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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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耳朵:從戰地廣播到落番鄉愁的聽覺地圖
說起金門,你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畫面是什麼?是那尊站在路口、披著紅斗篷、看起來有點嚴肅卻又莫名喜感的風獅爺?還是那把據說能砍斷坦克車軌道的鋼刀?或是那一口下去喉嚨像火燒,隔天卻能讓你神清氣爽的金門高粱?如果你只想到這些,那你的金門導覽手冊可能還停留在上個世紀。現在的金門,其實更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膠唱片行,每一寸紅土地、每一個防空洞,只要你湊近了聽,裡頭全是音樂,而且是那種層次感豐富到讓你懷疑人生的那種。 我們得先把時光機撥回到1950到1990年代。那時候的金門,不是什麼觀光勝地,那是「戰地」。如果你在那個年代走在金門街頭,你聽到的絕對不是什麼周杰倫或蔡依林,你聽到的是大喇叭裡傳來的單打雙不打的砲聲,還有那種恨不得把肺活量全噴在麥克風上的雄壯威武的軍歌。1969年的《金門之音》,或者那些收錄在1960年代戰地歌曲裡的《金門之歌》,聽起來是什麼感覺?那是一種「鋼鐵直男式」的浪漫。歌詞裡全是英雄、陣地、保衛家園,旋律整齊得像儀隊走步,那是金門的第一層地方感:硬邦邦的、迷彩色的,像一塊剛出爐的石蚵煎,燙口且充滿生命力。那時的認同感很簡單,就是「我們守在這裡,誰也別想過來」。 但有趣的事情發生了。當冷戰的煙硝散去,金門開始解除戰地政務,這座島嶼突然發現,自己除了會打仗,其實還很會說故事。縣政府聰明得很,他們知道要讓人記住一個地方,不能只靠發傳單,要靠「旋律洗腦」。於是,我們看到了2006年的《金門英雄組曲》。這雖然是現代的作品,但它像是一部好萊塢史詩片的配樂,試圖用交響樂的厚度去撐起那段沉重的防區歲月。聽著聽著,你真的會覺得自己背後長出了防空洞,眼前浮現出阿兵哥在坑道裡寫家書的剪影。這是一種「後戰地」的修辭,把過去的苦難轉化成一種英雄式的審美,讓現在的年輕人聽了也會覺得:「哇,原來我阿公當年這麼帥。」 不過,金門人的故事如果只有戰爭,那就太扁平了。金門人其實有一種流淌在血液裡的冒險基因,叫做「落番」。什麼叫落番?就是以前島上太窮,種番薯種到心發慌,年輕小夥子提著一只皮箱,就往南洋(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汶萊等地)衝。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遠行。2011年的紀錄片《落番》和隔年李子恆老師的專輯《回家》,徹底把金門音樂從「鋼鐵直男」變成了「憂鬱詩人」。 如果你靜下心來聽《落番》的配樂,你會發現那裡面有一種悶悶的、濕濕的、帶點鹹味的情緒,就像南洋午後那場怎麼也下不完的雷陣雨。那是鄉愁的味道。這些音樂文本在探討一個很深刻的問題:當你為了生活遠走他鄉,你到底是哪裡人?在南洋,你是「唐山客」;回了金門,你又成了蓋洋樓的「番客」。這種「離散認同」在音樂裡被具象化了。旋律裡沒有激昂的喇叭,只有如潮汐般的弦樂,緩緩訴說著那些在異鄉打拚一輩子,最後只求一塊神主牌能回歸故里的心願。這時候的金門,地方感不再是戰壕,而是那座歪歪斜斜、卻充滿故事的洋樓。 講到這裡,如果你覺得氣氛太沉重,那讓我們來聊聊酒精。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金門高粱」,它不只是酒,它是金門人的血液。2011年金酒公司出了一支廣告曲叫〈溫溫的〉,找來閩南語天后「二姊」江蕙演唱。這首歌簡直是神來之筆!它把金門那種硬底子的形象,瞬間軟化成了一杯溫潤的酒。 這首歌為什麼重要?因為它重新定義了金門的生活感。它不再跟你講什麼反攻大陸,也不跟你講什麼下南洋的辛酸,它跟你講「溫度」。生活很燙,現實很冷,所以我們要用一種適中的溫度去面對。歌詞裡那種悠閒、淡然,把金門從一個「戰鬥過的地方」,轉化成了一個「可以生活、可以品味的地方」。當音樂響起,你看到的不是白酒的度數,而是老家門口那棵樹,是隔壁鄰居阿伯臉上的笑紋。這就是音樂對地方感的魔法,它能把一個硬邦邦的軍事據點,揉捏成一個充滿人情味的故鄉。 你看,從1960年代那種喇叭震天響的戰地歌曲,到2000年後那種充滿史詩感的英雄組曲,再到《落番》與《回家》裡那種低迴不已的離散哀愁,最後到〈溫溫的〉這種日常的幸福感。金門的音樂文本就像是一層一層的濾鏡,疊加出了這座島嶼最立體的模樣。 當我們談論「音樂」與「地方感」的關聯時,其實我們是在談論「記憶的掛鉤」。