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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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寮殘堡秋風裡
不知道和戰爭的距離是近或是遠?沒打過仗,上過戰場,那橫屍遍野的慘烈、刀槍肉搏的無情,隔著圖書和影片向我述說著人性底層的幽黯。但,生在戰地,隆隆的砲聲陪著成長,兵馬倥傯的年代盡是軍人、口令、演習、武器、鐵絲網、碉堡等所建構的森嚴氣象。島嶼的身分是砲靶也是堡壘,戰雲環伺,備戰的日子是貧苦的,生活是緊張不安的。 那和平的亮光,始終是這島嶼子民引領企盼的。 這孤懸大陸東南海隅的蕞爾小島古稱「仙洲」,自古是避亂者的桃源地。翻開史誌,起自晉代,時五胡亂華,中原多事,六姓義民逃居來此。而後各朝代來島開墾,生聚日多。地處邊陲,應可遠離戰禍,但仍舊無法倖免那土匪海盜倭寇接二連三的騷擾。鄭成功據守以後,島嶼也陷在鄭、清兩軍爭戰中。到了民國,抗日戰爭期間,日軍的鐵蹄也曾加以蹂躪,掀起了離鄉落番的逃難潮。在國共內戰時,腥風血雨又橫掃著島的上空。1949年的古寧頭戰役,開啟了海峽兩岸分治對峙的局面。島嶼成了戰地,大大小小的戰役相繼隨來,1954年的九三砲戰、1958年的八二三炮戰,轟隆轟隆的砲彈漫天而來,瘡痍血淚舖地而起。緊接而來的「單打雙不打」,那是島上夜晚的悲歌,黑暗的夢魘。 十年去了,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乃至半世紀的歲月倏忽也過去了。時空變異,解嚴了,兩岸小三通了,往昔應運戰爭的諸多工事褪了顏色,廢棄了,靜靜低徊著曾經澎湃過波瀾過的生命過往。碉堡,就是如此命運。 去年秋,和明燦在南山林道一段時日後,來到了位於西浦頭和東坑之間的長寮重劃區。規劃之後,土路和溝渠交錯,雜樹林退縮在西邊土丘上,讓出一大片平坦地,一條新栽著白千層的石板路東西橫貫。赤黃的泥土上石礫點點,枯黃的野草在風中搖擺,部隊撤走了,武器搬離了,軍歌聲遠了,幾座營舍崗哨和碉堡兀立,一幅蕭索景象。 2002年「金門碉堡藝術季」在島上如火如荼展開著,這兒也是展場之一。海內外藝術家和學校的學童在這些棄置的軍事設施上,透過裝置的手法,藉以訴求「遠離戰爭,走向和平」的渴望,除此之外,也要藉著活動去展現島嶼文化,觀光等新的動力。我不知何事耽擱,不能躬逢其盛,遲遲在去年的秋風裡來到這裡。 未到西浦頭,石板路就引導彎轉。映入眼簾,寥寥幾座碉堡在前。這些碉堡都懸在受著風雨侵蝕的土堆上,突出地表,猶如大地上的孤島。這些孤島原本應該是和那土丘連在一起的,後來周圍的泥土被剷掉,就成了這座座孤立的樣子。 秋風颯颯,游移在這些突地而起的孤堡間,尋找寫生的題材。 首先進入畫紙的是一座機槍碉堡和一所崗哨,由西到東緩降的土堆將它們撐舉在兩端。碉堡在西,槍口向西,一些幼樹叢掩蔽著。門在後,門壁的基礎裸露在半空中,底下的泥土已被沖蝕崩塌,有著岌岌可危的驚險。堡體旁邊長著幾株木麻黃,樹雖小,卻也枝葉茂盛。另一端就是崗哨,哨口對著村子,哨體建築已頹圮,水泥板、石塊散落不成樣,幾許淒涼。 秋陽從我左前方照來,只照了部份的堡壘,眼睛直望的地方不受光,暗淡的色調讓人心生沉默。秋風在我和景物之間那片枯黃草地呼鳴,更讓人感到冷寂。在沉默和冷寂中,畫上那一大片枯燥的草,枯草地將碉堡土阜推遠了些,卻又添上荒蕪來。 西風不吹,少了蕭蕭的冷寂。也是秋陽亮照的另一午後,移身到西邊石板路旁,進行第二張寫生。將第一張畫紙上的主配角加以調換,原先當背景的另一座碉堡提前為主題,那西東走勢的土阜上的工事就退居為背景。 這座碉堡較小,地勢也較矮,槍口朝向村莊,留一個大大「ㄇ」字型的開口對著我。陽光照著,整座堡體和其下的土堆明亮清楚,但開口內處,由於洞口有樹阻擋,顯得暗黑而深邃。那洞口的樹,除了木麻黃外,還有樟樹和苦楝,都給了土黃色的碉堡和紅赤色的土堆一點翠綠。 坐在殘堡前,戰爭的魅影似乎不讓我閒著,不時喚起腦中那戰火交迫歲月裡的一些記憶——轟隆轟隆的槍炮響、防空洞裡的驚駭臉孔、中彈的殘破屋落、受傷人們的淒心哀嚎、砲擊亡死者的幽魂、那拄拐婦人的義肢………一幕幕兵燹的苦難傷痛,即使已經多年了,即使在這明朗的秋陽下,都讓我悸動。 當明燦和敏達老師以「島嶼容顏」為題,帶著寫生的作品赴邀到廈門集美大學展覽時,我隻身前往山丘下畫那嵌在山壁上的碉堡。山丘有十來多公尺,在這角落已被削成如險峻的崖壁,崖頂上光臘樹木成林,林木參天。整座山壁高聳如牆,壁面上道道雨水的蝕痕深刻,石礫大大小小畢露在外,鬆軟的土質有幾處坍毀有幾處欲墜。碉堡一半插入土中,一半懸空。仰望,碉堡像是戴著頭盔的魁梧古代戰士,堡上的草木如盔上彩羽,槍口像爍爍目鏡,小心翼翼地護衛這山崖。 陽光從山壁上的樹林灑了下來,背光,整面山壁是暗色調,我在側邊畫起。在這碉堡區已逗留一些時日了,心情也較平緩,就緩緩畫著。四周闃寂,獨自面對著碉堡,獨自品嚐著秋陽下那份靜。一對男女騎著機車來了,遊走在各碉堡一陣後,又匆匆跨上車離去。週遭一仍無聲。我起身走走,爬上一座雙層圓形殘堡,土塊石塊水泥塊七零八落的。望著依勢而下的村落,想要再遠眺更遠的海岸,群樹擋住了視線,但卻無法遮住心。