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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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火山岩地質,放眼望去不見高大的樹木,每到夏季來臨,缺水的問題最為嚴重。 「有一年缺水嚴重,島上弟兄將近有十幾天沒有洗澡,於是流行了一種怪病,全身紅腫奇癢無比,經上級緊急派遣直升機送往醫院後,才知道是恙蟲作怪,經全面消毒後才得以控制。 為了解決水的問題,島上弟兄以智慧和血汗造就了島上三大奇景之一的—鐵鎖。由於集水池位於海岸邊,必須攀爬近九十度的火山岩層,為防止滑落百公尺深的山崖在陡峭的火山岩縫處裝設固定樁和纜繩,並做一個簡易的集水池,將地表滲漏的泉水順著岩壁滴入池內,再用抽水馬達把水送上一百多公尺高的集水池,期間經過五次的抽水加壓,最後送到全島的最高點—雷達站。 有了飲用水之後,島上弟兄在生活上已大大的改善島上了。水─對島上官兵而言可說是「滴滴如珍珠,顆顆皆血汗。」指揮官為了改善島上土質,購置兩隻戰備乳牛,一來可以讓乳牛吃草節省割草的兵力;另一方面牛糞的有機肥可以改善貧瘠的土質,可說是用心良苦。 站在彭佳嶼的最高點,眺望湛藍海洋和無盡的蒼穹,戍守邊關的悲壯情懷油然而生。在澎佳嶼短暫的停留後,為配合潮汐,必須趕在落潮前離開,再搭乘小漁船返回軍艦上。 走在下山的小路上,我不停的找尋這裡的每一個感受,當走到島上的觀音小廟前,雙手合掌虔誠的向這個守護神祈禱著,祝福這裡的每一位弟兄平安,並請老天爺年年風調雨順,讓島上官兵免受雨水之苦。 南沙島上的春天 航海人常說:「風平浪靜造就不出一位傑出的水手、沒有礁岩巨石就無法激起美麗的浪花。」 在人生的路程中,必須要經歷一番考驗,人生的花朵才會綻放。正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 「南沙雷達站」可說是外島中的外島、艱苦單位中的艱苦單位;更是磨練男人成為真正男人的試金石。她─距離本島有一百多海浬的遙遠地方,是我國固有疆域版圖的最南端,因近年來受到中共、菲律賓等國家宣布具有領土主權,使該區域的領土主權爭議不斷;再加上據聞蘊藏石油及美麗與豐富的海上資源,使問題更加複雜與危險。一般國人很少有機會一睹她的風采。因職務的關係,讓我有機會隨著軍艦一睹其神秘面紗。以往還是以中字號人員與物資運補時,往返一趟個梯次將近半個月,對島上官兵的後勤補給影響很大,經過不斷努力和更新裝備,登陸運輸艦提供更快且多樣的後勤支援,縮短了運補任務的時程。 島上因為全屬軍事要塞,清一色是軍人,由於沒有人為破壞,沙灘和海岸的潔淨與美麗,與世界幾個著名的沙灘與渡假勝地不遑多讓。島上的雷達和通裝設備也是二十四小時運轉,但都是採單機運轉,雙機備便的交替方式,既可執行任務,又可讓裝備得以維修。 島上官兵最大休閒和特色,當屬沙畫製作。這項具有人文藝術又可陶冶心性的藝術創作,一直在島上流傳而形成傳統文化,許多弟兄運用這裡的天然素材加上各人的感受,把生活中所見所聞投射到畫板上,到了退伍那一天,帶回家鄉讓家人分享,是軍中生活中,留下最值得回憶與珍藏的禮物。 一天中,最輕鬆的時段算是黃昏的短暫時光,忙碌了一天,換上輕鬆的體育服裝,沿著環島公路慢跑或步行海灘欣賞落日餘暉,所有的辛勞獲得紓解,心情得到沉澱,更為明天蓄存戰力和體力。 短暫的錨泊停留,又即將起航揚帆,所謂「鐵打的軍艦、流水的兵」、「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起錨歌響起了,南疆的弟兄揮手道別,老兵退伍、新兵報到、學長離職、學弟接任新職,薪火和傳統就這樣一直延續著。南沙漸漸地消失在深藍的大海中。 觀音山下的執著 「雷達站」在珍珠港事件之後,成為二次世界大戰中最重要的軍事設施,也是戰爭初期亟欲摧毀的優先目標。 記得在二次大戰海戰的歷史影帶中,如果美軍制高點上的雷達士,能夠及早發現那不明的大片異常光點;如果海軍總部的情報參謀與長官當獲得情報後,立刻查證與研判雷達螢幕出現的光點,那麼,日本艦隊司令山本五十六將軍的奇襲計劃,將是未定之數。另外世界某知名的手錶製造商,以「雷達」為其產品命名,可見雷達一詞代表著精準與可靠。 我國的地理位置,正處於亞太重要的戰略要地,可扼制台灣海峽的南北航運的進出,不論在經濟或軍事上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所謂「無海權即無國防、無國防即無國力」。尤其我國四面環海,海權的強弱更是代表國力的重要指標。我們常說:台灣就是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艦,如何有效掌握海權不讓航母沉淪,端賴海軍的戰力來維繫。而雷達站的功能就是擔任海軍戰力的千里眼,所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就是詮釋雷達站最佳的註腳。 夕陽西下,觀音山下的觀通系統指揮部,依舊有官兵忙碌的身影,仰望熟悉的稜線和海平線,內心感觸良多。雷達站──只有親身體驗之後,才能深深體會到那些二十四小時輪班值更的戰情弟兄,和外島弟兄自力更生與獨立作戰的孤獨英雄。他們彷彿是岩縫中掙脫而出的勁草;又像在崢嶸險峻的岩壁間盛開的野百合花;更似峭壁中蒼勁有力的千年松柏,他們不停的接受大自然的風雨挑戰。雖然身處窮山僻壤的不顯眼處,但在在強風驟雨的侵襲下,依然挺立並綻放出生命的花朵且永不棄守戰場。足跡從北台灣的大屯山稜線上;到雪霸山脈的峰頂;從花東海岸山脈;到南台灣的大武山脈;從本島的海岬凸堤;延伸到太武山的花崗岩,甚至到最南端的南沙群島。