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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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善待土地與身體──金門芋頭達人
一個瘦瘦小小卻充滿熱情的女生,講起話來速度很快,談到「有機農業」立即充滿了使命感! 她的名字叫蔡容英,擁有即將認證的幾畦農田,一部分是自家的產業、一部分則是租來的土地。她的農產品標榜:不施農藥、化肥、除草劑。 為此,我詢問小金門的朋友,得到以下的答案:「芋頭在成長期容易有蟲患,因此要做到不施農藥真的很難!」但蔡容英做到了。 五年前,由於身體狀況百出,容英開始種「健康的菜」,給自己以及親友吃。芋頭的品種,特別從小金門引進到大金門,因為小金門的芋頭好吃是出名的。五年有成,容英今年開始收成,從農事一竅不通的嬌嬌上班族,搖身成為身強體健的芋頭達人。什麼形狀、什麼季節的芋頭最好吃,問她就對了。 為了支持她對於土地的愛護、對有機農業出力還傾了不少財產,我身體力行支持她有如愚公移山般的精神:購買她的產品自用、郵購她的芋頭寄到澎湖給好友……,還有一次將之推薦給民宿客人,承蒙捧場,買了20斤的小芋頭回台灣。 她說,她喜歡種菜給認識的朋友吃。於是我成為她的朋友。我愛護金門這片土地,但「只出一張嘴」;而她每天在島上留下汗水、孜孜忙於農事、培育有機農業的接班人……,百樣雜事,辛勤忙碌。 有機會的話,你或許會在金門各賣場看到她的產品,上面寫著:「有一群人為了自己與家人的健康,為了對大地的承諾默默辛苦投入青春與熱情,只為了堅持生態永續無毒家園……」 這麼瘦小的人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我尊敬她為這塊島嶼所做的努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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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韻書聲」的感動
醞釀多日的一塊匾額終於在我的不善推辭之下,敲定了「琴韻書聲」。這四個大字帶給我的是一輩子的感動。我何德何能,在退休時刻受此大禮,那是金門縣合唱團所凝聚而成的深情厚誼,實在讓我誠惶誠恐、惴惴不安 ! 難以為報。 金門縣合唱團是一個滿溢著溫馨、富含著人情味的優質社團,就像一個大家庭般的融洽,婆婆、媽媽、爺爺、爸爸、師生、夫妻、兄弟姐妹,各種身份、關係兼而有之,並不因年齡的差距而有所隔閡,手足般的情誼,緊密的維繫著,彼此關切,同憂亦同喜;也像個民族大熔爐,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且兩岸一家親,親上加親,格外親切;又士農工商,各行各業,齊聚一堂,和樂融融。雖然大家在各自的領域裡獨領風騷,但身處於合唱團的大家庭裡,大致上也都能拋棄自我,一切以團體為前提、為依歸,畢竟是合唱團嘛,要求的就是和諧、齊一的共鳴,誠如<鑼鼓喧天>裡的「One band,one sound 」,如何能自露鋒芒、自以為是?如何能道聽途說、蜚短流長,而影響團隊呢?所以面臨每一次的任務,大家都能捐棄己見,心手相連,合力完成階段性的使命。這就是金門縣合唱團的一大特色,它肩負著寓教於樂的重責大任,並以提昇地區音樂水準為宗旨。 談起金門縣合唱團這歷史悠久的團隊,乃是幾經變革,方有今天的定位。算算年資,我也稱得上是開團先烈、黨國元老,在早年,我也只是來匆匆、去也匆匆的練唱團員而已,直到近幾年來才漸漸的進入核心地位。隨著年歲的增長、體悟的加深、責任的加重,以及備受重視的認同感,讓我一頭栽進合唱團的大千世界裡,晉級為全勤團員,無怨無悔的投入、深耕。真的是「情到深處無怨尤」,雖然批評的聲浪不時在耳邊響起,無情的撻伐更是接踵而至,然而,溫馨的鼓舞、肯定的讚譽,亦深深的溫暖我心,怎可因不同的聲音動搖我無怨無悔的付出?只要是值得的、合乎道義的事,則雖千萬人吾往矣 ! 所以,再次的讓我鼓起勇氣、繼續向前邁進。 讓我深感佩服的,還是指揮李大師與李總幹事的寬大胸襟,他們猶如海納百川而成其大,時刻背負著、包容著不同的聲音;又像心靈導師般的兼具安撫與開導的專業能力,讓團員們在意見相左之狀況下,而能各適其所。特別是李大師,真是大肚能容,容進天下事啊 ! 因為每個團體裡總會有不同意見,如何修齊、彙整,以臻和諧,真是門大學問啊 ! 指揮大師在面對這一切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總能概括承受,把傷害降到最低,這是美育的提升,更昇華了圓融的人際關係,凝聚雙贏的局面。所以依然能讓合唱團隊處於和諧的氛圍和百分百的向心力。他們不但安內,還得攘外,為維護金門縣合唱團的榮譽而作諸多努力,真是功不可沒啊 !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合唱水準亦是多年來一步一腳印、慢慢提升而來。這些年來,在多位學有專精的大師們蒞金親自指導、以及團員們鍥而不捨的努力之下,終於往下紮根、向上開花的展現了纍纍果實。特別是今年,更是突破往昔,眾志成城的克服萬難,錄製了金門縣合唱團的第一片CD,帶來全團的振奮,面對著歷史性的一刻,誰能不興奮?興奮之餘,何能就此懈怠?在藝術的殿堂裡,我們依然深感不足,但我們不氣餒、不自卑,一步步的踏向藝術殿堂的繽紛旅程,我們不但在乎過程是否盡力,更重視結果,自我期許能有豐碩的成果呈現在觀眾面前。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而「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惟有努力再努力,不斷流下辛勤的汗水,我們合唱團隊才會充滿希望並獲享豐收。 演員的水準要提升,觀眾的水平一樣要晉級,切莫因觀眾的好惡而降低了自身追求的目標。曲高和寡是一種悲哀,難怪自古英雄多寂寞;曲高和眾是一種理想,因為英雄所見略同,殊途同歸亦是美的終極。所以金字塔的至高點,將是你我共同追求的極致目標。 多年來,我們因理念相同結合在一起,悠遊於合唱的天地,一起歡唱、一同悲歌;大家各自表述南轅北轍的論點,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的抒發心中鬱結;也憑藉著多次的大小比賽、南征北討,以及巡迴演唱來宣慰僑胞、鄉親,建立了鋼鐵般的情誼,就像一張牢不可破的大網,網住了你和我,合唱團最終成了我們情感的依歸,讓我們沈浸其中,樂於盡心盡力的為之付出。 此時此刻,面對「琴韻書聲」,就像千絲萬縷般的再一次的、緊緊的纏繞著我與合唱團那難以割捨的親密關係,就這樣的一線線、一圈圈、一環環,密密實實的纏繞不休。在我心中,「琴韻書聲」將是我今後盡全力去追求的一個高遠境界--讀書、寫作與歌唱,猶如人間最祥和的一塊淨土。有道是 : 貧者因書而富,富者因書而貴。我將因進入到書香世界而富貴、不知老之將至,若能捨棄人世的功名利祿,遨遊於書海世界,將帶來心中永遠的寧靜。自古是非成敗轉頭空,唯有寧靜心思得以照見青山,那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人生歷練中,有閱讀的沈澱、寫作的提升,有歌聲的陶冶、友誼的溫暖,必能跳脫世間疾苦,修飾紛擾凡塵,達到人生至高境界真、善、美。「琴韻書聲」,它高掛在我家琴房,如暮鼓晨鐘般時時惕勵著我,讓我戰戰兢兢生活,得以漸入生命佳境。而它所帶來的感動,那更是刻骨銘心、終身難忘的。這份濃濃情誼,將永遠伴隨著我,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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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女