我心如箭矢,穿雲層,越水域,落在海那端的大嶝島。那島和這島,曾是同一個縣屬,同樣土質田野,同樣的民居建築,同樣也有防空洞,同樣也有碉堡,同樣也曾是砲彈轟打的目標,同樣也有驚魂哀嚎,同樣也有生離死別,對於這樣相同的歷史命運,讓多次登島的我不勝感慨。 朗朗乾坤,戰端不起,該是多麼稱慶啊!步下土堆,內心的深處響起了這樣的心聲,但,自己知道這聲音是多麼的卑弱,也是多麼的深沉。 一星期很快過去了,秋陽又從山崖下灑下。天澤老師也來了。這次,畫一座背光的堡體。 土堆已被雨水沖刷成倒「V」字型了,一間崗哨高高就立在那尖尖的頂端,兩株幼小的相思樹依偎在旁。整座看起來也頗像一件長裙,那些雨水的蝕溝,宛如美麗的縐褶。這座是區域裡最高的,僅僅以一乾水溝和山壁相隔著。在尋覓一陣後,很滿意有著山壁為背景的角度,又是逆著光,自己很有信心嘗試來處理好這一景。但畫筆一下,內心嚇了,因為陽光直直刺進眼瞳,幾乎張不開。在黑暗中摸索,被景色約制了,竟畫得沉暗暗的,真是可惜。 接著去描繪那座較靠近村莊人家的碉堡,那是十一月初的事。這座碉堡築在磽确的紅礫土上,整座工事還保留原狀,低低矮矮的再加上那厚實的水泥牆體,顯得威武有力。前後各有一個槍口,對著村子的這面,視野遼闊,可控制一大片田野。後一面守著山丘,槍洞口前一片荒草雜木。碉堡四周匍匐許多藤類植物,一條一條地在坎坷的土地上紮根蔓延,給人艱辛的感覺。 艱辛的感覺穿透記憶,穿串出軍管時代戰地生活的大大小小片段:民防自衛隊、戰鬥村坑道、出入境許可證、登陸艇、汽機車燈塗漆、燈罩設置、夜晚宵禁、收音機相機管制………,種種情事像那些藤蔓條條在腦中交織縱橫,讓我再三咀嚼這些過往的滋味,再次追溯那「艱辛」的味道。 坐在默沉沉的礫土上,在來回的沉吟中,無奈中,已少了份激動。 眼前,碉堡樹木草叢藤蔓也靜默不語。又是個逆著光的角度,看到的碉堡和其旁的木麻黃是暗的,右邊茅草樹木無遮無擋,都沐浴在陽光下是亮的。這截然的暗和亮對立並置,恍若過去和現在交錯,又如慌亂和寧靜相映,一時有著迷眩。 畫完了這一張,拎起了簡單的背包跟著再到大嶝島,看學校,看民居,看標語,看海岸,看防空洞,看商場,看充斥的高粱酒和貢糖。僕僕風塵中,少了激動,多了感觸。 當「島嶼容顏」輾轉到漳州展覽時,我又獨自騎著機車來到重劃區的另一頭。這一區域的營房堡壘較低矮,有幾座曾被化裝展覽過,時過境遷後,那些殘破的木板等裝置材料風吹雨打後,有的悽慘落地,或是在半空中飄搖,不由得有著繁華事散的難過。 在這地帶畫了那座近似「L」形的碉堡。工事龐然而空盪,一個大大的洞口向西,一個向著南。堡頂上長出仙人掌,虆虆恣生。堡前一斑駁的解說牌,寫著張永和先生「一分為二」設計的理念。冬陽體恤,提供了美好的午後,溫暖著我。玩模型飛機的也來了。他說找了許多地方,這兒還算空曠,尚可讓飛機繞幾圈。我畫著圖,他玩著他的飛機。飛機在天上嗡嗡飛翔,怪嘈耳的。但,頓時,幸福滋生,只因忽然想到若果那是戰機臨空,還能如此承受美好優閒嗎?我為我這「杞人」感到好笑,卻也為心坎中有這份幸福而高興。 歲暮時分,揮別了長寮,行囊裡多了幾張畫稿,多了一份對往昔戰事的傷懷,也多帶著一份對和平的祈禱。然後,轉走廈門、泉州、石獅等地,在五光十色的霓虹中,在熙來攘往的人潮裡,移步換景,讓人不得不有些感歎:歲月就這麼流過,流過了往昔的愛恨情仇,流過了沉重無奈,流過了悲痛欷歔...。車流燈流人流在眼前漫過,有些寒風吹面,但內心熱切盪起了一些聲音:流走人的愚昧誤解吧!讓烽火盡熄,讓悲情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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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實在,我們和人,沒有什麼分別——」我說著,緩緩坐起來。 半圓的月亮像一小塊破鏡碎片,眨著銹黃的光。散髮似的雲絲,放肆地游滿灰茫的天際。泥和草散著強烈而濕澀的香。 「有一個分別,」沙沙的聲音,老榕樹搖著繽亂的長鬚答道:「你們是沒有掌紋的。」 我一陣顫慄,張開雙掌,像兩瓣透明的冰塊,滑溜溜地確無絲毫痕路,藍荒藍荒地閃映著螢蟲的光。啊!我壓不住一聲驚嚷,急忙握拳藏起掌心來。 「你還是別回去吧。」左鄰的老太太悠藹地說,「泥中好安軟——」她的聲音已微弱地與蟲鳴混在一起了。她能夠這樣說,只因她來了已好久。松樹告訴我,起初她也很輾轉不安,終於她知道最小的兒子也成家安業了,才漸鬆下心念,肯聽風的碎話,雨的閒談,魂便舒舒漸散,現只剩下一點兒,仍混在泥中。 右鄰那個不足歲的嬰兒,早兩天仍嚶嚷著的,已全無聲息。榕樹告訴我,無憂掛的孩魂散得最快。 啊,孩子!「我定要回去看看小晶,今天是她兩歲的生辰。」我固執地站了起來。 「何必呢?」榕樹閒閒地說:「反正都是遲早的事。我曾經是人,然後是風,然後便一直都寧願做樹,我已第一千次是樹了。我伸著這許多手枝跟天靈談話。同時,我無數的根與地魂深深相擁。所以,還有什麼看不明白?陽光下的喜憂雖然都只是短暫的事,但總有個圖形隱著它的命運,連水也有紋,葉也有絡,單是不肯散去的魂魄沒有掌紋。沒著沒落的,何必呢?」他仍是那麼淡然地說:「況且,一旦你忘記了前生,便不再怕光了。」 「我要回去撫撫我的孩子。」我固執地說,撥開掩映的螢蟲,飄下山頭。 