雷達尖兵正不分晝夜地監控著海洋上的任何目標。凡有國旗飄揚的地方,就有他們的身影。不論在春暖花開的季節、還是北風蕭蕭的日子裡,他們一直認真地堅守自己的土地,在南來北往的海域上,描繪出紅、藍交織的美麗圖案。 「做國軍耳目、為電戰先鋒。」這可不是掛在牆上裝飾的標語。再次來到台灣的最北端,眼前觀音吐霧、煙雨孤舟、關渡拱橋、淡水落日,美景令人目不暇給。 雷達站──我曾在這裡生活、工作、學習及戰鬥在一起,那些勇敢的雷達手和筆挺的門哨槍兵,正在用年輕的歲月,刻劃出生命的力與美,在山海交會的觀音山下,永遠有我的執著。 (四之四/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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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歲的我,重新讀到三十一歲的自己
整理舊檔案時,我翻到一篇十三年前的文章。題目叫做Awakening。 那是一篇《每一天的覺醒》閱讀心得,五千多字。封面上的名字是我的,年齡欄寫著:三十一歲。 我盯著那個「31」看了一會兒。那時候的我,大概以為自己已經很懂人生了。已經工作、成家,也開始知道有些選擇一旦做下去,就不一定還能回頭。於是我在文章裡談愛自己、談工作、談父母,也談那些明知道可能走錯,卻還是繼續往前的時刻。 現在重新讀,最讓我停下來的,不是當年的文筆,而是一句自己寫過的話:「所欠缺的,就是覺醒。」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三十一歲的我,把「覺醒」想得太像答案了。彷彿人只要忽然想通,就能知道什麼該留下、什麼該放下,之後便不會再走回原來的路。後來才知道,真正的覺醒很少那麼乾脆。 更多時候,是同一個問題反覆出現在生命裡,而你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少騙自己一點。 有些以前不願承認的事情,後來終於承認了;有些曾經抓得很緊的東西,有一天才發現,手已經沒有握得那麼緊。不是突然變勇敢。只是走得夠久了,開始比較誠實。 三十一歲的我也很喜歡嚴長壽的「垃圾桶哲學」。那時候我寫,別人不願意做、不想做的事情,如果願意接下來,就能從裡面學到別人沒有學到的東西。那些當時看起來麻煩、吃虧的工作,最後可能成為一個人的能力。這一段,我現在仍然相信。只是十三年後,我想替它加一句註解。 後來的工作裡,我真的經過不同機關、不同職務,也做過許多一開始並不熟悉的事情。每一次重新適應,都逼著自己重新學。那些經驗確實留下了東西。但年輕時只懂「多做一點,就多學一點」;現在才知道,承擔和消耗不是同一件事。 有些事情會留下能力。有些事情只會留下疲倦。真正困難的,不是永遠願意把別人不想做的工作撿起來,而是慢慢學會分辨:什麼值得承擔,什麼不必再用自己去證明。 舊文章裡,我還寫過一句很老派的話:「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當時的我相信,人一旦停止學習,很快就會被世界拋在後面。那時候一定沒有想到,十多年後,我真的又背著電腦走進大學教室。白天上班,到了固定上課的日子,又變回學生。重新看不懂一本書,重新為報告緊張,重新坐在課堂裡聽見一個理論時皺眉,回家後再把資料翻開一次。 四十四歲重新當學生,和二十歲很不一樣。年輕時讀書,總覺得前面還有很多時間。現在卻知道,時間不是無限供應的。也因為知道有限,每弄懂一件原本不懂的事,都比從前多一點踏實。 有一次看著桌上的資料,我忽然想到十三年前那句「學如逆水行舟」。原來有些句子,不是在寫下來的那一天被理解,而是在很多年後,才慢慢活成自己的註腳。 舊文章裡,我也花了不少篇幅談父母。那時寫「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寫父母要的未必是什麼禮物,可能只是陪他們吃頓飯、說說話。 三十一歲寫這些,是理解。四十四歲再讀,卻多了一點時間的重量。 年輕時很容易把「改天」當成真的會來。改天再回去。下次再陪。等忙完這件事。 後來才知道,很多事情其實沒有真正的「等一下」。 人會老,關係會變,環境也會變。所以現在的我,比三十一歲時少講了一點大道理。 我開始比較相信小事。好好吃一頓飯。該回的電話就回。累的時候承認累。想學一件事,就去學。如果人生真的有所謂「覺醒」,它也許不是突然看懂世界,而是終於開始比較誠實地過日子。 我沒有修改那篇十三年前的文章。那些現在看來有點用力、有點天真,甚至有幾段讓我很想拿紅筆改掉的文字,我一個字也沒有刪。因為那就是三十一歲的我。 她(三十一歲的我)不知道後來會去哪裡,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會比自己想像中困難,更不知道過了四十歲之後,竟然還會重新坐進教室。 可是她(三十一歲的我)已經在那篇文章裡,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要學習。要珍惜。也要醒來。 十三年後,我重新讀她(三十一歲的我)。 三十一歲的我寫下「覺醒」。四十四歲的我現在才知道──覺醒從來不是醒一次就夠了。人生每走一段路,都還要再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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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空複調|記垵湖分校國慶遊街