如果沒有這些音樂,金門的歷史可能只是教科書上幾行乾巴巴的文字。但有了這些音樂,歷史就有了聲音。當你在翟山坑道裡聽著水聲與迴音交織,你聽到的不只是水,是歷史的呼吸;當你在模範街頭喝著咖啡,耳邊傳來那種輕快的民謠,你感受到的不只是悠閒,是金門人在經歷戰爭與貧窮後,終於得來的雲淡風輕。 金門人對原鄉的認同,是很複雜的。那是一種「雖然我想逃離,但我更想回去」的矛盾。音樂正好承載了這種矛盾。它讓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金門子弟,只要聽到一段南管的音調,或是那首熟悉的閩南語歌,靈魂就能瞬間穿越幾千公里,回到那個滿是高粱稈的小徑上。 所以,金門的文化產業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不只是在賣產品,他們在「調頻」。他們把整座島嶼的頻率調整到一個能讓人感同身受的位置。無論你是想懷舊的老兵,還是想尋根的僑生,亦或是單純想來大吃大喝的遊客,你都能在金門的音樂文本裡找到屬於你的那個音符。 這就是音樂的力量。它能連結已知的地理空間,並在我們心中開墾出一片未知的認同荒野。金門,這座在大海中浮沉的小島,用它那獨有的、混雜著火藥味、鹹海水味與高粱酒香的音樂,告訴我們:地方感不是長在地上的,是長在心裡的。只要旋律還在響,那個充滿故事的金門,就永遠不會在記憶中淡去。 下次如果你去金門,請不要只是忙著拍照打卡。找個安靜的角落,或許是在古崗湖畔,或許是在某個頹圮的洋樓前,戴上耳機,點開這些曲目。你會發現,風聲變成了伴奏,海浪變成了鼓點,而你,正站在這場橫跨七十年的壯闊交響樂的最核心。你會發現,原來「回家」這件事,有時候只需要一段四分鐘的樂章。而那種「溫溫的」幸福,正是這座戰地小島給予世界最溫柔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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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籠裡的紫色花
小時候,在金門的日子裡,家裡偶爾會蒸碰糕。廚房裡的大蒸籠放在爐火上,水慢慢滾著,蒸氣一陣一陣往上冒。孩子總是好奇地站在旁邊,看著大人忙進忙出,心裡充滿期待。 等到蒸籠的蓋子打開時,一顆顆碰糕在蒸氣中綻開,表面裂成像花一樣的紋路。那鬆軟的糕體帶著淡淡甜香,總讓人忍不住想趁熱吃上一口。簡單的味道,卻成了記憶裡最深刻的古早味。 長大之後,自己開始動手做碰糕,才知道看似簡單,其實每一步都藏著耐心。紫地瓜先蒸熟,趁熱和糖一起壓成細細的地瓜泥,放在一旁慢慢放涼。另一邊,把水和酵母攪拌均勻,再加入糖和鹽調和,等到最後,紫地瓜泥再慢慢加入其中。 當麵糊拌勻後,倒入模子裡等待發酵,再放進蒸籠裡。蒸氣慢慢升起,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等到蒸籠打開時,紫色的碰糕在熱氣中慢慢裂開紋路,就像蒸籠裡開出一朵朵小花。 或許碰糕並不是精緻的甜點,但它帶著一種樸實的溫度。從童年的記憶,到現在自己動手蒸的一籠熱氣騰騰的碰糕,那份古早味,彷彿一直都沒有離開。 在蒸氣升起的那一刻,看見碰糕慢慢開花,彷彿蒸籠裡真的綻放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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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車奇遇記
有位宅男朋友得了躁鬱症,為了舒緩他的情緒,我常帶他接觸大自然。 那年,我帶他到偏僻的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從我家出發,總共要轉三次公車才能抵達,算是一次頗為麻煩的旅行,到了拉拉山已近黃昏,只能入住旅館,隔天清早再去參觀神木。 本以為,遊樂區就在旅館附近,不料居然還有六公里。旅館櫃檯說:沒開車的旅客,只能到前面排隊,等候從遊樂區折返的計程車。我和朋友,只能無奈地跟著其他遊客排隊。 等待期間,無意得知車資竟要數百元,朋友對我說:你不是常在旅行,很會搭便車嗎?我告訴朋友:我是很會搭便車沒錯,但這裡有計程車可搭,便車應該很難攔。任性的朋友說他不信,逕自離開隊伍往前,邊走邊舉起右手,對著來車按讚。 我跟在他身後,替他數算揚長而去的車輛,共有二十六。終於讓我忍不住!我跟朋友說你這樣不行,我來試試。 按照以前慣例,攔不到便車時我就會先念一遍「心經」,安定自己焦慮的心,不疾不徐唸完後,再緩緩舉起右手對來車比讚。