「你的孩子,其實不過是一把海藻,在水底無憂無思地度過了幾百年。你也只不過是樹,木身被用來建了船;若不是那毫無因由的風浪打沉了船,你也不會把海藻繞到身上、吵醒了它,它便仍在水底沉睡呢。又有什麼值得牽掛?………」 老榕樹沙沙的聲音,消失在背後遠處。 我乘著風。 前面那兒,是點點人間燈光。我作出千萬遍央求,才獲准回人間一轉,又怎會放過這個機會呢? 前面那兒,像是很近,卻為什麼老是不到達?在一塊凝固的茫茫中飛—— 好久,好久,或是很迅速? 終於,啊,燈火刺得我好痛,像千萬根小針,從四面八方飛來。我急忙貼著牆邊的陰影走。 從窗子窺進去,室內明亮得使我一陣暈眩。我站立不著,整個身子倚在薄薄的窗紗上作支持,它也只輕輕地晃搖了兩下。 小晶已換上了睡衣,坐在眉眉姑姐的膝上玩小熊。她胖了點兒,正咭咭地笑個不停。眉眉豐厚的長髮在燈下黑潤得閃著綠光。 牆角的小儿上,還放著我那個紅格子的針線盒。大多數東西都拋了或送了人,為什麼沒有送掉這個盒子啊?那裏面有各種顏色的線。春天的時候我縫了一套白底灑著紫色與綠色碎花兒的布質靠枕套子,冬天時換上了一套樹枝色絲絨的。像縫起了不斷流轉的季節,季節在其間不斷流轉。 我為小晶兩歲生日縫的那條裙子,已差點兒完成了,淡淡黃,像白蘭花映著柔和的陽光。那天特別去買三碼白花邊,那個貪心的小販賣得比別人貴得多,我費了多少唇舌才令到他肯每碼減五毛錢。然後去坐公共車時,可焦急得很,約了朋友,誰料到交通這麼擠塞,糟,會遲到了………我老是這麼忙碌著。若知道就是這樣無選擇地、無時刻地、無因由地、一切輕易就完結了,我還會這麼著緊的嗎?起初,我不過是有點兒胃痛罷了。 強忽然走進來,我渾身一軟。他變得很蒼白,相信更拚命工作了。以前我已常勸他別那麼費心,弄到沒一刻安閒,他日夜在醫院裏,跟疾病與死亡交戰,筋疲力盡,卻連妻子的性命也搶救不了。其實,從他選擇這個職業開始,他早已知道一切都是這麼無奈,一切與軀體有關的所謂「幸福」,都只是繫在蛛絲上,只要微風拂過,任你天大的努力,珍珠瞬息間化為露水。而他卻仍盡著心力參與這場自古以來沒有人戰勝過的戰役,就只為了,盡量延長與維護這短短數十年間的溫暖。忽然我知道,若我重回人間,就算明知這一切的無奈,我仍會是一般著緊、忙碌。我感到他暖壯的軀體擁貼著我,曾經的剎那,曾經的恆久。我不能竭止地顫抖—— 「翻風啦,」眉眉說:「小心別讓小晶著涼了。」一面走過來要關窗。趁著她接近窗邊陰角的頃刻,我從她黑亮的長髮閃進了她的身體。 一陣燠熱沖得我昏眩。驀然間,我支不起這個人間笨重的軀殼,差點兒跌倒了。支著牆,蹣跚地要走向小晶身邊。 「妹妹,怎麼你這樣蒼白?」坐在小晶旁邊的強仰起頭來,一陣愕然。 我伸出手要撫在小晶的頭上,強厚大的掌一下子抓著我的手。我很驚恐,在他的掌中勉力握起了拳,不能的,不能的,若他看到我的手,沒有掌紋……… 一陣啞暗的痛楚自心底湧起,像埋在地底的洪流,冒不出來,啊,我已是歸回泥土的了。我飛閃離開眉眉的軀體,喘息著倚扶輕冷的窗紗,在暗影中。 眉眉暈倒了在強的懷裏。小晶莫名地看著,不懂得慌惶。強迅速地回復了鎮定,把眉眉臥了在長沙發上,一面取出藥箱來理護她。 彷彿聽到老榕樹沙沙的聲音說:「何必呢——」 我是不能,也不該回來的了。 金黃的光下,眉眉悠然轉醒。強喃喃地說:「好大風。」定是看到窗紗搖晃得厲害。他走過來,我閃退到外面的黑暗中。窗迸然關上了。 我無力地拍著窗,再也不能透越過這度透明的牆。你們好遠啊!都只像影子。深沉的哀傷裏,我心中漸竟澄明。 極平靜地,我哭起來。我那長長的三十歲、短短的三十歲,匯成了這樣極平靜的哭,一顆淚是一滴忘記。等到你們也來到泥土中時,恐怕我已完全忘記。這是我現在的恐懼,只怕漸漸會連這點兒恐懼都忘記了,化為印著另一種生命紋痕的東西。風中只有老榕樹閒閒地說:「反正遲早都是一樣。」 強再走近窗來,回頭說:「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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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 喝酒趣
喝酒去 喝酒趣 農曆四月十二浯島城隍出巡 繞境巡安 後浦大事 農曆四月十二浯島城隍出巡 獨樂樂 眾樂樂 後浦人家作客 親朋好友聚聚 喝酒去 日子對了 人也對了 場也對了 喝酒趣 歡喜來逗陣 乾杯呀!乾杯呀! 乎搭啦!乎搭啦! 燒酒一杯擱一杯 爽快地喝 喝高粱打通關 人生難得幾回 農曆四月十二浯島城隍出巡 喝酒趣 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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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61含羞草
