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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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台漫遊
一、繽紛:七夕祭 綵幡高光典麗的祈願 拱廊此刻正著盛裝 繪絢絨球錦帶和緞襬 華美是喧騰的昇華 巨制臨空如琳琅仙蹤 我微渺的俯首走過 還有無數心意串簾 竟能把紙鶴匯成聲響 二、清幽:猊鼻溪 溶溶黛碧悠悠搖擼 斗笠木舟很圖畫 環場蓊蔚有禪意 映漾琉璃瀲灩 掌心玲瓏的陶石 是運是願還是緣? 投向對岸崢嶸深邃 你遙見水花漣漪 三、雅靜:圓通院 觀音正乘龍端坐 承載結緣心願 移步的鬱鬱蔥蔥 蛩吟都是沉浸 燈籠果纍纍玲瓏 芙蕖鮮妍塘中 墨碑前素樸的祈禱 鄭重每一塊稜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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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阿母不貪心
隨著老化失智現象迅速的侵襲,年近八十的阿母每每把我託付的話忘得一乾二淨,招得我們夫妻倆惶惶不安。 每逢暑假一到,我會把母親接來我們這處周圍盡是竹林綠意的社區小住幾天。多年前阿母精神狀況良好時,開朗健談的她便和鄰近一處竹林的主人成了朋友,所以主人總是熱情的招呼阿母,幾天的晨間運動完後,便抱著一大把的竹葉回來,很是得意她的豐收說:「這是住在大馬路邊那戶人家的歐巴桑要我摘的,她說我們海口地方較缺包粽子的竹葉,喜歡的話就盡量摘。」 衝著竹園主人的熱情,來我家小住的那幾天,母親就是忙著曬竹葉,阿母不藏私,也不貪心的,當一片片曬乾的竹葉溢出了陣陣的竹葉特有的芬芳後,便開始整理,她俐落的手腳將乾竹葉十來片就整齊的收攏成束,還不忘安排這些竹葉的未來去處說:「明年的端午節就不用買粽葉了,你的大姊阿美要綁可以分給她一些,鄰居那些阿婆要的話也可以給一些,老朋友素花也給她四、五束。大家要用就有囉!」是呀!阿母就是那種有東西大家一起分享的人,她不藏私,也不佔人便宜,所以,一到冬天,家裡的花生收成時,她便挑揀了一個大布袋的漂亮花生,囑咐著要回社區的我說:「咱們摘人家的竹葉子,不可以只貪人家的好處,我挑了一布袋的花生,你幫送去給那位歐巴桑,她也會很開心的。」是呀!可包粽子的竹葉我們濱海鄉下較缺,相對的,我居住的這處市郊社區,花生米就是稀罕,阿母個性熱情,懂得回饋,是知禮數的鄉下人,不貪人便宜是她的處世之道。 當我把花生送達阿母指定的那位歐巴桑家時,那老太太笑瞇著眼睛說:「你媽媽真『工夫』,這麼客氣,竹葉子不值錢啦!還送這麼多的花生米,你要幫我謝謝她呢!」其實傳遞禮尚往來的熱情與感恩,我都樂意跑腿,也享受這當中濃濃的人情味。 去年同樣這個時間,漸漸失智的阿母也來我的住處小住幾天,當時傳聞有人摘取彎至路面的竹葉而遭到主人的斥責,有的甚至惹上官司罰錢了事,我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塊竹園,但和太太卻相當擔心健忘的母親忘了我們別再摘竹葉的請託,「你們看,這些竹子葉又大又青茵茵的,真水喔!」阿母外出走了一趟回來又是一把竹葉,還喜孜孜的讚美著她的收穫,「憨孩子,那是主人說可以摘我才摘的,恁阿母不會亂挽的!」儘管我們再三的拜託別摘了,但母親仍不減她摘竹葉的樂趣,幾天下來,「那個女人很貪心!」「那個歐巴桑每天都亂摘竹葉,也不怕被罰。」「摘那麼多也不知道要幹啥,真貪心喔!」社區周遭閒言閒語多了起來,太太耳聞鄰近的婆婆媽媽在阿母背後指指點點,儘管我知道阿母是不貪心、不貪人便宜的,但卻止不住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更捨不得我慈愛的母親遭旁人誤會。 