沒想到,第一次便成功了,我和朋友都很開心,不用排隊等計程車,還省了數百元車資。 那些神木似乎有種魔力,讓躁鬱的朋友心情沉澱下來,也讓我覺得全身舒暢,這大概是大自然神奇的地方。 回程時,我依樣畫葫蘆,念完「心經」舉手攔車,第一輛居然逃走,跟在第一輛後頭的車反而停下,後來,我才知道老天的安排。 第二輛車參觀完遊樂區,原本準備直接下山,非常樂意繞道載我們回六公里遠的旅館,途中我們閒聊,才知駕駛竟然住我家附近,於是,直接送我們回家,讓我們省去了轉三趟車的時間和車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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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憲兵官高聲地命令兩位憲兵說:「把這個老太婆押回憲兵隊、關起來!」 兩位憲兵一左一右,想握住她的手臂,惟恐她逃走似的。但戇姆婆用力把他們的手撥開,怒聲地說:「行,我家己會行,毋免恁兩個戇兵仔來扶我!看欲行去啥物所在,恁祖嬤攏無咧驚啦!」 秋菊流著淚想阻擋,戇姆婆則安慰她說:「戇囡仔,妳毋免驚,天公祖目睭金金咧看,我老命一條,這憨兵仔毋敢共我怎樣,若是無天良動我一下,一定會予雷公敲死。」 憲兵官指著她高聲地說:「走,妳這個不識相的老太婆,敬酒不吃吃罰酒!廢話少說。」 戇姆婆不屑地說:「你毋免大聲細聲,親像去予鬼拍著。夭壽填海咧,行就行,恁祖嬤無咧驚啦!」 眼見姆婆被憲兵押走,秋菊掩面痛哭,只為了一個空罐子就把人押走,要是查到未曾開罐的豬肉罐頭那怎麼得了。雖然連長之前送的那罐豬肉罐頭一直捨不得吃,幸好上個月姆婆生日時,開起來炒麵條為她慶生,倘若留到今天絕對會惹禍上身,這何嘗不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之於會留下這個空罐子,它可以廢物利用裝點小東西,但萬萬沒想到,姆婆竟為了這個空罐子被押走,教她怎麼能安心。 第六章 戇姆婆被押到憲兵隊時,因為是深夜,隊長已就寢,憲兵官並沒有問話或做任何記錄,就直接把她關進拘留所。拘留所因設在防空洞的緣故,因此裡面空氣沈悶、濕氣又重,地上鋪了一床潮濕的草蓆,上面是一床充滿霉味的棉被。戇姆婆因半夜被他們吵醒,加上和憲兵官爭吵而感到有些疲倦,所以不管地上的草蓆潮濕或是棉被發霉,衣服也沒有脫,倒在草蓆上蓋上棉被就呼呼大睡。(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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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 憶洛夫
那年 你在碑上刻完了死 然後把刀子折斷 消失風裡…… 我默默拾起那半截刀 從碑上挖出死 鋼刀癱成一團泥 「頭七」午夜 你遛彎兒來瞧我 輕聲吟誦四行詩句 「……我是那吃剩的夜 猶隱聞星子們在齒縫間哭喊 我把遺言寫在風上,將升的太陽上 在一噴嚏中始憶起吃我的竟是自己……」 一別八年 風中夢中再不見你 憶起甲午馬年臘月聖誕紅噤聲 只怕擾你揮毫之興 「深情不寫在紙上 寫在雲裡 一段思念是一片錦繡 西天還有些兒殘霞 盼著雁字 忘了歸期」 筆墨俊逸書我小詩 恩情刻入我心 獨賞墨寶 憶故人 兩千九百多個日子如飛 春寒三月無詩最難將息 「哈啾!」誰? 風聲喑啞 可不可以把你吃掉的洛夫 還給我 附記: 今年三月十九日是我們「中華金門筆會」榮譽會長洛夫老師仙逝八周年紀念日,學敏謹以詩篇一首為誌。 學敏有幸蒙洛夫老師錯愛,洛夫老師幾次主動提出要用毛筆字抄寫學敏的詩贈我。並且真就這麼做了!以他的俊逸書法書寫學敏小詩惠贈,學敏萬分感恩。 2018年3月19日在臺北市石牌榮總加護病房仙逝。他仙逝三天前,外子克全與學敏前往探視,原本昏迷多日的洛夫老師竟然睜開眼睛,微笑著對我說:「學敏,妳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學敏笑著回答:「學敏是搞情報的,呵呵!」(前晚,洛夫老師病危,連夜移入加護病房,除了師母和莫非、莫凡,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此時都在家歇息,等探視時間才會過來。榮總副院長是學敏的生死之交,他知道克全學敏與洛夫老師有深厚情誼,所以準我們前往探視。) 洛夫老師邀克全學敏與他一起禱告,我們三人手牽手同心合意禱告。之後,我們想讓老師休息,向老師告辭,洛夫老師笑瞇瞇跟我們道別。沒想到這一別竟成永訣 「頭七」那晚,洛夫老師到光復南路我們家來看克全學敏…… 唉!如今天人永隔,萬分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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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燈閃閃照童心