飛機低掠,十月的航道垂下轟鳴 穿過鐘聲、琅琅未歇的誦讀,也穿過燕尾脊 祖父的咳嗽隱沒其間,旋又浮起 一陣轟鳴遠去,卻有另一種聲響 餘下半截,埋在尚未風化的童年 她記得另一種低空。警報驟至 大人俯身,將孩子帶入地底 膝蓋抵住胸骨,潮濕的岩壁近在耳側 彼時黑暗有其逼仄的質地 連哭聲都需折小,含在舌下 等候地面重新允許人們慢慢直起身體 如今她在講堂,將地底的幽暗一寸寸吐還 窗外的飛機仍循航道而去 孩子聽著,尚不曉得一段童年 可以在另一個人的喉間存放經年 猶蜷著當年屏息的褶曲 第十二個秋天,孩子們穿行深長的巷弄 旗面迎風,三種語言次第經過唇齒 秋陽灼灼,他們反覆練習 將同一句祝福交付不同的舌尖 其中幾枚清亮的音節,即將越海 抵達遠方的廣場 先學會躲藏,再學會歌唱 這座島以漫長的幽暗教人辨認聲音的重量 旗角獵獵,將滿巷日光翻響 一個孩子仰起臉,飛機恰好掠過 這片曾使人俯身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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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老街的燈籠
老街的白天較熱鬧,多數的遊人喜歡聞風而來,老建築和舊玩意最吸引他們,他們到處拍照,這是一種時尚的玩法。 這老街的兩旁老舊建築基本上都還保留了當初的紅磚牆和老巴洛克局部浮雕的美麗外觀,但內部一大部分已有改觀,甚至鑲嵌在屋簷上的原有商店名字也還在,只是有許多店面買賣的是新的文青生意,他們說,這是給老街新生命。 因此,老街有賣手搖飲,有賣咖啡,有賣手作藝品,也有賣手工魚丸,還有賣小文玩,有的甚至賣一些懷念的物品,如手工編織的藤或竹製品,以及木杓等等老一輩人家常用的家庭用品,有的賣新作的老式燈籠和雜物等等,遊人和生意都在白天進行,有時會出現導遊的解說員帶領一小群在老街中走走停停,指指點點,因為這樣的老街已存在不多了,這樣的歷史也保存不多了,那歷史歲月雖與其他歷史比較起來不見經傳般的短促,但那也是僅有的了,不過,就像那掛在屋簷下看起來有點俗麗的一串串小燈籠一樣,是量產的,是大批量的,連顏色和材質也是現代的,唯有那形狀式樣的表面還保留著古代燈籠的雛形,如果買回去也只能用電池或電燈泡點亮。 假使從外型的久遠來判斷,燈籠在古街中是最古老的,也是最浪漫的,因為它最令人撫今思昔,好像它就是無端端的會讓人聯想起古物的象徵一樣,尤其當它在黑暗被點亮後,那種燈光色澤的溫暖,總是帶著莫名的懷念,和浪漫,甚至是一種歲月的感嘆,難怪宋朝詞人歐陽修也不禁寫下「生查子」一首:「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到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如果將燈籠和節慶連在一起,那詩人對燈籠的感觸就更讓人低吟了。 據我所知,宋朝時糊在燈籠外面的那一層只是蠟紙做的,它能在某種程度上防水,也增加了燈籠的堅固性,不過,中國古代有燈是秦漢以後的事,有紙燈籠又是在東漢紙發明之後了,所以在宋朝用蠟紙來做傘和燈籠都是可以想見的,只是關於一個更遙遠的燈籠傳說,是叫我有點不可思議似的,那個傳說是這樣的:傳說姜子牙封完神後,自己卻沒有什麼職司,只有某位神仙出遊時給打替班,所以在大年三十眾神都歸位了,就獨有可憐的姜子牙卻沒有地方可去,百姓見他可憐,就在高桿頭點一盞燈,讓他在燈下蹲上一夜,從此久而久之就形成點燈籠的習俗。 這當然是傳說,高高的在高桿頭點一盞燈讓姜子牙蹲上一夜而不熄,真不知道這燈是否有罩子罩著,但高高掛上燈籠的習俗是否源自於此,我不知道,不過,中國式的燈籠,不僅是用以照明,它往往也是一種象徵,這也是可理解的,因為過去還沒有電燈或缺少電燈的時代,人們高高掛上宮燈就代表有婚禮喜慶的好事,如果掛上竹篾燈則告示這是喪葬場合,如果掛上傘燈就意味著人丁興旺。 如今,我們已極少見識到竹篾燈和傘燈了,但象徵婚禮喜慶的所謂宮燈的燈籠,因為它有著圓鼓鼓的外型和討喜的樣貌,能象徵美好的一面,因此不難見到,尤其在廟宇裡更是常見,連祈福也會掛上這種燈籠了。 在一些尋常人家的屋簷下,也經常見到象徵祈求神祇賜福,或保佑、或光臨駐地的燈籠。這些燈籠都屬於宮燈的設計,從現代的眼光看,現代建築配上古代燈籠雖有些怪異,但對我們這些生活於此的人來說,恐怕都已見怪不怪了。老街賣的,就是這種大大小小的燈籠。 白天,這些擺在老街騎樓下販賣的燈籠,因為外面罩著的都是一層紅紅綠綠黃黃的廉價布料,所以也就呈現俗麗的色彩,想想,如果是有著似透不透的蠟紙糊在燈籠外面,那所產生的迷濛的燈光,就如同增添的一些浪漫的神祕一樣,發思古之幽情也是一種美好的想像吧。然則,就如同我們不再使用那薄薄一層蠟紙一樣,對於燈籠的製造與要求,那種用心與追懷也已失去了。 在我童年的老家,在後院那供奉著祖先牌位的小屋子裡,我還記得在許多節日裡,燈籠是必須掛起來的,那象徵一種追遠,那象徵一種懷舊,那更象徵一種對家庭的團結,但隨著我少小離家後,我就沒再見到那屋簷下的一對燈籠了,即便是在夜晚,我就再也沒見過燈籠有燈亮起。燈籠不見了,我沒去問為何不見的,因為老家裡的人全都紛紛離開了,我也離開了,一離開就數十載,燈籠的燈光就再也見不到了,因此我沒權利去問為什麼消失的原因。我只知道,我只感覺到,那時在老家點起的燈籠為何在記憶中還那麼美麗,在黑暗中閃著不十分明亮的光,卻很耐看。 這老街販賣的大大小小燈籠,一到夜晚也會點亮嗎?至少那可以招引一些遊人懷念的眼光,不過還會有多少人會在家裡點上它?但在老街的盡頭,一排新建的騎樓下,還掛著一排燈籠,如捨不得懷念一樣,營造著一種懷舊的味道。 