就在機場附近。吳建軍以手擬機,若你從台灣來,飛機輪胎著地,向左看,可以看見一座廟,廟前立風獅爺,廟後三合院叢叢接。喔,若錯過了也沒關係,你總是要離開金門,得從尚義機場起飛,飛機離地的剎那,向右看,可以看見一尊風獅爺。廟看著風獅爺。三合院看著廟。那就是昔果山;是吳建軍向左看、向右看,甚至連閉眼,都能看見的昔果山。 吳建軍剛剛結束《文訊》雜誌三十週年座談,文友與他合影,並連袂走了段路,到古亭捷運站。文友大他幾歲,連沉默也比吳建軍大。吳建軍內向寡言,唯有喝幾杯高粱,或見著比自己更少言者,深知靜默未必靜,而是一張嘴,沒有對上語言,發不了音。吳建軍介紹自己故鄉,拯救眼前已近壯年的男人。男人部分的自己,沒有跟上來,留在遲遲的十七歲。也許,沒跟上來的部分,才是男人的元神。 紀洲庵到古亭捷運,原來這麼遠。吳建軍跟陌生的文友提到了金門,也說了故鄉的誤解跟笑話,輕搭筋斗雲、翻過《西遊記》與孫悟空,嘻笑了幾回、沉默了幾番,竟還沒到站。吳建軍應邀座談,或與他書寫金門有關。從二十世紀末、寫到二十一世紀初,號稱小說百萬言,其實才過半數,專欄、散文等零星湊湊,應該能湊百萬。吳建軍想到此,終可略減心虛。陌生男自不知吳建軍心頭流轉。他也許正靠在巴士牌站桿,等待○東公車。等待大台北歷史最悠久的路線,把遲到的自己,繫上安全帶,運過來。吳建軍自不知道陌生男心頭流轉。既然無言,何必默走這十多分鐘。 吳建軍想救出陌生男。從無言的地獄,救他出來。座談會上,每人分配十三分鐘,吳建軍預備說三大點,再補充兩小點。第一大點還不及說完,主辦單位於後頭亮牌:「三分鐘」。吳建軍訝異說,台上與台下,時間感完全不一樣了。 若時間充分,吳建軍準備出示他的傷痕。他,根深蒂固的口吃。他打算追述,他本不善說、不能說,但因為寫作,逼他一步一步走上講台。寫出了作品還不夠,還必須詮釋寫法後頭的說法。說法更後面的想法。以及想法後頭的河床、流域或海洋。或許是一塊寫著想法的臂肌。一個映著想法的身世。文字張望說法。說法回首想法。想法呢?朝後看,它們、他們與祂們,都在想。 吳建軍第四個發言。直到拿了麥克風,吳建軍才決定不揭露口吃殘疾。在陌生人面前提隱疾,究竟能達到激勵的效果,還是暗示眾人,他有病? 那個罹患殘疾的自己,好不容易被文字逐出牆,還要接引他,再次附身?還是吳建軍自認為夠堅強,內導氣、外抹油,讓他沾無可沾? 吳建軍想了想,決定不提,畢竟陌生人與陌生男,沒有不同。若說有,陌生男多出一段路。多了一段同安街。既是如此,何妨安於彼此的過去,不互相打擾,誰也不救誰。 吳建軍與大他幾歲的男子走到古亭站。吳建軍訝異男子不搭捷運。那麼,他只是純粹陪他走一段路? 吳建軍轉乘蘆洲線回家。他沒與男子合影。他不知道跟男子的合影會被放大審看,還是滑進下一個頁面前,就被刪除了。 有一座山,叫昔果山。它不真是一座山,而是地名……吳建軍受邀擔任駐縣作家,未來半年得完成作品數篇、攝影數幀,他搭機返鄉找材料,想起曾跟陌生男這般介紹故鄉。有一座山叫昔果山,這成了一個發語詞,卻遲遲沒有跟上的故事。吳建軍面對故鄉,想不起來任何情節。 吳建軍騎上租來的機車,往山外去。前幾天,山東魯東大學張教授來台,托付他代訂陳高,前一晚,蔡姓友人宴請張教授,正好收了款,趁返鄉,親交嫁到山外的二姊。復興路上沒幾個遊客。鄰近太湖的商旅落成,或能為山外帶來人潮。吳建軍的堂姊,也嫁與復興路上店家。小時候吳建軍隨母親,偶到山外,怯生生走進滿是漂亮衣物的店面。堂姊嫁山外,昔果山村民人人稱羨,都說好命。可惜大伯夫妻走得早,無緣見女兒嫁好、吃好。