台灣經過西班牙人和荷蘭人佔領,帶來了若干域外植物。清領初期,官員發現台灣有許多內地見不到的奇花異草,紛紛寫進他們的詩文,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含羞草。 含羞草原產中南美洲,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才傳到歐洲和亞洲。清領初期,台灣就有含羞草了,大概是西班牙人或荷蘭人帶進來的吧。這種奇異的植物像是懂得害羞,人們就用閩南語給它取了一個名字──見笑草。文人們把「見笑」這個詞加以雅化,含羞草的名稱就誕生了。 康熙四十八年(一七○九)刊刻的《赤嵌集》有羞草詩,這是已知最早的含羞草記錄。康熙五十七年(一七一八年)出版的《諸羅縣志》,正式出現含羞草這個詞。後來流傳到內地,成為通行全中國的一個名稱。如今台灣史蔚為風尚,這個掌故值得一題。 羞草詩 《赤嵌集》卷四有羞草詩: 羞草:葉生細齒,撓之則垂,如含羞狀,故名。 草木多情似有之,葉憎人觸避人嗤;也知指佞曾無補,試問含羞卻為誰? 詩中「試問含羞卻為誰」的句子,首次出現「含羞」字樣。羞草加上含羞,不就成了含羞草嗎?《赤嵌集》的作者孫元衡,桐城人,原任四川漢州知州,康熙四十二年陞台灣府同知,四十八年任滿,調山東東昌府知府,《赤嵌集》於是年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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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花城之春
那一輪掛在夜空上的金黃色圓月,俯視著寧靜的蘇祿海。海風拂過海面,掀起一片粼粼波浪,宛如細雨霏霏、街燈昏暗的夜間馬路景色。呂素姍披著一件羊毛衫,手扶攔杆,正沉浸在幸福的暖流中。呵,度過這最後的一個夜晚航行,明天清晨便駛抵那個依山傍海的花城。花城,多麼令人羨慕而神往的地方!蘭花、菊花、芍藥、山茶花、杜鵑花、牡丹花、萬年青、薔薇花、玫瑰花……五顏六色的花卉,將那座熱帶的小城裝扮成花團錦簇的景象,生活在一片世外桃源是何等讓人嚮往啊! 莫回頭,莫回頭, 老家只有窮和愁…… 她抬頭凝望天上的月亮,不禁隨口輕聲唱起了歌。那混亂的、擁擠的馬路上,到處皆是穿著黃色軍服的士兵,他們面色凝重而惶恐,邁著匆促的腳步向碼頭集合。隔著蒼茫的海峽,隱約地傳來隆隆的砲聲。有人說,北碇島打起來了;有人說共軍先頭部隊已進入福州;也有人說廈門對外的交通完全斷絕,街頭巷尾已出現了由工人和大學生組成的秧歌隊,從清早扭到黃昏……謠言如同夏夜的田野間的螢火蟲,忽明忽暗在閃亮,閃得人心發慌。呂素姍最後以四兩黃金買黑市票,才登上駛往馬尼拉的輪船,離開廈門。 她在朦朧中,似乎發現一個身材魁偉的青年,手持一份報紙,從陰暗的馬路盡頭冒雨跑向船舷,嘴裡大聲喊著:「下船!素姍,趕快下船!上海解放了!」 她痛苦地用兩隻手捂住臉孔,同時閉上了眼睛。高樹啊高樹,請你原諒我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你我活在人間,總有重逢的一天。過去,我未曾盡過孝道,他在病危中盼望見女兒一面,我怎能違背老人家的最後願望?何況我們都很年輕,來日方長呢。……清瑩的淚水滴在手背上,然後匯聚成一條亮晶的蚯蚓,沿著她的指縫間爬了下來。 「Susan!」驀地,呂素姍聽見有人喚她英文名字,她覺得新鮮有趣。轉回了頭,那位文質彬彬的花城華文中學教師杜岳漢,正微笑著走過來。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黑裡透紅的皮膚,黑而大的眼珠,看起來就是中菲混血兒,非常英俊漂亮。他身高一米七二,嘴角常帶笑容,留著小鬍,有點像好萊塢影星克拉克蓋博。杜岳漢是從花城去馬尼拉醫院看望臥病的母親,他倆是在候船室認識的。上船以後,由於呂素姍在頭等艙,杜岳漢在三等艙,兩人再也未曾碰面。 「你考慮好了沒有?」杜岳漢問她。 「什麼?」她茫然不解。 「難道你忘記這件事?昨天下午,我建議你來我們學校教書。你的文學水準高,教中學語文課,學生們一定歡迎你。」 哈哈!呂素姍終於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淚向外流。雖然她小時候來過菲律賓,僅住了三個月,便隨同母親返回廈門,但在她記憶中卻是一片空白。為什麼熱帶的青年如此坦率可愛?他們從見面到談話也不過一個多小時,但在呂素姍的印象裡,這個年輕人比她的相交兩年的男友高樹還熱情些。 「你笑什麼?」杜岳漢楞頭楞腦地問:「笑是表示同意呢,還是拒絕?」 哈哈,她還是以笑作答。 若是高樹的性格像杜岳漢這般開朗、爽快,那有多好!每次見面,總是愁眉苦臉,唉聲嘆氣,彷彿壓在他身上的內憂外患的重擔,喘不出氣來。談起北平的沈崇案,高樹怒不可遏,激動萬分,恨不得立即奔向北平美國使館,向對方要求揪出兇手,接受公審。他的眼珠佈滿了血絲,嘴角也現出潰爛的血漬。瞧他那種憂國憂民的激情,呂素姍從心底湧出無限同情心。有一次,她安慰高樹:「你操這麼多心做什麼?中國有五億人啊。」高樹聽了馬上翻臉,他翻臉如同翻書一樣快。「如果中國人都像你這種想法,中國永遠不能翻身、解放!」儘管高樹這麼激動、倔強,呂素姍不但不討厭他,反而對他越發親近與尊重。但是,呂素姍始終不瞭解高樹的理想目標。直到他們分手時,高樹才低聲告訴她:「你早去早回,說不定沒有好久廈門就會解放。我是中共地下黨員,光明的時刻就要到了,你何必去菲律賓呢?你又不是醫生!」航途上,呂素姍如同老牛反芻,反覆地思索高樹臨別的話。