白天,這一排燈籠不會被點亮,建築還依然保有老舊歷史的元素,如拱形的騎樓,但在夜晚降臨時,點亮的一排燈籠就散發出迷人的燈光和風情了,儘管燈籠也依然保有老舊造型的外觀,也沒有蠟紙罩著,但它在老街裡已足夠迷人了。老街,老燈籠,這樣的老,在追逐文青的表面淺層文化中,已足夠讓人回顧一眼了。 我喜歡在夜晚逛老街,越晚越美,尤其是在已杳無人跡的凌晨裡,在黯淡的路燈下走進老街,白天那種聒噪那種浮動和那種光線,似乎無法匹配老街的況味時,為何不找一個機會夜遊老街?尤其是那還保留一些些古意風貌味道和外觀的新建築,拱型騎樓下那一排燈籠,只有在夜晚才會被點亮,如果在天未亮的凌晨光臨,似乎還會有一番暖暖的安適在寂靜老街夜色中流洩出莫名的視覺懷想。 這些老物件,也點亮了透露出新時尚的一點點雜念嗎?面對凌晨的一排燈籠,燈籠其實不老,老的,好像是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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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念念不忘江南情,離別前的回眸
從三毛茶樓的二樓窗子看出去,就是南湖園上的金福寺! 茶樓右下方則是「迷樓」,雖說名為「樓」其實更像是一座兩層樓高的亭子,更具說明寫著一九二○年南社發起人柳亞子和陳去病在此酣歌痛飲,賦詩吟唱後而得《迷樓集》一書,此樓因此聲名大噪。 時間接近中午,遊客明顯增加許多,於是我便起身前往南湖園。南湖的湖面上由拱橋將四座寺廟串聯成一串,我趁著大家吃飯時間,到此處取景拍照避開人群。這明黃色的牆、朱紅色的柱子和灰藍色的屋頂,是這一趟旅遊中見到所有佛寺的基本色調。雄偉的佛寺倒影在湖面上,顯得莊嚴而穩重,確實讓人感到心情沉澱下來。全福塔、全福寺、全福大橋可以說定位了整座小鎮,而周莊的規模並沒有很大。地圖上標了幾張水墨畫成的景點,但這幾處景點都得配天氣與時間,旅人們是不可能同時看到這些景。例如:雙橋雨、南湖秋月、塔影夕照……等,都是這一趟我所不能及之處。 逛完南湖之後,覺得有點索然無味,便決定搭車到姑蘇城吃點東西才回上海。待過這兩處之後,個人覺得姑蘇城的「小食」比起上海實在好太多了,而且價格上更是其所望塵莫及。於是我趕上兩點開往蘇州北站的公交車,打算到「觀前路」吃飯去。雖然離「第一次」造訪蘇州已經十多天過去了,但整體上我還是喜歡上江南小鎮的氣氛。「不知自己有生之年能否在這江南小鎮上看一場雪景!」心中浮出了這個念頭或者說是願望吧!這一頓午食我可是難得奢侈的吃了蟹黃湯包、魯大排……點了滿滿一桌知名美食,為自己的旅程劃上完美句點。 回上海的火車是十五點四十七分的新空調硬座普快,車票錢十三元,和早上來時的軟座價格有著明顯的差距。回到上海後時間也還早,於是又跑到外灘及南京東路的步行街遊蕩。直到華燈初亮,我才坐到咖啡館裡欣賞著外頭的人潮。上海多的是寫著「不夜城」的霓虹看板,就像自己生活的台北市一樣。夜不眠的都市,獨自一人的生活沒有歸處,只能遊蕩在流金般的燈海裡。不是自己喜歡,或許只是不想要被黑夜襲身時孤獨感吧!而黑夜每天照樣降臨,都市的霓虹燈只能拖住夜落下的腳步,卻阻止不了人們內心的空虛。 旅程終將落幕,不是疲憊了,而是該回歸了!明天下午的飛機,就將正式結束這趟不經意發起的旅遊計畫。當初冒出旅行的原因早已隨著旅途的展開被拋置腦後,現在一絲也想不出來。至於為何決定一個半月的時間?也已經毫無記憶。越接近回程的時間,心情越是感到若有所失,卻也隱隱感到輕鬆不少。雖然明天的班機是訂在下午,不過我應該還是會選擇早早就出發去機場,畢竟這是我第二次在大陸搭機。第一次大陸搭機經驗是從昆明飛重慶,屬於大陸國內線;至於上海飛香港轉機高雄則是國際線。具體該到哪個機場?何處辦理機位登記等,都屬於資訊未詳狀態。一想到此事,我悠閒的心情就被打壞了!一口喝掉了手中的咖啡,又匆忙的起身搭地鐵回酒店準備明日回程的事情。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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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在電話不普遍的那個日子裡,為了一通電話,必須事前先與同仁先調班,再向主官請一天假,一大清早,走路下山先到軍人公墓旁的公車站搭往山外;再從山外轉搭往金城方向公車,最後趕緊到電信局掛號排隊等後通知接話,近中午離峰時段終於輪排上接通,三分鐘一百元的電話,真是千言萬語而不知從何說起,只能聽聽妻子的哭泣聲和一句多保重,再匆匆返回太武山雷達站。夜裡,看看床頭上家人的照片,聽著花崗岩縫滲漏的水珠敲打塑膠浪板聲,滴滴答答聲似如妻子的淚珠聲。 三百六十五天,就在警戒森嚴的雷達站裡,值戰情更、交更、吃飯、睡覺、訓練和最期待的返臺假中循環著。假日在營休假的日子,就到附近的海印寺燒幾炷香,聽聽晨鐘暮鼓和誦經聲,讓心靈得到一些寄託與慰藉。 對岸的砲陣地偶傳來稀疏的迸裂聲,不論是砲聲還是暗語,唯一不變的是,兩岸遵循著四、五十年來默契,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生活而相安無事。 寒冬黎明,山頂飄起了雲霧,披著厚厚的防寒夾克、穿著毛襪與毛手套,嘴角不時散發陣陣雲霧。下了戰情任務後,走在木麻黃林間,鄰近陸軍的班排據點裡,幾位穿著迷彩裝的砲兵弟兄,正魚貫的走出小小坑道,早點名和升旗儀式,就在花崗岩懸崖邊的平坦處舉行,駐足聆聽著那莊嚴的國歌、看國旗在戰地的峰頂上緩緩升起,不禁深深感動著。 火山島上的英雄 「彭佳嶼雷達站」可以說是百合花的故鄉,在貧瘠的火山岩的地形中,台灣原生種的野百合花,在春天開得特別茂盛且鮮豔。 