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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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僑情》新加坡金門會館舉辦「中秋歡樂夜」 逾500名鄉親相聚共度佳節
﹝新加坡訊﹞ ﹝整理撰稿:僑訊小組、邱翌瑄﹞ 金門會館於9月19日舉辦「中秋歡樂夜」,吸引500多位會員與鄉親攜家帶眷參加。從傍晚開始,會館內外陸續湧入人潮,長輩相互問候,孩子們穿梭在遊戲攤位之間,許多久未碰面的朋友也趁著節日坐下來聊聊近況。笑聲、談話聲與食物香氣交織在一起,讓這場中秋活動更像是一次久違的大家庭團聚。 活動自傍晚6時展開。為了讓每位參與者都能留下一份關於家鄉的紀念,會館特別準備伴手禮,內含特製的金門地圖拼圖及富有金門特色的鑰匙扣。小小的禮物承載著家鄉的輪廓,也讓年輕一代透過拼圖重新認識父祖輩所來自的地方。 會場外設置的美食街,是當晚最受歡迎的區域之一。工委會事前用心挑選各式餐點,包括海南雞飯、廈門五香、金門蚵仔麵線、沙爹、傳統Kacang Puteh,以及冰淇淋、月餅、甜品與茶水。不同地方的飲食記憶,在同一個夜晚聚在一起。 鄉親們井然有序地排隊領取餐點,有人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蚵仔麵線,想起回金門時的味道;有人帶著孩子認識祖父母童年熟悉的小吃;也有人端著茶水和老朋友坐在一旁,邊吃邊話家常。一餐一食之間,不只有節慶的熱鬧,也藏著一代又一代人對故鄉的記憶。 禮堂內同樣安排了豐富的互動活動。由會館會員事務組開發的「我的原鄉」遊戲推出全新升級版本,透過地圖、籍貫及家族資料,幫助鄉親更輕鬆地尋找自己的祖籍與家族根源。會館也邀請資深董事在現場提供說明,回答鄉親對原鄉、宗族及會館事務的疑問。 不少參與者停留在展板前仔細查找,有些長輩向孩子說起家族從金門的故事往事,也有年輕人第一次清楚知道自己的原鄉所在。尋根不再只是族譜裡的一行文字,而成為祖孫之間可以一起參與、彼此分享的過程。當晚民眾申請加入會館的情形也相當踴躍,顯示年輕世代對會館及家鄉文化的關心。 深受鄉親喜愛的傳統猜燈謎也吸引許多人駐足。大家站在題目前相互討論,有人很快猜出答案,也有人向身旁的長輩請教。兒童趣味遊戲、造型氣球及中秋主題照相亭前,同樣排起長長的人龍。父母陪著孩子闖關,祖孫一起在布置好的場景前留下合照,為這一晚保存一張屬於全家的節日記憶。 青年團志願者則穿梭於會場各處,協助報到、維持動線、介紹活動,也陪伴鄉親認識會館。面對年長者的詢問,他們耐心說明;看到孩子在人群中跑動,也主動上前照看。這些看似細小的服務,讓不同年齡的參與者都能自在地享受活動。 晚間8時許,在工作人員引導下,現場鄉親一起移動桌椅、整理空間。有人搬椅子,有人協助清理桌面,原本用餐的場地很快便轉換成表演會場。隨後登場的魔術表演帶來一連串驚喜,孩子們目不轉睛,台下不時響起笑聲與掌聲。緊接著舉行的幸運抽獎,更讓氣氛達到高潮,每當得獎號碼公布,現場便傳來歡呼與祝福。 本次活動獲得會館領導層的重視與支持,主席呂立岩、副主席李志遠及多位董事親臨現場,與鄉親同樂;名譽顧問黃瑋玲、榮譽主席方耀明與蔡其生也先後到場,向全體工作人員與志願者加油打氣。 為了籌備這場中秋聚會,會館共動員近70名義工。除了董事與會員外,歷屆會館獎學金得主也積極響應,回到會館協助服務。有人負責美食攤位,有人照顧遊戲區,有人引導人流,也有人在活動結束後留下來整理場地。從資深會員到青年志願者,不同世代各自多做一點,合力成就了500多名鄉親的團圓之夜。 中秋節所珍貴的,不只是月餅與燈籠,更是人們願意從不同地方回到同一個空間,重新看見彼此。當孩子開始知道自己的家鄉在哪裡,當離鄉多年的長輩再次吃到熟悉的味道,當年輕人主動回到會館投入服務,家鄉便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地名,而是藏在語言、食物、記憶與人情之中,繼續陪伴著每一代金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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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佛州金同廈會館歡慶中秋 老少提燈同遊凝聚鄉誼