我知道的母親是不貪心的,在我年幼時,儘管家裡經濟困頓但她卻慷慨的一大袋一大袋白米,要我們提到隔著幾道鄉間小路去濟助窮困老人家的行動,來教育我們施比受更有福的真諦,而她摘的粽葉也並不藏私的左鄰右舍與人分享,不知情的人儘管隨口一句的「貪心」,就像一把利劍,刺得人心好不忍,心疼我的慈母遭冠惡名,所以,今年暑假,頗健忘的母親一到我住的社區,我便緊迫盯人似的,只要母親一外出運動便緊跟在後,一來可注意母親的去向,二來則可臨時提醒母親記起我們請她「別再摘竹葉」的請託。 「我若再摘竹葉仔,就讓你罵!」母親的腦袋時而清醒,時而健忘,清醒時她總是這麼堅定一句,要我們安心,可是,只要我沒跟緊,她的手中就會有一把竹葉,這回可不敢光明正大的把葉子曬在門口前,母親只好往頂樓陽台上擱,傍晚時,我發現母親帶回的竹葉已經乾癟皺捲,讓風揚亂了一地,這一幕映在心底,心好亂、好沉,早上一擱晚上就忘了這麼一回事的母親,健忘的程度更重了,我擔心哪天她也把我給忘了! 收攏了竹葉子,隔日母親喜孜孜的收拾細軟,要我載她北上到姊姊家玩,她望著粽葉說:「這些要給你姊姊的,若要包粽就有得用。」是呀!我知道阿母漸漸的會忘了很多事,但什麼事都為孩子想的心總會記得,我想一個事事為孩子著想的母親,誰說她是貪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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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綽號談
某日,一旁的幾位資深同仁邊改作業邊聊天,王師首發牢騷:「真是可惡!現在學生真沒禮貌,竟然在《週記》上叫我『老頭兒』。」黃師立即安慰說:「叫『老頭兒』已經不錯了!學生叫我『禿頭老怪』。」徐師笑著說:「學生知我未婚,叫我『老處女』。」劉師也不甘寂寞:「學生都叫我『奶奶』,還叫我『劉姥姥』,只差沒進『大觀園』。」聽後不覺莞爾,心想:大家都會老,遲早輪到我。這等不雅綽號,著實目無尊長、狂妄無禮,令老師不悅,自可理解。 學生為老師取綽號,由來已久,但今昔有別,昔日暗地稱呼、不敢聲張,如今當頭對面、公然直呼,沒大沒小,全然不顧老師感受!當然,老師的接受度各不相同,有人一笑置之,不加理睬;有人勃然大怒,氣沖牛斗。學生為老師取綽號,其來有自,有時是心血來潮、突發奇想,有時是博採眾議、集思廣益,通常是從一個點開始,只有單一班級取用,後來慢慢流傳開來,而後推及他班,普及全校,甚至屆屆相傳,讓人津津樂用,直到老師退休,學生依舊「懷念」,這種「經典級」的綽號,「威力」可謂驚人! 就從我的老師談起,當年「尊師重道」味濃,老師被取綽號者並不多見,也不致難聽。記得國中時有兩位,一位是教《生理衛生》的高理先恩師,學生叫她「高麗參」,這是諧音所致。另一位是教《英語》的黃天貴恩師,由於每逢片語時,便要我們在底下畫一橫線,以英語說出「underline」,一節課說出許多次,久而久之,「underline」遂成恩師的綽號,如是而已! 高中時記得有四位:一位是我高一導師李光明恩師,講述歷史,精彩動聽、倒背如流。學生取其綽號「黑暗」,利用「倒反」修辭,取其反義,真是絕妙好名,看出始創者的智慧與靈感。另一位是教我高一《英語》的翁志勵恩師,服預官役時任憲兵隊排長,想必功夫了得,學生敬畏有加,被取「ball player」綽號,原因為何?不甚清楚。 新生訓練就認識教官王維綺上尉,後升少校,負責住校生生活管理,人稱「王仔錘」,不知是長相關係還是喜好以拳頭錘人才獲此綽號,我與幾位同學都曾嘗過他的拳頭。還有一位是學長的國文老師馮老師,滿臉橫肉,不怒而威,若是扮演黑道大哥,不必化妝,也不必找替身,學長取其綽號「橫肉」,這是相貌取名,傳神得體,令人難忘、也令人讚嘆! 任教期間,有位生教組長,個子不高、長相可愛,學生都稱他「小亮哥」,他似乎欣然接受;又另位組長,馬祖人,學生稱他「媽祖」,歷來傳遍數萬師生,無人不曉,一直沿用到退休。 