吳母帶來丈夫親捕的魚,或是粿、或是曬得清脆爆爽的花生。 魚帶腥、粿沾黏,堂嫂接下母親餽贈,皆輕盈無比,彷彿它們都沒了重量,堂姊總能輕手一接。堂嫂家兩層樓,吳建軍習慣坐在通往二樓的樓梯,等母親辦完事。吳建軍戴上帽子,壓低,佯裝遊客,走過堂姊店面。他認出小吳建軍坐過的樓梯。堂姊在嗎?若在,不打個招呼說不過去,兩手空空來也不好意思,吳建軍走過店面,慶幸沒看到堂姊,又遺憾沒見著。 堂姊店裡,衣物滿堂,衣漿刺激味充斥,卻讓小吳建軍感到溫暖。這麼一個店面,連砲彈也不忍傷害吧,只有母親一直破壞他的想像。吳母小聲叮嚀,兼擠眉弄眼,要他喊堂嫂、堂姊夫。吳建軍喊了。但聲小,吳母不滿意,提高音量,催促他喊人。吳建軍情怯,頭更低、聲更小。母親滿臉堆笑,與堂嫂致歉,說孩子不懂事,喃喃唸了他一頓。 吳建軍想,自己那會兒多大呀?五歲、八歲、十歲吳建軍看著十歲。十歲盯著八歲。八歲望著五歲。五歲以前呢?無論五、八、十,都看著現在的吳建軍。無辜的、受傷的,但吳建軍救不了他們。他們也救不了後來的吳建軍。而且,很可能正是那些小小吳建軍們的共謀,讓吳建軍一直壓低著頭、低壓著嗓,吞嚥許久,消化不了幾個字。有時候,有些音,像是「ㄡ」、「ㄨ」,「ㄆ」,吳建軍吞不下了,還會突然卡住,然後再猛地嘔出,吳建軍狼狽地看著自己,衣服、褲子跟臉,尤其是臉,滿是字音的嘔吐物。 母親一直教導他,要說話、得說話,最好懂得說話。但這些教導都成了冰冷的饅頭,塞吳建軍的咽喉,塞得緊、塞得死,吳建軍只能讓聲音透過狹縫,慢慢地艱困洩漏。吳建軍窺探堂姊家,意外想起一個說不出話的人。他叫做歐陽方。 (4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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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來瘦身囉﹗
現在看到到處都充斥著瘦身廣告,好像滿街都是胖子一樣,不過也不見得每個人都需要減肥,也有人拚命想增重,我很羨慕這位同事,結婚之後身材完全沒有變,那天聽到她打電話訂便當,還特別強調要訂大的,飯量要多一點的那種,我以為聽錯了,還特別證實一下,她說:「對呀!不然都吃不飽。」想不到看她這麼苗條,食量還不小,真羨慕她的口福,她還一直想讓自己胖一點。 說四十歲以上的容易胖,那倒也不見得,一個同事四十七歲了,不但身材保持得很好,連臉上的皺紋也沒半條,我還以為她是天生麗質的,那天問她祕訣,原來人家也是有在控制體重,她很少吃甜的東西和喝飲料,每天早上剛起床時一定先量體重,到那裏都靠一雙腳在走動。 我發覺同事或朋友當中,不會騎機車而靠腳踏車當交通工具的,好像都瘦瘦的,沒有胖子呢!有個英文老師就是每天騎腳踏車上班,她身材之好,讓人以為她是韻律舞老師,可見騎腳踏車也是很好的減肥祕方。 不過有時候我也在想一個問題,人到了某個年紀,太瘦了,臉皮不是也會皺了嗎?這樣看起來更顯老,而且人胖了之後,等於把皮膚撐寬了,忽然瘦下來之後,像一條彈簧拉得很緊,失去了彈性之後再放鬆,皮膚不是會變得沒有彈性嗎?看起來鬆垮垮的,如果用不自然的減肥方式減肥,是不是會有這樣的後遺症? 所以減肥是不是應該靠運動和控制飲食瘦下來,肌肉才會結實,臉才不會垮垮的?像我以前看到一位老師,她說在私人公司服務的時候,每次有外賓來時,主管都不會叫她招待,因為她比較胖不好看,為了爭一口氣,她雖然減肥成功,可是她的臉看起來比較沒有肉,很沒精神,有點可惜。 