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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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鄉情怯
提筆當下,離重遊澎湖故鄉之旅,就只剩四天了,此時內心充滿了既期待又怕失望的情緒。 澎湖的望安鄉,是家母出生的地方,我在那裏也住過幾年。直到我升上小學三年級後,因為從事軍職的父親調職馬公市,我們一家才搬遷到篤行十村。接著在我國中一年級下學期,才又跟著升遷調動的父親,回到了台灣本島。 當年在望安鄉生活,村裡家家戶戶用的電,都是來自公用的柴油發電機,有時間上的限定,一般不超過四小時。至於日常用的水,則來自村內的多口水井。雖然生活頗為艱困,但我記憶裡的童年,卻過的無憂又無慮。 沒有上課的時候,我們幾個玩伴,會到海灘上偷綠蠵龜的蛋烤來吃。當然當年還沒有野生動物保護法,加上綠蠵龜的數量也頗多,我們還不至於因觸法而被處罰。如遇到鄰居農地在採收完農作物休耕期間,我們也會呼朋引伴,在咾咕石堆砌成的圍籬內空地,盡情的組隊玩起棒球來。然而這些童年玩伴,不知是否還留在島上討海捕魚,或是到外地工作去了。 至於這次我之所以想回望安看看,主要是為了去探望兒時曾謀過面的阿迪妗婆。 記得在我國小二年級,有天放學和哥哥走路回家時,在經過阿迪妗婆家門口,被她的婆婆阿包太婆給叫進門。原來他們家剛煮好玉蜀黍,就叫我們進去吃。進門時我注意到有位中年婦女,相貌秀麗神態優雅,後來才知道她就是阿迪妗婆。 我小妹曾帶公司員工到澎湖旅遊過幾次,也特地到望安拜訪過她老人家。小妹說阿迪妗婆已九十多歲了,身體依然健康,這讓我不得不慨歎時光的荏苒,當年才三十多歲的少婦,如今卻已邁入耄耋之齡了。 搬到馬公時,我家住在臨近海港的篤行十村。當年我們住的是類似日本建物的宿舍,而我的鄰居,是一位國中女老師,她的先生則是位空軍飛行員。女老師長得很有氣質,聽說是大戶人家出身,不但漂亮脾氣又好,升國一時恰好又是我的級任導師。當時她剛生下大兒子,因為和先生工作都忙,就請我同住的外婆充當保母照顧孩子。 她的兒子小名惶惶,胖嘟嘟的臉龐甚討人疼愛,我尤其喜歡捉弄他。一旦下課回到家才剛進門,我就會怪聲怪氣的喊著他的名字嚇唬他。受到驚嚇的他,常驚慌地抖動著兩條粗短小腿,邊喊救命邊跑往外婆懷裡,那畫面如今想來令人莞爾。 又聽小妹說,現在的篤行十村已改建多年,隔壁老師和其他住戶,都搬到了靠近市區的新建大樓裡安置。聽說曾任空軍的高齡師丈,身體相當健朗,不但沒有三高問題,視力還跟年輕人一樣好。老師雖略有小恙,但還算健康,這倒令我安心不少。 其實,來台灣的那些年,我對故鄉沒有過太深的思念,雖然曾會去玩過,但也只是在剛結婚時,跟太太回去馬公看望過老師一次,卻未曾回望安過。大約十年前,我開始強烈興起回故鄉走走的想法。無奈妻子意願不大,我又不喜歡一個人單獨住旅館,因而一年拖一年,始終未能成行。 前陣子,我和小姨子和小舅子們提到澎湖風光,他們居然感興趣的想請我和他們出遊。終於,妻子答應同行,於是才促成了這趟旅遊。 和澎湖故鄉闊別三十餘年,如今能回去舊地重遊固然相當期待,但另一方面,我卻有點害怕。擔心那些曾在我孩提時,珍愛和疼惜過我的親朋好友們,如今是否還依然健在。另一方面,早已和故鄉疏離多年的我,面對現今的景物已非,我是否還能承受住那種失落的感覺。或許,這就是多年在外遊子的近鄉情怯心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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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阿嬤 聽道且行道