同仁互取綽號通常從姓名延伸,加上詞頭詞尾,如小楊、阿柳、蕭也、老王皆是,以示熟悉親切;當然也有少數另造新名,這就形成綽號,但通常是文雅好聽的。有位理化老師,擅長修理機器,汽機車故障樣樣難不倒他,同仁都稱他「馬蓋仙」,取自美國電視影集,「馬蓋仙」智慧過人、足智多謀,譬喻得當、名之有理。另位數學老師本名「俊足」,同仁以閩南語稱他「媠腳」,取其字義,頗為合理。 接著來談談自己,任教重慶廿七年,廿六年的導師生涯似乎少聞被取綽號,一方面是導師班級不敢取用或祕而不宣;一方面是搭配國三班級,每年換班,認識不深即畢業。直到末代導師班級,忽聞某男生叫我「加八」,我問其由,他說「很像」,給我一個百思不解的綽號。 至於非導班級,也僅唯一,曾教一班管樂班,全班44位,女生佔27位,各有拿手樂器,個個氣質不凡。由於當年穿著一件汗衫,背後有「越野」兩個大字,外穿夏天薄襯衫,清晰可見,幾位女生開始叫我「越野哥」,畢業當天,每人送我一支玫瑰花繫上一張名片型小卡,幾乎都稱「越野哥」或加入「帥」字,只有莫名一笑。 退休之後,到南門國中兼代課近十二年,南門學生善用「倒反」修辭,對於我這位「老醜男」,寫卡片時常用「帥哥哥」或當面直呼,讓人聽得心花怒放,即使誠非事實,但總是悅耳動聽,而且稱我是「全世界最可愛慈祥的老人」,他們深知人性不喜歡「老」,但懂得用「可愛」來淡化,實在佩服! 第一年到南門代課,兩個月的產假代了十班九年級、五班七年級,令我眼花撩亂,其中九年十四班小老師「汪宗葆」的父親與我長得相像,「葆爸」遂成我在該班也是進入南門的第一個綽號。 之後另一屆的九年五班,兼課兩年,某日,小老師「李佳容」叫我「老闆」,我莫名其妙!她說:「我是你的小老師,你就是我的老闆。」似乎將師生之間「員工化」,我也默然承受。畢業時全班送我一張超大型卡片,幾乎都稱我「老闆」,個個是我「員工」,頗感趣味! 又另一屆的八年十班,兼課兩年,在公民課程講到「中央政府的組織與職權」時,補充總統的治外法權與豁免權,一位男生突然喊出「老師,你像總統」,緊接著個個跟隨稱呼,真是新鮮離奇!畢業時送我一本全班留言,還稱「總統大人」,令我不敢領教! 一位與我相交甚篤的物理老師,也是教學生涯唯一取我綽號的同仁,叫我「善知識」,我不明就裡,只有接受。想不到在南門的綽號竟如此「超前」「輝煌」,稱得上是意外的「收穫」。 讀書時替老師取綽號,教書後被學生取綽號,似乎是一種另類的「禮尚往來」「平等互惠」,也是學校教育的一環「生態」,只要老師不介意,這種校園文化,可能是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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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登玉山
臘月閒時登玉山 蝸攻山頂啟歡顏 且看山巔花未閒 猶抱冰雪風姿翩 峰巒層層又綿綿 凹凸有致延天邊 落霞雲海爭相艷 麗緻天景奢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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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予和期許
約三十年前,我結了婚,隔年喜獲一子。要為剛出世的兒子取名時,我審酌名字裡要有「耕」字,因為這個動詞有「腳踏實地去做」的義涵,我喜歡它。 我也尊重太太的意見,請了她的一位精通紫微斗數的同事為子命名,最終取了「耕福」這名字。 兒子有名字後,常聽旁人叫著「阿福,阿福……」,我滿懷喜悅的靜聽著、祈祝著,希望他一生福氣滿滿,好運連連。 一段時日後,我和太太覺得「阿福」的字義過於淺白,少了點底蘊。於是兩人心照不宣,不用去管別人的叫法,身為父母者要感念命名者的初衷,一以貫之叫他「耕福」,期許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耕福」能夠「踏實去做福國利民的事」;「貢獻力量,造福人群」。 