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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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金門史話》戰爭下的移民潮
其他軍勤派遣方面,自四十七年八月二十四日至十二月九日止,由金城大隊之北門中隊派出葬務工作人員,計九十一天次,共一九五○人日,擔任五三醫院葬務及太武山公墓火化工作。戰備構工自四十七年九月二十五日起至十月二十五日止,動員金城大隊一二二○人日,協助憲兵隊構築防空砲掩體。自四十七年九月二十五日起至十月二十五日止,動員金沙大隊之官嶼中隊及金湖大隊之溪湖中隊,計二四○人日,協助東北碇及馬山至后嶼間之運補工作。又自九月二十五日起至十月十八日止,動員金湖大隊之正義新湖中隊八九六人日,協助駐軍搶運空投物資。其他烈嶼大隊歸由烈嶼守備區指揮運用,亦如限(完成)各項軍事勤務。 十九、戰爭下的移民潮 金門因處於戰地前線,又普遍實施民防組訓,人口管制相當嚴格,不允許民眾自由出入縣境。自國軍進駐以來,政府只在「九三砲戰」和「八二三砲戰」期間,曾經主動將民眾疏遷到台灣。鄭慶利先生回憶說:「九三砲戰也造成民國三十八年以來金門的第一波移民潮。砲戰之後,就有一批人遷台,我有一位堂叔也在這時遷台,不過這批遷台者都是比較有錢的人,那時沒錢的人根本不敢遷,因為在異地無親無戚,又不能吃沙土呀!」 不過,「九三砲戰」時期遷台的人口並不是很多,因為中共火砲的射程還不是很遠,當時金門大部分的地區都還未涵蓋在其射程之內,砲戰的戰況也不是很激烈。但是到了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晚,中共在廈門、蓮河、圍頭三面的岸砲一齊狂射金門,中共火砲的射程已經完全涵蓋金門的任何一寸土地,連續砲擊了四十四天,計發射砲彈達四十七萬發之多,平均每平方公尺都有數發砲彈,直到十月六日零時,中共廣播宣布為了「人道」停火一週。政府當局有鑑於砲戰之猛烈,因而有疏遷金門民眾到台灣的舉動。 疏遷行動採取自願的方式,透過行政系統,由鄰長負責調查,李增華先生回憶說:「鄰長挨家挨戶詢問調查搬遷台灣的意願,那時稍為有錢的人家都登記了。我父母為了減低家族的風險,只留下最小的弟弟在身邊,決定讓祖母帶著我姐姐、妹妹及我三人,跟隨遷台隊伍到台灣投奔姑姑。十月上旬,停火期間,鄰長通知要遷台的人員在新頭集合,祖母帶著我們姐弟從金城步行到新頭,在新頭碼頭我和祖母還差一點走散了。」 洪福田先生回憶說:「砲戰連續打了四十四天,才宣佈停火一個星期,停火當日,上級即傳達到要到台灣的人儘速登記,各村將登記的名字要送到我這裡來彙整;軍方也派來一艘登陸艇,停泊在小金門的羅厝。當時小金門的人口大約只有七千多人,但登記疏遷到台灣的就有1583人。登船的那一日,我還親自到羅厝碼頭逐一唱名點名,並歡送他們離開碼頭。戰爭結束,我因處理此事得宜而獲頒勳章。」 疏遷接待工作初由大陸災胞救濟總會(簡稱救總)負責,嗣後改由福建省政府負責處理。福建省政府接到行政院的命令後,即組成「金門遷台民眾臨時輔導委員會」(簡稱輔導會),邀請有關機關、團體共同策進推行,在內政部的指導下,辦理有關金門遷台民眾之接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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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生態筆記》泥灘上的小丑─彈塗魚
在河海交界的泥灘上,除了橫行四方、陽剛氣十足的各類鐵甲武士外,模樣最逗趣、最引人發笑的莫過於彈塗魚。關於海濱泥灘地上的這些朋友,讀者們您了解多少呢?筆者搜尋了許多學者的研究報告,發現這位泥灘地的小丑,可是有許多特異功能。牠的身家背景、生活百態鐵定會發人遐想。 不說別的,就從牠們的家族說起吧!彈塗魚屬於蝦虎科(Gobiidae),主要有三屬:大彈塗魚屬(Genus Boleophthalmus)、彈塗魚屬(Genus Periophthalmus)以及青彈塗魚屬(Genus Scartelaos)。其中在金門本島最常見應屬於後面兩者,而一般台灣養殖業所飼養的「花跳」則都屬於大彈塗魚屬。由於彈塗魚屬和青彈塗魚屬兩者習性、長相都太接近了,除了身上斑點略為不同,生活的棲地也有所區隔外,是很難分辨這兩者的不同。目前世界所有已知的彈塗魚共有卅一種,分布於各海洋與陸地邊界的泥灘地中;大部分的彈塗魚習性都類似。其中又屬剛果的彈塗魚種體型最大,體長可達半公尺。由化石判斷,彈塗魚出現的時間大約與金門島浮出水面的時間相仿,約在六千萬年前的新生代第三紀。 雖然彈塗魚生活在泥灘地上,而且利用鰓呼吸,不過牠們一輩子待在陸地上的時間比躲在水裡長許多。海水漲潮時,許多彈塗魚就會趴在沙灘上的水邊作日光浴,這些是屬於居住在紅樹林靠海區域的青彈塗魚。至於生活於河內紅樹林區中的彈塗魚,在漲潮時大都躲在自己巢穴中的多屬彈塗魚屬。它們大都成群出現,以五到十隻為一個小團體聚集生活,身上沾滿泥巴,大概沒有人有辦法對單獨一隻彈塗魚作研究吧!所以並沒有文獻指出,彈塗魚個體的平均壽命有多長。 