一直以來,她都是沾沾自喜的,因為男人就算用了雙掌,也還是抓不住她。 所有她熟識的男人,打一開始她就沒想讓他們抓得住她,包括她的丈夫在內。 那年,她耐不住丈夫專心事業的寂寞,在立委選舉期間,加入某立委助選團隊後,她打開眼界,也大開她的心門,至於她那雙腿,似乎開了比和丈夫在一起時更大的角度。 選戰打得正激烈的時候,天天在大街小巷穿梭,三教九流人種看得多了,她從男人的嘴臉看進他們的心眼。也因為這一場助選的歷練,她那細腰越發會扭擺,聲調越發愛嬌。 過去在校西文科系開放的學習方式,讓她不畏怯手拿麥克風,對著滿公園、街道、市場的男女老少吆喝。她更掌握到一點,女人的媚是靠妝扮,靠著從內裡透散出來的妖嬈。 為了跑遍選區各條街道,衣著上選的是好俐落行動的牛仔褲和T恤,可她就有辦法讓緊身牛仔褲將曲線裹得更玲瓏有緻,T恤選的是胸前開口深至見得到溝壑,只消一彎身,哪個男人不看直了眼? 善於利用女人本然武器的她,當然不會忘記該在那一張臉上描紅畫綠,她刷過眼睫毛再畫上粗眼線,藍色眼影一塗上,一雙眼睛倏地加大了一半,數大便是美嘛!基於這個大的原則,她再在自己的厚唇上塗上艷麗口紅,只要噘出個馬麗蓮夢露似的唇型,就夠勾人魂魄了,何況她還挑動眉目並開口滔滔說著,男人早已昏頭轉向了。 她的政黨取向明明和她助選那位立委是兩極的,可為了一天一千元的助選員報酬,她也能昧著自己所感,大力吹捧她的短期老闆。 「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姊妹,登記第一號,第一號立法委員候選人×××,他是一個認真問政、清廉愛民的民意代表……有他來替咱地方出聲,咱的地方才能夠越來越繁榮……拜託,拜託,請多多支持,登記第一號,第一號,第一號的×××,拜託,拜託。」 她說出來的這些話,或許是候選立委的幕僚先寫好的腳本,她再照本宣科一番,也或許是她個人的即興之作。總之她把握了亙古不變的大原則,聲音夠嗲氣,眉眼夠傳神,笑容夠諂媚,腰枝再極盡柔軟之本事,焉有不把對政治熱中的男人收服之理? 結果是聽政見、收傳單的男人,目光全投射在她身上,甚至連同是助選的男性夥伴,也很難將心神從她身上抽離。一次選舉的助選,堪堪夠她和一個立委男助理發展出一段地下情。 說地下,是因為選舉落幕後,助選員全體解散,檯面上不再需要露臉,自然沒有舞台可以伸展。然而她和立委男助理的戲才正要進入高潮,只有轉而暗地裡進行,多數時候他們是到地下舞廳貼著跳舞,因她已婚有家有眷,不適合太過明目張膽。 對於這一點她很清楚,男人嘛!就是要讓他們看得到吃不到,摸得到用不到,他們就會死心塌地的追在身邊團團轉,甚至唯她是瞻的唯唯諾諾。另一方面是她多少也得小心行事,她那台客型的丈夫,至少是歹歹尪呷袂空,她沒必要因為愛玩賭掉一張長期飯票。 其實她心裡篤定得很,即便她丈夫聽到了什麼風聲,多半也是沒那勇氣質問她,她很清楚丈夫那縮頭鴕鳥心態,他害怕面對證實後的尷尬,因為他愛她勝過她對他。 向來她最津津樂道的便是,婚前兩人同個辦公室,有回看到另個男同事和她多說了些話,竟就卷宗一摔便出了會議室,當場人人竊竊私語,沒有人看不出來那是怎麼一回事。 她當然明白那是吃醋,當下也就決定答應這個其貌不揚的醜男求婚。 在和丈夫的天平上,她一直驕傲於自己占了上風。姿色有幾分,手腕夠靈活,外語更不差,比起她那台客丈夫,有絕對的優勢。她又擅於製造一種氛圍,讓那出身鄉下的憨丈夫沾沾自喜,自己就算有高身裁高學歷高收入,都比不上打敗對手將她娶進門的傲人。她丈夫自心底油然而生覺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高攀了她這朵向陽長著的花。洋洋得意下,再帶著感激之情,兩人共組的家庭裡大小事項拱手都由她擺佈。於是婚後凡他所賺都歸她所有,房子、車子、金子、孩子無一不是。 她之所以迅速選定配偶,除了想要有張牢靠的長期飯票外,還想讓父母可以在親族間因為有個三高女婿而揚眉吐氣,而最最根本的重點是,醜丈夫可以讓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是聰明的,所謂丈夫,一丈以內才是丈夫,一丈以外,她當他是不相干的人。並不是丈夫做什麼她都不會放在心上,而是她想做什麼,完全不去顧慮一丈以外那人的感受。她的想法是,快樂得自己找尋,因為從丈夫那兒她找不出她要的快樂。 所以有時她丈夫早些下班,或沒奉派出國,而她私情男人又心癢難耐,就會隨便編排一個藉口,說是跳韻律舞去,好維持婀娜多姿的體態。這說法她丈夫歡喜並支持,自願在家陪伴孩子做功課。 「跳到幾點?」 「十點,不過就怕大家要一起去吃個宵夜,我會打電話回來,你再來○○家接我。」拿以前老鄰居當墊背,她臉不紅氣不粗。 「她也去啊?」 「是啊,她要瘦身,我就是陪她才去跳的。」這說辭她丈夫絕對相信,而且深信不疑,老鄰居身裁是豐腴了些。她也夠滑溜,彎彎繞繞如蛇一般,一處行過一處,藏身藏得巧,她那大近視的丈夫從沒見出破綻,還在深夜接到她後表露關心。 「天氣轉涼了,妳穿這樣會不會冷?」她丈夫開著車趁隙偏過頭看她一眼,厚敦敦的鏡片後,是一雙快瞇成一條線的眼睛,只看到事情一面。 她心裡暗笑,冷?怎麼會?再垂眼瞟一眼自己身上這件削肩低胸牛奶絲洋裝,方才還是熱呼呼的,是這時不得不面對這張引不起任何快感的臉,才有那麼一絲絲的涼意哪! 「是上了車才感覺冷,你冷氣開得太強了啦!」她嬌嗔,順道把不能和情人繼續耳鬢廝磨的怨氣塞給丈夫。 「喔,是喔。」她丈夫忙調高了溫度,並小心翼翼賠罪般問道:「這樣還好吧?」 「嗯,那……」她滿肚子的不順暢還想飆出來,倏地驚覺,忙住了口。 可得謹慎小心哪,若是讓丈夫察覺到什麼異狀,往後恐怕就沒得這般悠哉了。她抿了抿雙唇,把那一堆還想膩著情人的心緒嚥了下去。他丈夫從眼尾餘光裡見著,貼心問道: 「怎麼了?餓了啊?」 「……」她睜大眼。 這話耳熟的呢,剛才舞廳裡跳著貼舞時,那人在她耳畔吐出濕濕熱熱的氣息,說的正是「餓了啊」這話,那當下她心脈給撓搔得癢吱吱的,直別開臉媚笑著:「你真壞。」 「壞?那可不,我對妳可是好得很哪!」說著還加了手勁再讓她貼緊些,她方才別開的臉頰很自然頂上他的唇鼻,他順勢輕輕啄了幾口,完全不避諱周遭的舞客。 那暗夜花開的感覺,在她心頭流淌著甜蜜花汁,一併酥軟了四肢,她欲拒還迎再鑽進他懷裡,還呢喃著「壞死了,你。」 「我壞?