﹝柔佛訊﹞ ﹝整理撰稿:邱翌瑄﹞ 由柔佛州金同廈會館婦女組主辦、青年團協辦的2026年「金夜同賞慶中秋,廈暖情牽眾鄉誼」聯歡晚會,日前於龍引小學熱鬧舉行。眾多鄉親攜家帶眷參與,在燈火、笑聲與彼此問候之中共度中秋,也讓不同世代的會員藉著節慶再次相聚。 活動當晚,龍引小學洋溢濃厚的中秋氣氛。鄉親們陸續抵達會場,熟識的朋友見面話家常,長輩帶著孩子參與活動,現場處處可見一家大小相伴的身影。孩子們手持燈籠,跟隨長輩緩緩前行,一盞盞燈火照亮夜色,也照見金同廈鄉親之間親近而真摯的情誼。 其中,點燈與提燈活動成為晚會裡格外動人的畫面。會館成員細心為孩子點亮手中的燭火,長輩在一旁陪伴,看著孩子將光亮小心捧在手中。隨後,鄉親們提著燈籠一同漫步,隊伍中有年長會員,也有父母帶著年幼的孩子。不同年齡的人走在一起,讓傳統節慶不只是記憶,也成為下一代親身參與的生活經驗。 對許多在場鄉親而言,中秋聯歡晚會不只是一場節慶活動,更是一個與老朋友相見、讓孩子認識會館的機會。大家從不同地方來到同一個會場,分享近況、彼此問候,也在一盞燈、一段同行的路程中,感受團圓的意義。 晚會得以順利舉行,有賴婦女組與青年團成員事前籌備,以及眾多會員在活動當天分工合作。從場地布置、節目安排、接待鄉親,到現場秩序與活動進行,每一項工作背後,都有會館成員默默投入。大家不分彼此,有人負責台前,有人照看孩子,也有人在活動結束後留下整理場地,共同完成這場屬於鄉親的中秋聚會。 柔佛州金同廈會館感謝鄉親們踴躍出席,讓當晚的會場充滿人氣與歡笑。會館也表示,金同廈的精神,就是把每一場活動盡心盡力地辦好。每一次活動的圓滿,都不是一個人的功勞,而是大家互助互力、彼此補位的成果。 中秋的月色年年相似,相聚的人與留下的記憶卻各有不同。透過這場聯歡晚會,老一輩鄉親再次見到熟悉的面孔,年輕會員投入服務,孩子們則提著燈籠走進人群。鄉情也在這樣的相聚中,從一代人的記憶,慢慢成為下一代共同擁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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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投稿》英國的月亮,也照著我的家
英國的月亮,也照著我的家 文/陳嘉恩(馬來西亞馬六甲,現就讀英國曼徹斯特大學) 今年中秋,我一個人留在英國讀書。這裡的天氣開始冷了,天也暗得很快。放學走回宿舍的時候,我看到天上的月亮很圓,心裡突然很想家咯。 我的家在馬六甲,祖籍是金門。小時候過中秋,家裡一定很熱鬧。媽媽會準備月餅、柚子,大家坐在一起吃東西、講話。長輩也常常講,我們的祖先是從金門過來南洋討生活的。以前聽了沒有什麼感覺,現在一個人在外國,才慢慢明白,原來不管走到多遠,人還是會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 今年沒有家人在身邊,我跟夥伴三人各自買月餅,在宿舍一起泡茶吃。媽媽打電話來,問我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穿多一點。我本來想講自己很好,結果聽到她的聲音,眼淚差一點就掉下來。 同一個月亮,照著英國,也照著馬六甲和金門。雖然我們住在不同的地方,可是心裡記得家人,也記得祖先來的地方,就不會真的離家太遠。希望明年中秋,我可以回家,跟大家一起吃月餅、提燈龍、聊天。那樣就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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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投稿》月圓的時候,最想念巴生
英國的九月,白天一日比一日短。早上出門時,風已經有些冷,天空常常灰灰的,偶爾落一陣細雨。下課走回宿舍,路旁的葉子開始變黃,一片一片落在腳邊。中秋節還沒有到,我已經想起巴生的家了。 巴生的九月沒有這樣冷,中秋夜還可以穿著短袖。記得小時候,阿嬤會在屋外擺一張桌子,放上月餅、柚子、菱角和一壺茶。她說月亮升起來,就可以拜月娘了。我們幾個小孩子提著燈籠,在旁邊走來走去,等大人拜好,才趕快伸手拿桌上的月餅。 我叫張家偉,來自馬來西亞巴生,祖籍金門,目前和嘉恩一起在曼徹斯特大學讀書。小時候,長輩常跟我講,我們張家的祖先從金門漂洋過海,在巴生落腳。以前只是坐在旁邊聽,沒有想過這段路有多遠。現在自己來到英國,才知道在外生活不一定很辛苦,只是會在某些時候,突然想念家人的聲音,也想念海的聲音。聽說,我的祖先也是住在海邊的。 今年中秋,我會和幾個同學在宿舍吃月餅。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講起家鄉,都笑笑地說沒有什麼,吃到熟悉的味道時,心裡卻還是會酸一下。 英國的月亮沒有比較大,和巴生看到的是同一顆。中秋那晚,我打算向著月亮合掌,學阿嬤拜月娘,希望家裡的人平安。也盼望有一天,我可以到金門走走,看看祖先離開的地方。(感謝福建莆田的同學,他阿嬤寄來一箱拜拜的用品。) 從金門到巴生,再從巴生到英國,走得再遠,我還是記得自己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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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僑訊中秋》一輪明月照數地:從新加坡、馬來西亞到菲律賓,看南洋金門僑親的中秋記憶