說起彈塗魚的長相,最明顯的標誌莫過於牠那突起的雙眼。大大的頭頂上鑲著兩顆黑不溜丟的小珠子;兩顆眼球可以各自行動,同時觀看不同方向的情形,增加了彈塗魚的視野。不過這群彈塗魚可是「無眼屎」的傢伙,因為牠們天生不具淚線,想要潤溼眼睛時,眼球就往內滾個一圈。除了「靈活」無阻的眼球外,隨時還可以蓋上一層半透明薄膜,防止海水傷害眼睛。為了要在視野不好的泥灘地上求生,一雙眼睛可得經過一番特殊設計。各位讀者一定未曾料想到,體型小巧的彈塗魚,可不是一般人所想的素食主義。牠們的主食就包含了許多小型甲殼類、沙蟲、小昆蟲等。優良的視力,加上強而有力的寬嘴,紅樹林間飛行、跳躍的小蟲一不留神就成了牠們的盤中飧。 牠們的背部上佈滿藍色、綠色和棕黑色的斑點加上土黃色的底色,身長最長可達一個成年人的食指大小;當牠們藏身在泥灘上,可不易被發現。更何況天生警覺心重的個性,一點風吹草動馬上溜回巢穴中。牠們的背鰭分為兩段,前半段較為短、高,後半段則順著背部曲線延伸至尾部附近。透過兩片背鰭的擺動,當水流過它們背部時,可以增加水流的擾動,藉此牠們的腮幫子就可以好好呼吸空氣。別看他們的胸鰭好像兩條前肢,撐著他們重重的頭;牠們的胸鰭還扮演著呼吸器官的角色。胸鰭擺著擺著,就像幫浦般,把空氣往鰓裡面送;牠們的胸鰭可能就是陸生動物「肺」的原型。 如果讀者曾經看過牠們輕鬆漫游於水上的樣子,你或許會懷疑他們是否是海蜥蜴的親戚。尾鰭在水裡晃著晃著,悠然的往前游去。不過當牠們警覺到危險時,「水上飄」的輕功馬上施展出來,一溜煙「飛」上枝頭。此外,成年的彈塗魚都會有自己的地盤。剛出生的彈塗魚,除了兩條背鰭較小、略為透明外,牠們的形狀與成年彈塗魚沒有太大差異。等到牠的背鰭長成後,就會出走自立門戶。牠們開始利用牠們寬大有力的大嘴挖掘泥洞,並且將所挖掘出來的泥巴,在自己巢穴洞口附近築起一道護城牆,宣示自己的地盤。別看牠們的洞口不怎麼起眼,牠們的巢穴深度可深達一公尺,巢穴中還別有洞天,幾條不同的通道與逃生口。每當有不長眼的「青仔叢」冒犯了牠的領土,總是弓起自己的身體、揮動著張開的胸鰭,一副「擅入者格殺」的凶狠模樣。 另外,在紅樹林中到處響著「摔泥巴」的聲響,不識別種生物的傑作,正是我們彈塗魚老大的「愛之舞」。成年彈塗魚靠著鼻頭上特殊的感測器,可以由空氣中不同的化學氣味辨別出夥伴們的性別。牠們的求偶方式就是「高高撐起自己的身體,再重重的摔向泥巴」,誰發出的聲響越大聲,越能贏得美人芳心。畢竟每隻彈塗魚全身都沾滿泥漿,想要從外表辨識俊醜,恐怕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在著視線不佳的泥沼地上,擁有敏銳的聽力可是求生、求偶的利器。彈塗魚的耳朵除了具有聽力功能,在這對耳朵後面還有一個空腔,透過耳朵的張動,水器中的氧氣就不斷的送進腔體中。為了長時間的脫離水面的生活,彈塗魚演化出許多幫助呼吸的器官。如果讀者仔細觀察,一般彈塗魚只會將頭部露出水面,在頭部後半段的耳朵部分則大都還是泡在水裡。 當海水漲潮時,常常可以看到不少體型較大的彈塗魚「趴」在紅樹林的樹上頂端。牠們靠著則是位於腹部上,由胸鰭延伸而成的「吸盤」。吸盤構造讓彈塗魚可以攀上枝頭,找到瞭望的制高點,加上靈活廣闊的視覺能力,彈塗魚可以減少來自天外的獵食者傷害。小小的彈塗魚,為了適應特殊生存環境而演化出許多奇妙的特異功能,可說是大自然神奇的表現。筆者日前在浯江溪口觀察這群神奇小子時,看到「遊艇」趁著漲潮之時,劃入樹林「搶灘」而上。筆者認為此風不可長,在此為這片經過「千萬年」演化而成的神奇天地請命。無論這塊區域在「行政上」係屬哪一單位管轄,但在筆者看來它不但是大自然給予金門最寶貴的禮物,或許牠是造就金門「生機」的一塊瑰寶。基於自私的念頭,筆者不想在十年後,金門的西海濱不再生機「無現」,筆者在此呼籲相關單位與民眾都必須重視日漸凋零海濱生態。筆者建議可將「夏墅海灘至海濱公園」這段灘地列為「河口溼地保育區」,從建功嶼入口的海灘至海濱公園止,需要給予保護。這塊豐富的溼地區,也是冬候鳥重要覓食區,筆者相信大多數的居民都不會希望,金門西海岸成為毫無生機的人工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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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憶往》不堪回首話搭登陸艇
台金之間的交通,相信三、四、五年級的人,都體驗過搭船的經驗,那份有如逃難的景象,深藏在大家的記憶之中。 當年讀完金門最高學府─金門高中後,想繼續升學的話,就要搭船到台灣。服公職者有差假到台灣時,或除非關係好能撘上軍機,否則一般百姓,只有搭登陸艇的份。 當然,搭船是免費,但政府這番美意,百姓並不領情,因為,凡搭過登陸艇的人,無不每每吐得發誓下回不搭乘了,但思鄉之情勝過搭船之苦,個個還是乖乖的再到碼頭和登陸艇相見。 記得在台灣求學的時候,大約是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每回寒暑假,尤其是寒假,大夥皆會回家過年,因每月約只有三班船期,倘若錯過一班,得再等個十天左右,所以,寒假時段,一航次幾千人搭乘,因而,大家不約而同的往高雄金門同鄉會擠。