妳不是愛得很?」他露齒得意笑著,在她水蛇般腰枝扭動時,再一次盈盈攬住,兩人之間再透不進些許空氣了。 「我看我們走了吧!」舞曲還進行著,他的唇貼住她耳朵吹出這樣一句。 她挑起眉,媚眼溜轉一圈,唇角微微綻出笑意,他以為她同意了,鬆了攬在她腰上的手,拉著她回座位拿東西,就要離去。 儘管她胸口也滾動著燥熱,可出了舞廳迎面而來那飽含涼意的夜風,倒像一劑醒腦針藥直直灌入,她鎮定了心脈,但依然笑靨對他,「送我回我老鄰居那兒吧!」 「我們不去……」 「不行,孩子在家,他在家。」她嘟著嘴說,似是自己也有幾分無奈,看到他瞬間僵住的臉,她又加了句,「等下回他出國的時候吧!」 這一句又給他燃起希望,馬上又是眉眼帶笑,心裡卻也溜轉了一句話,「這女人真是壞啊!」 她看他笑了,暗自竊喜自己欲擒故縱功夫已達爐火純青,這時還不忘在心裡OS了一段,「誰壞?還不知道呢!」現在,面對丈夫,可不能洩露半點壞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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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厝老家與龍引樓房
祖屋和洋樓這時候,正被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作整修,我的九伯父振成知道這件事後,說我們應該要感謝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的用心,於是我寫了一封信給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並和陳小姐取得聯繫,剛好他們要開拍一部寫實片「落番」,編劇組為了這三間祖屋及洋樓的歷史背景,要到馬來西亞收集資料,於是,幾番波折,最後他們來到了龍引我的家,這一間我曾經住了十八年的房子,作實地的採訪。 龍引的這間祖屋,在這時候也已經經過部份整修了,因為側邊那個不能上鎖的大灶腳,經不起歲月的洗禮,近乎倒塌,而如今掌管公家事務的可賽,告訴我媽媽說:「現在,我們每個人住的房子都那麼好,我們不能讓阿祖的房子這樣讓人笑話。」於是,他撥了錢,重建右側的這附屬建築,同時將它改成可以上鎖的倉庫。另外,因有印尼非法移民干擾治安,我們大門前也再加裝了一個大鐵門,新的鐵門和這古老的木大門其實一點都不搭,但因我媽媽一個人在裡面,安全比外觀的考量更要緊;而大門上方之前許多稀稀落落的木條,也換成方狀鐵絲網,較為好看。 只是,主結構仍無法變更,於是,二樓比廿年前更加的搖晃,我在半年前曾經再上去過一次,感覺上已經是「岌岌可危」了,我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腦海裡不斷浮現小時候在這裡碰碰跳跳而大人們在樓下驚慌鬼叫的情景,時間原來已過了那麼多年!如今,整個二樓就像廢墟一樣,佈滿灰塵,零亂,還有蜘蛛網,那是因為如今,我們已在這家附近買了另一間房子,我媽媽白天在這裡生活,傍晚點香照顧香火,晚上會回那新房子睡,再加上她的腳有退化性關節炎,故二樓,我媽媽也很多年沒有上來打掃了。 有句話說:「抓龜走鱉」。採訪隊來到我們龍引祖屋時,我媽媽正來台北找我,於是,接待就由可賽和揚眉負責。可賽把房子打掃得很乾淨,還在桌上擺了束鮮花歡迎這些貴賓。採訪隊想多了解我祖父的生平事跡,我的很多親戚都來到,他們回答的內容,很多我都已知道,唯獨最後,揚眉對採訪隊說的一句話,最後傳到我的耳裡,我心中為之一震,非常令人感動的領悟,她說:「我的阿公很偉大,你看,他自己在南洋,一直都住這樣的木板樓,但卻寄了很多錢,回金門蓋磚造的房子給他家族的人住。」 我忽然才發現,是的,我的祖父是偉大的,我從小就住在這樣的木板樓裡,我深深瞭解到,住這種房子的辛苦與不適,而我的祖父,在他有能力時,他先想到的是他在金門的家人,金門的兄弟,要讓留在金門的這些兄弟們有好的房子居住,於是,他優先把錢寄回金門來,在金門蓋了美麗的房子,讓家人可以住得舒服,住得風光,但他自己,直到他死了,他在南洋,還是住在這樣的木板樓裡。龍引有錢人都住的磚厝,他沒住過。 我從沒見過我的祖父,我從小對他的感覺就不深,我對他的感情,只源自掛在祖屋客廳牆上那張穿西裝的黑白照而已,甚至在更小的時候,我晚上還不敢看那張照片,怕他的人會從照片中跳出來。但到了這一刻,我忽然對他產生無比的敬意,原來,他是那麼偉大的一個人,有這麼美的一種情操,這情操比他能蓋美麗的房子更重要,而我慶幸能成為他的孫子,我要為他而喝采。 就在這時,我接到可賽託人搭飛機轉交給我一張由親戚自台北輾轉寄到大馬的剪報,剪報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說我祖父十三歲離家後便沒有音訊,忽然寫一封簡書回金門跟家人說準備蓋房子,接著沒有音訊,因而為家族掀起了「滔天巨浪」,說這是廿六年來從來沒發生過的「災難」,甚至讓整個歐陽家族差點「滅頂」,所有的措詞都具有強烈的攻擊力,文中不斷借他人口說:「人無橫財不富」,在重複的出現「橫財」兩個字之後,接著說祖父之所以會發跡與鴉片有關,是「沒福氣」的走私者與海盜,逃離現場,留下沉埋在海底的「鴉片」,我祖父「有福氣」,面對這些走私的鴉片,做了十分「機智」的「處理」。 如此雖然沒有直說,但前面說了那麼多「橫財」,後面接著提及沒福氣的海盜留下的鴉片,再說我祖父有福氣的做了處理,任誰讀了之後,都會認定,我祖父之所以會發跡,之所以能寄錢回金門蓋房子,完全是因為撿到了這一箱海盜們留下來的鴉片的關係。 我忽然愣住,久久不能言語。走私鴉片,是何等傷天害理的事,我在馬來西亞住這麼久,從來沒聽說有這樣的事發生過,我立即打電話給可賽,可賽說,這全是子虛烏有,我們龍引的其他親戚們,見到這樣的文字,也都已氣憤不已,都問說怎麼能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公開發表這樣的言論,來傷及一個沒有能力反駁的往生者的清譽。 我祖父一步一腳印的工作,創業,行善,被一篇文章給否定了,他捨不得自己用,優先把錢寄回金門蓋房子的美意,也被否定了,而美意不只被否定,還被人抓到小辮子從負面的角度做出攻擊性的批判,而在整個批判過程當中,因為文字被巧妙的運用,似說又非說,我們聽不到任何正面攻擊的聲音,但實際上卻如同鞭屍般的把一個死者鞭得體無完膚。文字極度不友善,讓我讀了之後,不斷停下來時,自問──我祖父,和這作者,有仇嗎? 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心態,讓這一個同族的後代子孫,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要公開的用這樣的措詞,這樣的言語,如此負面的角度,來寫他的長輩?這長輩,有愧對他嗎?長輩海外辛苦賺錢回來蓋的房子,如果他沒住過,那麼,再追問一下,他的父親,或是他的祖父,有住過嗎?他的祖父曾不曾經以那大厝為榮?