﹝整理撰稿:邱翌瑄、程平靈、僑訊小組﹞ 農曆八月十五,一輪明月越過金門的紅磚古厝,也照向南洋的港口與城市。 在新加坡牛車水、馬來西亞檳城與柔佛,以及汶萊與菲律賓馬尼拉華人區,中秋節都有月餅、燈籠和團圓的身影。然而,同一個節日在不同土地上,經過華人移民世代相傳,也逐漸發展出各自的味道。對旅居海外的金門鄉親而言,中秋不只是賞月的日子,更是一條連接原鄉、家族與僑居地的文化線索。 月亮只有一個,南洋的中秋,卻有許多不同的故事。 新加坡:從家庭賞月走向城市燈節 新加坡的中秋節,最鮮明的景象是燈。 每逢中秋前夕,牛車水、濱海灣花園及各個社區,陸續掛起大型燈飾。夜色降臨後,傳統人物、花卉、動物與各式現代造型的燈組,在高樓與街區之間亮起,使原本屬於家庭的節日,成為整座城市都能共同參與的文化活動。 根據新加坡國家圖書館資料,早期的中秋活動多以家庭賞月為主,親友在庭院或花園中提燈、喝茶、分食月餅。隨著城市住宅與生活型態改變,祭月習俗逐漸淡化,親友聚會、贈送月餅及社區燈會,則成為今日更常見的節慶形式。 新加坡華人來自福建、潮州、廣東、海南、客家等不同祖籍,中秋月餅也呈現多元風貌。除了蓮蓉、豆沙、五仁與鹹蛋黃等傳統口味,還有冰皮、榴槤、咖啡、茶香與各種南洋水果口味。月餅不再只是祭月供品,更成為親友往來、企業致意的重要禮物。 對當地金門僑親來說,中秋也是會館凝聚鄉誼的時刻。鄉親可能相約聚餐、品茶、唱歌,帶著孩子提燈籠,在華語、英語與福建話交錯的談笑聲中過節。桌上切開的不只是一塊月餅,也是一段家族遷徙的記憶。 年長僑親談起金門,記得的可能是故鄉的風、村莊的名字,以及童年擲骰聲;年輕一代認識中秋,則可能從城市燈會、學校活動與會館聚會開始。節慶形式雖然不同,「一家人坐在一起」仍是中秋最重要的核心。 馬來西亞:多元社會裡共享的一盞燈 馬來西亞的中秋節,帶有濃厚的社區色彩。 從吉隆坡、雪蘭莪、柔佛到檳城,華人會館、華文學校、寺廟及社團常舉辦提燈遊行、猜燈謎、文化表演與親子活動。在檳城,姓氏橋、宗祠與老城街區,常可見燈籠映照傳統建築的景象;月餅、舞獅和家族聚會,共同構成當地中秋節的文化風景。 這裡的中秋,不只是華人家庭關起門來過的節日。馬來西亞是一個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及其他族群共同生活的國家,許多節慶活動會邀請不同族群一同參與。華人朋友致贈月餅,也會留意清真飲食需求;商家推出符合不同飲食習慣的產品,使月餅成為跨越族群的一份節慶心意。 馬來西亞的月餅同樣充滿南洋風味。除了蓮蓉、豆沙、鹹蛋黃,也常見班蘭、榴槤、咖啡與椰香等口味。這些變化並未使傳統消失,反而說明文化在不同土地上落地之後,會吸收當地的氣候、物產與生活方式,長出新的模樣。 在馬來西亞的金門會館與同鄉組織裡,中秋聚會尤其具有「把家鄉帶到海外」的意義。對早年下南洋的金門人而言,交通不便、返鄉不易,一封家書可能要經過漫長旅程才能送達。當十五的月亮升起,僑親即使身在巴生、柔佛或檳城,仰望的仍是與金門相同的一輪月。 因此,會館不只是聚餐場所,也像一座海外的家。鄉親在此互問近況、照顧長輩,讓孩子認識祖籍與家族故事。中秋晚會中的燈謎、歌唱、敬老及兒童提燈活動,看似熱鬧,背後其實承擔著文化傳承的功能:讓下一代知道,自己的家族從哪裡出發,又如何在異鄉落地生根。 汶萊:在多元信仰中,靜靜守護一輪月 位於婆羅洲北岸的汶萊,以伊斯蘭文化為國家社會的主要背景。中秋節雖然不是全國性的公共假日,當地華人仍透過家庭、商會、同鄉組織、華文學校與華人廟宇,持續保存賞月、提燈籠、分送月餅及親友團聚的傳統。 與新加坡大型燈區的繁華景象相比,汶萊的中秋活動規模較為內斂,卻更能看見社群之間緊密的人情關係。華人家庭準備月餅與茶點,長輩向孩子講述嫦娥、玉兔及月圓人團圓的故事;學校則透過燈籠製作、歌唱、節慶服裝與文化介紹,讓新一代在生活中認識中秋。 華人社團也是汶萊保存中秋文化的重要力量。近年,汶萊斯里巴加灣市中華總商會曾以晚宴形式慶祝中秋,讓商界人士及華社成員在節日裡相聚;馬來奕福州公會亦曾舉辦中秋提燈活動,由會員與家屬共同參與。 首都的騰雲殿等華人信仰空間,也不只是祭祀場所,更長期承擔維繫華人語言、節慶與社群情感的功能。在汶萊,中秋文化不一定以盛大的街頭活動呈現,而是藏在一盒送給親友的月餅、一頓家庭晚餐、一場華社聚會,以及孩子手中的小燈籠裡。 汶萊華人主要由福建、福州、廣東、海南、客家等不同祖籍群體構成,因此月餅口味與節慶飲食也具有多元特色。蓮蓉、豆沙、鹹蛋黃等傳統月餅仍很常見,商家也會考量當地穆斯林消費者的需求,重視食材來源及清真規範。月餅因而不只是華人的節慶食品,也可能成為不同族群之間表達祝福、分享文化的一份禮物。 對早年落腳汶萊的金門僑親而言,中秋同樣承載著對原鄉的思念。金門與汶萊相隔遙遠,氣候、語言及生活環境各不相同,但當八月十五的月亮升起,僑親所看見的,仍是與故鄉相連的一輪明月。 他們或許未必能年年返鄉博餅,卻能透過會館聚會、家族餐桌及口述記憶,把金門的村名、祖厝與家族故事告訴下一代。這種安靜而持續的傳承,也正是汶萊中秋最動人的地方:文化不一定要以盛大的形式出現,只要還有人願意相聚、願意說起故鄉,它便沒有消失。 菲律賓:骰子落入瓷碗,中秋響起熟悉鄉音 菲律賓華人社會的中秋節,最具特色的活動之一,是以六顆骰子進行的「跋中秋」,也就是月餅會或中秋博餅。骰子投入瓷碗,發出清脆聲響,參加者依照點數組合贏取不同獎品。傳統獎品以月餅為主,今日也可能改為食品、家用品、紅包及其他實用禮物。 這項習俗在菲律賓華人之間常被稱為「Pua Tiong Chiu」,源流與福建閩南地區的博餅文化密切相關。菲律賓華人學校的節慶介紹也指出,當地華裔家庭會在團聚宴席後進行六骰遊戲,並以月餅象徵團圓;後來為吸引年輕世代參加,獎品也變得更加多樣。 