若是北部學子,為免錯過船期,大概要在高雄金門同鄉會徘徊多日等待,學子根本沒有錢住旅館,只得往同鄉會走道、或在附近商家騎樓處,找尋可以擠的空間,到處擠滿了人潮,就像落難逃民一般,隨意鋪張報紙、塑膠布即可窩著、躺著,那怕是寒風刺骨,為了回家,只得默默忍受! 等船的日子,鄉親都無所事事,聊天的聊天、玩牌的玩牌、睡覺的睡覺、看書的看書,藉以打發時間。算起來我比較幸運,在台南就讀,只要勤打電話詢問船期,二、三個小時的路程,即可以趕上,怕就怕船期不定,或因氣候因素,或因戰事演習,還是到碼頭等候比較保險,免得錯過船期,整個假期就跟著報銷了。 記得有一回考完期末考後趕赴高雄碼頭去,只見大夥皆已上船了,心裡盤算著,船上已經找不到好的位置,乾脆等船要開時再上船,免得提早暈船,避免聞船上那股汽油味,這樣子的在碼頭溜盪二、三個小時,按捺不住的船員開口問說:「小姐你要不要搭船?」「我想等船要開時再上船」船員答道:「你幾時上船我們就幾時開船。」說得我無地自容地,只好乖乖地上船候著。 在船上,就有如難民營般,那柴油味,夾雜腐臭味、嘔吐味、臭糞味、汗酸味:::五味雜陳,多數的人皆如奄奄一息的病患般,隨時傳來嘔吐聲,令人原來安好的,也跟著反胃嘔吐了起來,嘔出的穢物,有道德的亦且精神尚好者,會將其處理好,暈得嚴重者,哪還有精力理會那些嘔出物,按捺不住腐臭味者,只好另找他位,換個乾淨的鄰居相處,但一般而言,這種機會不多,大夥幾乎動彈不得,管他三七二十一,以閉目昏睡面對。 常常要搭船前,有人勸說要多吃些食物,以免暈船時吃不下,也較有體力應付船上的一切。有人則提早買暈船藥吃下,各說紛紜,咱們可是保持空胃狀態,免得上廁所時,需要搖搖晃晃上甲板去,且那如廁的地方,排泄物清澈呈現眼前,奇臭無比,逼不得已時,才有人願意上廁所,況且,那段往廁所的路途上,豈是如平常的通道?隨地躺滿了人,再加上船身的搖晃,能不落入大海的安全到達實屬不易。如廁這麼麻煩,還是少吃為妙,但會暈船者不管怎樣照暈不誤,每回一上船就開始嘔吐,把胃中的食物吐乾淨,再吐出酸液,甚而到最後連綠色的膽汁苦液也嘔出,一趟二、三十小時船程搭下來,可減輕3到5公斤的體重,呈了虛脫缺水的狀態,若想減肥,絕對是最好的速成法。 常常船上暈船,下了船兩三天內還「暈山」,走到那兒,物體皆晃動著,那滋味至今餘悸猶存。寒假冬天季風氣候,海浪特別強,有時覺得船身好似搖晃超過四十五度以上。 記得一回,因船艙底人太多擠不進去,只得待在甲板上,吹著寒風,頂著一波波的浪潮,淋濺得全身溼透,寒意竄身,只得往能避風擋雨的船頭移動,而那兒的馬達轉動聲,大得讓人對話都難以分辨,加上馬達啟動的油污味,只會加重暈船,在沒辦法下,才肯往那兒待去,意識朦朧間,覺得有人移動,有人離開,感覺海水四處流竄溢動著,有東西隨著海水的載沉載浮……待身上也被海水溢濕時,只好摸黑起身往高處移動,這種逃難的境遇,和別人聊起,皆不是新聞,人人皆有經驗,是大時代兒女的共同遭遇。 有時從金門赴台,滋味也是不好受,當時有料羅灣和新頭兩處搭船,料羅村外還有一間阿兵哥的聯誼廳可避風寒,因開船時間要看潮水,登陸艇要搶灘,故而下船、上船皆看潮汐,不管是凌晨、黑夜、烈日當空……該上、下船的時刻,你就得跟著快速登船。在新頭上、下船情況最慘,先得走上一段沙灘路,雖有阿兵哥鋪成的廢輪胎走道,但凹凸不平的、加上行李重、暈船、離鄉別緒,路途是感覺愈來愈遠,管他海水、海沙的侵浸鞋子,步伐是沉重的……。 船到高雄港較無潮汐的限制,船進港即下船,不管是白天或深夜,船一到,碼頭附近有流動攤販,來一晚熱騰騰可喝的東西,是大家所引領企盼的,有的人連夜趕車赴高雄火車站轉車,出外的金門遊子,又邁向另一個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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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戰光輝照寰宇———追懷「八二三砲戰」四十五週年
自從中共在「八二三」啟動對金門展開一場規模空前猛烈而近乎瘋狂的砲戰之後,島上的軍人即進入戰鬥與反擊的階段,自是壯烈與光榮的任務,百姓卻無辜地陷入長達二十年的苦難歲月,砲彈幾時發射,隨對岸的指揮者高興,那裡是彈著目標更是由對岸決定,一天二十四小時,我們的生命都可能在毫無預警的狀況下,被無情的砲彈奪走,誰都無法測知這場戰鬥會在何年何月何日結束,但恐懼、無助、艱困,朝不保夕,糧食缺乏的日子,卻正在開始。老弱婦孺躲進簡陋而不堅固的防空壕洞,如果不幸命中,慘局立刻發生,親友間的問候話已經不是「食飽未」,而是「平安乎」、「防空洞有勇無」、「厝內有好勢無」,當時生命已經不值半毛錢,有幸得「砲火餘生」就是祖公積德,值得燒「大百金」了。「蕃薯糜」配菜脯、豆豉,土豆已經是美食了。相信每一個「八二三」的過來人,現在閉目抿胸,仍然在「五內沸騰」的激動後,那種「大難不死」的感覺,絕不是「必有後福」,而是何其不幸、不甘、不值的憤慨與心酸! 「當民防隊的」青壯男女,必須在砲火的間隙中,上山下海冒險「做息」,否則「三當換無二當飽」,只是每一個人為著生命也為著生活,「耳空激利利」,只要聽著「出口聲」,遠遠的就不去管他,聲音近的,三五秒內即落地的,大家都用與生俱來的本能反應,「腳手稔捷」,有溝、有岸、有股、有樹欉、有凹塢的,只要能救生保命,就會伏身縮頭,搶位閃避,除非「身衰字倫低」直接命中,否則砲後起身,照樣工作過日子。