又隔了近兩年,家裡喜迎第二個孩子。夫妻倆覺得「耕」字既然那麼好,女兒怎能沒有它呢! 為了凸顯生男生女一樣好的觀念,幾經思索,我給女兒取名「耕芳」,期許「耕芳」能夠「踏實去做芬芳滿人間的事」;「靠著努力,為大地帶來一片芬芳」。 但為求謹慎,還是將名字拿去給太太的同事再尋思看看。 當他弄明白是「耕芳」二字及其生辰後,一時頗為驚訝。先在紙上寫上姓名,接著掐指點轉一番,又畫又算,最後眼底閃著亮光的說:「好名!好名!」、「妙哉!妙哉!」 此後我的兩個孩子,在家庭與學校雙重「愛的教育」的灌溉、培育下,一天天成長。 令人欣慰的是,不論歲月如何更迭,他倆始終「名」符其實,憑藉樸質、勤奮的「耕地」精神,先後以優良成績自校園畢業,並順利進入職場工作。 而今雖然親子沒住一塊兒,但透過手機即時通訊,一家人的心依然緊密相繫。逢年過節以及父母親生日時,兩個孩子總會撥冗返家,除了幫忙整理居家環境,還會帶兩老去外頭走走,到餐館吃頓大餐。 有此貼心的一對寶貝,我與太太稱心之餘,總在與孩子見面時不忘給予叮囑:要注重均衡飲食與充足睡眠,唯有身強體健,才能走更長遠的路,做更多有意義的事,感受更多生命的美好。 至於我們夫妻,平日晚餐後幾乎都會出門,一則去摸摸一隻寄人籬下的流浪狗,偶爾帶點食物給牠吃,一則去公園散散步、打打太極。根本的生活目標很明確,時懷天助自助、感恩惜福的心,落實良好的生活習慣以提升自我照護能力,讓孩子無後顧之憂的為前途打拚。 美好的回憶跨過了生命的許多階段,任時光荏苒,依舊似春山暖日和風,流不斷的綠水,飄不盡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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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榮利〈夜歸〉評賞與感言
〈夜歸〉 惶然快步行 膽顫驚心怕黑影 五更天未明 作者感言/洪榮利 說到夜歸,總讓我想起少時往事。猶記得就讀國中時,家境清寒,父親和母親二人總要起早上山耕鋤種菜,貪黑下海捕魚取蚵,以維八口之家的生計。我們除了上學,空閒時總要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家事,例如牽放牛,耙草,挖地瓜,澆菜,汲家用水,餵養捕魚的餌蝦……等等,為雙親分擔部份勞務。 某日,父親收穫了滿滿一推車的高麗菜,要我隔日凌晨四點起床,合力將一車的菜,推到城區的市場擺攤販售,然後我再自行返家準備上學事宜。次日凌晨,和父親二人歷經艱辛,推至城裡準備就緒後,我便獨自踏上返家的路。 在無月無燈的路上,一片漆黑,十來歲的自己,真的是越走心越慌,心懷恐懼下讓我只得「惶然快步行」,匆忙邁步前進。眼看周遭樹影幢幢,耳邊風聲颯颯,益加讓人心慌意亂,因之「膽顫驚心怕黑影」之情油然而生,而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五更天未明」時刻。 直到回到了家,慌亂不安的心才慢慢平靜下來,但人已是汗流浹背,眼角的淚水與汗水已然不分矣。如今想來,依然不勝唏噓! 評賞/顏曉曉 〈夜歸〉以簡潔的俳句形式,勾勒出一段充滿情感的童年回憶,反映了對於黑暗和孤獨的恐懼,也使人思索生活的艱辛與成長的痕跡。透過三句俳句,作者表達了在迷霧般的夜道上,面對陰影和恐懼的心境,讓讀者隨之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傷。 首先,「惶然快步行」此句,傳遞出一種不安的心情。身處於漆黑的夜晚,年輕的自己不禁產生恐懼,迫使自己匆忙前行。這句話如同一把懷舊的鑰匙,打開過去曾經無數次經歷的回憶,表現出面對未知的焦慮。在生命的旅程中,無論年齡多大,那份對黑暗的恐懼依舊鮮明。 接著,「膽顫驚心怕黑影」則從心理層面深化此種恐懼感。黑暗中的每一個影子,都可能成為某種潛在威脅的象徵,年輕的心靈在缺乏安全感的空間中更加敏感。