十多年來,我對愛主的姊妹W在不算太老的年紀,卻早早蒙主恩召內心總是無法釋懷。為了不增加神職人員的負擔,我沒有去請教他們,而常常在禱告中求問上帝:W這麼愛主,教會一半以上無給職的服事,瑣碎工作都她包辦,她熱心助人愛心待人,帶不知如何服事的人無傷地在教會服事。 彼時我雖學鋼琴與練琴多年,卻尚未在教會司琴服事,是W擔任主日學校長時,邀請我參與主日學朝會司琴和擔任主日學教師。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深知我需要多練習,所以,總是主動提早兩、三個月前就把預備排我司琴歌譜影印給我,讓我有充分的時間練習,以便順暢地配合孩童們唱詩歌時順利司琴。 因為W的愛心體貼,我順利地司琴四年左右。後來找到合適的記者工作就沒有繼續與W配合,轉而與我服務的機構配合司琴,彼時,我已經對司琴不那麼生疏了。若早禱會領會同工需要我司琴時,都會提早一個多月主動印好詩歌譜給我,還貼心地在歌譜上寫著需要司琴的日期。 退休後M團契邀請我司琴,他們需要我司琴時,大多會提早一個月或兩三個月給我,而是提早兩三周把詩歌名字和出處,傳在群組中,我若需要放大成A4尺寸,就自己去影印。老實說,一開始我很不習慣,內心思索為何會如此?或許以前我在單位當主管,站在發號施令的角色,同事畏懼我拜託我司琴很自然謹小慎微,所以,很周到地影印我需要的放大歌譜。 老實說影印事小,感覺一再謹慎地提醒大家,好像在催進度,我和大家可能都還不太習慣。從W姊和前屬下主動提早印歌譜給我,到我為了避免司琴時出槌,希望爭取更多練琴時間,默默地在群組中一再謹慎發文,希望他們早選或授權我代選詩歌。他們以為我乃司琴高手,斷然不明白為何必須提早做選詩歌的動作,我則耐心一再作解釋。近日在放大影印歌譜時,竟然非常懷念前同事和W姊。 尤其,感念W姊乃聽道且行道典範,顧念我可能會緊張,主動給我兩、三個月時間練習。某次當我開刀手術回家後,主動要求我接受投餵術後食物,她要煮一些營養食物給我補補。知道她服事又多又忙,擔心太麻煩她而未敢接受,她善待人的愛心與仁慈讓我銘感五內。此刻,我體會到藝人需要經紀人,否則,光處理這些雜事,藝術靈魂被扼殺,如何在舞台上發光?另一方面,我很欣喜有此遭遇激發靈感,讓我倏忽體會上帝早早召走W姊的奧秘,乃因她實踐愛心的表現已然達標,有資格盡程退休哩。 反觀團契成員年齡偏長,她們不是W,我小她們一輪,只是他們的司琴,不是她們的法官。實無須拿他們與W姊和前同事比,上帝滿有恩慈,乃按照人人的所能、所是來看待接納眾生,我亦應該如實地習慣與年長團契成員相處。學習聽道且行道,更有愛心與歡喜心印歌譜司琴服事。 相處進入第二年,逐漸體會有機會服事長輩是我的幸運,一方面得以參透上帝對愛主姊妹的心意,同時更深刻明白服事的真義,是付出抑是雙向學習。以司琴為例,我熱愛上帝,甘願為上帝司琴,無論服事時被如何對待,時間允許的情況,我都歡喜服事,不卑不亢。不因對方殷勤恭敬而喜,亦不為或許可能遭輕慢而悲。 當然,人情世故皆文章,此過程我意識到人際圓融與琴技均需多鍛練。放下比較心態,團契全員其實人際應對圓融,盡可能快速回應選詩歌,少數不回應的自備伴唱設備,有的誠實表明不需要我的服事哩!未曾有受服事者對我怠慢冷淡,有需求又不知為何需提早選詩歌者,多說明解釋,久之互相更認識、習慣,則無礙矣。 服事此團契第二年,在唱完詩歌聽阿公阿嬤分享流金歲月,內容豐富而勵志;他們都是成功人士,言語智慧而雋永常令我回味無窮。不只我司琴活潑點綴他們的聚會,聆賞他們的人生經歷,不知不覺豐富我未真正成熟的生命。更難得的,她們亦是追求聽道且行道的敬虔人士。表面上我付出一點點技能,有時陪她們大聲練唱,實際上,我同時也領受學習到,超過所思所想的智慧恩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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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裡的微光人情