年初七,年味已淡,年前賣糖果及春節裝飾品商店,收掉春聯年畫,掛出卡通人物造型小燈籠,宣告延續新年歡樂的元宵節即將到來。 琳瑯滿目塑膠燈籠中,看到我小時候最簡單那種未展開前扁扁的,拉開後,一圈一圈變胖長高紙燈籠。 紙燈籠印著各種可愛動物,也有大紅色印著斗大福字或招財進寶疊字,沒有風雅美感,像是卡通裡拉麵攤車掛的那盞燈籠。 紙燈籠也裝迷你電池,不像以前點的是小小蠟燭,小小火焰隨著提燈籠人步伐,偶爾吹來的夜風,微微顫抖、搖晃,提燈人必須小心護住燭火,確保照亮眼前路,火才不會燒著燈籠。 電池代替蠟燭比較安全,但燈亮了之後,投影的光影微弱閃滅閃滅,簡直裝飾用的,燈籠根本透不出亮光。 我做小孩時,喜歡元宵節勝過過年,平日大人不允許我們晚上出門亂跑,總說:天黑後,外面很危險。 所謂危險,就是不知道誰說的,有壞人趁夜晚抓走小孩賣給人煉藥,十歲以下小孩的心臟是治瘋病最好的藥引,會被剖胸挖心。 大孩子賣給乞兒集團,狠狠抽打一段時間後就變成在菜市場路口,或是媽祖廟廣場看到的眼睛或手腳殘疾的乞兒。 最可怕的是遇到魔神仔被帶走消失無蹤,很久很久後在山裡被找到,蓬頭垢面吃著蚯蚓、蟲子,不會說話了也不認識人。 這種驚悚的不實流言,媽媽常說嚇唬我們,同學中也有人說的繪聲繪影,好像她們親眼看到受害者聽他們說出的悲慘遭遇。 老師若追問,又說是誰聽誰誰說的,或是從阿嬤那裡聽來,而阿嬤都是在雜貨店或菜攤聽人說的。 媽媽若太常說,爸爸聽見會罵:不要總是對小孩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爸爸說,夜晚外面沒幾盞路燈,我們在路上追逐,黑暗暗,車子來了沒注意到,不危險嗎?土地公廟一側是河,若不小心掉落大水溝裡,誰看見啦?誰會來救?一下子就被沖走,漂到大甲溪口成了魚蝦點心,危不危險。 可玩伴肉圓的妹妹,是白天掉大溝裡也沒人看見啊,很多天後才在下游被找到。這反駁的話只能在心裡想,不能說出口,多話是要挨藤條的。 那年代只有除夕,大年初一跟元宵夜,村子才到處是燈光、煙花火焰,沖天炮咻碰咻碰聲,透過擴音器傳來廣播聲跟祝賀歡喜過節的歌聲。 元宵夜,所有小孩都被允許在夜空下提燈四處晃蕩,早說好了,七點整在土地公廟前集合,由廖媽媽家的哥哥帶領大家探險去。 出發前,眾人先展示手中的燈籠,有在雜貨店買來鯉魚、小馬、小兔子、胖胖豬、蓮花、金元寶、大刀塑膠燈籠,繪著雲彩花卉的紙燈籠。 大男孩舉著火把,家中兄弟姊妹多的有克寧奶粉罐和白蘿蔔挖空做成的燈籠。 照例我的仿古六角宮燈是最漂亮的。 廖哥哥吃完烤玉米,隨手仍掉玉米梗,抹抹嘴巴,手掌在外套擺擦拭後,宣布今晚探險路線,沿著灌溉水井下方穿越稻田,走過學校後門,一直走到交流道旁邊當年尚不合法長途客運車候車處,再繞小徑去包公廟前看表演,猜燈謎。 我們發出驚呼,灌溉水井那邊都是大片竹林,大榕樹,狹窄田埂路兩人並肩走很勉強,可怕的是那邊只有少少幾戶住家,真的是黑漆漆,只有腳前燈籠透出的燭光。 經過竹林時,愛惡作劇的人開口:快跑快跑,不然會被等在那裡的吊死鬼抓住。 有人尖叫:不要亂說,我要回去了,不要走這邊……。七嘴八舌吵嚷時,有道黑影竄上田埂,驚叫聲響起,隊伍亂了,膽大的廖哥哥將火把朝黑影照去,汪汪狗叫聲,原來是同學張瑞家的黃狗竟然從水門那邊跟過來。 嚇死我了!阿芬緊抓著我的衣袖,她妹妹緊摟著我們,渾身發抖。 張瑞跟黃狗都挨了罵,騷動平息,重新整隊前進。當年沿路都是農田,沒現在這麼多房子,路燈。 月亮像孤獨過海的一艘船,用全部的光明照亮黑夜,也照亮地面孩童長長提燈隊伍。 我心裡雖然對黑夜有恐懼,但可以在夜晚走這麼遠,來到平日大人禁止我們穿越交流道抵達包公廟就夠刺激的了。 有人提議往回走前,繞去涵洞看看,那裡因路窄無燈光,常發生事故,奇怪傳言最多。 廖哥哥膽子再大,也不願去,說:那裡太遠,回家時間會超過九點,我們都會挨打,尤其是我可能會被我爸打斷腿。好啦,燈謎快猜完了,回家吧。 回家路線走捷徑,進入學校後操場從邊角小門走回土地公廟埕,剛開學,茂盛的野草還沒割,怕草中藏蛇呢。 有人說了:蛇冬眠啦,不用怕,走快點就沒事。 但靠近邊角堆放壞掉課桌椅的倉庫,流傳的那些靈異傳說,想就害怕,雖然老師說什麼白衣阿飄、夜飛白馬頭都是謠言,卻又警告我們不准靠近,只看過校工伯伯進出。 廖哥哥的膽量大概用盡了,催促大家跑步鑽過小門,啪哩啪拉腳步聲聽著就緊張,偏還有人喊:別用燈籠照河面,不要吵鬧,當心吵醒睡在石頭洞的大蛇! 也不知誰說的,河邊穴洞有隻大黑蛇,經過時,要保持安靜,不然大蛇會衝出來吃人。 該禁聲,偏又喳喳呼呼,還有欠罵的人故意舉高燈籠照亮河面,召喚:大黑蛇快出來吧! 