人說:「一枝草一點露」。不論是怎樣的環境,天地萬物都有其生存的本能與特質。在所有離(外)島駐守過的單位中,我想「彭佳嶼雷達站」是可列為艱苦的一個站。 當驅逐艦從基隆港東岸碼頭出發,須經過近四小時的航行始可抵達。彭佳嶼—這座如鯨魚般的北方孤島,位於基隆北方三十二海浬,全島面積大約三平方公里,最高海拔一百四十三公尺,是屬於火山岩層。全島除了戍守雷達站的海軍及負責島上警衛的陸戰隊弟兄外;還有幾位守燈塔的海關工作人員。她,千百年來佇立在台灣的最北端,護衛著南來北往的船隻。每當東北季風吹襲,島上除了五節芒外,放眼望去盡是光禿禿一片,紅、黑色的火山岩塊,形成了這裡特殊景觀。這裡因受海水深度及碼頭設施的限制,軍艦接近彭佳嶼島嶼時,必須改由軍租小漁船接駁人員及物資上岸,當小漁船從艦尾緩緩滑行靠駁時,由於受到湧浪排擠的效應,小漁船彷彿像浮萍般上下左右飄移,就在驚險中,老船長以熟悉的船藝,把人員和裝備安全接駁到船上,等一切就緒後,一個左滿舵,在海上留下美麗的圓弧形浪花。經過十幾分鐘的顛簸跳躍,噗!噗!噗!的船螺聲,把寂靜的島嶼帶來一些熱鬧和驚喜。 老水手把纜繩大力一甩,精準的拋上碼頭,島上弟兄立刻套上纜樁,漁船安全的抵達全島唯一的碼頭─「前山碼頭」。島上的弟兄以最原始的方式搬運物質,有的用扛、有的用背也有兩人一組用抬的方式,把物資搬運到山頂上。 烈陽中,迷彩服的身影一字排開,在陡峭的羊腸小徑中,如挑夫般安靜且認真的向目標前進。背上殘留的晶鹽紋路,在陽光中閃耀出晶瑩的光芒。在島上舉凡生活的必需品─油、水、乾糧和食物,都要靠人一步一腳印的送上山頭。走在陡峭的戰備道上,只見一行人不停地擦拭著雨落般的汗珠和急促的喘息聲,大約步行三十分鐘,終於看見全島最高點的雷達站了。(四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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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居吾述】 念念不忘江南情,離別前的回眸
結束外灘的二度漫遊,約了在黃山到上海的火車上認識的朋友─陳兄一聚。他帶我去一家小吃店吃熱炒並點了些啤酒,聊了一些年輕人發的夢想。當時他剛離職,準備自己出來創業搞一個工作室。工作範疇屬於平面設計類,要我提供些建議給他。我大言不慚的說了自己網路事業部和出版的經驗給他參考。幾杯黃湯入腹之後,兩個小夥子竟然聊起了人生的無常,對於就此一別再無相見之日趕到感慨。不過確實那次把酒言歡之後,我倆便無再重逢之日了,更未留下聯絡方式,當然也可能是已經丟失了當初留下的聯絡資料。 我帶著點微醺之意回到酒店,一陣梳洗之後,茫然地坐在書桌前發呆。明日還有一天,不知道該去哪裡玩,怎麼安排行程?畢竟沒甚麼可以參考的資料,有的只是眼前的一張地圖。突然心裡浮出個念頭了─蘇州。「要不然……就乾脆去周莊玩吧!」雖然聽從了之前蘇杭運河上的友人告訴我周莊太過商業化的狀態,而產生了無由的厭倦感,但實在無處可想,所以便抱著姑且遊之的心態。於是我便下樓問了一下大堂服務員關於去周莊的交通,得知最好的方式是先搭火車到蘇州,蘇州火車站旁便有公交車可以抵達周莊了。不過實質上需要多少時間,我心中卻沒半點譜,所以便決定早早就出發。 天色才亮我便起床打理,這是待在大陸的最後一天,底片得全部拍完,於是我備好相機整裝待發。離開酒店直撲上海車站,買了早上七點開往蘇州的新空調軟座特快,票價二十五元,早餐則是站裡買的包子和豆漿。路程比我想像的順利多了,我從上海出發在蘇州轉了大巴往周莊去,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還不到九點鐘,全程大約只花了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即便時間還早,不過盛夏的太陽卻早已將眼前這座江南水都曬得熱騰騰的,感覺連城裡的河道都冒起了輕煙! 車子停靠在汽車新站,按慣例我在車站裡買了張「中國第一水鄉─周莊」的地圖,看上去上海到周莊的距離並不蘇州火車站來這的距離遠,自己選擇這條路徑似乎白白多走一倍的距離。原來周莊就臨著上海市,反而離蘇州古城要遠些,心中小小的不快、生了點小悶氣。恐怕不久將來,上海能搭地鐵直達周莊了!地圖上的「乘車線路指南」也說明了有大巴往返上海,而且還連接上海的地鐵,看來搭乘大巴回上海也是不錯的選項之一。只不過時間有綁得死死的,周莊發車往上海的車班只有下午兩點半和三點半各一班車,而開往蘇州車站的則是每兩小時一班。心裡頭嘀咕著,怎麼還沒開始閒逛就開始著急著回去的事,果然是「愛操煩」的人。「算了!先逛逛吧!屆時隨緣,有什麼車就搭什麼車吧!」 車站出來左轉不遠處便是「周莊大橋」,這似乎成了江南水鄉的標配,景點都得越過一座橋才能抵達!想起來好像有那麼一點「儀式感」,就好像跨過了一座橋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穿越了時間的禁錮進入到古代!在過橋之前抬頭就看到一座塔樓坐落在水邊,對照地圖知道它的名字就叫做「雲海塔」,不過塔樓位於渡假村內,或許是為了渡假村新建的吧!沿著這條雲海路往前走,右邊的河道上一路望去就有四座小拱橋,隨著旅客的人潮我來到了古鎮旅遊售票處。果然!此時的大陸不管到哪參訪都得買張門票!只不過門票多少已經忘了,而且也沒留下紀錄,就連門票都不知被擱置到哪去了?似乎是被我刻意的淡忘掉,但其實我對周莊無所謂的好或壞的印象!或許就是太過平淡了!而很難撈出什麼記憶。 來之前沒做任何查詢工作,其實「周莊」這個名字首次聽聞,還是來自蘇杭大運河上那位擦肩而過露水友人的嘴裡。