這種「生命不值三尖錢」的境況,年輕的鄉親們,是無法想像,更無法體會。不僅如此,還有更危險壯烈的任務,那才是「金門人」(對不起,這不是狹義的金門人,而是當時在砲火密佈中擔負艱辛任務,為金門生存付出、牲犧、奉獻,可欽、可敬、可謳歌英勇的那群英雄們)的自豪與驕傲。 砲戰是對岸「登陸金門,迫在眉睫」的前奏,全面的封鎖是讓金門窒息崩潰的有效戰術,一開始的目標是金門的軍事陣地,接著是船來打海灘,飛機來打空中,斷絕了金門的外來補給,沒有糧食、沒有砲彈、沒有通訊設備、沒有醫療器材、沒有車輛增援、沒有人員補充,依對岸估計,一個月都支撐不了,可是在「生活不怕苦、工作不怕難、戰鬥不怕死」的「金門精神」鼓舞下,「軍民一條心」已經不是口號了,而是一個「動能」十足的具體行動,於是,船團照來、運補照作,空投日夜實施,反擊只打目標,通訊保持暢通,工事壕洞趕工,軍政長官分頭前往陣地村里鼓舞民心士氣,滅共保鄉支援委員會迅速成立,民防部隊全面支援作戰勤務,民間社團自發性展開敬軍勞軍活動,在烽火硝煙、萬彈齊發中,激盪著愛國、愛鄉、愛家的火花,為爭取砲戰的勝利,必須全員投入,同仇敵愾,才能凝聚必勝的信心,謝天謝地,在連我們自己都不太看好的狀況下,我們頂住了、撐住了、穩住了,於是憑著心理的優勢,扭轉了戰況的劣勢,說實在的,只要對岸四百五十門巨砲發揮應有的戰力,金門要能渡過寸土皆彈痕的砲火摧殘,恐怕是嚴酷的難關。 砲戰一開始,軍方的運補艦隊一接近金門,對岸即展開網狀的群砲轟擊,不但船艦因行動遲緩而遭到困擾與傷害,物資軍品的搶運也受到相當大的阻力,搶運官兵不時有傷亡情事。打開封鎖困局是首要任務,也是軍事將領發揮高度智慧與危機處理的關鍵時刻。九月六日,砲戰後的兩週,先總統 蔣公召集高級將領研商對策,結果責由陸戰隊司令羅友倫中將負責規劃以海軍美字號運輸艦與陸戰隊兩棲運輸車合作,扮演化整為零,既零星又機動靈活地裝載急要戰備物資,由美平、美堅、美樂、美珍、美朋、美頌、美華等運輸艦在金門近海放下俗稱「水鴨子」的水陸戰車(LVT),然後分散在新頭海灘登陸,立即進入掩體卸貨,既快速機動,又有高度安全系數,這項命名為「閃電計劃」的任務,在陸戰隊副參謀長馬立維上校的規劃協調下,閃電式地在九月七日,趁美國宣佈派艦護航之際執行任務,先後實施八次,為突破封鎖線建立大功(馬上校後升少將,調任金西師師長,每週到金門青年育樂中心打羽毛球)。(未改為電影院前為金門唯一室內羽球場)由當時救國團秘書李金塔、數位預官及筆者搭檔,也為砲戰的後續佳話。 在軍民糧秣方面,包括米、麵、黃豆等等,都是必須緊急運補的必需品,軍方的第二突破是在台灣徵用漁船,駛近海岸時由各村里的民防隊員輪番搶運,當時大家都把這種冒生命危險在砲火中穿梭卸運的任務叫做「作碼頭工」,一個普通不起眼的名詞,卻在金門鄉親英勇壯烈的行動中,表現出不平凡的精神,沒有報酬,沒有代價,挺身達成使命是金門民防隊員的責任,我們以他們為榮,我們為他們驕傲,我們更為他們自豪,他們是我們的叔叔伯伯、兄長親戚,他們用血、用汗、用生命,以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的具體行動,擦亮了「金門人」閃鑠的榮譽標誌,讓我們景仰、讓我們崇敬。 今年七月十三日,農曆的六月十四日,許氏的旅台宗親在台北市濟南路立法院群賢樓的康園,舉行年度祭祖大典,我的宗叔許清攀老先生談起四十五年前這段幾度奉命在猛烈砲火中進出新頭海灘,無視於生命的危險與死神的威脅,圓滿完成搶運任務的往事,仍然神情昂揚,以高半音的語調侃侃暢談當年在沙灘上與砲彈爭生命的往事,在座的乃燈宗叔與水記宗兄也是親歷這場洗禮的民防隊員,當時清攀叔是分隊長,水記兄是副分隊長,村長是許加庚,現在住在後湖的許吉星、許打鐵、許金木、許乃祥、許丕世、許水潯、許雙燕、許丕山、許金山等宗親都是當時為了達成任務在密集砲火中出生入死的無名英雄。 九月二十七日,農曆的中秋佳節,在砲火下,金門鄉親對這個日子已經沒有感覺,可是,卻傳來不幸的消息,榜林村的民防隊員在參加搶運任務中,呂主賜、呂主權、王天生等三人壯烈殉難,許加勇、楊忠硯重傷,在公祭當天,許多親友痛哭失聲,他們的英靈,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受到我們的追懷,受到我們的悼念。「八二三」的光輝永恆照寰宇,前賢不遠,我們能不更加惕勵奮發! 于九十二年八月廿三日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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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金門史話》戰時的其他戰鬥任務