更欠打的人發出吱吱呵呵怪聲,舉著燈籠亂照,故做驚慌:誰在那裡?啊,看錯了,原來是樹枝。踩到什麼?哇,是誰的鞋掉了……。 一夥人爭先恐後跑回燈火通明的廟埕,舞台上主持人剛好敲響鑼,有人猜中燈謎了,緊接著掌聲伴隨口哨歡呼聲。 我們也跟著高喊:耶!從異世界脫險回來。 大人看著一群提燈的孩子在人群中追打,哇哇亂叫。嫌惡的:猴囡仔別在這裡吵,去旁邊玩。 我們把燈籠擺放橋墩上,換上新蠟燭,說起剛才的「歷險記」,笑鬧推擠彼此,有人點起仙女棒,噴射出閃閃爍爍耀眼火花,有如點點星光照亮每張童稚喜悅的小臉,而燈籠投射出的燭火,照亮我們的影子,一盞盞花燈和星光火花閃閃爍爍照亮每顆童心,凝結成童年美好難忘的元宵夜提燈探險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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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副村長眼見憲兵官有小題大作的跡象,既然搜查不到贓物,只憑一個空罐子就要把人押走,的確是違反比例原則。於是他趕緊上前提醒他,也試圖加以化解。於是他向憲兵官說:「報告憲兵官,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要把她押走,這樣好像不太好吧。」 憲兵官怒指他說:「你瞎了眼是不是?如果沒有把豬肉罐頭吃掉,那來這個空罐子,而且罐子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國軍兩個字,難道這不是軍用品?事情發生在你們村子裡,難道你這個副村長沒有一點責任?竟然還想替這個老太婆說情,我看你是不想幹了是不是?」 副村長一時啞口無言,無不懼怕他的淫威,只好無奈地站一旁。卻也不禁想,上級派他來,毋寧想讓他來保護百姓,替百姓解決問題。但今天身處的是一個軍管時代,大權掌握在軍人手中,司令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而這個憲兵官竟也有樣學樣,官腔官調、目中無人,一個小小的公務員更沒有講話的權利,只有他們說的才算數,其他都是放屁。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要是跟他頂撞而讓他惱羞成怒,被隨便按上一個罪名,吃虧的絕對是自己,因此,為了保住飯碗,免予被開除,他必須識時務。即使對不起老百姓,讓他的內心感到愧疚,但也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希望百姓能體諒他的難處,不要再罵他是「夭壽副村長」。(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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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甘苦記
每種工作多少都有其辛苦與挑戰,如何能駕輕就熟唯有靠自己耐力去化解,想起過往當軍醫的日子,在「空軍醫院」內科值班時,真是有如千手觀音,再有三頭六臂也難以招架! 不過當時年輕就是本錢,整個晚上都在跟時間賽跑,有時碰到嚴重收治病患忙個不停,稍有點喘息機會時,腦海中也時時浮現病患處理未完善醫囑,又得匆忙起床趕往病房巡視或確認,順便探視病情有何變化需加強處置。 第一線已夠忙碌,再碰上第二線住院病患有突發狀況危急時,需緊急處置或急救,真的會忙到焦頭爛額。 以前老式醫院大部分都是接受日本投降所留下營區或宿舍,星羅棋布的榻榻米改裝,中間隔著廣大草地,從急診室至最後民眾病房要經過迴廊約一百公尺以上,緊急時有如短跑健將之勇猛,奮力一衝總想用最快速度到達。 十幾年青春歲月就在各種內科急診救護挑戰中溜走。看到曾值班的醫院如今已是美輪美奐的高樓;設備新穎又便捷,真是無限讚嘆!不必再擔心診治時颳風下雨怎麼穿梭於急診室及病房。 想起以前如遇上學生預防注射,有時會有副作用:高燒、畏寒、頭痛,來急診似潮水湧上,只好來者不拒收治住院或至病房注射點滴。 小夜班護理師也忙不完,一大堆報表要寫,路倒病患用救護車送來,外面醫院也很精明,一看若是老兵退役都轉來國軍醫院;面對無名氏最是棘手,不能不收治,只能待翌日上班再請榮民服務處岡山聯絡組去尋求病人身份;或病人醒了告知才能解決。 軍眷更是無奇不有,有些甚是難纏,常需要小心應付,順其所好,大部分都配合收治住院,內科主任一直告知不要怕寫病歷或應有檢查,軍眷來頭不知其底細或內心所想是什麼?有時隨便一通電話直打往上級單位投訴,真是百口莫辯。一不小心就會造成長官困擾或自身形象受挫,面對各種病患與軍眷家屬常要小心翼翼,壓力爆表啊! 