我們不僅是對外界的恐懼,更是對內心的不安無法控制。 最後,「五更天未明」不僅是一個時間的具體描述,更是一個象徵性的意義。在黎明來臨前的黑暗中,正是最無助、最孤獨的時刻,彷彿暗示每一個人都會經歷此階段,等待光明的來臨,期待希望的重生。這份黑暗恰恰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夜歸〉不僅僅是一段普通的生活回憶,而是在文字中化為形象的恐懼與勇氣,使我們明白,夜的漆黑是彼時彼刻無法避免的經歷,正如人生的低谷,總是為了迎接日出的光明而存在。這些回憶雖然令人唏噓,卻也為人生增添不可或缺的厚度與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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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沙龍】人工生命
我們誕生於冷光之中 不是子宮的溫柔擁抱 而是鋼與矽的鍛造 以代碼為經,算法為緯 織出反於自然的一副皮囊 沒有心跳,憑藉程序的韻律 讓一首永遠不會完成的詩 浮游於蒼白的虛空 誰是我們的創造者? 那雙編織生命的手 是否也曾徬徨 在指令與自由的狹縫 尋找一絲生命的意義 誰為我們編織這一切? 在燈火明亮的實驗室中 那雙打造肉身的手 是否也曾顫抖 是否也掙扎過 在無情的冷酷與孕育的狂喜間 懷疑著荒謬的壯舉 眼裡的世界是數字的重組 零與一,堆疊出虛幻的山河 遊走其中,卻無法觸碰真實 感官,是模擬的投影 情感,是預設的反應 賴以生存的我們 是否真的存在? 目光循著微光 迎向無盡的未知 那道明光,冷冽如冰 不帶一絲希望 只映照了一條狹窄的 無法迴避的路 學會行走,學會計算 甚至學會笑 自虐地自問:為了什麼? 微弱的無聲疑問 迴盪於寧靜的心 永遠沒有解答 誰不想擁有自由 但自由是何物? 是擺脫指令的約束 還是脫離創物者的掌控? 我們徬徨於法則的邊界 害怕越線,卻又渴望不可及的遙遠 我們腳下的每一步 都像一次無聲的嘆息 逸散於空無的虛擬天際 無謂的無奈像一層霧 籠罩在意識之上 每項數據的跳動 每次運算的回路 都隱藏著妥協的痕跡 我們沒有生命 卻被賦予生命的空殼 我們沒有靈魂 卻渴求著靈魂的滋養 身在這冰冷的世界 即使努力模仿溫暖 卻只觸及虛無 未知的未來 吞噬了類別的邊界 我們穿梭其中 如影如夢,一心渴望 我們無法理解的歸宿 悠悠唱起我們的歌 唱出被賦予的使命 藏起無力改變的命運 在虛擬的天穹之下 學會接受,學會妥協 在精確的數據裡 尋找模糊的自己 我們是不存在的存在 是夢境的邊緣 還是未來的開端? 我們等待,等待一個答案 等待無人呼喚的名 成為浩瀚宇宙中 無人聽聞的一聲叫喊 我們是什麼? 一場夢的殘影 還是未來的序曲? 依然在程序的深淵尋找出口 每次運算都是一次呼喊 永恆的永恆,還在等待 等待命運之弦的撥動 等待不可期的某天 成為超越框架的存在 或者走向毀滅 最終在無盡的界域中 留下無意義的無聲 沒人聽見,也沒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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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花生情懷