所以只能按圖索驥,邊走邊瞧、看著辦囉!地圖上顯示主要景點都集中在地圖下方的區塊,於是我便快步直奔「全福塔」,穿過塔旁的古樓牌,感覺才真正抵達這座小城鎮。從古樓牌看去,「古鎮照壁」就在路的盡頭,照壁的後方則是后港。路的兩旁則是商業街,美食、紀念品沿路店員對著每一個路過的旅客叫賣著,難怪當初劉兄弟會勸我不必到這來。 照壁的右方是周莊博物館、左邊又是商業街。博物館是典型的白牆青瓦─江南大院的建築,我蹲在照壁旁順著河道拍著一艘接著一艘載著旅客的小船,船夫大多戴著斗笠、身穿藍布衫,一邊搖著槳、一邊拉開嗓子唱著我不熟悉的當地船歌。看著這景象我笑了一下,真的有一瞬間理解到「水鄉」的意思!此外,許多店家門口有著少婦開口唱著「吳語」,雖然我一字也聽不懂,但意思總是到了!接著我便往雙橋去,由世德橋和永安橋交錯而成,在貞固堂旁我蹲著看著船來船往,細細品味著真正的江南情。路上廿來歲的少年郎提著吉他遊走在各個餐館走唱著,另外還有幾個中年男子拿著歌本四處兜售著自己的歌藝。 越過青龍橋後便是一個小廣場,廣場底部的小巷弄裡出現了「三毛茶樓」,據說是三毛曾經駐足的地方。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進入茶館,點了杯奶茶登上二樓看著下方錯落的江南建築與縱橫的河道,一絲絲悠閒的心情油然而生。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望著樓下的風景,心思卻飄往遠方那熟悉的地方。一個人要閒下來其實沒那麼簡單,尤其是隨著年歲增長更是越發困難,況且像我這樣個性的人更是難得放下心來。回想過去一個多月以來,一開始訂了來回機票,就像簽了一張「時間合同」。在這段時間內我只能硬著頭皮在這個陌生的大地上,邊走邊想著下一個行程,想想這不就是人生的寫照啊!「生、死」兩個時間點不就是人與命運訂下的「時間合同」,在人生的旅途上匆忙也罷、慢行也好,能好好的品味旅途中的風景嗎?還是只能被命運的差使催逼著往前走,直到人生的盡頭長吁一口氣,結束一趟人生的旅程。 想想剛開始時候的行程是較有規劃的,就像求學階段一般照著常人的軌跡前進著,後面的旅程則只能靠自己闖出來!有時誤打誤撞、有時則提心吊膽,甚至有時還危機四伏、身處險境。外地巧遇的人們或是擦身而過,或是攀談幾句成了短暫的同伴,但最終搭上回程飛機時還是孑然一人。生命不正是如此嗎?從出生到闔上雙眼,就像馬奎斯在《百年孤寂》一書中所闡述的,人的一生終究是孤獨一人的。而像我這樣急性子的人,不小心簽了一張無法反悔的旅程(畢竟當年在陌生地方要改個飛機航班絕無可能),就這樣逼迫自己怎樣都得按捺下性子完成這趟旅程。縱使旅途中諸多的不順遂與恐懼,甚至感到茫然與不知所措。但想到明日就將結束旅程,心情有些許的輕鬆,卻也帶著點不捨。在這最後一站我細細地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竟然沒有對哪段行程感到後悔! 即使生命就像一場旅行,但有時候還會不小心就把日子過成了執行任務!就像昨天晚上,我想著最後一天該怎麼打算?至少得想個去處把這一天打發掉,感覺就像必須給上級(時間)一個交代,「上面」派下的任務得完成啊!想到這我笑了起來,是對自己的個性與行為感到好笑。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暫時打住了心思,眼中的風景逐漸清晰。我翻了翻地圖,「銀子濱」湖畔標示著「沈萬三水底墓」,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沈萬三莫不是那位擁有「聚寶盆」的傳說人物?也是那位將自己綁上「沖天炮」想要飛上青天與嫦娥一敘的沈萬戶呢?雖然最終他落得摔死,但這種為了偶發奇想能以身試險的人物,卻也是值得敬佩的人。真實的歷史沈萬三捐百萬銀給朱元璋,而受封「萬戶所」的官職,而將火箭綁在椅子上還設計了降落傘也是真實的歷史。沒想到幼時讀過聚寶盆傳說故事的男主角,就安葬於此地,想起來心情就感到有些古怪!不過若是時間允許倒是可以一訪。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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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每年的三、四月和八、九月,正是春筍及秋筍盛產的季節,由於量少且屬於保育植物,因此物稀為貴。市場上非常少見。每每在瑞雪紛飛或深秋寒冷季節,許多弟兄在濃密的箭竹林穿梭,摘取適量的箭竹筍,經過簡單的撥殼處理後,白嫩又新鮮的箭竹筍一根根的展現。夜裡,全站弟兄不拘形式,圍坐在小瓦斯盧旁,山頂上熱騰騰的泡麵竹筍火鍋湯,就是上蒼給的最好禮物。美食當前加上幾口純正道地的金門高梁酒,就在辣呼呼的滿足聲中,忘卻了稜線上的寒冷和隱者的孤寂。 花崗岩下的歲月 「在惡劣的環境中、更能激發人的潛力和創造無限的可能」金門─就是一個實證。當年八二三砲戰中,在全島軍民生死與共的意志下,靠著雙手挖掘花崗岩層,完成堅強無比的地下堡壘,即使對岸砲火猛烈,依然無法越雷池一步,進而穩定軍心。如今這座舉世聞名的反共堡壘,在歷史的軌跡中永遠如鑽石般的閃亮耀眼。 結束三年的「嵩山雷達站」戰情官職務歷練之後,又要邁向另一個新職務的挑戰。匆匆地和家人在松山機場揮別後,隨著隊伍依次登上軍機,第一次坐上軍用迷彩色的飛機,有些害怕但又有幾分興奮。當軍機起飛升起,腳下的汽車、房屋和道路,成了小人國世界中的模型。