曾碰過空軍之寶(飛行員學生)就診,其競爭與功課壓力之大可想而知,雖數據症狀病情皆須住院治療才能改善,但因其課業上評量或勤惰考核就是堅持不住院,又怕小病變成大病會有嚴重併發症,最後只好請求副主任親駕看診處理。 官校生住院也是一種挑戰,必須向院長報備,只要官校向空軍總部備審,很快高勤值星就一通電話直達院長,讓院長很快掌握狀況。護理師更是忙碌,要先調出空勤病房患者,因只有那麼一間VIP病房,隨時要向院長報告病情檢查數據及患者病情進展,可說全院進入備戰狀況,甚至空軍總部會要求派海鷗直升機護送學生至台北松山空軍總醫院接受較完善醫療環境,進一步檢查治療。畢竟要培養出一位成功飛行員著實不易,飛行教官考核,落地訓練多次不合要求就被淘汰;或因獨子家屬不同意當飛行員,只能忍痛放棄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優秀飛行員,可想而知國家對未來飛行員的重視珍惜。 在一連串診治的驚濤駭浪中化解各種問題治療病患,有次在某個深夜約三時,有位少婦求診,約莫三十歲,有氣質又美麗豐潤;姣好身材堪比空中小姐,主訴下腹悶痛,先做了血液小便檢查,白血球不算高但小便紅血球很多數不清,因為一夜的繁忙不得休息,大腦有時也會秀逗,所考慮沒有那麼周延細密,只想到內科病症,但檢查後也不像泌尿道感染或輸尿管結石,觸壓疼痛不嚴重,白血球也未達發炎那麼高,因為太累也沒有要求患者躺在病床接受更詳細檢查或下腹部觸診,雖知已結婚尚未懷孕生小孩,未詳細問月經史,心中閃過一道疑問是否有婦科疾病或骨盆腔發炎?因為隔行如隔山。還是要請婦科值班醫生檢查比較專業,親駕軍眷病房正巧遇上國防醫學院六十七期陳醫師值班,他也熱心隨我至急診室,第一句話就問月經多久沒來?下腹觸診迅速要求備50cc空針筒往下腹抽吸,確認是子宮外孕需要馬上手術,通知檢驗室要備血B型500cc應急,平常有急需大量血液都會請求機通校專科班學生支援,但當時深夜,所需血液又不多,不想影響學生翌日上課精神,只好向高雄捐血中心申領(高雄中山公園旁),勞駕值班駕駛跑一趟完成任務。手術房待命,護理師也開始忙碌。 值班醫生真是要時時提高警覺,保持小心謹慎,有疑問就要請求會診,畢竟病情的變化或診斷不是那麼單純,一旦誤診有時會造成嚴重後果,各種症狀所呈現不可能像教科書上一樣模式,在那六、七十年代,臨床診斷只能憑經驗鑑別數據去判斷,不如現代精準醫學有多種儀器可協助診治,因此以前只有用功去涉略各種醫學知識、臨床月刊、各種實例報導或病理報告才能結合經驗與所學做出正確的診斷;主任也會以內科公積金訂閱台大、榮總月刊供內科醫官傳閱;還有榮總遠距教學每天早晨7點半開始(備有早餐喔),以增加臨床經驗。每週四下午有各科輪流病理或臨床實例交流,總之醫學領域是那麼深奧,學無止境。 季節性病症都要有相對應思維,如春夏交替闌尾炎、腸胃炎、中暑、熱傷害各種病症都可能發生,以前最怕是五月份低氣壓悶熱,又碰上陸軍師對抗期間,經常有中暑、熱衰竭、熱痙攣,陸軍急送我們醫院,全內科醫護也進入備戰,高燒不退如何精準計算輸液,也不敢大量使用退燒劑,只能以冰袋置放腋下,當高燒還是持續不退,又怕引起腎衰竭或呼吸中樞病變,人命關天只能緊急轉送高雄八○二總醫院。而轉診太多次對方也會向上級提出抗議,說我們將友軍都轉到他們醫院。 國軍體制劃分是三軍總醫院超五級,等於教學醫院,總醫院分科較完整;而四級醫院、地區醫院當時急診只有內外科、婦科、骨科,編制小科別不多,如發生醫療糾紛站不住腳,上面一定會怪罪為什麼不後送五級醫院如八○二醫院或海軍總醫院,內科幾乎涵蓋小兒科、耳鼻喉科,可說包山包海。 有些眷屬為了方便,連剛出生嬰兒也來掛急診,又不能好意建議他們至有兒科急診的海軍總醫院或八○二醫院,萬一遇上不通人情的眷屬或病患投訴拒看病人將麻煩纏身。曾經有次告知患者我們空軍醫院沒有聽力測試,好意建議其至海總找專科做更進一步檢查,因她是海軍眷屬,馬上向政戰處反應說我們空軍醫院拒看海軍眷屬,造成無謂麻煩真是無奈! 從醫的日子,在急診的第一線戰戰兢兢的診治各種病患中度過,想起內科副主任曾言:內科醫官要大膽用藥,深深掌握藥理學,就像魔術師千變萬化,能變出真實把戲,像寫作者能運用文字組合創作出篇篇雋永文章;外科醫官要精準劃下第一刀,了然解剖學的重要組織細胞神經分佈,保有體力、耐力、持續力在手術台上飛舞;而婦產科就要沉著穩定去排除各種突發狀況挑戰,最怕是血崩,要當機立斷找出大出血點加以止血,有時令人措手不及。 內科最怕初冬時哮喘發作或胃穿孔之檢查,有時小穿孔X光很難看出有空氣影像,只好插上胃管打進空氣再照X光對比,才能診斷正確轉外科手術。胃十二指腸大出血雖來勢洶洶但處理上較不會有壓力,輸血可處理;最怕是肝硬化或肝癌末期,食道靜脈曲張大出血較麻煩,隨時有生命危險,當進入醫院現場後才會發現理論與實務的差異,醫學領域浩瀚無涯,如何精準判斷很重要。 時光飛逝,即使已經白髮蒼蒼,想起任職空軍醫院內科醫官時的甘苦及病患診治的過往仍歷歷在目,秉持金門人刻苦耐勞不怕吃苦的精神永不退卻;用金門人的樸實誠懇,視病如親,學習認真親切對待病人,一步一腳印走過難忘的值班甘苦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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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生存不易