這樣的聲音,金門人並不陌生。 金門的中秋博餅已有數百年傳承。親友圍坐桌邊,等待骰子落下;有人擲出好彩頭,全桌歡呼;有人沒有得獎,也在笑聲中等待下一輪。金門官方旅遊資料亦將博餅列為當地重要的中秋傳統。 當相似的玩法出現在菲律賓華人家庭中,我們看見的不只是遊戲的傳播,更是閩南移民跨海流動所留下的文化足跡。昔日移民攜帶的行李或許有限,卻將語言、信仰、飲食與節慶記憶一起帶到海外。 菲律賓的中秋月餅,也與當地熟悉的華人糕餅文化相互交融。馬尼拉岷倫洛一帶的華人餅店,長期供應月餅、朥餅與餡餅類食品。對許多華裔家庭而言,中秋未必是全國性的盛大節日,卻是家人、商會、宗親會及學校重新相聚的日子。大家以英語、菲律賓語、華語或閩南語交談,在多重語言之間,維繫共同的文化記憶。 同一輪月亮,照見不同的故鄉 比較四地的中秋,新加坡展現都市燈會與現代設計的結合;馬來西亞呈現會館、華校與多族群共同參與的社區特色;汶萊以較為內斂的家庭及華社聚會守護傳統;菲律賓則保存了鮮明的閩南「跋中秋」文化。四地形式各不相同,核心卻始終相近--月餅象徵團圓,燈籠承載祝福,而節慶讓離鄉的人在同一輪月光下,重新記起故鄉。 對金門而言,觀察南洋中秋,不能只看見一場場熱鬧活動,更應看見節慶背後的僑鄉網絡。那些遠赴海外的先民,並沒有把故鄉完整地複製到另一片土地;他們是在新的社會環境裡,一邊適應、一邊保存,再把文化交給下一代。 今日交通與通訊已大幅縮短金門與南洋之間的距離。僑親能透過視訊問候故鄉家人,也能搭機返金參加博餅。然而,科技可以縮短距離,真正維繫情感的,仍是人與人的往來。 未來,金門或許可以透過中秋博餅、僑鄉飲食、家族故事與青年交流,邀請新加坡、馬來西亞及菲律賓的僑親返鄉尋根;也可鼓勵金門孩子認識海外會館,理解南洋華人如何保存家鄉文化。如此一來,中秋不只是一個懷念過去的節日,也能成為連接新世代的文化橋梁。 當月光照在金門古厝的燕尾屋脊,也照進新加坡的高樓、馬來西亞的會館與菲律賓華人的家。各地桌上的月餅口味不同,孩子手中的燈籠造型不同,骰子落下的結果也不同;但人們心裡所期待的,其實都是同一件事--願遠行的人平安,願年長者康健,願一家人無論相隔多遠,仍能在月圓之時,記得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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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濱海灣花園中秋燈節 走入奇幻月光花園
2026年新加坡濱海灣花園中秋燈節於9月12日至27日登場,每晚6時至10時亮燈。今年以芬寶(Fenbao)與朋友們的奇幻旅程為主軸,透過月光花園、星空巨鯨、夢幻森林、發光瀑布及繽紛花海等八組大型燈飾,讓自然、燈光與想像交織成迷人的中秋夜景。其中,由各界民眾設計及彩繪的一千盞燈籠,更展現社區共同參與節慶的溫度。 活動期間另有LED舞獅、舞龍、手作體驗、嘉年華遊戲及美食市集,讓傳統中秋走入現代城市生活,也為親子與旅客創造共享團圓的節慶時光。燈區分布於黃金花園、擎天樹叢、濱海灣廣場等處,戶外燈展免費入場。(圖/新加坡濱海灣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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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僑鄉普渡月》中元月走到最後一天──海的另一端,金門人如何安放思念
﹝整理撰稿:僑訊小組、邱翌瑄﹞ 今年農曆七月只有二十九天,今日也就是國曆九月十日,便是中元月的最後一天。 對許多金門人而言,農曆七月是一個需要慎重對待的月份。從七月初一民間所說的「開鬼門」,到七月十五中元普度,再到月底送別眾靈,家家戶戶依照各自的傳統備辦供品、焚香祭拜。這些看似帶著神祕色彩的儀式,背後其實藏著華人社會對生命的敬畏,也保留了對祖先的追念,以及對無人祭祀、無處可歸之孤魂的慈悲。 中元節因此不只是「怕鬼」的月份,也是一個重新思考生者與亡者關係的時節。人們準備一頓飯、一炷香、一疊紙錢,不一定是因為真的看見了什麼,而是相信在看不見的世界裡,也許還有一些未被好好安放的思念。 對於曾經大量人口遠赴南洋與東洋討生活的金門來說,農曆七月又多了一層僑鄉的意義。 百年前,許多金門人從故鄉的渡口出發,先到廈門,再搭乘輪船前往新加坡、馬來亞、印尼、汶萊、菲律賓、越南、泰國,或轉往日本長崎、神戶與大阪。他們隨身攜帶的物品或許不多,卻把故鄉的語言、飲食、神明與歲時禮俗一起帶走。當第一代鄉親在異地站穩腳步,會館、廟宇與同鄉會也逐漸出現,成為初到異鄉者尋找工作、暫時落腳、聯絡親友及互相照顧的重要場所。 這些會館不只是鄉親開會的地方,也像是一座縮小的家鄉。館內供奉著從原鄉分靈而來的神明,廚房裡煮著熟悉的食物,長輩說著帶有金門腔調的閩南話。春節、清明、端午、中元、中秋及冬至等節日,則成為鄉親重新聚在一起、確認彼此仍與故鄉相連的時刻。 然而,傳統漂洋過海之後,並沒有原封不動地停留在百年前。它會隨著僑居國家的宗教、法律、語言、社會環境與族群文化,慢慢長出不同的樣貌。 新加坡是海外金門鄉親最早落腳、人口也相當集中的地方。