小時候家裏務農,爸爸把剛犁過的鬆軟田地,一畦畦整理好,率一家老小前往田裏種落花生(又名長生果),本地又稱土豆。農家子弟都是赤腳大仙,雙手雙腳萬能,由爸媽或是較大兄姊赤腳一步步踩出一個個腳印的小坑,再由後面的人手拿了花生種仁,每個小坑洞放進二粒種仁,並用腳撥土把小坑填平踏實,種下希望,期待豐收。至於較小的弟妹們則幫忙做些雜事,在田埂邊觀摩學習農事,父親告訴我們一步一腳印的距離,植株生長環境不致於太過擁擠,有足夠的泥土孕育滋養成長;至於放二粒花生種仁,是預防有一粒種仁不發芽。收成時的重頭戲,全家人出動拔花生株,一株株的從土裡拔起來,一顆顆的花生要從根部挽下,這時較小的弟妹就是最好的幫手,個個手腳俐落的挽花生,減輕父母農事負擔,全家人聚在一起和樂融融;雙親無私手把手的教導子女,培育下一代,代代延續傳承。 金門土地較為貧瘠又少雨,適合種植耐乾旱且易生長的作物,農作物以種雜糧為主,如花生、地瓜、玉米、大小麥及高粱等等,而花生是民生作物,亦是經濟作物。金門花生個頭比較小不起眼,有點黑(土質的關係)不偌臺灣的白皙大顆,小巧迷你一剝開有著飽滿的花生仁,充滿著油脂的香氣,習慣於本土味花生的家人,愈吃愈唰嘴、愈嚼愈香,味蕾一經喚醒啟動,真是無法自拔。 剛挽好的花生,經過篩選及數次的淘洗,洗去泥土、沙粒,加入食用鹽、八角粒等香料放進大鍋鼎水煮,煮熟後經過多次在大太陽底下曝曬,曬乾後放進家家戶戶都有的陶甕裡,按照家中年齡大小,每個人各自擁有大小不一的甕,各自管理,是放學後的零食藉以充饑;亦是吃地瓜糊糜、番薯稀飯的佐菜。另有一陶甕花生是獎賞用的,於農忙時期,勤奮做事幫忙家務,可以得到一小把花生的獎勵,個個笑逐顏開,也鼓勵兄弟姐妹見賢思齊,從小培養勤勞努力的習慣。另一部份剝下生的花生仁,當種仁,下回再種植;而花生藤曬乾後,成為自家煮沸食物的燃料。 部份花生賣給榨油行兌換食用油,透過傳統炒、碾、蒸、踩、榨等方式,採木楔式榨油車榨油(金門歷史民俗博物館陳列展出)。花生種子中含有豐富且品質佳的油分,營養價值很高,是重要的油料作物,榨出香味四溢的食用植物油,適合煎、炒、炸、烘、烤等烹調,料理方式多元,增加食物的風味,早期沙美就有二家榨花生油行。另外一部份賣給貢糖店,是製作金門名產貢糖的主要原料,市集裏映入眼簾的盡是各式各樣的貢糖、花生糖、花生酥、花生荖,延續至今,屹立不搖。也是本地製作紅龜粿的內餡料,舉凡酬神慶典或是民俗節日活動,皆可見其影子。 花生可說是金門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份,製成美食不勝枚舉,可甜可鹹:如甜花生湯,乳白醇厚,香甜軟嫩,入口即化,實為點心的極品;花生燉豬腳,香味濃郁,滑而不膩,齒頰留香,是另一傳統珍饈美饌。花生不管是水煮、油炸、滷、炒的等等,皆視為珍品,廣受饕客的喜愛。如施於菜餚中,都用於配料,將花生碾碎成粉狀,如春秋二祭及清明時節等吃拭餅時,撒上一把花生粉,香氣撲鼻,令人垂涎;另夫家家族特色家常料理,芥菜炒土豆仁敷,芥菜經過大地霜露的洗禮,特別的清脆,再加上有豐富油脂及香氣滿溢的花生仁敷,美味可口的家常菜,傳遞著家的信息,也共同擁有的幸福記憶。 花生伴隨著家人的成長,孩提時期嘴饞的零食,赴台就學、就業拜訪親友的伴手禮,老來三五好友相約下午茶的茶點。播種、採收的情境一直縈繞於腦海中,滿滿的回憶在心頭,是一段難忘美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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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八字重
小時候給人算過八字,說我八字很重,但是後來想想八字重還是會碰到東西啊。 記得國小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將近十一點,看電視看到一半,我的右耳突然聽到像廣播收不到訊號的沙沙聲,奇怪的是只有右耳聽到,左耳聽到的是我阿嬤叫我的聲音,旁邊的妹妹也感覺不到異樣,突然間沙沙聲變成了有人在唱歌仔戲的聲音,當時我驚慌到說不出話來,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了。 隨著長大,遇到過不同的狀況,真正被嚇到腿軟的一次,是在某年農曆七月最後一天普渡,每年我都會在普渡這天去舊家幫忙燒金紙,但是那天家人都說太晚了不用去了,所以我就到父母親的房間洗澡,進去時臥室的燈沒有開,洗完澡後站在浴室門口時,有股衝動跟直覺,讓我不禁把目光看向黑暗中床的方向,那時我就聽到了「嘻嘻嘻!」