其實真正能說服我減肥的理由,不是為了外表問題,說來時間是對每個人最公平的,時間到了自然都會老,大家都一樣雞皮鶴髮的,年輕時再怎麼帥怎麼美的人,都逃不掉這個宿命,所以我認為外表只要看得過去就好。 不過要是以健康的理由勸我減肥,我非常樂意,我聽到一位同事說因為她太胖了,膝蓋撐不住了,醫生建議她換人工關節,想到這裏,還是乖乖保持正常的體重吧!我非常希望自己到了七、八十歲,還能到處亂跑,行動來去自如的,而不是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侍候,讓家人怨嘆,否則最起碼能在自家門口走來走去的,也還不錯。 最近我發現辦公室裏悄悄的掀起減肥風,有的同事每天一定會快走半個小時以上,增加活動機會,可是她說奇怪,每天是有在運動,怎麼好像瘦不下來?然後自己又招認啦,因為工作忙壓力大,喜歡吃東西減壓。 看到她又想到我們組長,「奇怪,組長的孩子小,現在的工作壓力又大,他又有打球的習慣,應該不會胖才對,可是他活像一尊彌勒佛一樣,照胖不誤。」同事喜歡說組長笑起來很可愛,臉也很漂亮,就是身材胖了些,組長自己就說了,也是因工作量大,想吃東西減緩壓力,的確當你面臨一些挫折和壓力的時候,吃得飽飽的,就暫時不會去想這些煩惱。 有同事參加針灸減肥班,一個月五千元,招滿七個人送一個,她們都說有效果,瘦了三公斤,再看到她們的時候,神清氣爽的,模樣年輕許多,想不到人肉這麼值錢,一公斤至少一千多塊以上呢!一個月的期間到了,她們正緊鑼密鼓的進行第二期招兵買馬,不過她們雖然瘦下來,飲食還是要注意。 有個男同事說了,他以前也是胖子之列,超過一百公斤,後來靠著飲食和運動瘦下來,一開始連吃三天的蘋果餐,籃球照打不誤,現在身材標準得很,一八○公分,七十公斤,看來又高又帥,根據這些維持正常體重的人之經驗,運動與飲食是最佳良方,尤其是甜食盡量不要入口。 雖然這是最簡單不過的道理,可是有幾個人能夠做到?有天直銷人員到家裏拉外子加入他們的行列,幫忙推銷一些減肥產品,那個推銷員對外子說她們的產品多好多好,外子很不以為然的說,減肥還是靠運動和飲食這兩項而已,結果業務員還是滔滔不絕的說,現在的人都這麼忙,那有時間去注意飲食和運動,所以還是要靠他們的產品才能達到效果,真的是這樣嗎? 聽到他這樣,我蠻不服氣的,想試驗一下自己的毅力,最先戒掉吃宵夜的習慣,接下來就是運動,我現在每天晚上做完家事之後,都會跟老公散步一個多小時,週休二日和孩子一起游泳·騎腳踏車,一面當做減肥運動,一面又是很好的親子活動時間,一段時間下來真的有用,讓我穿褲子不會再這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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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是唐三藏