她是深愛著高樹的,相交兩年,高樹白天在大學作講師,晚上還去工人夜校教書,即使他忙得要命,他也會擠出時間和呂素姍約會。高樹談的不是風花雪月,也非你儂我儂的愛情,他談的盡是中國的革命遠景,將來人民吃的好,穿的暖,有文化、有禮貌,到那時候中國成為世界上的最富裕的國家。 每次約會,呂素姍總是耐住性情,聽他滔滔不絕講話。有一次,呂素姍聽得實在煩了,忍不住說:「高樹,該下課了吧?」 「啊。」高樹低頭看手錶,終於笑了。 高樹的笑是苦笑;但眼前這個在熱帶地區成長的青年杜岳漢,卻笑得開朗,無拘無束,海闊天空。 「杜先生。」 「你叫我John吧。昨天我不是介紹過麼?岳漢,就是從英文名字John翻譯的。」杜岳漢又說了一大堆話。 「你真的不認識我父親?他在黎薩街開雜貨店。我父親還討了一個菲律賓太太,叫南施。」呂素姍挨近他,重複起昨天下午的話。 杜岳漢彷彿迴避這個問題,無言地轉過頭去,仰望夜空的圓月,鑽進一片烏黑的雲層,眼前的浩瀚蘇祿海頓時昏暗無光。客輪依舊破浪前行。不少旅客回了艙房休息,夜暮從迢遙的遠海,默默地落了下來──夜深沉了。 「是不是我父──」 「我請你去餐廳喝杯咖啡,外面有點涼。」杜岳漢打斷了她的話。 這艘客輪的餐廳在第三層,白天供應旅客進餐,晚間出售香菸、糖果、點心、飲料。由於那夜風平浪靜,所以旅客不少。他們找到雙人座位,呂素姍叫了阿華田,杜岳漢喝咖啡,並且點了椰子蛋糕,便講起他在學校的教書生活。 在菲律賓華僑社會,依然保持濃厚的封建思想。作為一個男人,他娶的是具有炎黃子孫血統的妻子,但卻能在菲律賓女人堆裡廝混。華僑經商可以賺錢,從十八世紀以來,菲國的經濟完全操縱在華人手上。著名的詩人、民族英雄荷西.黎薩被幽禁在達比丹時,曾經寫信向家人要肥皂、毛巾等日用品,他在信中埋怨華人商店的東西很貴,他不願接受中國商人的「剝削」。從此可以證實華僑經濟地位提高,已經引起菲律賓人民的妒忌不滿。 既然華僑經商才會發家致富,那麼最清苦的職業則是作學校教師了。在花城那個華文學校,共有三十位教師,男性除了杜岳漢以外,是年近七旬的章校長。因此杜岳漢是活在女人堆裡的賈寶玉,他對任何一個女人多講一句話,或是開會坐在一起,都會引起大觀園的一場騷動或議論。換言之,杜岳漢是難以在學校尋找伴侶的,他最後的結局和賈寶玉一樣──出家當和尚去。 杜岳漢初見呂素姍,被她那修長的身材,水靈的臉孔,以及優雅的風采吸引住了。他從小生長在保守的封建意識濃厚的家庭,對於當地的姑娘,他們不屑一顧,視為異族;華僑女孩的父母都有門當戶對的傳統觀念,也不易找對象,因此杜岳漢拖到二十八歲,他開始焦急起來。他看見如花似玉的呂素姍,怎不蠢蠢欲動呢? 餐廳的客人,大多半使用菲語交談,也有極少數高級知識份子講英語;杜岳漢用廈門話,偶爾摻雜普通話向她介紹學校情況,即使他以擴音器廣播,餐廳的人也聽不懂他的話。所以他講話非常暢快自在。 「你來我們學校教書,章校長一定歡迎。他很頑固,反對別人談戀愛,但是又喜歡給別人提媒,你說多麼矛盾、滑稽?」杜岳漢說著笑起來。 「你們每個月拿多少工資?」呂素姍無意地問。 「七十披索,很少。不瞞你說,菲律賓的華僑,男人當教師,討不到有錢的女孩作太太。」杜岳漢講的倒是實在話。 「這是志趣問題。工資少並不一定貶低教師地位。在蘇聯,教師是人類靈魂工程師。」她的聲音有點激動,顯然她對於杜岳漢的話,產生反感。 杜岳漢聽了非常高興,雖然他對「靈魂工程師」的涵義不甚理解,但他明白那是讚頌教師,因而杜岳漢內心感到無比的榮耀。他的充滿愛慕的眼睛一直盯著對方,半晌,終於流露出熱烈的情感:「我真心希望你來我們學校教書,這不但全校五百多位學生有好處,而且更對我有好處……」 呂素姍避開他的眼睛,向旁邊瞄了一眼,好奇地問:「對你有什麼好?」 「我的普通話,說的不好,你可以幫助我學習。同時,我想……請你作我的……老師……」杜岳漢吃力地說。 過去呂素姍並沒有戀愛經驗,她與高樹相交兩年,從未像這位在南洋長大的華裔青年這般熱情的談話,她感到甜蜜,也覺得幸福。但她也似乎懼怕別人追求,她總認為來此只是探望父親,不久她將會返回廈門。 從輪船的播音室傳播出輕快而優美的菲律賓情歌,鄰座一位青年隨著歌唱起來,呂素姍頓時也感染了歡樂的情緒,進而煥發了青春。她曾經聽過有關菲律賓民族的樂觀性格,即使明天挨餓,今晚也照樣彈琴、唱歌、談戀愛。他們好像從來不懂發愁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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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 三個人的窗
人生慢慢靜止成一幅畫 他們對著玻璃窗 看著 各自的回想 他斑白的頭髮 隨著呼嘯而過的機車飛揚 她捧著瓷杯 捧著那朵 手裡才剛綻放的花 他看著他們 他們 終於走入 同一扇窗 流動的畫 放不進太多對話 午後的夕陽 照醒他們錯過的那些朝陽 而選擇 最容易在咖啡泡沫中融化 攪拌著的往事 越陳越香 只能在持續旋轉時 一口喝下 他看著她 仍是那副天真任性的模樣 他看著她 一個陌生卻已是半生的臉龐 她 看著他 不知道自己看著的 是哪一個他 沒有後悔 沒有退讓 再沒有 走不出他的那個她 午後的茶 三個人的窗 味覺與嗅覺和著時光 還是迷離的 令人無法反抗 我 望著杯裡 映入的三種黯然神傷 也只有手裡的溫度 讓我遺忘 遺忘 那個陶醉的我 是忘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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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60 釣魚