我住的是老舊公寓,上班地點則是近八百戶的住商混合社區。多年來,兩種居住環境的差異,讓我對「物業管理」有了很深的感觸。 最有感的,是垃圾處理。 老公寓沒有集中管理,得配合垃圾車時間。尤其過年前,常得提著垃圾站在巷口等候,半小時以上是常態。有次廚餘袋破裂,汁液濺滿衣褲,酸腐氣味怎麼洗都洗不掉,只好整件丟棄。大型家具若要清運,還得自行聯絡清潔隊,往往費時費力。 反觀集合式社區,不但有固定垃圾回收時間,還設有惜物區。有人搬家淘汰的小家電、書櫃或生活用品,常被其他住戶接手延續使用。對我而言,那不只是便利,更像是一種生活裡溫柔的循環。 另一件讓我羨慕的,是公共空間的整潔。 老公寓的鄰居多半捨不得花錢請人清掃樓梯間,即使一個月一次也難達成共識。二樓一位年邁婦人,常獨自提著水桶刷洗樓梯;三、四樓住戶卻有人視若無睹,甚至垃圾掉了也不願撿拾。連洗水塔這類共同開銷,每戶只分攤幾百元,仍有人推託不願負擔。 相較之下,社區裡固定巡掃的清潔阿姨,總讓公共空間維持著舒服模樣。我經常在電梯口或中庭遇見她們,除了寒暄,有時也聊些清潔工作的甘苦。因為兒子在外縣市的物業公司服務,也曾被派駐擔任社區清潔員,每回與阿姨們談天,我總會不自覺想起孩子工作的身影。 那些拿著掃把、推著清潔車的背影,忽然不再只是社區裡的工作人員,而像是一群默默守護生活秩序的人。 許多人總說都市像叢林,人與人之間疏離冷淡。但我卻在集合式住宅裡,看見另一種人情。有人清掃,有人維護,有人願意替彼此分擔日常裡瑣碎卻重要的小事。那些看似平凡的勞動,其實正悄悄支撐著一座社區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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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粽香念屈原
端午節,是民間三大傳統節日之一。相傳戰國時楚國三閭大夫屈原在農曆五月初五投汨羅江,後世為紀念他而有吃粽子及龍舟競渡等風俗,再加上民間的鬼神信仰,家家戶戶插蒲艾、喝雄黃酒、掛鍾馗像來除瘟辟邪。或稱為蒲節、端陽節、重午節、五月節。 每到端午就會想起屈原。自古以來談到屈原,似乎只是聚焦在一些議題。首先,屈原是一位愛國詩人,在政治上被疏遠終被君王流放,忠心耿耿卻投江以死明志的情懷,足讓幾千年來人們歌頌不已。 此外,因為屈原的騷體,影響了漢賦的發展,更在文學史上佔有重要的地位。尤其傳頌千古的〈漁父〉,足以代表他當時的心境。 然而〈漁父〉到底能給予我們什麼?真的只是幾個老腐的話題嗎?如果不能探討更深入的主題,恐怕也只是淪為傳頌的文章罷了! 最近看〈漁父〉,特別將重點放在「投江明志」一事,不禁讓人思考選擇結束生命的意義究竟何在?一個人又該如何來看待生命?這便是生命教育值得深究的議題。 很多人對於生命的意義與價值不曾探索,甚至有人會問:活在世上到底有何意義?針對這個問題,我們不妨試著「和自己對話」,回答自己三個問題: 一、我是誰? 二、我的特色是什麼? 三、我如何定位自己? 瞭解生命的方向掌握在自己手中,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人生,慎重選擇,然後要安於選擇。 