鳥巢的體悟──生存之不易! 家裡臥室窗前種的麒麟花及陽台上的九重葛花,每年都有白頭翁和伯勞鳥來築巢。每個清晨卯時之刻(5~6點)是牠們交流的時間。鳥兒的對話敲醒還在寤寐中,好夢正甜的屋主,提醒該起床上班了。鳥兒的歸來也象徵牠們後代的延續,新生命的開始。 閒來觀察鳥的世界:築巢、產卵、孵蛋,新生命的誕生雛鳥。偶爾偷窺巢裡有多少蛋,能孵多少隻黃口雛兒,生活中的樂趣成為美好的記憶。 但總不明白,何以三不五時,家裡的陽台花盤下會發現從巢裡掉下來尚未長毛、奄奄一息的小雛鳥。一次次小心撿起,輕輕地將牠放回巢中。 發現真相──在一次不經意的觀察中,母鳥回巢餵哺前又掉下一隻雛鳥。心血來潮決定靜觀其變,找一個不會嚇到母鳥的角度觀察:一窩裡有四隻雛鳥,當母親辛苦叼回小蟲子站在窩巢旁時,四隻兄弟姐妹看見母親嘴裡的食物,就開始互相推擠搶食。最終將較弱的那一隻推下巢來。 少一個競爭者便多一分生存的機會。我終於明白了:適者生存!春天的到來雖是新生命的開始,卻也有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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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歲月散文集自序
「銀光歲月」是我的第九本散文集,過了80歲以後陸續發表的作品。這時候也是報社,雜誌,期刊紛紛歇業的年代。寫出來的作品不容易找到地方發表的窘境。 朋友問我:「年紀那麼大了,為什麼要寫作?」 我苦笑的回答:「寫點文章就可以打發很多時間,不會覺得無聊。」 這應該是最好的自我解嘲,有時候資料不清楚,上網去搜尋資料,就要花點時間去查證,以免誤導讀者。 寫作必須經過思考,活化腦細胞,預防比癌症更可怕的21世紀惡疾─失智症。 這一本書的命名所以銀光兩字命名就是銀髮時光的簡稱,老人朋友頭髮頂著閃爍的白光,以銀光來取代白髮,美化銀髮族,讓我這個老人自我陶醉一下。 收集的作品一半左右發表在金門日報,紙本的報紙在本島不容易看到,按時上傳的電子報,每天都有瀏覽人士的統計。都有一千多位讀者上網閱讀副刊的文章,衷心感謝一千多位讀者天天閱讀副刊的文章,成為忠實的讀者朋友,發表的作品,不能令人失望,浪費寶貴時間,豈不罪過? 感謝金門日報副刊主編張建騰先生從2018年5月開始刊登我的作品達六萬多字,謹致萬分謝意。 其餘作品發表於其他報刊、中華日報、更生日報、人間福報、聯合報家副版,計十二萬多字。編輯成一本散文集。 人到了遲暮之年,總有些不同的變化;體能衰退,健康亮起紅燈,活動的範圍縮減,社交活動自然減少,人際關係不再活躍。然而心靈趨於恬淡平靜,不再追求富貴榮華,熱衷於名利的追逐。 平淡的日子裡,記錄生命中平淡的感悟,敘述日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自費少量印刷紙本,送給喜愛看書的親朋好友,空閒時,請翻翻這本書,陪伴您度過無聊時刻。 感謝王貴芬小姐身體復健期間,忍痛編輯本書,敬業精神,令人感佩,謹致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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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是他現在是依法執行公務,接受檢舉來搜查軍用品,即使沒有搜查到贓物,但在這個以軍領政的戒嚴時期,豈能容許百姓不聽從,甚至還訓了他一頓,簡直是膽大包天。如果不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刁民,他這個堂堂中華民國憲兵官,怎麼能在副村長和兩位部屬面前抬得起頭來,那不是要被他們看笑話嗎?於是他不得不再展現他的軍威,警告她說: 「我現在警告妳,如果把豬肉罐頭拿出來,我就從輕處罰妳。要不然的話,妳就把這個豬肉罐頭的空罐子一一給我交代清楚。只要讓我查到源頭,把那個不法之徒繩之以法,就可免妳的罪。假如敢再強詞奪理,大聲小聲說一些有的沒有的,我就把妳帶回憲兵隊關起來,讓妳在拘留所餵蚊子,不信妳給我試試看!」 