我從小喜歡釣魚,不過已經很久沒釣了,原因是河中無魚可釣;即使有,也是些耐汙染的吳郭魚,誰有興趣釣啊! 我們小的時候,農藥還不時興,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魚。那時魚鉤一毛錢兩枚。我們買不起魚線,就用從麵粉口袋拆下的粗線代替。魚竿也是克難的,到處都有竹子,砍一根削掉枝梢就成了。魚錘是塊石頭,或用過的鉛製牙膏筒。我們不用魚漂,把魚竿插在小河溝的岸邊,在一旁玩耍。一旦魚兒上鉤,魚竿就會一拽一拽地擺動,趕緊抽起魚竿,閃爍著銀光的魚兒就到手了。 當時我們常釣到的有鯽魚、 (牛屎鯽仔)、蓋斑鬥魚(三斑)、塘蝨、長臂蝦和毛蟹,偶而可釣到白鰻和鯰魚。小一那年第一次釣魚,用軍用電話線裡的鋼絲,自己彎個魚鉤,裹上塊生麵──還不知道用蚯蚓,竟然釣到一條牛屎鯽仔。您想當時河裡的魚有多少! 餘話 記憶中,牛屎鯽仔最「乖」,上鉤後不怎麼掙扎;最難攪的是白鰻,會纏在魚線上,死命地掙扎,要取下來還得費點手腳。我們最討厭毛蟹,常把魚鉤拖進洞裡,用力拉的話線就會斷掉。釣到毛蟹帶回去給阿雄家的豬吃,活生生的螃蟹,喀蚩、喀蚩,三兩下就吞進豬肚子裡了。豬也吃活食,這是我親眼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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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高興你還在
各軍種軍校大學部正期生每期少則百來人,最多不超過三數百人。大夥歷經四年朝夕相處肝膽相照,畢業踏出校門各奔前程,從意氣風發的熱血青年,奮戰成雞皮鶴髮的枯朽老翁,在小小的台灣竟然有比例甚高的人,幾十年來從未再度謀面。起步雖然齊一,但每個人的際遇不同。極少數的同學分發部隊,沒多久就因公殉職或積勞成疾一病不起,不少同學服滿十年役期,棄武從文轉任公職,也有人解甲歸田或自行創業開工廠經商,能數十年如一日,堅守軍職崗位,幸運摘星高陞將官者鳳毛麟角,成為備受豔羨的三角頂尖的人物。滄海桑田人事全非,難怪每次聚首面對這種生離等於死別的殘酷,總有太多人生無常的感傷! 農曆年後,同學會在北中南分區舉辦春酒聚會,我帶著妻參加中區活動,地點在台中市區內一家餐廳。進場時已人聲鼎沸,隔壁廳正巧也有一批比我們早十六年的老學長在喝春酒,年事頗高很多需要兒孫攙扶,熱忱不減的同袍情誼教人感動。我們這批說老不老,說不老卻再過五年就可搭免費公車的準老人,見了面立刻忘了老婆的存在,回復到當年光屁股一起洗澡的沒大沒小,相互熱情擁抱連連高呼:「真高興你還在!」老婆們頻頻在背後瞪白眼嘟嚷:「一群老神經,大過年講這什麼鬼話。」 早年讀軍校泰半外省籍,軍人子弟是主力,本省同學較少。我們這期情況差不多,更難得是有兩位原住民。讀體育系的那位長得白白帥帥,一點都不像原住民,除了是位傑出的運動選手,有次學妹登大屯山迷路,他連夜登山搜尋把學妹背下山,聲名大噪成為校園英雄。聽說幸運娶位好老婆,退伍後跟著移民海外從此未再現身過。念政治系的這位個子矮小皮膚黝黑濃眉大眼,不用問一看就是拿番刀的人,「酋長」的綽號比他的名字還響亮,同樣幾十年不見,大家以為他從地球上消失了,這次帶著原住民老婆突然出現在眼前,引起震天歡呼,幾位大塊頭同學趨近,不由分說抱起他往上拋,幾乎快碰到天花板,他老婆在旁邊急得花容失色,深怕沒接穩摔散她老公那把老骨頭。 二年級時,軍法學校改制歸併成政戰學校法律系,有位法律系的同學設想周到,唯恐同學叫不出他的名字,特別精心製作一枚大名牌掛在胸前,逢人便問:「我是法律系的同學,你們還認得我吧?」大家就算不認得也要假裝認得,何況是真的認得,只不過滿頭白髮把他的臉突顯得有點像印度阿三罷了。三年級暑假潮州傘訓時,因主傘未開副傘拉太遲,在空中從C-119跳出,重力加速度墜落地瓜田受傷的同學,挺著鋼架腰桿讓年輕貌美的嬌妻牽著進場,大家起鬨哼起結婚進行曲,瞇著一隻眼的老同學連忙解釋並反將一軍說:「我們老夫老妻都當爺爺奶奶啦,學e世代新人類十指緊扣,不是等狗仔隊拍照搏媒體版面,實乃眼疾開刀近乎半盲,想利用今日聚會,請老同學慷慨解囊幫小弟買隻導盲犬,以備不時之需。」同學取笑:「這傢伙不安好心,有如此美眷帶路還想娶二奶啊!」 酒過三巡談起一年內少了四位同學的話題,去年還緊緊握住的手,今年已天人永隔再也握不到了!會長想沖淡一下感傷的氣氛,取出一張大卡片邊要同學簽名邊解釋說:「本來預定會後邀大家去探望邵曉鈴,但市長擔心夫人看到老同學情緒會受不了,特別致意請過一陣子再安排。但無論如何,她在大家的憂心中活回來了,新年總算有件值得高興的事。我們先簽張卡片祝福她早日康復,明年一定要她重回我們的隊伍。」龍飛鳳舞簽上深深地祝福,年年她都會來,今年沒有她的身影,同學會真的失色不少。 餐廳的客人都走光了,服務生圍在廳外等著收拾殘局。雖有太多的不捨,也只好互道珍重,期待明年再相見。寄語老戰友,別忘了:「真高興你還在」的祝禱,沒有你不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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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的滄桑雕塑我的容顏