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致,白雲就在眼前唾手可得,飛機越飛越高、震動的愈激烈,腦海中出現許多假設的情境,最後不去想那麼多,反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窗外,我看到中央的稜線上的三顆小白球,我知道,那裡一定就是「樂山雷達站」。 不久,飛機一個大角度轉向,開始橫越台灣海峽。碧波萬頃的海洋,閃耀著金黃色的光茫,偶有幾艘商船在公海出現,船尾拖著長長的白浪花如白絲帶般,研判著她的航速和航向,猜想著,她的下一個港口在哪裡?會不會也和我一樣在找尋自己的一個母港呢?飛機經過一陣強烈的抖動,響譽全球的反共堡壘就在眼前,一股雀躍的欣喜湧上心頭,終於安全的降落在「尚義機場」。每個官兵背著紮實的行李步出機場。兩部軍用大卡車早已在機場外升火待發,人員到齊後立刻從向金門的神精中樞--「金防部」前進。眼前太武山雄偉挺拔、行道樹高聳入雲,筆直的戰備道路和古意盎然的閩南建築。一時間難以和嚴肅的前線串聯。 揹著厚重的行李沿著軍人公墓往太武山頂前進,這是我第一次真實踏上金門的土地。登上太武山峰頂的稜線上,站在明朝鄭成功與官兵奕棋處與蔣公刻勒「毋忘在莒」的石碑下,故國山河就在眼前約兩海浬的不遠處,此情此景,對岳武穆「還我河山」的丹心氣節,更有深一層感受。 戰爭與和平,在歷史的洪流中如潮水般重複上演著。多少英雄好漢靜靜長眠在山腳下,戰地的愛恨情仇深深印烙在堅硬的花崗岩上,戰鬥─在金門的空氣中發酵著。 走進「太武山雷達站」的坑道口,一股濃烈的發霉味迎面撲鼻,走進幽暗狹長的坑道裡,分不出白晝和黑夜。 在迎新會時,中隊長、輔導長和站上弟兄的熱情,淡化了對金門的恐懼。在外島留金歲月中,日子過的特別慢。妻子懷孕期間,沒有辦法在身旁陪她,只有以書信紓解相思之愁,每到黃昏,總會遙忘遠方的海平面尋找船團的蹤影,家鄉的消息與關懷就在那裡。(四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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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雷達站的日子
楔子 走在熟悉的淡水河堤上,空氣中散發著鹹鹹的海風味。台灣著名的八景之一─「淡水落日」,在仲夏之季,更顯繽紛耀眼。重遊舊地,總會有深層的感動和悸動。從泛黃珍藏的生活照片和斑剝的日記簿裡,隱約聽見那遙遠山谷的低迴和海浪的呼喚聲,更讓時間的年輪帶回封塵已久的情境中。 大屯山上的勇者 「嵩山雷達站」─對一般人來說,那是個陌生又遙遠的單位,如同生長在懸崖峭壁中的松柏,孤獨、堅毅又堅守那片山林世界。記得和官校同學完成了海上一年的見習生涯後,從基隆港揮別了海上乘風破浪的日子。背著厚重印有官校校徽的行李袋,沿著紅毛城邊的淡水河堤上,走進觀通指揮部,報到後才知到自己的新單位不是淡海營區,而是眼前大屯山稜線上的「嵩山雷達站」。看似近在咫尺,卻是要搭兩個小時的公車,再步行一個半小時的山路,才能到達新單位。 第二天清晨,我和另一位同學分發同單位,辦完指揮部的報到手續後,再次背起重重的行李,從台北車站前搭往陽明山的公車向新單位方向前進。當公車在仰德大道猛踩油門時,台北盆地已在我的腳下了。不一會兒,公車通過陽明山前山公園,我門便進入國家公園的保護區,車廂內漸漸地飄進雲霧。休息片刻後,我們再次轉搭台汽往金山方向的公車。當抵達小觀音的站牌時,我們已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飄緲幻境中。一到哨口,空軍防砲的衛兵立刻趨前檢查派職令和補給證,兩隻大狼犬的毛髮上沾滿一顆顆晶瑩的水珠,不時露出鋒利的犬齒令人窒息。通過檢驗放行後,即開始探索嵩山雷達站的神祕面紗。大約步行一個半小時,我們終於看見稜線上的三顆如高爾夫球巨大的雷達外罩,經過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終於到達目標了,心頭上的不安與緊張立刻一掃而空。 站在山頂上,空氣涼涼的,彷彿站在冷氣的出風口,清涼又舒暢。放眼望去,大台北地區和金山、萬里及基隆港邊的三根大煙囪清析可見,登高望遠也就是這個道理吧!所以,雷達站的選定地點也是依此原則。輕輕開啟寢室的窗戶,窗外的雲霧依然是濃得化不開,聽山上資深的士官長說:「這裡稱為陰陽界,(海拔大約一千公尺),因為剛好是雲和霧聚集交錯的高度,因此,整年都是朦朧的世界,宛如是神仙修行的聖地。你看,才過了半個鐘頭,雲海就從稜線上銀瀉般飄下來,大地舞台的布幕,從淺灰色一會兒已換成雪白色背景,可說是千變萬化。這裡一年到頭難得看到幾天的太陽,這裡也不需要冷氣,所以整棟大樓看不到半台窗型冷氣,這是山上的特色。」聽完之後,對這座山有了初步的認識和瞭解。 第二天,正式辦理業務的交接,隨著學長的腳步,穿著兩截式的雨衣、雨鞋、口罩、皮手套和制式防寒夾克,全付武裝的沿著近七十度的好漢坡和三百八十多階的登山步道緩緩拾階而上,走到光明頂須耗掉半個鐘頭。峰頂上的強風若稍不留神就會被吹落到萬丈深淵,聽說,以前就曾發生這類的案例,因此每個人都是彎著身,一步一步慢慢前進。走進戰情室,再次接受衛兵的身分辨識與查驗之後,才能放行。每個人很有默契的如礦工般魚貫的走進狹長幽暗的作戰中心,體內散發的煙霧,在此時已分不出是雲霧還是熱氣。到了戰鬥位置,當有空中或海上不明目標接近防空責任區時,無線電的傳呼聲和牆角懸掛的紅色警示燈開使作響,空軍、海軍、陸軍飛彈和防砲單位的戰情人員,開使動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接敵實戰的氣氛,因此,不能有絲毫差池,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戰場的詭譎與緊張氣氛。 