楊金柱先生回憶說:「八二三砲戰期間,一般民眾可以躲在防空洞避難,有任務的民防隊那有這樣好!有事要立刻出發,每當砲火稍歇,民防隊立時要協助部隊開挖交通壕,交通壕的寬度大約是二個人可錯身而過,或足夠一付擔架可以通行;白天、晚上不停的挖,只有中午放人回家吃飯,才得稍息片刻。」 陳金象先生回憶說:「民防隊有參與防禦工事,我也被徵調開鑿太武山的戰壕及俘虜坑,坑長約三十公尺,寬約五十公尺,坑上覆以鐵絲網,預備用來囚禁共軍俘虜,俘虜坑在現今金東區的太武山上。」 李清泉先生回憶說:「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中共再發動砲戰,每回一、二十的發砲彈同時蓋天而來,當時本村民防隊幾乎天天在村公所集合待命。」「在砲戰中南山砲兵的第四砲陣地中彈,傷亡嚴重,戰士有死亡四人,八位受傷,雙鯉湖堤也被炸垮,路面也炸成坑坑洞洞,救護車根本無法通行;砲雨中,上級臨時調派我們全村的民防隊隊員,每人攜帶一擔畚箕,挑蚵殼填充路面,路面的坑洞很快被填平了,救護車也順利通過。記得那次,當時集合的隊伍剛通過我家門口的大操場時,即遇到中共砲彈蓋天而來,隊員緊急就地尋找掩護,頓時亂成一團,幸好無人傷亡。」 同樣住在北山村的李天平先生對於八二三砲戰也有相同的回憶:「八二三砲戰期間,我們是配合駐軍部隊的勤務,不用到碼頭搶灘。那時砲火猛烈,本村的很多房子被打的稀爛,我這棟房子也被打中了二發砲彈。那時民防隊集中在學校附近的防空洞待命,部隊有需要人力支援,就直接向村公所要人,這裡要幾名,那邊又要幾名,公差勤務均由村公所來統籌分配。例如馬路被砲彈轟的坑坑洞洞,遇有緊急狀況,砲車或車輛無法通行,有礙戰備或救援,就會通知我們立即去搶修,這時我們民防隊就要立時出動,每個挑一擔畚箕,路面很快的就被填平了。」 王琦濤先生回憶說:「砲戰期間,民防隊自然也要集合待命,有一次砲彈在打,還邊通知我們到安岐村集合。隊員也要排班輪流送公文,戰時的命令不去是不行,我就曾冒著猛烈的砲火去執行這項任務。還有民防隊利用夜間,在林厝村後方挖了一條數百公尺的戰壕,深達四、五公尺,寬度至少亦在五公尺以上。」 符文敏先生回憶說:「在砲隙中我還帶著婦女隊去慰勞部隊,當時的婦女隊也很辛苦。記得有一次,金沙大隊的婦女隊,勞軍之後經過我們鎮公所,剛好遇到砲擊,就躲到我們的防空洞內,那時的防空洞沒有現在那樣好,只有薄薄的一層水泥,洞內多做了一道牆,比較堅固,同時又將防空洞隔成二間,那次砲擊剛好有一顆砲戰打到那道樑,再彈到天井。如果稍有偏差,砲彈就會鑽到防空洞裡面,如果不是正打中那道樑,洞內四、五十人的生命就很難保了;就我來說,砲戰期間那次砲擊最為危險。」 還有巡邏任務,八二三砲戰開始民防總隊即責成各大中隊加強巡邏,並令其會同村落指揮官服行警戒勤務,減輕駐軍之負擔;砲擊或空襲時規定各大中隊以自然村為單位各設瞭望哨一至二所,防範不法分子乘機活動。 魏炳福先生回憶說:「到了民國四十七年的八二三砲戰,那時中共火砲的威力就非常強了,這次砲擊非常猛烈,百姓生命財產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脅。砲戰期間,民防隊要負責站哨,那時金城各里的路口都設有崗哨,海邊也設有崗哨,民防隊要要輪流站哨警戒,也要輪班巡邏,那時勤務很重,二、三天就要輪到一次。金城的民防隊當時每個人都發一把步槍,還有百餘顆的子彈。未值站哨或巡邏之民防隊員得全天候集合待命,全副武裝,子彈背在身上,槍枝不離身,只要上級命令一下,就得立刻出發;上級分發的任務,一定要服從,並得設法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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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母親的故鄉
或許我已經回家 或許故鄉月色還是溼溼的 或許紛紛擾擾的昨天還睡著 而我急促腳步已擊中痛的潮聲 而料羅彎腫脹的身世起伏動盪 而本麻黃驚醒的日月正靠近生滅 當還來不及探候夢裡藏躲記憶 十二月冷的晨曦就闖入結凍晚景 關於母親生前大片沉默遺言 以及那些朝南不安的燕尾張大口的呵欠 都一一流淌在高粱滿腹醺醉的騷動 循著昏黃炊煙墜入鄉愁圖騰 這多年風塵失足的牽腸漂泊出口 村野和荒田和庭院種植的日影穿織 老了門檻有誰會應聲浪子的回頭 千萬隻鞋在覆雪焦黑背影上妝 等皺皺笑顏從凝固的鬱霜醒來 等瘦瘦風雨家書吹灰裸露了乳名 終究看到舔舐傷口深處跋涉 緊握擦痕叮嚀 聽落髮四面八方路過春秋 找家 找那年紅燈粼亮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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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暑氣
話說中國人是最愛進補的民族,冬天熱補、夏天涼補,氣虛也補、體弱更是要補,可以說無一不補、無時不補,以往,吃顆雞蛋就是補了。現在,不僅是身體要補,腦袋瓜更是非補不可。說到補腦良藥,分為下列幾種:像數學、英文就是屬於常備良藥型的,就像老人家說的「固根本」,非服不可;若是想要容光煥發、氣質出眾,那就服用才藝型良藥,音樂類補氣質、舞蹈類補肢體,若是天性好動需要鎮定心神,服用美術類效果良好。大補小補,沒補效果,也補心安。 到了暑假,更是進入進補旺季,大家卯起來補,正音班、寫作班、鋼琴班、吉他班、舞蹈班、律動班、美語班、英數理先修班、總複習班、升學班、加強班:::,琳瑯滿目,要補什麼有什麼,還可以套餐搭配、減價優惠,保證從頭到腳,該補的都漏不掉。 只是吃過補品的人都知道,也不是每樣補品都一體適用,效果總是因人而異。