─從農家子弟到副總司令‧從副總司令到省主席─ 六、歡迎省主席—從陸軍副總司令到福建省主席 金防部司令官任滿,調任陸總部副總司令。忠誠先生一生之志業是在軍隊,自民國47年入陸官31期到87年副總司令任滿40年來學歷、經歷,環顧當時軍中無出其右者,因之獲得軍職最高榮譽,乃是一生追求的目標。然事與願違,因出生金門和馬防部司令官的職務等背景,民國87年執政層峰拔擢為福建省主席。忠誠先生不無遺憾的離開了四十年的軍旅生涯,由軍轉政。期間國民黨秘書長章孝嚴來金,雖有地方仕紳、學校校長、鄉親聯名提出陳情,但沒有結果。 為了表示對忠誠先生的關懷,親戚朋友、鄉親鄰里於忠誠先生就職省主席前一日,自動自發都到機場高舉歡迎標語接機,當忠誠先生與夫人一出現:「歡迎省主席」之聲,不絕於耳,掌聲與樂隊聲交織成一片,場面至為熱烈。 就職典禮當天,各地機關、學校、民間團體,恭賀函電交馳,省府大廳、禮堂,祝賀花籃、盆景不計其數,誠如前任省主席吳金贊先生的交接致詞中所言:「………福建省印信交給了最理想的人,感到無限欣慰並與有榮焉。………」當年街頭擺攤的兩任省主席,真乃見證島的滄桑。 就職典禮上忠誠先生揭示:省縣一家、金馬並重,使福建省政府成為海內外所有福建省同鄉的省政府。軍民一體,以達到團結和諧的目的。以有限的人力、物力凝聚團隊精神,發揮省府的功能。因之上任後,逐步達成各項作法:對內重新安排各委員、組室辦公空間、改建三樓鐵皮屋、重建省府大門、並美化周遭環境,使省府同仁有較舒適的辦公處所。 並請旅台鄉籍設計家王士朝設計省徽,於省府樓下大廳精神佈置中揭示省府目標:「立足金馬、胸懷八閩;跨越兩岸、共創和平。」引進新人員、強化行政效能。對外則不定期做到安老撫幼、救助急難、巡視各鄉鎮、給予建設補助。巡視地方深入馬祖、烏坵等離島。宣慰各地同鄉會及海外僑胞。且注重各社團活動,贊助所有農、工、商、教師、老人、社區等團體之活動。其中最奇特的經驗,是民國九十一年於學校舉行校外教學時,在省府禮堂接受中正國小六年級小朋友集體訪問,雖然童言童語,但頗見真情。尤其當小朋友問到:「主席爺爺,你這輩子最難忘的人是誰?」這時北門故居、赤腳童年、烽火從軍………全部都到眼前來,而每一件事情都有翁老太夫人的影子,忠誠先生哽咽難言的說:「我的母親」,令在場所有的人員為之動容。而所有的點滴皆編印在每年一期的「福建省政紀要」書中。「福建省政府也可以做這麼多事啊!」金門鄉親不無感慨的說。 政黨輪替後為顧及金馬局勢,忠誠先生依舊留任,在執政黨的幾次內閣改組中,雖有欲取而代之之人士,但衡度局勢仍維持原狀。惟環顧省府今日之委員幾乎皆已綠化,忠誠先生深知自己是被借來充當門面的「門神」 ,未來大選不管勝負如何,忠誠先生「走人」是必然之事。 鄉籍作家陳長慶先生「咱的故鄉咱的詩」中有一首—咱主席,長慶先生怕人說拍馬屁,故一直未在報上發表,現在把它抄在後面: 咱主席 咱主席/真和氣/看著鄉親笑瞇瞇/雙邊肩胛頭 金光閃閃四粒星/駐馬祖/駐花東/駐金門/駐龍潭 治軍嚴/捌兵器/滿腹經典無塊比/照顧部屬 像家己/櫳嘛尊敬伊 國民黨/執政期/金門濃/無落氣/認命伊/做主席 敬老尊賢排第一/地方權益列優先/巡馬祖 巡烏坵/大細離島走透透/金門本島毋免講 知民苦/知民怨/省府資源雖有限 問題一項一項來來解決/袂踮半天劃大餅 乎咱看癮要吃無 民進黨/來執政/某政客/用關係/數想主席這塊椅 鄉親序大講重話/濃愛有品擱有格/主席這塊椅 毋是濃濃坐會起 有一日/濃真儕/頭綁白布條/手提抗議的標語 欲找陳滄江/毋是翁明志/主席聽到抗議聲 實在真受氣/當兵三十外年/大貢槍籽看真儕 彼箱雞卵算什麼/伊老神在在/倚佇眾濃邊 問問鄉親抗議為什麼/「報告主席無代誌」 是濃叫阮來/毋是阮愛去/中午十二時 領到便當礦泉水/阮著欲轉去/主席搖搖頭 吐吐氣/這款叫政治 「這款叫政治」,不論忠誠先生面對國家、面對金門改變的不按牌理出牌,想他最懷念的還是軍旅生涯的點點滴滴! 七、人如其名—盡心、實在、清廉 忠是盡心,誠是實在。忠誠先生之為人,可由親戚、朋友傳述幾件事, 見其一斑: 在金防部司令官任內,嘗協助楊姓人士處理一件小事,過後即忘懷。但此楊姓人士為表感念,以黃金打造四顆小星星,託人送給忠誠先生以為紀念。忠誠先生笑著說:「四顆太少,等升上三顆星,打造六顆再送。」婉拒送回。 在省府任內,忠誠先生小女兒結婚,從喜餅之托運到酒席之置辦,全部獨立運作,自掏腰包,至喜宴日所有賀禮全皆婉拒,他說:「大家來一起來逗熱鬧就很感激!」 在戰地政務時代,司令官軍政通管。當時營務組下轄有酒庫、水果庫、魚肉庫、禮品庫………可謂無所不有,但忠誠先生任司令官戰地政務已解除,所有「庫」都無物可藏了。無怪乎常自嘲:「幼時母親替我相命,相命先生說我有『財庫』,但沒有帶『鑰匙』。