新加坡浯江公會每年農曆七月都會舉行中元普度,這也是會館延續多年的重要祭典。今年九月三日、農曆七月廿二,公會在會館停車場搭起帳篷,供桌上擺放五牲、糕粿、粽子、鮮果、乾糧、飲料,以及金紙香燭。理事與會員從準備祭品、整理供桌到上香祭拜,各自分工,讓一場傳統祭典成為鄉親共同完成的事情。 祭拜結束後,大家留下來互相問候、談談家中近況。對第一代移民而言,那或許是重溫故鄉習俗;對第二、第三代金門後裔而言,則是在長輩帶領下,慢慢理解自己的祖先從哪裡出發,又為何在新加坡建立會館。 新加坡的中元文化也發展出十分鮮明的地方特色。農曆七月期間,傳統市場、住宅區、商業區及宮廟周邊,常可看見搭設祭壇與歌台。早年以福建戲、潮劇與木偶戲為主,後來逐漸加入華語、福建話、粵語及流行歌曲,形成新加坡特有的歌台文化。舞台下的第一排椅子通常會空著,民間相信,那是留給前來看戲的「好兄弟」。 到了農曆七月底,部分新加坡宮廟會舉行送靈、謝壇及焚化紙紮的儀式,也可能將鎮守普度祭場的大士爺神像恭送火化,象徵守護任務完成,中元月逐漸回歸平靜。不過,並非所有會館都在最後一天祭拜,各社區、宮廟與鄉團多半依自己的傳統擇日舉行。 馬來西亞的中元活動則更具有街區與社群共同參與的色彩。從檳城、吉隆坡、雪蘭莪到柔佛、馬六甲與砂拉越,華人聚居的市場、商店街、宮廟及社團,會在農曆七月間輪流舉行中元普度或盂蘭勝會。 一些規模較大的祭典,會製作數公尺高的大士爺紙像,由大士爺坐鎮祭場、管理前來受供的孤魂。祭典期間除了誦經、施食與焚香,也可能舉辦歌台、戲曲、平安宴、福品競標及慈善募款。等到整場祭典圓滿,大士爺才會在眾人的護送下移往空地焚化,象徵功德完成,也恭送眾靈返回原來的世界。 馬來西亞有雪蘭莪、馬六甲、砂拉越等金門會館,柔佛另有金同廈會館。金門鄉親長期生活在當地多元族群社會之中,也在華人會館、宮廟與地方組織之間建立緊密聯繫。對他們而言,中元祭典除了保存原鄉信仰,也帶有照顧社區的功能。祭典募集的款項,有時用於醫療救助、華文教育及扶助弱勢;祭拜後留下的米糧與食品,也能轉贈有需要的家庭。 如此一來,「普度」便不只是一場對亡者的祭祀,也轉化成對生者的照顧。 汶萊是許多烈嶼鄉親落地生根的地方。早期烈嶼人到了汶萊,多從經營雜貨、貿易及小型生意開始,彼此照應,逐漸建立家業。當地的騰雲殿長期扮演華人信仰中心的角色,許多金門後裔也在其中參與祭典、維繫鄉情。 今年農曆七月十五,騰雲殿舉行中元普度,並開放善信登記「米桶福品」。一桶桶米糧不只是供奉於祭壇上的物品,也含有惜福、布施及分享的意義。汶萊以伊斯蘭文化為主,華人社群規模相對較小,因此當地的傳統祭典常以較莊重、內斂的方式進行。這種因應環境而調整的文化實踐,也讓人看見海外鄉親如何在尊重當地社會的同時,繼續守護自己的信仰與身分。 在印尼,中元節常被稱為「Cioko」,一般認為其讀音與閩南語的「搶孤」有所關聯。印尼華人會準備飯菜、水果、糕點與米糧,祭拜祖先,也普施無人奉祀的孤魂。部分地區在祭典結束後,會分享祭品或發放物資,讓有需要的人共同領受。 印尼幅員廣大,華人社群分布於不同島嶼,祭祀方式也不完全相同。雅加達、泗水、三馬林達等地皆曾成立金門互助基金會或同鄉組織。這些組織除了聯絡鄉誼,也長期參與扶貧、賑災與社會救濟。雖然目前公開資料中,較少看到金門會館特別選在七月最後一天舉行祭典,但印尼金僑所重視的互助與布施,仍與中元普度的慈悲精神彼此呼應。 菲律賓的馬尼拉與宿霧,也有金門鄉親及同鄉組織。早年珠山等村落的鄉親沿著親族與同鄉網絡前往菲律賓,在當地經商、成家,逐漸形成穩定的金僑社群。 受到閩南文化影響,菲律賓華人會在農曆七月前往佛寺上香,供奉花果與食物,並參與誦經、超薦及祈福。部分家庭也會在家中祭拜祖先,準備先人生前喜愛的飯菜。近年部分馬尼拉廟宇為了回應環保議題,逐漸減少焚燒金紙,改以鮮花、供果、誦經或行善表達心意。傳統並未因此消失,而是在現代城市中尋找新的延續方式。 越南的農曆七月,則以「盂蘭盆節」為重要核心。相較於強調鬼門開與普施孤魂,越南社會更常將這個月份理解為孝親、感恩與追思父母的時節。許多人會到寺院誦經、供養僧眾、茹素行善,並在胸前別上一朵玫瑰,提醒自己珍惜仍在身邊的父母,也懷念已經離去的親人。 位於胡志明市的孚濟廟,同時也是越南金門會館。廟中供奉牧馬侯陳淵,是旅越金門後裔維繫信仰與鄉情的重要場所。對當地金僑而言,孚濟廟不只是一座廟,更像是越南土地上一小塊延伸出去的金門。鄉親在此祭拜、互通消息,也藉由共同信仰記得自己的家族從何處而來。 泰國普吉島的閩南華人,則將中元祭典稱為「Por Tor」。人們會準備食物、鮮花與香燭祭拜祖先,也供養那些沒有親人照顧的亡靈。祭典中最具有地方特色的供品,是紅色的龜形粿。龜象徵長壽,紅色代表吉祥,將紅龜粿放上祭壇,不只是供養祖先,也寄託著對家族平安、子孫興旺的祝福。 從金門、閩南到普吉島,一塊米粿隨著移民的腳步改變了形狀與名稱,卻沒有失去其中的祝福。這也正是僑鄉文化最動人的地方:它不是一件被封存在櫥窗裡的古物,而是一種會跟著人移動、適應並重新生長的生活方式。 日本的情形又有所不同。早期旅居長崎、神戶、大阪與橫濱的金門人,多從事貿易、航運及商業,也常融入當地福建會館與華僑社會。日本祭祖主要以七月或八月間的盂蘭盆節為主,並不完全依照華人農曆七月的時間。 盂蘭盆節最後一天,日本部分地區會舉行送火或放水燈,將燈籠放入河川或海面,恭送祖靈離開人間。京都的五山送火,則以山頭燃起的巨大火光,為一年一度的盂蘭盆節送行。