屈原「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確贏得後人的同情與肯定;然而這種對現實的控訴,似乎毫無作用、也毫無意義,充其量不過是歷史的悲劇。每個人都會面臨不盡如人意的境遇,如何選擇將考驗著智慧;倘若懂得生命的意義與價值,相信定會做出不同於屈原的選擇。 「留得青山在」是給自己的另一種選擇,但千萬不要固執地以為是茍且偷生。我們都該和自己對話,能和自己對話,不只是享受生命,更是體會生命意義最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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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的長信
最近台灣的天空像是忘了關緊的水龍頭。 雨,一天下;兩天下;三天下。彷彿誰在雲層深處打翻了一整座海洋,任由成千上萬條透明的絲線垂落人間。清晨是雨,黃昏是雨,深夜仍是雨。雨聲密密麻麻地縫滿了每一寸時光,讓日子變成一塊濕漉漉的抹布,怎麼擰也擰不乾。 梅雨季來了,而且來得霸道,來得煩人!最煩的是那種「做什麼都不對」的狀態。出門,會濕;不出門,會悶。 而窗外的天空就像一張被墨汁浸透的宣紙,灰濛濛地鋪展到視線盡頭。太陽彷彿請了長假,不告而別;藍天則像失聯多日的老朋友,只存在於記憶裡。偶爾站在窗前,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住進了一座巨大的水族箱,而整個世界都漂浮在混濁的雨水之中。 雨滴不斷敲打著窗戶。 叩、叩、叩。像討債人執拗地拍打著門板;又像一位喋喋不休的說書人,從早說到晚,永遠沒有結局。它們有時細語呢喃,有時高聲咆哮;有時如古箏撥弦,有時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將人的思緒泡得腫脹發白。 屋裡也逐漸失去了乾爽的尊嚴。牆壁潮濕得像剛哭過一場,地板總帶著黏膩的表情,衣服晾了又晾,卻始終保留著半乾不濕的倔強。棉被吸飽了水氣,沉甸甸地壓在身上,彷彿連睡眠都長出了霉斑。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氣味,那氣味像一條無形的藤蔓,悄悄爬上家具、書頁與心情。 最可怕的,或許不是雨本身。而是那種漫長得看不見盡頭的等待。 一天又一天,天空始終掛著同樣的表情。人也漸漸被雨馴化了。腳步變慢了,精神變淡了,連夢想都像泡過水的紙張,失去了原本挺拔的模樣。雙腳彷彿灌滿鉛塊,懶洋洋地拖行著;意志則像被雨絲一圈圈纏住的風箏,再也飛不上高空。 有時我望著窗外滂沱的大雨,竟覺得整個世界像患上了一場漫長的感冒。天空不停流淚,大地不停咳嗽,河流則高燒般翻湧著混濁的水色。街道上的行人撐著傘匆匆走過,一朵朵移動的傘花在雨幕中綻放又凋謝,像命運倉促寫下的註腳。 然而,再漫長的雨季終究敵不過時間。我知道,在厚重的烏雲背後,藍天仍然存在;在無數滴雨珠的背後,陽光仍在等待。也許此刻的天空只是太累了,所以用一場又一場雨傾訴心事;也許大地正藉著這場潮濕的洗禮,醞釀下一次綠意盎然的重生。 於是我繼續等待。等待某個清晨推開窗戶時,不再聽見雨聲占領世界;等待陽光像凱旋的王者重返天空;等待那片久違的藍,從雲層裂縫中緩緩浮現。 到那時,所有潮濕的抱怨都會被曬成輕盈的回憶。 而我將深深吸一口帶著陽光香氣的空氣,像久困深海的人終於浮出水面,看見那片失而復得的晴朗。誰說窗外有藍天會是熱到融化人的天氣!我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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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寫在《戇姆婆》出版之前