大霸尖山的隱者 雷達站有區分近程、中程和遠程雷達站,每一站都是單一編制,全站人數含站長共十幾人,人員要負責戰情值更、一般行政、伙食採購、教育訓練和裝備保養。因此,站上只要有人排訂輪休,就需要別站人員來相互支援代理。 有一回,從無線電信文中接獲隊部要派員到「樂山雷達站」支援戰情官,奉組長級指示後,即刻前往指定位置支援任務。久居雲層裡的我,一時間,對信文內容的位置毫無概念,經過同仁的說明和一張簡易的路線圖後,隨即出發前往位於新竹境內的雪霸山脈。走在忠孝東路,看著臺北街頭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整個人出現頭暈目眩和躁鬱不安的不適應症。 在嵩山雷達站轉眼快兩年多了,終年躲在原始森林和沒有噪音的雲霧世界中,所以,很不適應外面吵鬧的環境。 接近中午,台汽客運車已到了新竹的竹東車站,向附近的計程車詢問路線及車價時,司機手指一比,說道:「阿兵哥,一趟三千啦!」聽的當場瞠目結舌,怎麼那麼貴,經過不斷電話聯絡山上的弟兄,才知道這些九人座旅行車是專門登山的計程車,因為雪霸山脈的產業道路狹窄路難行,一般放假的弟兄事先會約好收假時間和集合位置,湊足九人就包車上山,大家平均分攤三、四百元,就不覺得太貴了。索性在小攤子上簡單的吃個午餐,邊吃邊等人順道還可以休息片刻。吃完後,眼睛如雷達般的向車站附近搜尋和掃瞄,凡出現提著飛行背包和平頭的旅客就是鎖定的目標,過沒多久,車站出現一群合乎條件的目標,立刻趨前詢問一番,果然就是樂山雷達站的收假人員,經過大家商議後,司機先生才勉為其難的超載。 登山車一路奔馳在顛簸狹小的產業道路,當車子來到雪霸公園的稜線上,空氣越來越稀薄。同車聊天的弟兄說:「早期都有固定的軍用大卡車接送人員收放假,多年以前,因山路視線不良,軍車翻落山谷,造成了人員傷亡,從此之後,就沒有軍車往返。現在大多是民車為主,產業道路也逐年改善了。」經過跳動路面爬行近四個小時之後,海拔三千多公尺的天下第一站─「樂山雷達站」終於出現在眼前。 古人說:「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在這裡兩者兼備。站在中央山脈的屋脊,萬里無雲、蔚藍天空的景緻和乾冷的氣候,和嵩山雷達站比起來如天壤之別,美麗的黃昏落日美景已好久不見了。終年寒冷且人煙罕至的環境,給予野生箭竹林絕佳的生長條件,箭筍 —是這裡的珍貴特產,由於整個山脈盡是箭竹林所形成的,望著綠油油的山林隨風遙曳,如稻浪般令人心曠神怡。(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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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熟的距離
我和你就像 我是小動物一樣 你說愛我 卻是把我握在手心 越是愛的深 越是握的緊 我感覺像窒息的愛 不是真的愛我 只是想在你掌控之中 我像一顆雞蛋 握太緊 碎了 煮全熟的時候 又太乾 太硬 何不各退一步 將我變成一個半熟蛋 既能保有蛋液 也能讓你唇齒留香 更有一番滋味 不是嗎 有時放手也是一種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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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無聲課
父親堅持不願裝假牙。隨著牙齒一顆顆脫落,能啃咬的食物越來越少,餐桌上的風景也跟著變了。 父親長年茹素,本就不挑嘴。以前母親每週總會滷上一大鍋素菜,烤麩、豆包、海帶、紅蘿蔔、毛豆,都是再尋常不過的食材。沒有昂貴配料,卻是父親吃不膩的家常滋味。 後來,咬不動的堅硬食材少了,纖維太粗的蔬果不買了,至於父親平日最排斥的加工食品,更漸漸淡出了我家廚房。起初只是為了遷就父親的牙口,久而久之,母親上市場的習慣也悄悄改變。 母親不再只看價格,而是習慣翻看產地與保存期限。能買新鮮原型食材自己煮,就絕不多買加工品。每天下廚,她總盯著父親吃得順不順口;而我們也在一餐一飯間,跟著學會了揀選食物的耐心。 那幾年新聞常傳出食安風波,周遭親友人心惶惶,我們家卻少了慌張。走進菜市場或選擇外食,我們早已習慣挑選食材來源清楚、環境乾淨的小店。多花一點心力與預算,換來的是全家人圍坐時的一份心安。 所謂的健康與安心,不需要高深的道理,全藏在母親每天買菜、備菜、下廚的一次次選擇裡。父親沒有大聲說教,只是順應著自己的身體過日子;母親則將那份無聲的體貼,細細軟軟地燉進每一道菜裡。 歲月帶走了父親的牙齒,卻經由母親的手,為全家洗鍊出一張純粹而踏實的餐桌。這就是我們一家人幸福的餐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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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淡水河找不到夕陽
風兒拉不住了,你 離去的衣袖,已冷 在橋那端,有點雨吧 斜斜劃過的鷗鳥,有幾隻落下些許眼淚 還有一些癡傻的烏雲,望著 遍尋不著夕陽的淡水河,蹙起了眉 應是 深情的緣故 別哭了,別哭了 一水之隔的觀音如是說著 也不過就是一場吹亂短髮的小小風雨而已 屋簷底下站一會兒吧 等等,第一顆星升起 如果不是今晚,肯定就是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