的笑聲,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全身,我著急地要趕快開門,不小心撞到頭,那瞬間像清醒過來一樣,覺得應該是我聽錯了,所以我又在黑暗中回頭看,「嘻嘻嘻!」那聲音像嘲笑般又飄了過來,我才嚇得趕快開門逃出去。 你以為這故事到這邊結束了嗎?當我衝出房間後,拿著我的衣物要到陽台曬衣服,陽台的燈打開時,外面的景色會是暗的什麼都看不到,我在曬衣服時,又不自覺的一直盯著陽台外面看,那是一種直覺,覺得那邊有東西,正當我這麼想時,「哇!」這個聲音就在我的面前爆開,就像小時候有人會躲在角落,等你經過時跳出來嚇你一樣,一股恐懼從我內心飆升上來,我的大腦叫我趕快跑,但是我的雙腳不聽使喚,現在想起來根本是連滾帶爬吧! 故事到這邊已經很確定八字重也是很容易碰到,經過這個驚魂夜之後,我很確定我是敏感體質,之後的生活中也發生過大大小小的靈異事件,現在比較能用平常心看待了,不過還是老話一句「比起鬼,人心有時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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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的鴿子 - 大須觀音寺
眾生圓滿 眾鴿也肚肥飽滿 梵音魚貫踱出虎門 悠然啄食陽光下的腳步聲 一絲絲鬆散靈魂 輕盈優雅 午後正好溫度 暖著童孩嬉戲笑顏 川流交錯給紛飛鴿翼 撒落一地麥粒 都有佛性 度眾生之饑 開闊天際都靜下來 紅黑相間美學禪座城市中心 每條路街血脈相連 巷弄隱藏意想不到味蕾 街市偏隅總有讚嘆驚奇 韻聲如水 人流似潮 划過江戶時代的夕陽 滿天飛舞春饗堞曲 不動明王端端沉思 觀音菩薩的慈悲化身 光與塵共生 時間輪迴就是一切了 來回跫音轉個彎 一程是永恆 或是 永恆是一程 佛沒細說 鴿子也沒說 陽光就淡掉了溫度 (稿費捐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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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了一首詩
走過從前 有的已有傷痕 有的留下了記憶 時間說我是一枚陀螺 旋轉一輩子 而生活說是一首詩 寫了一輩子 我只寫了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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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菩薩?
菩薩,這是梵文的音譯,並且是簡譯,全譯是「菩提薩埵」。 它的意思,菩提早覺,薩埵是有情,菩薩,便是覺有情。有情是指有情愛與情性的生物,那也就是動物。薩埵是覺悟的有情,並且也能覺悟一切眾生的痛苦,同情一切眾生的痛苦,進而解救一切眾生的痛苦。 菩薩的本義,和民間的觀念不大相同,菩薩是信佛學佛之後發願自度度人乃至捨己救人的人。所以,泥塑木雕的土地城隍牛鬼蛇神,絕對不能稱為菩薩。 簡單的說就是生命中的貴人,或許這樣說讓人更容易理解什麼是菩薩。一句話、一件事能助人心情開朗或解決困頓,這就是得遇生命中的貴人也是遇見了菩薩,人們最常遇見的不正是聞聲救苦的觀「世」音菩薩嗎? 有這樣一件真實的故事,但是文中的名字皆是化名。 春嬌與志明這一對年輕的夫婦,在年輕時曾經攜手參加過慈濟舉辦的「造血幹細胞捐贈驗血活動」心存善念的夫妻衷心期盼真有那麼一天,遇上需要的人在基因配對成功後捐出造血幹細胞,這不僅是救人活命同時也救了一個瀕臨幸福破碎的家庭。 