在某次例行查戶口時,一位年輕氣盛的憲兵官瞧見戇姆婆家中有個印有「國軍」字樣的空罐頭,竟擺出恐嚇姿態硬要交代來源,威脅若不說清楚就要押回憲兵隊關進拘留所。這般膽大妄為的行徑令人捏把冷汗,但他低估了戇姆婆的智慧與膽識,想不到這位老太太竟然當場與他對嗆。 憲兵官厲聲責問:「這個軍用豬肉罐頭罐子哪來的?」 戇姆婆理直氣壯地回:「佇糞掃坑(垃圾坑)抾來的。」 憲兵官問:「上面印著國軍兩個字,妳看到沒有?」 戇姆婆反問:「看著是怎樣?」 憲兵官怒斥:「印有國軍兩字就是軍用品,老百姓不能拿,拿了就是犯法。妳知道不知道?」 戇姆婆毫不客氣地反駁:「我共你講一句實在話,我食甲這最歲(活到這把年紀),從來毋捌聽著抾一個空罐仔也犯法。你共我講看覓,我犯著著一條?」憲兵官惱羞成怒:「妳這個死老太婆不要強詞奪理,妳家裡私藏軍用品就是犯法,不承認我就把妳抓去關起來。」戇姆婆滿是不屑地回嗆:「你毋免恐嚇我,我坦白共你講,胡璉司令官看著我伊著叫我一聲大嬸,你竟然叫我死老太婆。我請問你,恁父母是怎樣教你矣?你書是怎樣讀矣?官是怎樣做矣?敢講比我這隻青盲牛抑不如?」 囂張跋扈的憲兵官被這番訓誡駁得顏面盡失,在部屬與副村長面前抬不起頭來。在惱羞成怒之下,竟以「不服管教」為由,強行命令憲兵將戇姆婆押回憲兵隊。一旁的副村長雖欲替她求情,卻遭當場斥責;為了保住飯碗,這位村民口中「無三潲路用」的副村長,只能眼睜睜看著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被押走,關進拘留所餵蚊子。 俗話說:「嬈俳無落魄的久。」這正是勸人懂得謙虛的道理。戇姆婆被關進拘留所後倒也坦然,蓋上霉味的棉被便呼呼大睡,渾然不知外面早已翻天覆地。囂張的憲兵官忘了「人外有人」的鐵律,擔心戇姆婆安危的秋菊清早便求助於連長。連長迅速連繫了在金防部第一處任職副處長的遠親,而該單位恰好督導憲兵科,隨即交辦徹查。 最終,憲兵官因濫用職權、濫搜民宅並以空罐嫁禍百姓,嚴重有玷官箴,被記大過一次並調離島;隊長亦因督導不周受記過處分。這正好印證了古書所言:「泰山之上還有天,滄海之下還有地。做事膽要大而心要小,智要圓而行欲方,見貓當虎看,方保無虞。」 戇姆婆幼時曾讀過私塾,雖無高深學問,卻識字且深諳人情世故。只因她夫婿早逝、無子無嗣又家境貧寒,常年穿著破舊補丁的衣褲,農忙時更顯蓬頭垢面,以致村人多瞧不起她,輕蔑地喚她「戇姆婆」或「邋遢婆」。但她從不與人計較。 直到秋菊的丈夫在海邊被砲彈炸死,依當時習俗,人在外地身亡者屍體不得抬入村內,只能停屍村郊。在無人敢陪同守靈的孤立無援下,秋菊無奈找上向來遭人鄙夷的戇姆婆,未料她竟一口答應。這份恩情讓秋菊徹底拋卻成見,兩人相依為命,在短時間內衍生出如母女般的深厚情誼。經過秋菊的細心打理,戇姆婆改頭換面,村人也對她另眼相待。後來,戇姆婆藉機向鄉里士紳西海叔講了一個「狗眼看人低」的故事,諷刺世態炎涼,讓西海叔汗顏不已,深刻體會到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當連長心儀秋菊的賢慧、有意娶她為妻時,戇姆婆展現了開明的思想,勸導秋菊莫錯失良緣。她告訴秋菊,時代變了,年輕寡婦追求第二春並非壞事,孩子也需要父親扶持,沒必要做傳統禮教下的犧牲者。 而這位連長是韓戰結束後選擇來到台灣加入國軍的。他雖呼吸到自由空氣,但眼見反攻大陸逐漸無望,思鄉情愁與日俱增,正如明代詩人李開先所言:「回首西山月又斜,天涯孤客真難渡。