日本並不把今年九月十日視為共同的祭典終點,但那一盞盞遠去的燈火,與閩南人月底送別眾靈的心意,仍有某種遙遠而安靜的相似。 仔細觀看這些地方便會發現,海外金僑並沒有完整複製一套金門的中元習俗。他們真正帶走的,是敬祖、惜福、行善、互助,以及不讓任何靈魂孤單的信念。到了不同國家,這些信念分別化為新加坡的歌台、馬來西亞的大士爺、汶萊的米桶福品、印尼的施食、菲律賓的誦經、越南的孝親、泰國的紅龜粿,以及日本的送火與水燈。 所以,中元月的最後一天,不一定是所有海外金門會館共同舉行祭典的日子。有些會館早已完成普度,有些宮廟正準備謝壇,有些家庭只是安靜地點上一炷香。各地的日期、儀式與稱呼雖然不同,人們想傳達的心意或許相近:感謝祖先走過的路,也願那些漂泊而無人記得的生命,能得到一頓溫飽、一份尊重與片刻安穩。 這也讓我們重新理解會館在海外金門人生命中的位置。會館不只是牆壁、屋瓦與一塊寫著故鄉名稱的招牌,而是一群離鄉之人,在陌生土地上共同維護的記憶。祭壇上的香火,連結著祖先與後代;供桌上的食物,牽繫著鄉親與社區;祭典結束後的一頓飯,又讓原本散居各處的人重新坐在一起。 對今日的金門而言,理解海外中元文化,也不只是尋找哪些習俗與故鄉相同。我們更可以從中看見,一種文化離開原鄉之後,如何在不同制度、宗教與語言環境裡找到生存的方式。有些儀式被簡化了,有些加入新的元素,有些從祭祀轉向慈善,有些則由會館、寺廟與婦女組、青年團共同接手。改變並不必然代表失去,有時正因為願意調整,傳統才能被下一代繼續理解。 百年前,金門人乘船離鄉,把神明、香火、鄉音與生活習慣帶往遠方。百年後,這些文化已在不同國家的土地上生根,長成我們既熟悉又陌生的樣子。 中元月走到最後一天,供品會收起,祭壇會撤下,香火也會漸漸散去。然而,藏在節慶裡的家鄉記憶並未結束。它仍留在會館的一方神桌、長輩的一句鄉音、孩子跟著大人上香的身影裡,也留在一桶準備分享的米、一塊紅龜粿,以及海面上一盞緩緩遠去的燈。 那些光或許微小,卻照見了海外金門人走過的路,也讓相隔重洋的我們知道:故鄉並不只存在於地圖上的那座島。有人的地方,有記憶、有香火,也有人願意把故事繼續說下去,那裡便仍有一部分的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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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僑鄉僑情》柔佛金同廈中秋聯歡 凝聚鄉誼傳承文化
﹝整理撰稿:程平、邱翌瑄﹞ 由柔佛州金同廈會館婦女組主辦、青年團協辦的二○二六年「金夜同賞慶中秋,夏暖情牽眾鄉誼」聯歡晚會,即將於龍引中華華文小學舉行。 中秋節是華人文化中象徵團圓的重要節日。柔佛州金同廈會館透過聯歡晚會,邀請會內鄉親齊聚一堂,在賞月、製作燈籠及節慶交流中延續傳統文化,也讓不同世代的鄉親彼此認識、增進情誼。這場活動不只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團聚,也承載著海外鄉親對原鄉文化的記憶與情感。 活動特別舉辦燈籠製作比賽,鼓勵鄉親及親子共同參與,在動手創作的過程中認識中秋習俗。比賽設有冠軍馬幣二百令吉、亞軍一百五十令吉、季軍一百令吉,以及五份各五十令吉的優秀獎,每位參賽者也可獲得一份參賽禮物。 透過製作燈籠這項兼具趣味與文化意義的活動,孩子得以在家人的陪伴下接觸傳統節慶,長輩也能藉此分享自己記憶中的中秋。文化傳承不再只是課本裡的文字,而成為一家人共同完成的一件作品,以及不同世代之間自然展開的一段對話。 此次活動由婦女組主辦、青年團協辦,也展現會館不同世代共同參與、延續鄉情的力量。婦女組長期維繫家庭與社群情感,青年團則為傳統會館注入新的創意與活力。當婦女、青年、學校與鄉親一起投入,節慶便不只是一場熱鬧的晚會,也成為僑社彼此聯繫、陪伴下一代認識原鄉文化的重要時刻。 柔佛州金同廈會館的中秋活動,也讓人看見海外會館如何透過一場溫暖的節慶聚會,慢慢維繫鄉親之間的情感。對同樣擁有深厚僑鄉歷史的金門而言,這樣的經驗提供了另一種文化傳承的觀察。 未來若有機會,金門的學校、社區與海外會館之間,也可以透過節慶交流、親子創作或僑鄉故事分享,增加彼此認識的機會。這些交流不一定需要大型活動,有時只是一盞燈籠、一段長輩的回憶,或一次孩子之間的相遇,便能讓跨越海洋的家鄉情感繼續流動。 一盞盞由鄉親親手完成的燈籠,照亮的不只是中秋夜晚,也照見海外金同廈鄉親彼此相連的情誼,以及對原鄉文化長久而溫暖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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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專輯》番爿鐘聲響起:從開學季看南洋五國小學體制,與大馬、菲華百年的母語血淚