飲水需要思源,長輩當年從金門落番到南洋,受過的苦並非我們能想像,我們能得知的是他風光的那一面,我無法想像的是他辛苦的那一面,他走過的路,是極其艱辛的,他無怨無悔的為後代子孫打下一個基礎,我們時時刻刻都應抱著感恩的心,即便我們不認同許多共認的歷史,想要找回歷史的真相,我也都需要用客觀理性的觀點來論述,用證據來佐證,而不是反覆的使用攻擊性的字眼,並技巧性的玩弄文字來迴避法律責任。 我在馬來西亞及金門聽到的蓋大厝的故事,和這文章中寫的是有出入的,那年,我祖父寄錢回家蓋房子,匯款晚到,家人因消息已經放出,怕面子掛不住,於是,由我祖父的第五個兄弟鍾塘的妻子的娘家伸出援手,先墊建款,趕快先動工,等到祖父的錢匯回到金門了,才將錢還給五弟媳的娘家。而鍾塘就是負責蓋這幾間房子的主要執行者,他在蓋三間古厝及正對面這間洋樓時,還因小糾紛被人打傷,所以,他在所有大厝都落成後,決心下南洋,並在我祖父的協助下,在離龍引十幾公里的另一個名為雙蘭(Sanglang)的小鎮,也開始了他的事業。 蓋房子是如此歡喜的事情,我們從來沒有聽過,這是一個「滅頂」的危機,也沒聽過蓋這房子是給族人帶來「災難」,更沒聽過,我祖父「有福氣」的撿到了會讓人上癮並殘害人體的鴉片,在「機智」的「處理」後,因此發財了! 沒有人會比我們在馬來西亞生活的後代,更了解我的祖父。他安安份份的打漁,然後,做生意,他也曾經有奇遇,是他在捕魚的過程中,看到岸上出現名為「拿督公」的大樹神顯靈,並撿到了兩顆當地名叫「甘文煙」的香料球,他將這「甘文煙」帶回家供奉,並在拿督公再次顯靈後為祂蓋了一座廟,從此,他的事業蒸蒸日上,他從一個漁夫,變成一個商人。於是,金門許多人去南洋謀生的人,開始到龍引來投靠他,他讓很多落番的金門人有了工作,金門人到龍引後,若還找不到地方居住,我的祖父也都會留他們寄宿在我們龍引的這間祖屋裡,龍引如今的許多名人,如歐陽文泚、歐陽天平、歐陽明源及他的父親等等,他們從金門來到龍引來時,都曾住在我們這間祖屋裡面,等到安定後、有能力自住後才搬出去。 金門人於是開始在這小鎮聚居,馬上面對的是第二代孩子們的教育問題,於是,我祖父在龍引菜市場後面,辦了一間小學,名為成功學校,這間小學只給金門人的子弟就讀,它是如今龍引中華學校的前身。因工作及教育得到解決,再加上同鄉在海外的凝聚力,龍引變成了擁有非常多金門人居住的一個市鎮,這情況到幾十年後的今天仍是一樣,以我當年就讀龍引中華學校時,我們一班四十個同學為例,在名冊上看到的祖籍資料,有一半的祖籍是福建金門,其中還有七到八個是姓歐的金門人。 我的祖父,生前做了很多好事,幫過很多人,這一點,我的伯父比我更清楚。我以前不認我祖父在我的人生有起任何作用,我小時候也不相信我考第一名是因為我媽媽燒香、我祖父有保佑的關係,但後來,隨著時間慢慢拉長,我不斷在成長,在遭遇,我看了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忽然,我才發現到,冥冥中,在舉頭三尺的地方,似乎有神明在保佑我。 那是我一個會看風水的朋友給我點醒的,他說:「你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是你祖先的庇蔭,是你祖上累積的福德,福報在你身上。」我回想起來,這四十年來走過的路,每每遇到人生的轉捩點時,我的選擇總是正確的;每每遇到危機時,我都能安然度過;我的生命有時很危險,但我總在千鈞一髮時化險為夷。我總是這麼幸運,我長大後的人生路總是走得這麼順,比較過很多人,我開始察覺到,一個人不可能有那麼多的運氣,難道,真的是我祖父、我父親的福德,最後報在我身上嗎? 我再次回想,那一年,我經過很多焦慮,最後是以低空飛過的分數,考進台大醫學系。考到之後,因為程度和本地同學相比還差了一截,於是,第一年我讀的很辛苦,我媽媽說:「如果七年讀不完,八年也沒有關係。」但結果,我七年內就讀完了,並在大學六年級時,將打工存到的錢寄回家付房屋的頭期款,在舊家附近買了我人生的第一間房子給我媽媽住。接著,我申請醫院,因為祖籍在金門,院方較不擔心我會做一年就跑回大馬,於是,我被錄取。時間一下過了四、五年,我考到專科,要出來外面闖,原本說好要和我一起出去開業的同事,後來反悔,想單獨自己開,我只好找工作。我像在路上遇到了路人甲,我很奇蹟般的被他帶到我目前就職的這診所工作,診所給我很好的工作環境及不錯的薪資,我很快的在台北買房子定居,而那去開業的同事在一年多後因病人太少停業。 接著,我因小時候沒有房子,於是喜歡房子,開始研究房地產,在有能力時做點投資,結果,而我買房子的運氣,總是特別好,是不好的房子我費了很多心力總是買不到,好的房子總是在陰錯陽差的情況下讓我買到;我的生命幾度驚險,我有多次在馬路上險些喪命,甚至我都已聽到「碰」的一聲,但總是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候,我化險為夷,但回想起來,差那一秒,我已粉身碎骨。隨著年級的增長,當我看多,聽多,之後,我慢慢理解到,真的,一個人真不可能有這樣的運氣,我的好福氣,是來自於我的祖父、我的父親,他們的善行,讓我一帆風順,他們的保佑,讓我能到處遇貴人,化險為夷。 這一兩年,雖然我比較少回家了,但有回家時,我都會乘我媽媽不在時,從新家騎腳踏車回我祖父的這祖屋,開門進去,給我祖父上香。我的叛逆,到這時仍沒改變,「你叫我拜我就拜,那麼我不就沒有面子」的想法仍在,所以,我選擇我媽媽不在時做這事。我上香時,會默唸著,感謝我的祖父,如此無所不在的保佑我,庇蔭我,甚至有一次,我拿起相機想拍一些童年記憶時,還意外的拍出一些不可解釋的影像,更讓我相信,我祖父雖然死去,但他的天靈還在。 於是這時,我開始相信,人死有靈,在天之靈,可以知道人世間的許多事,當有一天,我們自己也飛上天時,我們一定不希望,我們留在人世間的美好名聲,受到一丁點的不尊敬及傷害。於是我在想,我的祖父如果這時能讀到這篇文章,他一定會很傷心,他接著也會明白,我如今給他做的,是要捍衛他的聲譽。而我們這一群是很和平的後代子孫,我們沒有要爭什麼東西,我們回金門,只是要尋根,要知道我們的根源,我們尋根之後,說了兩地房子的故事,是要闡明,我的祖父的心,是放在哪裡。飲水思源,先人在異鄉打拚的辛苦,後代子孫要常銘記在心,謠言止於智者,我們不能把沒考證過的謠言當成史實公開評論,我們懷著感恩的心,感謝那些給傳承給我們生命的人,於是不管是在金門,或在龍引,或在台灣,我想,我們都可以活得安然無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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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最遠的地方