不少上班族,會將自己的老闆看成經典名著《西遊記》裡的唐三藏,昏庸無能,平日只會紙上談兵,沒有真正作為,碰到狀況,就把問題丟給下屬,自己站在一旁涼快,員工每天忙著收爛攤子,深感有志難伸。 不過,換個角度看,老闆像唐三藏,代表他並不是一個強勢作為的人,相對的,他懂得發掘人才,並將其放在適合的位置上,讓他們發揮才能。此外,唐三藏心胸寬闊,就算屬下有所批評,他也會樂於接受,而不是採取一言堂的作風,要求所有人都要聽他的命令。由於他欣賞員工的優點,無論員工的表現如何,都會大方的鼓勵,提振員工的工作效率。唐三藏沒有氣焰,對人溫和有禮,能在各處建立起廣寬的人脈,遇到困難,都可以找到幫手。唐三藏謙卑的特質,容易吸引有本領的員工為他賣命,他就不用事必躬親,而能站在宏觀的視野看待問題,帶領公司走得更遠,也樂於將公司的盈利,分享給員工。如果老闆像孫悟空一樣,法力高強、我行我素,眼裡沒有別人,就不會有人想替他效命,他只能單打獨鬥,忙到身心俱疲。 與其怪罪老闆像唐三藏,整天無所事事,老是縱容妖精、豬八戒搗亂,不妨靜下心來,觀察他的優點,以及管理風格,你就會發現,他並非你原本認知的那樣淺薄。和唐三類特質的老闆相處,其實並不困難,你只要盡力而為,表現出最好的一面,也學習他廣納百川的心胸,你就會發現,他其實是個不錯的老闆,很值得你效勞,而你努力的工作成績,他都會看在眼裡,在日後給你最實質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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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生命
每逢先夫的生日,就會想起他。那些年,我們居然沒有太多時間談情說愛,結婚後,我們專職負責讓別人在我們的戲劇裡面談情說愛;我們更有理由時常一起看話劇、電影,討論劇本寫作,我們確實寫出大家都覺得很有建設性和創意的劇本,也播出許多,只是,我們更沒有時間談情說愛,因為討論劇本都來不及了。 他喜歡讀詩,也喜歡把詩抄在筆記本或隨手可得的note上。例如: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這是身為蘇州人的他所喜愛,並且是在病床上,還很努力在「考證」的;他說「愁眠」其實是一座山的名字。每當他考證出任何一點進展,我都是第一個知道的,我喜歡他每天跟我分享他的寫作和考證。 要如何習慣沒有他的每一天呢? 曾聽過峇里島有一種寡婦殉夫的風俗,如人類學家所以紀錄的,1847年有一位Rajah王駕崩,他的三位年輕的媵妾也在焚化他屍體的典禮中犧牲。根據丹麥的人類學家何姆斯紀錄「三個女人被儀仗人馬抬著繞場……她們在亭子裡頭,等待著火焰燒盡獅子像與其中的屍首。他們仍然了無懼色,似乎她們主要關切的還是在打扮自己,就像是為了生命,而非為了死亡而作準備」。 從西方文明的眼中來看,這是野蠻的習俗,在野蠻的音樂中進行恐怖的陪葬。沒有錯,若是從兩性平權的角度來看,叫寡婦一定要陪葬確實缺乏人道,確時野蠻;但是,從寡婦的心情來看,犧牲確是比活著容易呀!能夠那樣在火中一起去見親愛的丈夫,不是很美又富詩意的結局嗎?強迫寡婦一定要堅強地活著,難道就不野蠻? 什麼是野蠻?什麼是文明?什麼是進步、什麼是落伍?誰能定奪?人活著究竟為了什麼,誰又能真的釐得清? 許是為了未完成的生命吧! 我在學校或在訓練營從熱烈的討論中,取得支持我繼續向學的動力,學習、寫作、投稿、發表、教學……構成我生活的全部,看著印成篇章的刊物,我癡癡地凝望:「這是我寫的哦」!直白地同學善意提醒我:「寫作的人多半很窮」--如果介意是否有錢,我可就寫不出來了。有人完成了他的生命之旅,也就完成他在世界上的學習,而吾等未完成之人,就為了生命的珍貴,繼續未完成的學習,從容地繼續人生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