﹝整理撰稿:僑訊小組、邱翌瑄、Chrn.Yi﹞ 九月伊始,金門各鄉鎮國小的鐘聲清脆響起,學童背著書包穿過紅磚古厝走進校園。然而,隔著一片汪洋,在那些百餘年來金門先祖「落番」打拚的南洋土地上,孩子們的開學節奏與課堂風景,卻隨著各國歷史波瀾、殖民遺緒與族群政策的拉扯,各自鋪展出截然不同的命運軌跡。 回望金門,聚落裡水頭的「金水國小」、山后的「海珠堂」、碧山的「睿友學校」以及古崗的古崗學校,無一不是昔日僑領在南洋流盡血汗後,寄回僑匯回饋桑梓的歷史見證。但在海的那一端,離鄉背井的華人為了讓後代留住祖先的文字與母語,在異鄉土地上所經歷的艱辛與抗爭,更是一部令人動容的血淚史。 馬來西亞(1957年8月31日獨立/1963年9月16日建國):從私塾鄉音到護根抗爭,血淚澆灌的「華小」堡壘 走訪馬來西亞,新學年的鐘聲多落在一月至三月間。大馬自1957年8月31日脫離英國殖民宣布獨立(馬來亞聯合邦),隨後於1963年9月16日正式成立馬來西亞聯邦。它是兩岸三地之外,全球華文教育體系最完整、也最具韌性的國度。全國有超過九成的華人子弟在小學階段就讀「國民型華文小學(華小,SJKC)」。走進課堂,除了國文(馬來語)與英語為必修科目外,數學、科學、道德與歷史等,全以華語講授、中文書寫。 然而,這份看似理所當然的「母語教學」,背後卻是長達百餘年、甚至賭上身家性命換來的代價。 早期金門與閩南先民下南洋,多以會館、宗祠、苦力間為聚落。19世紀初,最早的學堂多是依附在神廟與宗祠裡的私塾,夫子口中念的是《千字文》、《三字經》,講的正是原汁原味的閩南語(福建話)與鄉音。私塾不僅教識字,更教孩子「不忘本」,讓渡海的拓荒者在異鄉仍能用祖先的語言彼此慰藉、記住家鄉的水土。 隨著時代推移,各方言私塾逐漸轉型為現代新式華小,但建國後的政治歷程,卻將華校推向了生存邊緣。在單一民族語言政策的夾擊下,官方數度頒布教育報告書,試圖透過扣除教育津貼、改制等經濟與行政手段,逐步消滅華小與華文中學的母語教學媒介語地位。 面對文化斷根的危機,大馬華社爆發了長達數十年的護根抗爭: ‧族魂的代價: 被譽為「馬來西亞華教族魂」的林連玉先生,因堅決反對改制、堅持「母語學校是民族靈魂」,最終遭政府褫奪公民權與教師證,至死未能平反。 ‧茅草行動的陰影:1987年,政府派遣不諳華文的行政人員進駐華小高職,引發華社強烈憂慮華小變質,進而爆發震撼全國的「茅草行動」,大批華教領袖、學者在未經審判下遭到扣留。 ‧「半津貼」與民間草根的供養: 直至今日,全馬一千多所華小中,仍有數百所屬於政府僅補助部分薪資的「半津貼學校」。校舍年久失修、屋頂漏水、增建禮堂或多媒體教室,政府往往分文不撥。全靠當地的「董家教」(董事會、家協、校友會)帶著家長與商家,在夜市義賣、在中秋晚會義演、發動「一人一磚」小額捐款,靠著老華僑省吃儉用的一分一毫,硬是把學校撐了下來。 閩南人在大馬常說一句話:「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這份對母語的執著,讓大馬華小在風雨飄搖中巍然矗立,成為南洋最堅固的文化堡壘。 菲律賓(1898年6月12日發表獨立宣言/1946年7月4日正式建國獨立):同化浪潮下,自給自足的「菲華華校」 菲律賓的開學季多落在七月至八月間(近年因極端高溫氣候,學制由六月逐步調整回八月開學)。菲律賓於1898年6月12日脫離西班牙統治發表《獨立宣言》,並在歷經美國殖民與二戰後,於1946年7月4日獲美國承認正式獨立建國。 菲律賓華人中,高達八成以上祖籍為福建閩南(包括泉州、漳州與金門)。早年菲華社會創辦了歷史悠久的華校體系(如全菲第一所華校中正學院、聖公會中學等),並長期維持「半日讀菲語英文、半日讀中文」的傳統。 然而,1973年菲律賓新憲法頒布後推行「菲化政策」,華校被迫全面改制為菲律賓國民學校,取消原有的雙軌制,華文課時被大幅壓縮為每日一至二節的「單一學科」,董事會亦須由菲籍人士主導。 即便如此,菲華社會依然以強大的凝聚力守護華校: ‧全私立自籌自足: 菲律賓華校幾乎全為私立學校,政府不給予任何經費補助。學校師資薪酬、校舍建設、教材編纂,全靠華商社團、宗親會與校友會出資維持。 ‧「咱人話」的口傳記憶: 早期菲華家庭與校園皆通行閩南話(菲華稱「咱人話 Lan-nang-oe」)。雖然新生代逐漸轉向英語和塔加洛語(Tagalog),但華社透過「菲華文教基金會」及各大宗親會持續自編適合在地背景的華文教材,力抗語言流失。 新加坡(1965年8月9日建國獨立):英語為骨、母語為根的制度化演變 與台灣不同,新加坡的小學新學年在每年一月初開啟,全年分為四個學段。新加坡於1965年8月9日脫離馬來西亞聯邦正式獨立建國。建國後,面對多元族群與國際貿易競爭,政府確立了「全英語教學」的國家教育政策。 走進新加坡政府小學,所有數理、社會學科皆以英語授課,華文則被定位為「母語(Mother Tongue)」的必修單一學科。昔日由福建會館、華社宗親傾力創辦的歷史名校(如道南學校、愛同學校、南洋小學等),在建國後紛紛納入政府公立體系。 為了在高度西化的都會中守住文化根基,政府設立了「特別輔助計劃(SAP)小學」,在全英語教學架構下,提供更具深度的「高級華文」課程,並透過書法、武術、節慶活動延續中華底蘊。雖然新生代在日常溝通上普遍以英語為主,但華社對語言工具性與文化認同的平衡追求,仍深植於校園日常。 印尼(1945年8月17日獨立建國):走過三十餘載斷層,民辦「三語學校」的重生 印尼的小學新學年則在每年七月中旬展開。印尼於1945年8月17日發表《獨立宣言》宣布建國。然而,印尼華人的母語教育,卻在建國後的冷戰浪潮與政治動盪中,經歷過整整三十餘年的「漫長黑夜」。 