遊歷金門回台的朋友,興奮與大家分享《浯島觀日出》的經驗,他說:那真是一個極其難得的機緣,雖然是同樣的太陽與日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當下就是那麼喜悅和感動。 朋友的心情,讓我想起歌者張韶涵,有一首很動聽的歌曲《看得最遠的地方》,其中有幾句歌詞是這樣: …我要去看得最遠的地方/和你手舞足蹈聊夢想/像從來沒有失過望受過傷/還相信敢飛就有天空那樣/我要在看得最遠的地方/披第一道曙光在肩膀/被潑過太冷的雨滴和雪花/更堅持微笑要暖得像太陽… 從歌詞而顧名思義,假使人們想要看得最遠的地方,除了要站在制高點之外,另外一個方式,就是前方沒有障礙物,好比是大海之上一望無際的景致,如此才能夠如願以償。 歌者所詮釋的意境,剛好符合這兩個要求,所以張韶涵《要在看得最遠的地方,披第一道曙光在肩膀》,這是何等浪漫的期待呢! 不過想要能夠披《第一道曙光》在肩膀,最簡單而實際的方法,就是早起而去看日出,好比那位金門旅遊回台的朋友一樣。 國內有很多風景區,也可以觀賞美麗的日出,除了金門海域之外,例如阿里山的雲海和日出也非常有名;即使阿里山區歷經八八水患、洪澇肆虐之餘,想必也不會影響日出的節奏,因為太陽仍舊會在既定時刻,從《祝山》遠方的山頂,踩著一蹦一跳的腳步昇上來。 除此之外,國人近幾年以來,也蠻流行到蘭嶼或其他離島,靜靜等待而迎接第一道曙光;甚至部分旅遊業者,更因此而推出《觀日出》旅遊套餐,藉以招攬浪漫與充滿活力的人,到離島的遠方世外桃源,欣賞溫煦而柔和的曙光。 曾經有人說,到阿里山觀看日出,或者欣賞雲海,並不是每一次都可以如願以償,因為有時候碰到天候不佳,那麼就無緣欣賞這些美麗景色。 此種不巧的機緣,造成遊客與天然美緣慳一面的結果,以致於乘興而去卻敗興而歸,這也是在所難免的遺憾。 如此說來,我們還是覺得蠻幸運,因為有一次旅遊韓國首爾的機會,其中行程包括遊歷東海之濱的《洛山》風景區,那是一處位於韓國東北部,濱臨北韓邊境的地方,附近有知名的《雪嶽山》國家風景區。 在下榻於洛山天然海水溫泉旅館那一夜,導遊從旅店服務人員處得知,隔天預測日出時間是:清晨六時十八分。 雖然從首爾到洛山之路程,大約花了四個多小時而覺得很累,不過大家還是蠻期待,明天的欣賞東海日出之約。 果然當天因為天公作美,而讓旅人很幸運的在洛山海濱,得以觀賞極目所致的日出景致;正如所有天然美景的感受一般,觀賞日出的最美好際遇,就是大家彼此聚在一起,等待太陽現身時的氛圍。 那是一種《群聚心理》所散播的喜悅,然後在旭日蹦出海平面的一剎那,將最甜美的期待,以及喜悅的感受釋放出來,並且將所看到的日出過程與景致,收納在旅人的記憶深處,然後不時的反芻而咀嚼一番,甚至愉悅的和朋友分享當下之心情。 印象中東海或是黃海等概念,都是學生時代在地理課本所讀到名詞,沒想到此時可以親臨東海邊,迎著清晨涼風而望著浩瀚的海洋,雖然和一般大海同樣渺渺茫茫,並沒有甚麼獨特與差別;可是在異國海濱冥想最遠處,應該就是扶桑日本國度諸島嶼,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正當迎接著剛剛升上來的朝陽,大口吸吮摻雜北國風味的氣息之際,卻也在內心一邊想像:能夠與幾億萬光年之外的旭日相遇,豈不是一種極其難得的機緣? 雖然都是同樣一個太陽,可是在異國所感受之心情,卻隱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比在金門和阿里山,同樣欣賞日出時,其心情卻不見得相同。 從首爾旅遊回來之後,無意間聽到歌者演唱《看得最遠的地方》這首歌,不禁被女藝人甜美而柔和的歌聲所吸引;當仔細聆聽歌詞內容之際,發現其中之部分意境,竟然與東海觀日出時的心情不謀而合。 後來知道張韶涵此首曲子,乃是坊間流行韓劇的片尾曲,於是讓我回憶起當時的心境,原來看得最遠的地方,對於旅人而言,竟然就是收藏於記憶深處的那根弦,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不自覺撥出悅耳動聽的旋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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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萬大明靜靜的聽著,暗中盤算著離開的時機,這艘船舶在魍港溪,距離陸地不過一箭之遙,他雖然右臂還不大能動,但憑著自幼練就的水上工夫,游上岸絕不成問題。他面對河岸蹲著,不時張望著河岸,當岸邊升起點點漁火時,他知道時機到了。 這天天氣悶熱,意味著天陰、無風、無雨。大夥正聊著,萬大明站起來,故意放大了聲音,問旁邊的人: 「我肚子不舒服,要解個手,這船上有沒有廁所?」 他的話引起一陣訕笑,一名長了個酒糟鼻的漢子不懷好意的說:「你要是女的,船家可能會給你準備個屎桶、尿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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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番仔沒頭腦,我用點鹽和鐵條和他們換鹿茸;有一次,我用件破衣服就跟他們換了三個熊膽。」 「這麼好賺啊!」莊稼漢不由得發出羨慕的讚嘆。 「好賺?!」商販自負的說:「要是不會說番仔話,膽子不夠大,這錢你們賺得到嗎?」 那些莊稼人不說話了。 一位獵人接著說:「番仔憨是憨,不過有夠可憐。他們辛辛苦苦射到的鹿,只能吃鹿頭和內臟,鹿肉要製成鹿脯交給紅毛仔,鹿皮也要交給紅毛仔。比紅毛仔更壞的是 商,他們仗著紅毛仔欺壓番仔,說有多壞就有多壞!」 當時荷蘭人向平埔番徵收鹿皮、鹿脯,由漢人 商(包商)承包。但 商把番人當成牛馬般使喚,看到有姿色的番女就據為己有,如果番人得罪了他們,就對繳交的鹿皮、鹿脯百般挑剔,番人的種種痛苦,主要是 商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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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思夜夢古橋行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醒要行動;人要活就要動,常常活動,纔能保持心身健康,萬事亨通。 古人云:「七十猶栽樹,旁人莫笑痴,古來雖有死,好在不先知。」雖然有人說:「人生七十古來稀」,可是也有人說:「人生七十才開始」,這是因為每個人的遭遇不同,時空也有差別,以今日醫學發達,生活環境品質日益提昇,人人豐衣足食,無憂無慮,快快樂樂過生活,應該可提升到,「人生八十才開始,九十滿滿是,一百無稀奇,百二真福氣。」人要有夢,才有希望,築夢成真,也就是美夢成真,是人生最快樂的事。 昨夜夢江南,遍地哀嚎,一片悽涼,如今江南一帶欣欣向榮,神速恢復昔日風光。十年前廈門落後金門將近二十年,十年後的今天,你知我知,何必多言! 昨夜夢中蘭,村郊有座橋,溪流中,兩岸旁,美景如畫醒來抒文一篇,摘要如下:「偉哉!戰地古橋:橋畔兩岸,花團錦簇,楊柳搖曳。春回大地,鳥言花香,夏吹微風,蟬兒齊唱,秋月露珠,淋肥高粱。冬雪冰河,魚蝦游憩。 這座戰地古橋,位在沙湖交界間,金門島中央,今命名「金湖一橋」,南往浯江溪,金酒廠,北達五虎山,金沙港。西窺神州海,沿海岸。東登太武山,海印寺。 這座橋,鋼筋鐵骨,曾載過五湖四海英雄豪傑,歷經古寧頭戰役,八二三砲戰,中外讚歎!