有時候,一補見效;有時候,一補就掛掉。因為學生的體質也分好幾種:有吸收良好型,補什麼,就會什麼;也有上吐下洩型的,不補則已,一補撒錢又傷身;更有看遍大小醫生型的,輾轉各大補習班,換過各式各樣補習內容的,當然,最慘的就是無藥可救型的,不過幸好,這樣子的孩子並不多。 照這樣說,不就補也不是,不補也不是了嗎?補了怕揠苗助長,不補又怕跟不上別人,孩子會輸在起跑點上,天下難為父母心,不想現在苦了孩子,又擔心自己的心頭肉貪玩而誤了未來。補與不補之間,不僅孩子掙扎,父母更是捶心肝,畢竟,對孩子而言,有得玩,誰還要上課?對父母而言,孩子懂事,誰還要操煩?只是,懂不懂事、想不想玩,有時候反而不是最絕對的,補風興盛,實則與社會競爭成正比。 在以往,長輩常笑說,你們要用功,因為一個看板砸下來,會砸到一堆大學生,那一年,大學的錄取率是百分之十三;現在換我們苦口婆心對晚輩說,你們要用功,因為一個看板砸下來,會砸到一堆碩士,其中還會有幾個是喝過洋墨水的,今年,大學的錄取率是百分之八十六。台灣的成長漸趨緩慢,過多的學生畢業後要進入瀕臨飽和的就業市場,搶破頭競爭以前不需競爭還不一定有人要做的工作,不努力就很容易變成前浪,死在沙灘上。 其實,我是贊成小補有益身心健康的,因為現在的孩子比起以往,雖較有想法與主見,然而也較為被動、消極,耐挫性更是明顯降低,太習慣金門安逸緩慢的生活脈動,完全忽略了在海峽兩岸,大家拚了命的為前途打算,有的孩子甚至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對未來是圓是扁,毫不關切,這樣的狀況令人十分擔憂。家長盲目的送補習班,送了是不是就可以了卻一番心事,從此一路光明? 不過,過與不及,都是一種病,也都沒有藥可以根治。中國人的中庸之道真的是值得倡行。雖然補是時之所趨,然則身為父母,最重要的不是卯起來賺錢,卯起來送孩子到補習班,最重要的是了解孩子的興趣,協助孩子規劃未來,在學科補藥外,選擇一兩種孩子有興趣的才藝補藥,也就夠了。不要拚命塞,弄到最後,什麼都學不好。 朋友陪孩子到台灣找爺爺奶奶過暑假,趁機就會帶著中班的孩子到各大才藝班報名,說是大好暑假絕不可輕言浪費,更何況,讓孩子提前感受一下競爭的氣氛,有助於以後學習動機的增進,所以能補什麼就補什麼。剛要上國三的小兒子則是早就提前就掛進了總複習班,每一天與國、英、數、自然、社會為伍。剛開始孩子笑嘻嘻的上課,後來遇到鋼琴課就拉肚子,碰到寫作課就頭痛,每天她都要對自己的小兒子費盡唇舌加上威脅利誘才讓寶貝乖乖的「進補」,一個暑假都在上演「補暑氣」,弄到最後花了大錢卻沒有效果,唯一讓她堪稱欣慰的是大兒子果然見識到台灣孩子無與倫比的競爭力,回來後一改學習態度,自動自發,主動上補習班、積極學習,總算不辜負自己一個暑假的處心積慮。 你也正在和孩子共演「補暑氣」的劇碼?學習除了要有環境,其實良好的規劃就是對症下藥的第一步,接下來就按時服用就行了。叫孩子吃藥,不是下道命令然後把藥送到他口裡就算了事了,他不甘不願的吞了,再偷偷吐掉豈不是白搭?雖然要花點心思,不過,讓孩子了解為什麼要「進補」,孩子抗拒感降低,願意補,自然就見效,總比一股腦往他嘴裡塞要來的好吧!否則每到孩子「進補」時就又煩又氣,到時候要進補的恐怕就變成自己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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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的故事》我的「二黃」同學
民國六十八年之夏我和黃克全、黃昭能等同學從輔大畢業返鄉,當時雖已不復年少輕狂,但腦海中仍編織著無數綺夢,可是現實生活猶如太武山的巨石,幾乎把我們壓得喘不過氣來。原因是大夥都是農家子弟,且都是家中長子,背負父母含辛茹苦培育之恩。 因此,我們不敢再有築夢之心,面對現實是唯一的選擇,但等了幾個月,沒有任何就業的機會,心頭蒙著無奈和淒涼的感慨,幸好,二黃常遠從島的東北隅──西園與後水頭來到東沙寒舍歡聚,聊以溶化漫長而苦澀情愫,若非如此,真不知何以為日! 在故鄉我和克全兄雖然是高中同學,但是在印象中好像很少講話,大學雖是輔大中文系的同班同學。起初也沒有甚麼話說,有一年我們同租一屋,彼此才有了進一步的溝通與認識。而我與昭能兄則是到大學以後才認識的,他唸歷史系,我們同是來自浯島,也同是在烽火中煙燻過的戰地兒郎,生活背景相同,唸的科系也相似,相聚在一起扯起來海闊天空地比較有話說,久而久之,彼此間頗有一種莫逆的感覺。我們同是農家子,只是家父所耕的田有三分之二是佃租的,二黃知我家境遠不如他們,因為在大學期間,我是在風雨天挑過磚,在溽暑日送過瓦斯,在工廠當過捆工釘過紙箱,也在公家機構當過工讀生而後完成學業的。所以二位好友時相來訪,一則因為是膩在一起有得聊,再則應是彼此共吐心聲!更重要的是他們早有想助我一臂之力的盤算,不然怎麼會在他倆的相伴之下,讓我一路走來格外的感到無比的溫馨與順暢。 九月初學校已經開學了,我們三人踅蕩在珠浦城北的小街上,無意間看到矮牆上貼著一則店屋出租的紅色小字條,忘了是誰開的口說:「我們來合夥作小生意吧!別讓人看著咱們竟日閒著,讀了一二十年的書也確真是百無一用為書生。」「作生意?沒本錢,無經驗,憑甚麼?」