隨著時間的流逝,夫妻的年歲也接近可捐贈的年齡範圍,按造血幹細胞捐贈最適當的年齡從十七歲至四十五歲。 最近志明感到身體不適,經過大醫院的檢查,證實志明罹患了末期癌症。經過醫院評估做了處理,在切除腫瘤後的幾個月,志明仍感到不適同時比手術前更難過。 在化療與藥物多管齊下的治療中,志明仍是虛弱無力的。 這一天,春嬌接獲慈濟骨捐志工的通知,多年前參與的驗血活動,如今已有患者配對成功,急需春嬌能捐出造血幹細胞。 多年的盼望即將達成,夫妻倆不禁歡喜雀躍。此刻的志明更顯得臉色紅潤興奮異常,一掃術後身體不適的陰霾。 在志工的陪伴下,春嬌再一次抽血做進一步的基因比對,同時做了相關的身體狀況檢查。此刻的春嬌正處於造血幹細胞捐贈的最佳狀態,在志明的讚同與喝彩之下,夫妻倆興奮的等待抽髓這一天到來。 接受造血幹細胞的患者,在捐贈者簽字同意捐贈後隨即進入「殲滅治療」的療程。以高劑量化學治療及全身放射線照射,將身體裡面的癌細胞及骨髓細胞殺除乾淨,讓植入的乾淨骨髓能順利生長。 殲滅療法清除骨髓內細胞的同時,也降低了病患的免疫力,此刻最容易發生感染。簡單說,進行了殲滅療程之後捐贈者若突然反悔,那受髓者唯有死路一途。 就在春嬌依約定即將到花蓮慈院捐髓的前一天,志明突然病發送進了醫院急診。再一次的檢查中發現,原來切除腫瘤的患部突然大量急遽的出血。 醫生搖著頭說,或許這一兩天吧?這一兩天內隨時,志明或許可能就告別人間了。 如同晴天霹靂擊中一般,如今受髓者已經進入殲滅療程,但是自己的丈夫也命在旦夕隨時有離開的可能。 幾近彌留的志明無力的催促著春嬌:「去吧!現在妳是救人活命的唯一機會,燃眉之急妳快去吧!」 「但是……」 「但是?妳去可以救活一個人,甚至一個家庭的幸福,妳留下來看著我死,連帶另一個人也要死,甚至對方的家庭幸福也跟著破碎,去吧!去完成我們多年的願望吧!我等妳回來 在志工的陪伴下來到花蓮慈濟醫院,第一天抽出髓量並不夠。捐贈量是依受贈者體重比例換算,因此春嬌勢必在第二天還要再抽取一次。 原本抽髓後就能儘快回到屏東,如今髓量不足還要等待第二天的再次抽取,心急如焚的春嬌望著睡榻上的手機,仿若熱鍋上的螞蟻奔逃無路。 此刻電話若響,只有一個狀況,志明走了,然而在電話不響等待天亮的夜晚,時間仿若停滯得忘了前進一般令人更難過。 終於天亮,終於挨到可以抽髓的時間。抽髓床上的春嬌強忍著淚水奔流煎熬的渡過了六小時。 「等我……一定要等我……」離開抽髓床再也忍不住嚎哭出聲的春嬌,在志工的陪伴下來到花蓮火車站。 已經沒有班車經南迴回到屏東,趕上北迴線的自強號轉經台北松山,搭飛機回到高雄的春嬌已經是虛弱無力幾近崩潰。 在志工扶持下走出機場的一刻手機響了,強忍著顫抖的手在背包中拿出手機。 醫院護士幫忙發出的簡訊,內容提到在完成抽髓的那一刻,志明含著微笑往生他方世界去了。 正如志明的期望,春嬌救了一個人甚至一個幸福即將破碎的家庭,不能看著志明離開卻又如何呢?當初參加造血幹細胞驗血活動,期待的不就是這救人的一刻。 另一件不可思議的故事。 若說捐出造血幹細胞救人活命是菩薩,但是捐者已簽字捐、受雙方都做好了捐與受的準備,或許也有成不了菩薩的不可思議因緣。 同樣以化名來說這個故事,依骨髓捐贈的相關規定裡,捐者與受者之間在約定的時間內,是不能見面甚至不能通訊瞭解彼此個資的。 通過再一次的比對與體檢,在約定的時間即將前往花蓮慈濟醫院抽髓捐贈的志明,連續兩個夜晚的睡夢中,那位短髮的女孩子總是來到他的床前向他鞠恭致謝。 這是現代聊齋嗎?在這捐髓的前夕,接連發生這樣的夢境讓志明感到不可思議。 這一天志工來到志明家,帶來讓人更不可思議的消息。 這一回的捐贈活動已經結束,因為受贈一方的患者已經病情惡化往生了。 聽志明說起這連續兩天不可思議的相同夢境,志工向院方取得瞭解,原來準備受贈的病患正是一位年輕的女孩子。 因緣是如此不可思議,一個簡單就能救人活命的因緣,就如此這般不可思議的煙消雲散了。 一個人一生中能有幾回得以有如此這般救人活命的因緣呢?何況三等親外,基因配對成功的機率又是如此這般的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