歷史輝煌,萬古留芳,是金門的福和橋,更是兩岸和平的橋樑,而今而後,金磴大橋,兩岸願景,端賴您營造。我們祝福您無怨無悔!直到天荒地老。」 如今這座橋的周遭,雜草叢生,荒蕪一片,只有夜半聽到豬嚎聲,附近居民忍無可忍,只好抗議陳情,自知不如人,也是不夠用心,不敢怨天尤人。 回憶九年前,27路公車,僅駛至頂蘭金剛寺,即折返山外公車處,歷經多次向相關單位陳情,要求延駛至中蘭村車站,以便居民搭乘,均未能獲得採納,嗣後承蒙金沙鎮前黃鎮長鼎力協調,如順延經中蘭、高坑、斗門、何浦國小、浦邊、后宅、洋山,然後繞環島北路折返山外公車站。 今又蒙陳鎮長再次轉請公車處,將27路公車延駛至金沙車站,並建請在中蘭村南端(頂蘭站)建置候車亭,並承王里長自掏腰包,申請建地所有權狀證明書,費盡不少流程,如今這座候車亭,不僅可供民眾要搭車候車時,可避風雨,更可便利休息之用途,一舉二得,由此可見各級官吏處處為大眾著想,愛護人民無微不至,因此我們要飲水思源,常抱感恩之心。 天下無難事,只要有心人,有志竟成,鐵杵磨成繡花針,語非假。憶起研議多時的金嶝大橋,其工程絕不會比27路公車這條路線更浩大艱險,這條路原來是高山峻嶺,峭壁石頭小徑,只能容納一個人蛇行前進,當時經國軍工兵多年來硬炸硬鑿,不知犧牲了多少將士,才打通這條今從頂蘭擎天水庫經國父銅像至山外圓環大公路,打通後公車雖然可以通行,可是當時因為地處軍事禁區,僅供軍人搭乘,因此中蘭村一帶居民要到山外醫院就醫、購物、探訪親支,必須到沙美或金城車站,再轉公車前往,不但費時,也要多花費金錢(當時搭公車要自己付現金),如今只勞駕二位鎮長和一位里長的心力,就把這條橫貫公路的路線打通了,實在難能可貴啊! 由此可證明,金嶝大橋的工程和流程,絕不會比這條路更艱難,只要大家同心協力,眾志成城,相信美夢指日可達成。況且當今政治清明,兩岸執政者也不是食古不化之類,我們期盼在不久的將來,一定不必再申請任何出入境證件,只憑健保卡,即可暢遊大陸各地名勝古蹟。 結語:鼠牛亂紛紛,虎兔出聖君,聖君代代有,這代應是中國國民黨主席馬英九,馬胡會面又握手,兩岸人民是敵還是友,端看下回金門高粱酒,只要兩岸人民共存共榮,國號不改,青天長留,必定太平直到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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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厝老家與龍引樓房
我的祖父,名叫歐陽鍾遠。 他在很早很早的時候,從金門,飄洋過海到馬來亞,在馬來亞南部一個叫著龍引的小鎮落腳,開始他的落番生涯。 他是到龍引的第一個華人,他捕魚,後來做生意,給自己蓋了一間房子,一所學校,同時為了答謝神明的保佑,他還蓋了一間廟。 他總共娶了四個妻子,育有三個女兒,生了十二個兒子。我是最小的太太,最小的兒子生的,我的父親叫著振裕,他在廿九歲時娶了我媽媽,並在龍引過港處租了一個房間居住,他們過著我很少也很怕去過問的新婚生活,我媽媽很快懷了我,我在我媽媽的肚子裡有七個月大,我父親忽然因肝炎過世了! 我媽媽在喪事後的不久,把我生下來,然後,抱著剛出生的我,踏進我祖父遺留下來的這間房子,正式的在這房子住下來。我父親的生命剛結束,我的人生,才從這間房子開始。 這是一間怎麼樣的房子呢?在地的人都把這種房子叫著「枋厝」,意思是用木板搭建而成的屋子,以便和其他用水泥及磚塊砌成的「磚厝」作區別。磚厝比較堅固,所以,有錢人家住磚厝,貧窮人家住枋厝,是大家既有的觀念。我的祖父在世時事業非常成功,他擁有很多資產,照道理說,他應是要為自己蓋一間磚厝才對,但為何他的一生,都寧願住在這樣的枋厝裡,是我一直不解的問題。是他過於勤儉?或是有其他原因? 不管如何,這枋厝在他過世的廿多年後,留給他最小的媳婦及小孫子住。我就是他的小孫子,我從出生後,就在這裡生活,在這裡長大。它在結構上分有一、二兩樓,樓下是客廳及一個房間,樓上有兩個房間,樓的側面還有一個不能上鎖、小偷可以隨時進來偷食物及碗盤的大灶腳。我每天都在這三個空間穿梭,常常在爬樓梯時不小心滾跌下來,哭聲如雷,雞飛狗跳,撞得滿頭包。 我開始上學,學會認字,第一個學會的是我的名字,第二個學會的是我們正門上方的一個很古老的招牌,上面寫著「金成發」三個字,我常流著鼻涕正著唸唸:「金-成-發-。」倒著唸:「發-成-金-。」唸到「發成金」時,我媽會敲我的頭。這是我祖父商行的招牌,我媽媽說,這三個字代表了我們家族,而因為我們是金門人,所以我們的招牌上,第一個字要用「金」字。 而招牌下面,有兩扇木門,這也是非常古老的門,關門的方式和古裝連續劇裡看到的一樣,在門內用兩根橫木將門卡住,外面的人怎麼都進不來。這樣的門無比的安全,但門旁的兩個窗戶,卻從來都不能關上,因為經過歲月的洗禮,它的窗門早已掉落,所以我們從來都不曾關過這兩扇窗,所幸窗上面還有鐵條,有心的宵小暫時無法從這一面入侵。 入門,便是大廳,廳的地面是水泥,水泥上畫上了轉了九十度角的四方格,這應是金門人留下來的室內風格,象徵張開雙臂迎賓客。客廳正面主牆,是用黑色的木板建造的,牆前是神檯,正位貼的是關帝像,右邊小位,是神明,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毛筆字,細細數來,有七八位長輩吧,有我的祖父,祖母們,我的父親,未成家就過世的八伯,我的二伯,三伯。因為他們過世的年月,用的都是天干地支,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我的祖父是在那一年過世的,只知道他過世很久很久了。而我媽媽搬進來這屋子後,每天都在照顧著這些神明的香火,她和這鎮上的人一樣,習慣在每天的傍晚,燒香拜拜。她常常跪在神明面前,揮著香,口中唸唸有詞的說:「保庇文林身體健康頭殼硬快大漢……」。 她常會要求我跟著她一起跪下來拜,我小時候會跟著她做,但青少年後,我的叛逆性轉強,我心想,你要我拜,我就拜,那麼我不就沒有面子!所以,後來,我都堅持不拜,我媽都一直拿我沒有辦法。 而我不喜歡拿香拜拜的另一個原因,是我不相信人死後,還有靈魂存在,也不相信我拜了祖先,祖先就會保佑我功課進步,學業順利。我總覺得事在人為,努力比祈求更要緊。 所以,我的功課一直都不錯,我常考第一名,但在我考試時,我媽媽的祈詞也都順應時勢而改成「保庇文林考冊順利拿第一……」馬來西亞的金門人,不說「考試」,是說「考冊」! 我的理解力不差,長大過程中,我慢慢聽懂很多事情,首先知道的是,我的祖父死時留下很多農地,很多店面。在龍引這小鎮裡,有一條主要的大馬路,路的一邊有將近廿間的店面,都是我祖父遺留下來的,路的後面更大面積的椰子園,也都是他的資產,以這裡馬來單位計算,估計有八百「依格」,這到底有多大,我也無法說清楚,只知道我媽每一次用腳踏車載著我到處跑時,會跟我說:「這一塊是你二伯的。」「這一塊是你六伯的。」「這一塊是很多人公家的!」我祖父當年來龍引時,赤手空拳,他打漁,後來做生意,多元化經營,白手起家,在龍引和新加坡兩地都有巨額的生意往來,他的人生到最後擁有了許多令人稱羡的財富,但在他死後,情況就因歲月而改變了。 