1965年至1998年間,在蘇哈托政權的強硬同化政策下,全印尼華校被全面關閉、華文書報遭禁、華人甚至被迫改用印尼姓名。這段長達一個世代的禁令,導致兩代印尼華人徹底失去了華文讀寫能力,許多閩南僑裔家庭只能在家中私下以閩南話口耳相傳,文字卻成了空白。 1999年解禁後,各大華社基金會與宗鄉會館如大夢初醒,紛紛出資創辦民辦「三語學校」(印尼語、英語、華語,如八華學校等)。今日印尼華社的開學季,學童們在明亮的課堂裡,由外聘教師或年輕一代華文老師帶領,重新一筆一畫寫下祖輩的漢字。這是一場從廢墟中重生的文化復興,令人看見血脈傳承的頑強生命力。 越南(1945年9月2日建國/1976年7月2日南北統一):堤岸華埠,公立框架下的越華雙語傳承 越南的小學開學日與台灣最為接近,全國統一在九月五日開學。越南於1945年9月2日宣布建立越南民主共和國(北越),歷經漫長越戰後,於1976年7月2日正式實現南北統一,定國號為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 在南越胡志明市第五郡(昔日繁華的華人聚落「堤岸 Cholon」),依然保留著多所公立「越華雙語小學」(如麥劍雄小學、明德小學等)。與星馬不同,越南華校由政府統一納入公立教育體制,學童上午接受越南國家標準課綱教育,下午則進行中文識字、拼音與會話訓練。當地的華人宗親會與各幫會館,則在體制外扮演守護者角色,常年提供貧寒獎助學金與教材補助,讓堤岸的華人子弟在融入越南社會的同時,依然能保留識字讀書的母語根基。 從出洋建校到落地生根 從台灣九月的秋高氣爽,到星馬的一月炎夏、菲印的七八月艷陽,南洋各地的國小開學鐘聲在不同月份敲響,教學語言體制也因應各國國情而千姿百態。 然而,當我們走進這些學校的校史館,看見泛黃名冊上刻著的福建、金門先賢名字;看見大馬與菲律賓華校禮堂上懸掛的捐資建校芳名錄;看見印尼三語學校裡重新朗朗讀起的千字文||便會明白,這不僅僅是一份各國教育制度的差異清單,更是一部海外華人為了捍衛母語、守護文化根脈,歷經挫折卻始終未曾低頭的百年拓荒史。 那悠揚的開學鐘聲穿過重洋,至今依然與原鄉金門的紅磚瓦舍,心脈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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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馬來》八月三十一日馬來西亞國慶日 從馬來亞獨立到多元國家:閩南人與金門人的南洋足跡
﹝整理編輯:浯島文製小組﹞ 每年的8月31日,是馬來西亞的國慶日,也稱為「獨立日」。1957年8月31日,馬來亞聯合邦正式脫離英國殖民統治。當天,首任首相東姑阿都拉曼在吉隆坡默迪卡體育場,帶領群眾高呼七次「Merdeka!」||「獨立!」這一聲聲呼喊,象徵馬來亞人民正式迎來自主建國的新時代。 不過,「馬來亞獨立」與「馬來西亞成立」是兩個不同的歷史階段。1957年獨立的是馬來亞聯合邦;到了1963年9月16日,馬來亞與沙巴、砂拉越及新加坡共同組成馬來西亞。1965年新加坡退出聯邦,馬來西亞逐漸形成今日的國家版圖。因此,8月31日紀念獨立,9月16日則是「馬來西亞日」。 馬來西亞的建國歷程,並不是單一族群完成的故事。馬來人、華人、印度人,以及沙巴、砂拉越眾多原住民族群,在語言、宗教與生活習慣各不相同的情況下,共同參與了這個國家的經濟發展、文化形塑與社會建設。這種多元共存的特色,也成為馬來西亞最鮮明的國家面貌。 在馬來西亞華人社會中,祖籍福建的閩南人占有重要位置。早期的閩南移民從泉州、漳州、廈門、同安及金門等地出發,乘船來到南洋。他們有人從事碼頭運輸、商業貿易,有人經營雜貨店、咖啡店、橡膠與農產事業,也有人投入教育、報業、慈善和地方社團。人們今日熟悉的福建話、會館文化、廟宇信仰及節慶習俗,都是閩南人在馬來西亞留下的文化印記。 其中,金門人的身影尤其值得記錄。金門土地有限,又長期處於海洋交通與戰爭前線,不少鄉親在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間離鄉下南洋。他們從家鄉出發,經過廈門、新加坡,再前往馬來亞各地謀生。初到異鄉時,許多人從店員、學徒或小生意做起,憑藉勤儉、信用與同鄉互助,逐漸在當地站穩腳步。 金門人不只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也十分重視家族、教育與公共事務。他們組織金門會館及同鄉團體,照顧新到南洋的鄉親,協助就業、婚喪與生活安頓;事業有成後,也有人捐助學校、參與慈善、支持地方建設,並將資源寄回故鄉興建洋樓、修整祖厝。這些跨海往來,使金門與馬來西亞之間形成延續數代的親族與文化網絡。 馬來西亞的建國,不只是一段政治獨立史,也是一部不同族群共同生活、彼此磨合的社會史。閩南人及金門人雖然離開故鄉,卻沒有只是旅居南洋;他們在當地成家、創業、辦學、參與社會,也成為馬來西亞國家發展的一分子。 八月三十一日的「Merdeka」,因此不只是獨立的歡呼,也提醒我們:一個國家的形成,來自許多平凡人的共同努力。金門人漂洋過海的故事,正是馬來西亞多元歷史中,一頁低調卻不可忽略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