戇姆婆無懼於他,理直氣壯地咆哮著說:「行,欲去憲兵隊有種咱就行,日本兵、空衛、紅軍、八路軍,恁祖嬤毋但看真濟,嘛攏無咧驚,今仔日若是驚你這個無大無細、無序大人通教示的戇兵仔,我是欲怎樣做人咧!」 憲兵官聽到她如此的說,更是怒火中燒,火氣十足地命令兩位憲兵說:「這個頑固的老太婆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不給她一點顏色看看不行,把這個刁民押走!」 秋菊見狀,嚇得不知所措,竟然下跪向憲兵官求情說:「這位長官,請你體諒我姆婆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她是經不起折磨的。求求你、行行好,不要把她老人家押走。」 憲兵官怒氣地說:「沒有妳的事,走開!不然的話連妳一起押走!」(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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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半個地球的牽掛──兩週歐洲自由行紀行
今年農曆春節,我與家人展開為期兩週的歐洲自由行。 這是第一次在異國他鄉過中國年,過往幾十年,春節總在熟悉的土地上展開,年菜的香氣、親友團聚的笑聲、此起彼落的祝福聲,構成歲歲年年的溫暖記憶。而這一次,年味飄散在歐洲冬日的街頭,在阿姆斯特丹的運河與石板路之間,以另一種形式,重新體會「家」的意義。 人生走到這個階段,更懂得珍惜孩子在世界舞台上努力追夢的身影。在異鄉迎接新年,雖少了熱鬧,卻多了理解;雖遠離故土,卻格外溫暖。 此次行程,從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出發,走訪德國的柏林、漢堡,以及北部幾座古老小鎮,最後再回到阿姆斯特丹搭機返台。 表面上是旅遊,其實更是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探親之行。 對成長於金門的我,「距離」從來不是陌生的課題,高中畢業後離鄉赴台求學,往返本島需搭船、候機;海峽既是阻隔,也是通道。如今孩子遠赴歐洲深造,距離被拉得更長,但牽掛始終未曾改變。 初抵阿姆斯特丹,運河縱橫,單車穿梭。紅磚屋斜倚水岸,城市節奏緩慢而優雅。我們沒有急著奔走景點,而是在石板路上緩緩行走,讓身心適應歐洲的從容。 旅行的第一課,就是放慢腳步。 來到柏林,站在昔日分隔城市與家庭的柏林圍牆前,心中感觸良多,一面牆,可以阻擋來往,卻無法阻擋人們對自由與團聚的渴望。 那一刻,我想起家父十六歲那年隨國民政府來台,自此兩岸分隔,在那個動盪年代,一別往往就是一生的牽掛。 歷史在不同土地上留下不同痕跡,卻有著相似的重量。它提醒我們:和平與自由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無數人付出與等待後才換來的珍貴,走在柏林街頭,更深刻體會什麼叫做「得來不易」。 身為金門人,我們對戰地歲月並不陌生。砲火聲雖已遠去,卻化為一代人的生命印記。或許正因如此,當我站在柏林,看見一座城市走過對立與分裂,最終迎向融合與和平,心中更添一份深沉感慨。 漢堡,是此行最重要的一站。 小女兒在此求學,港口寒風凜冽,氣溫一度降至零下七度。清晨,我們自己動手做早餐,熱咖啡在窗邊升起白煙。那樣平凡的日常,比任何名勝都更動人。 夜晚走進易北愛樂廳欣賞演出,票價雖不便宜,卻非常值得,音樂在廳內迴盪,那份震撼與感動,至今仍在心中回響。 孩子帶著我們搭地鐵、火車、交通船,介紹她熟悉的街區與校園。德國的「誠信制交通」文化,也讓人由衷佩服。曾經牽著她的手走路,如今換她為我們指引方向。看著她在異鄉獨立生活、規劃未來,身為父母,既心疼,也驕傲。 距離雖遠,成長卻真實可見。 從漢堡出發,我們走訪北德小鎮。呂貝克的紅磚建築沉穩古樸,呂訥堡寧靜悠然。坐在河畔啜飲熱咖啡,看當地居民自在交談,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自由行並不輕鬆。研究交通路線、搭乘長途列車、適應低溫氣候,每一步都需要準備與耐心;但也因為親自規劃,旅程格外深刻。 兩週時光轉瞬即逝。當飛機自阿姆斯特丹升空,我望向窗外雲海,心中多了一份踏實。看著孩子在異鄉努力追夢、獨立生活,做父母的,也從最初的牽掛,慢慢走向放心。 兩週的歐洲自助旅行,就在行李箱拉鍊聲中,畫下句點。跨越半個地球的距離,其實只是為了更靠近彼此。願孩子在逐夢的道路上學業順利,身體健康,心想事成。(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