我的父親,分到的有兩塊椰子園,三小塊土地,及一間店面的地上權,看起來還不少,但那店面,因為一樣是枋厝,在我出生的時候,它已經很破舊了,再加上租用那店面的人愛欺侮寡婦孤兒,我們常收不到那很微薄的房租。那三小塊土地,那時是荒廢的,沒有產值;椰子園裡的椰子,也因到那時候整個世界市場對它的需求轉向經濟價值較高的棕櫚油,我們生產的椰子最後都落到賤價出售。 於是,我出生後的日子,從沒好過,和同年齡小孩相比,我的物質生活很差,我常常看到我媽媽為錢而煩惱,她後來不得不去打工幫人做椰子加工,勞累的結果最後換來一次腦出血,引發年輕中風,所幸,中風在三個月後恢復。當中還有一天,有一天,小偷從我們這間房子的後方入侵,那是一面很簡陋的牆壁,只有鐵絲網,小偷將它剪斷即可光顧,他進來後見不到值錢的東西,便拿走一個電飯鍋和一個電水壺,我們沒錢買新的,我媽媽用木炭起火的方式,煮水和煮飯,我在兩天後搭車到我外婆家,跟我外婆說,我外婆趕來,為我們買一組新的。甚至,我們也常跟雜貨店的老闆欠賬,我跟著我媽去買米買油時,我常聽她對那老闆說:「頭家,米我先拿,錢我過幾天再給你。」那老闆總是用潮洲話回答說:「好,好!」我至今都還很感謝那老闆。 因為經濟拮据,我們別無選擇的必需要繼續住在這房子裡。但木材承受力量的年齡有限,這房子其實在這時候,已經非常陳舊了,只要從一樓爬上二樓,就可以明顯的感覺到二樓地板的搖晃,尤其在二樓不能跑跳,小時候不懂事,在二樓玩耍時,砰砰碰碰的聲音總是把大人嚇壞。二樓的這種搖晃,在夜間時尤其明顯,只要有大卡車從家門前經過,我們總是在睡夢中被搖醒,多搖幾次之後,心裡也就不害怕,因為知道,它雖然搖晃,但一時間應該還不會倒才對! 相對於安全的考量,我想,無法捍衛自己家的主權,才是我住在這房子裡最大的壓力。因為這房子在我祖父死後,便是屬於公家的產物,雖然只是一間老舊隨時都要擔心倒塌的木造樓房,但祖父膝下的許多房,都覺得他對於這房子有部份的主權,在我成長過程中,隨時能看到有人搬東西進來這房子,佔領它的一個角落,以便宣示主權;我們也隨時都在擔心有人忽然跑來說:「我想要搬進來住!」房子有三個房間,但我們三人,包括一個後來領養的妹妹,只能睡其中一間,所以,我從小就渴望能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我可以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我們一家人睡覺不用擠在一起,我要有自己的隱私,我半夜小便也不用擔心給人看到。 但那終只是一個夢,在我成長過程中,這夢一直沒有實現。夢沒實現時,我們仍安住在這房子裡,和鄰居吵架時,他的小孩笑我們住的這房子很破爛,我就會回答他說:「人家我們金門的房子很美!」 是的,我們金門的房子很美,這是我所有長輩都不斷告訴我的故事,我們從小就知道。我的二伯母,三伯母,年紀已經很大了,她們都是金門出生的,隨著我的伯父們落番到這裡來的,她們都會告訴我們,我的祖父,在龍引這地方賺了錢之後,寄回去金門蓋了三間很美的大厝及一間洋樓,不只整個村子,是整個金門都為它驚艷,房子美麗的程度,令所有鄰居街坊都稱羡不已。 在我幼小的心靈裡,很難去想像,那三間很美的房子,和那很耀眼的洋樓,究竟是怎麼一個樣子?它們是美麗到何等程度,才會讓祖父的名聲變得這麼好?這樣的房子住起來,會不會很舒服,很有自豪感?而我如今仍這麼小,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到那房子去看一看? 我讀的是僑界的中文學校,我在高中畢業後,考上了台大醫學系,我拿到了助學貸款,我的阿姨們給我買了機票,我回到台灣來讀書了。我大學一年級的寒暑假都在打工,大學二年級的夏天,我和金門祖屋裡的親戚取得聯繫,我在民國79年回到金門來,終於親眼目睹了這幾棟建築物,原來,我們從小聽到大的,說我阿公賺錢寄回來蓋的,就是這樣的閩南式的古建築,我已經忘了我第一眼看到它們時心中的感動,但卻和住在這裡的同輩親戚,互認了血濃於水的親情關係。 我的同輩兄長叫自力,是金山伯父的大兒子,他的太太叫妙真,我習慣叫他們大哥大嫂,見我一個人在台灣,常在過年過節時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回來,他們用「回來」這兩個字,告訴我金門是我的家,我聽了總是很窩心;而我如果沒有回去,我大嫂會在早上的時間到市場去買螃蟹,煮了之後,用快遞寄來台北,讓我在傍晚收到時可以立即吃,有時寄很多時還告訴我可以請宿舍的同學吃。 所以到這時候,這三間房子的給我親情的溫暖,更勝於它的外觀當年給我的想像及震撼。我常為自己在台灣能遇到這樣的親人,感到慶幸!我打電話回我馬來西亞的家,我媽媽每一次聽到大嫂又煮東西寄來給我吃,總是很高興。 只是,每一次我回金門,總是要讓我的這些親戚們忙翻天,有好幾年,我都不太敢回去,怕打擾到他們的生活。我在台灣的時間很快過了廿年,去年小三通全面開放給外國人通行之後,因為可直通廈門,我先是帶著我媽媽回去過歐厝兩次,她兩次都帶了金門麵線回去拜祖父。接著今年,我媽媽再帶著我的堂姐揚眉及論輩份是我的姪兒的可賽,再回去一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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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註﹞:據《東印度事務報告》一六四九年一月十八日:「大批中國人攜妻兒逃到福爾摩莎,即五百名婦女和一千多名兒童,這樣,眼下公司下屬的壯丁已逾兩萬名,多以務農為生。」十二月三十一日:「中國的饑荒過後,大批中國人離開福爾摩莎,結果繳納人頭稅的人數眼下不過一二○○○人,其中肯定有二○○○至三○○○人藏匿在那裡,在查巡時無法找到,這已習以為常。」人頭稅每人每月半里耳(銀圓),折合三錢六,負擔甚重。 萬大明搭的船啟碇後,向北駛往魍港。和來的時候一樣,乘客盡是些莊稼漢子,所不同的是,台灣地廣人稀,較內地富庶,他們在台灣待過一段時間,多少賺到一點錢,穿著較來的時候齊整。 赤崁和魍港相距咫尺,加上順風,當天就到達了。這艘船只在魍港停靠一天,帶上返鄉的鄉親,第二天就揚帆回航。從魍港上船的乘客還是以莊稼人為主,不過多了些獵人和商販,他們帶著風乾的熊膽和鹿茸、鹿鞭,使得原本就諸味雜陳的船艙,多了幾分動物藥材的味道。 這天陰天,當時台灣第二大港的魍港,提前沉浸在暮色中。時序已至五月中旬(陽曆七月上旬),船艙極為悶熱,大家都或蹲或坐的在甲板上乘涼,所聊的無非是在台灣期間的見聞,原住民的愚昧、憨厚,成為大家取笑的對象。一名商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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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島‧時光手札