我腦海中閃過這般的念頭。然而在七嘴八舌的籌計之下也就定了,原本說好是合夥的,後來竟是他倆在幫我開。想著體弱的父親一輩子守著幾畝租佃來的田,為了一家人,幾乎快要累得油盡燈枯了,而母親,還有年邁的老祖母與就學中的弟妹,都是我身為長子的深情之所寄啊!沒事作,我能就此耗著嗎?咬碎牙根,我也只有作為一個過河的卒子了。巧的是城北的中興路上有一家鴻友書店要讓渡給人,算計了一下讓渡金約要三十萬元左右,剛出社會為初生之犢的我,那管天高地厚,反正當時我也吃了秤錘鐵了心。儘管堂兄一再的分析其利害與反對,堂三叔當面聲明他有錢要借給別人結婚,但不可能借給我作生意開書店,父母也憂心的說:「我們家真的連三千塊錢的積蓄也沒有,如何籌得三十萬塊錢呢?」在萬分無奈的情勢下,所有能告貸的親友都問遍了,姐夫是個謹慎守成的人,他反對我作沒把握的冒險,舅舅最憐惜我了,但也只能提供我一張農會證,當時的一張農會證可以向農會的信用部貸款五萬元。 在萬念俱灰的當兒,克全的爸伸出了援手,他幾乎把身邊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還有昭能兄的家裡也湊了一些,克全的爸還請了沙美街上一位殷實可靠的商人張詩竹嗇先生來為我義務指導。在資金有了眉目之後,二位黃兄自是天天來幫我張羅開店的事宜,這時我到克全家也走得勤,有一天克全的媽把我喚到廳堂的一邊,她悄悄地問我說:「錢有夠用嗎?我郵局裡還存有一點私房錢,不夠用的時候一定愛講,簸昺(起始)作生意難免有欠缺,汝甭倘客氣喔。」頓時一股暖暖的清泉直貫我的眼眶,直覺鼻樑一陣溫溫而舒爽的酸感,我啞然地望著一張人世間最慈祥最美麗的臉孔,心底裡暗自地喊著:「媽!媽!媽妳對我真好。」這一句到如今仍未叫出口的媽在見面的時候我只有代之以一聲聲的:「姆阿:::,姆阿:::。」地叫著。 店開了,克全的爸時常來店裡關切東關切西的,有一天碰到我姐夫,姐夫請克全的爸到一旁鄭重地告訴他說:「感謝您借這麼多錢給他作生意,但是我這作姐夫的可沒擔保錢能還得了你們的喔!這一點我可要先聲明清楚的啊!」克全的爸斬釘截鐵地說:「建成他是克全的同學,克全是我的兒子,我兒子說的話我不用打折扣的,我借給建成的錢沒有半個字寫在紙上的,你可以放心了吧!」自後克全一家人都搬到了台灣去謀發展,昭能兄也到台灣考上了調查局往公務上去謀生路了,只有克全一本他對文藝的執著而名著於海峽兩岸的文壇,直到與他伉儷情深的嫂夫人與手足情厚的胞弟克福兄(前金門地政所黃課長)相繼往生後,便就此封筆一心向佛了。我也因緣際會的在教育界裡翻滾了二十餘年的時光,歲月荏苒,一段心底事僅在金門寫作協會力邀克全兄返鄉敘說文藝創作歷程時,披露一二以誌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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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打到失焦的砲戰——追懷「八二三砲戰」四十五週年
自從對岸動用廈門,大小嶝、蓮河、圍頭等地三百四十門各型火砲於四十七年向金門發動瘋狂的「八二三」砲戰之後,半個月來,金門的住民每天僅全神貫注在砲彈的「出口聲」,作為判定這群打來的無情砲彈的遠近方位,是否對自身有無立即的傷害,至於一天到底打了多少發,因為太過密集而顯得不重要,只要出口與落地中間有三、五秒鐘「咻咻」的飛行時間,就是安全了,根據經驗,這群砲的彈著點大約在三百公尺以外,要在漫天砲火下保生命,雖沒有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但鄉親們在生死關頭上領悟力與判斷力卻本能地增強,根據國防部發佈的統計數,到十月六日止,總共對金門打了四十四萬四千四百二十三發,每平方公里落彈近三千發,每位鄉親更有九次的中彈機率,相傳金門是東南沿海四島中的「貴島」,也是「佛地」,雖沒有「百靈」可以護衛,可是卻真能從「九死一生」的危險裡得到保命求生,可不只是「福大命大」而已,最大的關鍵是鄉親們都能勇敢地坦然面對,砲彈無情、無眼,只要一點碎片,就夠受的了,群砲呼嘯迎面而來,那種凶殘、震撼、殺傷、破壞、血腥、恐怖的景象,絕非時空變換後的後進們可以想像的。 砲戰之初,金門有如孤島,在海空封鎖中,船團強行搶灘,搶灘不成,近海接駁,小艇、水上戰車、漁船,從料羅灣到「大樓東」,整個南海岸都是運補灘頭,砲越打,船越來,讓你打不勝打,新頭、湖前、尚義、昔果山、后湖、歐厝,臨時碼頭快速建立,對岸的砲,已經不知打那裡才好,從有目標打到沒有目標,十幾公里長的海岸都是該打的目標,再多的砲彈,在目標分散的情況下,不但打不到目標,反而讓自己成了白耗彈藥的「凱子」了,陸上如此,空中也一樣,我們的運輸機一臨空就追著打,白天來你打,我晚上來,晚上來你打,我空投你打,我降落你也打,你繼續打,我繼續來,白天、晚上,讓你打不勝打,我空投了就走,降落了,下人與上機同時進行,等你打過來,我已經飛走了,最後,還是白耗砲彈的「凱子」一個,像玩迷藏,像抓泥蚯,一場開始有模有樣,轟轟烈烈,不可一世的世紀大砲戰,竟然打成「小丑型」、「跳躍式」的模樣,中共當局真是嘔到「吐血」,從「登陸金門,迫在眉睫」的囂張氣焰,到「鎖不住金門」、「封不死金門」、「打不垮金門」、「壓不了金門」的內外交相指責質疑,不但把金門打向世界,而且連續上了「頭版頭條」,成為世界媒體的焦點,全是始料未及,還真情何以堪,於是在十月六日宣佈「停火一週」好讓金門的軍民同胞休息一下,接著又再停火兩週。