四十餘年來無論軍旅或從政待人處事接物秉承盡心、實在、清廉,可謂無愧無怍。 追憶昔時金門物資缺乏、烽火連天,以及戒嚴下戰地政務對居民造成的重重束縛,再看今日金門步向開放,各項建設進步,人民生活安定,忠誠先生更覺「惜福」、「思源」的重要。至於面對很多隱藏性的問題一一出現,如裁減兵員,造成民間購買力降低;如開放觀光,帶來風氣與環境品質日趨下降;如小三通配套不足等後遺症...等在在皆令忠誠先生憂心忡忡,這有待大家發揮更大的智慧解決。 當年洪文章先生書贈忠誠先生的對聯錄自唐劉長卿之「送李中丞歸漢陽別業」中的兩句,其全文如下: 流落征南將 曾驅十萬師 罷歸無舊業 老去戀明時 獨立三邊靜 輕生一劍知 茫茫江漢上 日暮欲何之 忠誠先生回首近五十年的生涯,與詩相証,頗有感觸。而今,姪兒們已遷出北門故居,現故居租於外人。「罷歸無舊業」,忠誠先生也已購地卜居下埔下村外,住所視野甚佳,尤其親戚故舊樂與數晨夕,更是中心最大喜樂。往後你可能在下埔下往湖下的路上看到一對散步的「老夫妻」,請不要忘了打聲招呼! (下) 後記: 本文原是民國92年參加台灣網界博覽會—地方人物領袖比賽,獲金門區國小組佳作。今逢主席忠誠先生告別政壇,特再重新整理,除紀念外,更希望浯島民眾閱後,對浯島近代的滄桑,心亦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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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59 蝸牛夏眠
小院子的花台上,或陽台的花盆裡,都有扁蝸牛出沒。據說有種農藥可以驅除,牠們為害不大,也就懶得處理。 到了夏季,如果十幾天不下雨,扁蝸牛就會分泌蠟質,把螺口堵住,開始夏眠。這時代謝率降低,體重變輕,螺肉不再充滿螺殼,成為半空的殼子。記憶中,非洲大蝸牛也有夏眠的行為。 有一年,我到希臘小島觀光。地中海氣候夏季乾熱,小島上的灌叢大多已被曬成「乾燥花」。在聖托里尼島,我們走到一處不知名的海灘,沿途若干曬枯的灌木上,密密麻麻的盡是蝸牛,像是貼上去似的。我用手去摳,要用點力才能摳下來。常識告訴我,這是夏眠。 這種蝸牛為什麼不在地上、而在樹上夏眠?是因為枝幹較地上涼爽、濕潤嗎?我不諳貝類學,至今仍想不出答案。 蝸角虛名 莊子說過一則發人深省的寓言:蝸牛有兩個角,蠻氏和觸氏各在一個角上建國,兩國爭地,伏屍數萬。(《莊子‧則陽》)顯然在諷刺諸侯互相攻伐,各國煞有介事地廝殺,實際上就像蝸角之爭般可笑可悲。蘇東坡填過一闋滿庭芳:「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算來著甚乾忙。」蝸角虛名已成為成語,比喻微不足道的浮名虛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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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帆小語 斑鳩的戀歌
儘管夏日這麼炎熱,你仍然不甘寂寞,隱藏於樹梢,自以為是金嗓子,歌喉有多好,你從來不去估計聽眾有多少,有沒有人捧場,反正,你就是這個調調兒,唱唱歌有什麼不好? 「咕咕咕!咕!」這是最常聽到的老調。 「咕咕!咕咕!」這好像是在呼喚什麼。 你從來不去計較時代一日千里,科技有多麼地發達,電腦、CD、音響有多麼地進步,主觀意識永遠無法改變,千萬年以來,天地依舊在,當然囉,唱歌、調情、排除寂寞,這是你的自由,誰又能干涉得了呢? 每天,天一撥亮,從你的歌聲聽來,你好像是在「求偶」或者是需要「玩伴」,其實,滿腔老掉牙的歌詞,曲調到底能發揮多大的作用呢? 你的本能只有唱歌,或者是飛舞、盤旋,多虧你還有自知之明。 寫情詩行不行,那是永遠不可能的事。其實,真能寫情詩,還不是「天下情詩一大抄」,什麼「真情真愛」、「愛妳深」、「愛妳入骨」!………聽起來多麼肉麻! 「咕咕咕!咕!」 你聽,原野大「情聖」,調情高手、達人──斑鳩,仍然臉不改色在唱「調情戀歌」,就算心中「情人」遠在他方吧,牠很執著,牠偏偏還是非唱不可,那怕有一點「同情」,目的也算達到了。 「咕咕咕!咕!」說實在的,這千年老詞老調,聽起來還是滿悅耳動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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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1980年戀歌──想起羅大佑
黑漆漆的孤枕邊 請跟我來。時間的傷痕 帶走我們的戀曲 光陰的故事 你是否記得 被改變的冰雪容顏? 童年的窗口 誰知 知了已飛向何方 只留下留下破碎的影子 巷道裡夕陽的迴聲 是我一生 浪花寫成 水的名字穿過你的黑髮 編織悔咎的船歌 夢想 那裡是黑色的草原 黑漆漆的孤枕邊 我們又都回到 回到了一九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