<一>回答 風中鼓聲。燃燒的胸膛。詮釋與隱晦。我們渴望激越底層。年少情懷的意象。躁動和叛逆。我們背著灼身焦慮讀楊牧。追逐詩句遺漏裡的輕狂。在筆直木麻黃枯葉齊鳴的哀怨段落。我一句一句撿拾最瘦的茫然囈語。讀給自己聽。像荒蕪中滿滿光影的刪節號。裡面。空著我們的明媚。 那些日子。那些工整秩序的生成年代。赤腳上學。摸黑趕路。標語和標籤貼滿稚幼匍匐成長暗夜。我們踏著書寫一致步伐。走過字和字懼怕的壕溝。「檢舉匪諜,人人有責」。「反共抗俄,消滅共匪」。我們集體症候群裡充滿濃郁的愛國。血的曝曬。淚的重量。無知成為一種放逐。甚至救贖。 我們依然我們。烙刻下的夢魘幽魅。我們用闔眼承載。用沉默清洗。答案裡的問題。我們把地瓜湯喝了。那些牆角下的耕稼。雞犬。碗盤。才是我們共同的明天。 <二>聽海 呼嘯於撩動的浪海。島境之外。對峙微觀和激盪。我枯坐。在岸邊。在皴法山水的花崗岩。俯聽水的復活和對話。節拍裡有心的脈動。時間和錯過的青春。日夜敲落。空白疾行。那些穿梭海圖掉落下的密碼。很小。像漁火的告示。宿命。那些深淵裡的捕撈肅穆。艱辛。啊。我知道。 海的故鄉。海的島國。我們靜默的生活。汗水和風雨。時局和夢想。燈塔的前方。像懸空的祭壇。我們輕吟一段天色絃續的黎明之歌。等候。那捕魚郎風帆歸岸。滿載動人的光影。 我們以海為生。溶以海的無常。我們在海的輪廓。拾得光影輾過的無數事件。結尾。彷彿仍可聽見的叫喚。在這浮沉領域的跫音裡。 <三>角隅 我喜歡站在村莊牆垣角落。找傾斜的沉默。傾斜的流影。傾斜的位置。巷口和巷口迴旋著詩句裡的深邃意象。犬聲。老歌。日夕。潑灑而來。整幢牆面仿如一冊大江大海。淋漓灼黑。墨影推移。不惑書寫。垂止時間。我目睹揮毫壯闊的黑白對映。在這小小鄉居邊境。藏匿極響天光影像。影像裡都是預言。文本。甚至故事情節。 揭開角落的轉折。有詩有畫有碰觸歷史。我們始終無法站在一個方向去對視另一個方向的出口。回首與前瞻。都是捕捉的遊戲。像荒年多時的庭院。像一抹晚霞照落的嚶嚶告白。像出走曠野中的遊子。我們總想在生命的框架擺放一個最妥適的位置。像家一樣的位置。 行履中。彷若有您孤獨的等候。這裡有麻雀。有文字。有潮聲。有老邁風霜的容顏。轉彎。就可以回到故鄉的扉頁裡。啊。在我最寂寞的過往。這裡。可以找到幸福的庇護所。 <四>酒聲 風情釀酒。用雙脈唇尖沾酒。杯底煙雲有許多的曾經。像我們共同發酵的一場溫熱。在鄉愁的味蕾。淋上清光的日月。擺渡線裝古冊記憶。醺醉波瀾。我們因豪邁叫出多年單飛展翅的乳名。 像似駱以軍的「我們自夜闇的酒館離開」。我們僅止於貪饞一杯的朗朗酒聲。走入蒼鬱老店,解開悲喜困惑。捕捉相互依偎的影子。棲息在句句鄉音的音符裡。然後拼貼時間的兩頭。生命的褪色。年少躺成的低腰。我們已經在藍圖裡看見腳步輕挪的建構。 酒是睡著的鄉愁。入喉就是歷史彼岸。途經人生許多紋身刺青的哀與傷。我們以白乾撫平。在每每回家的旅次中有了包容。有了放縱。正如您戲杯後的身影。潑酒亂帖裸露的真情。說著捲舌齒音裡的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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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俗語話之十
△「入門觀人意,上山觀山勢。」──進了家門,要懂得察顏觀色,審時度勢,才能隨機應變,尤其為人媳婦者,更須臨深履薄,謹言慎行;若要上山工作,得先觀察山邊的風雲變化,以確定上山是否可行,是否該備雨具? △「千年親戚,呣值萬年厝邊。」──「千年萬年」應指年代之長短,親戚即使再親,年代一久,也會由親轉疏,然而厝邊卻是久久長長,住得再久,還是厝邊,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即是遠方親戚的救援,不如鄰居守望相助,患難相關,本句含有鄰居比親戚來得重要。 △「有錢講話人人聽,無錢講話人人驚。」──富人講話,一言九鼎,一呼百諾;窮人說話,人微言輕,充耳不聞,為何「人人會驚」?原因是有些窮人,人窮志短,開口閉口,不是喊窮,就是借錢,難怪親友避而遠之。 △「脹豬肥,脹狗瘦,脹囝仔會黃酸桶。」──所謂的「脹」,是指大量進食,使腹發脹,這句話的重點在末句,常用來奉勸父母「促進小孩成長,欲速則不達」,若是一味地努力加餐食,不但無益,反而有害,終至消化不良,面黃肌瘦。至於家畜,則要因材施「餵」,豬是吃飽睡,睡飽吃的家畜,可以大量餵食,而且越吃越肥;狗則不同,所謂「狗無中餐」,換言之,狗吃太多,反而變瘦,何以如此?只待另請高明。 △「講精,刺歪框」「講興,做工作無半種。」──前後二句,說法不同,意思相仿。皆指講起話來頭頭是道,精靈過人,但做起事來卻有失準頭,樣樣不行,暗諷一個人「只會說,不會做」。 △「一支鼻仔直文文,兩蕊目睭疊雙層,耳仔牽紅筋,面仔粉粉粉。」──「鼻梁挺直,呈雙眼皮,耳朵泛紅,顏面粉嫩」,四句皆押 韻,這是昔日美女的寫照,符合這些條件,顏面之美,即已過關,至於身材,母未提及。 △「有一好,就無兩好。」──這是父親生前常用的俗語,許多事物經常利弊互見,兩面並呈,例如藥物可以治病,但常引發其他的副作用,即使今日的科技文明,仍有其負面的影響和不可預測的未來,母親也說:「一好夾(配)一眉,無兩好來相排」,前後兩句,意思相似。 △「對年哭哀哀,脫孝無人知。」──「對年」即指直系尊親之喪滿一年,通常在逝世一年內,身為子孫的,無不萬般不捨,哀慟逾恆,依照民間習俗,對年祭拜,務必痛哭,這是真情流露,人之常情,往往哭聲震天,驚動鄰里,然而脫孝卻是無聲無息,無人知曉,母親說:通常脫孝總是選在對年過後之春天或八月的吉日,頭尾年算起來是三年,以前披麻戴孝,不可參與喜慶,脫孝日則可插花穿紅衫,表示開始過正常的日子。 △「有姑得姑替,無姑免食生脆。」──早期大家庭,姑姑未出嫁前,當然住在一起,姑姑照顧侄輩,侄輩仰賴姑姑,已是理所當然,即使母親忙碌,姑姑常會替代母職,倘若姑姑出嫁,此時只好自行設法,尚不致斷炊生食,全句意指失去依賴時,當自食其力,自立自強。 △「在職怨職,無職思職。」──「做一行,怨一行」,在職的人經常怨聲載道,叫苦連天,一旦失去工作,才知工作的可貴,試看每日新聞,失業攀升,一職難求,有人為謀求飯碗擠破頭,有人因失去工作想不開,無職之苦,可見一斑。 △「細漢父母生,娶某是某生。」──人在兒時,心中只有父母,結婚之後,心態常會隨之轉變,太座之令,百依百順,父母之恩,早拋九霄。 △「 喘氣, 放屁。」──比喻忙碌不堪之人,經常應接不暇,疲於奔命,連喘氣放屁的時間都沒有。 △「大箍呆,炒韭菜,燒燒一碗來,冷冷阮莫愛。」──兒時只要見到同學長相肥壯,常會唸出這首歌謠送他,似有取笑意味,大凡人之外貌長相,幾乎不是本人所能掌控,相信聽到這首歌的「壯士」,也許二度傷害,也許習以為常。 △「進無步,退無路。」──既不能前進,也無法後退,比喻陷入困境,進退兩難,不知所措。 △「十 (挑)八選,選到一個賣龍眼。」──婚姻大事,理應慎重,為選對象,的確煞費苦心,起初因為眼界過高,即使精挑細選,也無一滿意,最後反因良機錯失或標準降低而選到一位不是喜愛的對象,勉人機不可失,要好好把握。 家鄉俗語話,意味雋永,值得含英咀華,細細玩味,閒來無事,反覆吟誦,陶然自得。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