最後「單打雙停」二十年! 「阿彌陀佛」!金門正撐得辛苦的時刻,「敵人」竟讓我們有喘息的機會。「火」是停了,金門台澎卻全面動起來,巨砲彈藥、鋼筋水泥、糧秣油品、醫療器材,加速運補,防禦工事日夜趕建,通訊線路檢修更新,戰鬥武器保養維護,感謝對岸給我們整補再戰的珍貴時機,否則恐將出現不堪設想的局面。 砲戰開始後的一個半月,是金門存亡的關鍵,在「滅共保鄉」同仇敵愾的激盪下,軍民關係出現出奇的密切,軍人對百姓格外友善,百姓對軍人也敬重有加,戰前的暴力事件、軍民糾紛,芥蒂全消,一心一意投入戰鬥,構築工事用的麻袋正由民間發動全面捐獻,二週內就達到了四萬多條;敬軍勞軍全面展開,在救國團、軍友社、黨部、婦女會、農會的全力配合下,能歌善舞的金門男女青年江漱清、黃永標、李世琅、黃國泰、陳海關、劉翠嬌、陳秀寶、翁珠衣、洪牡丹、許伶俐、蔡麗碧、翟美玉、陳無非、許雨農、許羨昭,加上許紅毛、許明源、蔡振益、蔡良善、蔡廷銓等人帶領的「太武」「瓊光」輕音樂隊,分組巡迴碉堡陣地,向奮力還擊的將士們表達崇敬的心聲。 九月七日在運補最艱困的時候,美軍宣佈派軍艦參加護航,軍民士氣大振,筆者以亢奮的心情與好友到後湖海邊想一瞻美艦的雄姿,想不到料羅灣只有我們海軍的船艦在砲火中冒險運補,美艦竟然遠在三海里之外的水平線下,仰天一嘆,只有靠自己才是最堅實的保證。 後方同胞對前線的支援給我們無上的鼓舞,而時任國防會議副秘書長的蔣經國先生,三度親冒砲火銜命轉達層峰指示,慰問軍民同胞,才令人由衷地感念。九月十五日凌晨由馬公乘軍艦,抵料羅灣已漫天砲火,改乘小艇由溪邊上岸,在柯遠芬將軍陪同下馬不停蹄走遍全島,下午三時在金城莒光路慰問父老,四時在基督教堂隔壁召開安全會報,五時卅分巡視時在北門洪家大宅毗鄰的縣黨部與救國團,筆者當時在場,倍感親切。十月二十二日經國先生砲戰後第三次訪金,上午十時由柯遠芬將軍陪同,主持黨部救國團的工作會報,開始不久,一群砲落在附近,聲音震耳,研判不出百公尺,柯書記長兼支隊長及黨部主委謝廷森一再催請始移入防空洞繼續進行,經國先生自始神情自若,參加會報者除黨部同仁外,救國團有第一組組長劉樹海上校、第三組組長高經武、視導郭堯齡、幹事粘振友、李萍及筆者。 四十五年是歷史一霎間,人生一大段,撫昔追懷,深感鄉親英勇沉著比美將士,足為思齊的典範,我們永遠感念,永遠欽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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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金門史話》戰時的其他戰鬥任務
依民防總隊部統計,自四十七年八月二十四日起至四十八年四月三十日止,總計動員岸勤工作人員共七三五Ο人日,擔任碼頭軍裝卸駁運人任務。 八二三砲戰由於民防隊配合國軍作戰,才贏得八二三最後的勝利,八二三的勝利才使得台澎地區利用這幾十年來的安定,促進了它的經濟繁榮、社會的民主自由,台澎地區的這些成果與八二三砲戰的勝利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就這一角度來說,金門民防隊的犧牲奉獻就值得記上一大筆。 十八、戰時的其他戰鬥任務 砲戰期間,金門的民防隊除了輪流到碼頭搶運物資外,也隨時待命撿拾包裹,符文敏先生回憶說:「當時軍方為突破中共的封鎖,除了從海上運補外,也加強空投任務,空投的地點主要在昔果山教練場和東西村舊機場。當時部隊是為了保持戰力,百姓能做的就交由百姓來負責。飛機空投之後,附近待命的民防隊必須迅速的完成撿拾工作,然後交由部隊處理。當時軍令是不能違抗的,所以雖然在敵人的砲火下,民防隊也只有硬著頭皮去完成。」 邱仕財先生回憶說:「民國四十六年我調小金門后頭村,四十七年剛好遇到八二三砲戰,中共以砲火封鎖金門,砲火非常猛烈,連續砲轟了四十四天沒有停歇,企圖阻絕金門民生物質的補給,當時台灣對金門的運補船,由美軍第七艦隊護送至海峽中線,運補艦駛到外海,再從運補艦放下水陸兩用戰車,車上載運民生物資搶灘;或征用漁船,運抵料羅碼頭。那時民防隊的任務很重,每一民防中隊輪流負責灘頭搶運工作。那時對小金門強力運補,主要的運補方式是用飛機來空投,每遇飛機在天際出現,中共火砲立即射擊,直待飛機消失才停歇。小金門的民防隊則需在砲火下撿拾空投包裹,戰時民防隊執行任務和部隊是一樣的,不能推拖延誤,否則軍法審判。」 砲戰期間,除了已經出任務的民防隊外,其餘的民防隊也必須隨時待命,黃平生先生回憶說:「(砲戰)不久,民防隊開始集合了,集合的哨聲此起彼落,副村長的吆暍聲響徹雲霄,我們在祠堂前分區隊集合。那時民防隊已經有槍了,不過當時的槍枝很少,一個村莊大約只有二十多把,一般是發給較為年輕的隊員,例如我就發了一把。民防隊集合完畢了,然後開始分派任務,有的分派站衛兵,有的分派巡邏,有的分派挖壕溝、挖土洞,未分派到任務者則集中待命。」「副村長對挖壕溝、挖土洞的要求非常嚴格,一定要挖深三公尺以上,足以承受砲擊的震動,才算合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