丈夫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為了在台灣建立一個安定的家,他毅然放棄晉升少校的機會,選擇退伍成家。相較於那些晚景淒涼的老兵,他是幸運的,這項抉擇不僅撫慰了天涯孤客的靈魂,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 當秋菊準備隨連長移居台灣時,竭誠邀請戇姆婆同行,誓言侍奉其終老。雖然坊間三姑六婆譏諷戇姆婆「愈老愈糊塗,跑去台灣當下女、老媽子」。但戇姆婆並不傻,她雖曾向祖先神主牌「跋桮」請示並獲得「聖桮」,也在臨行前將神主牌小心翼翼地用花帔布包好、放入吊籃,準備帶離這座戰火肆虐的苦難島嶼。然而,她的內心始終充滿矛盾。 她與這塊生長於斯的土地早已血濃於水,豈能甘為異鄉鬼魂?最終,她展現了「臨陣脫逃」的智慧,寧願在家鄉喝地瓜湯,也不去台灣吃蓬萊米。乘著即將登船之際,她佯稱腹瀉跑進草叢,目送登陸艇關上艙門遠去,隨後安然步行回家 。她留在金門,雖然讓秋菊傷心落淚,但她得以在自己的土地上乘鶴西歸。「生為金門人,死為金門鬼」,戇姆婆一點也不戇,她只是生不逢時……。 回首爾時,在戒嚴軍管與戰地政務體制下,單行法鋪天蓋地。宵禁、電信、金融、燈火管制是日常;連籃球、排球、輪胎內胎等具漂浮功能的物品,以及收音機、照相機都被列為管制品。三不五時的夜間查戶口、雷霆演習限制出門,公務員賭博撤職,民眾聚賭送「明德班」管訓,甚至四位年逾八旬的老人聚在一起玩四色牌,也會被請進警察所做筆錄。 更荒謬的是金融管制,同由中央銀行發行的鈔票,竟被印上「限金門通用」。台灣與金門被硬生生區隔,金門幣在台無法使用,赴台求學的學子開學時,家長得四處奔波兌換台幣;商家匯款進貨還得向財糧科申請匯款單。如今看來格外諷刺,卻是那個特殊時空的真實寫照。 隨著局勢轉變,如今金門已解嚴,戰地政務亦已終止,當年十萬大軍的肅殺氣象已不復見。太武山頭露出了和平的曙光,島民過著物質富裕、充分自由的太平日子。在金酒福利與政策庇護下,老人年金、免費營養午餐、免費公車及三節配酒,福利高居全國之冠。隨著小三通開航,兩岸人民來往頻繁,甚至共飲一江水。 但縱使如此,昔日的歷史傷痕並不會輕易地從島民心中抹去。善良的百姓並非歷史的被動承受者,而是記憶的敘述者與詮釋者。身為鄉土文學作家,我有責任透過筆端,義無反顧地為後輩講述關於這座島鄉的辛酸故事。金門與戰爭、戒嚴、軍管有著切不斷的臍帶關係。若非當年命運的捉弄將金門推向反攻跳板的最前線,島民何須在砲火蹂躪與高壓統治下討生活 ?《戇姆婆》便是對那段苦難歲月最誠摯的歷史回眸與文學見證。因為,文學不應美化過去,也不應僅止於控訴,而是要以人性的溫度,理解那段歲月中所有人的處境,無論是金門百姓,或是身陷歷史漩渦的決策者。 然而,讓我始料未及的是,當這部小說還在《金門日報.浯江副刊》連載期間,突於四月十六日縣政總質詢中,提出對《戇姆婆》之質疑。老朽不學無術,本當虛心領受指教;惟身為小說創作者,基於對文本的職責,我責無旁貸,必須挺身而出為《戇姆婆》辯護。於是我寫下〈文學的真實性、歷史的同理心〉一文並發表於五月十四日《金門前鋒報》「書展台」。趁著《戇姆婆》出版之際,特地將此文收入書中,以昭公信,並交由方家及廣大的讀者們來公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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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蚵人家
當陽光浮板充斥潮間帶 當風電機沿海域日夜搖晃 發出金屬低頻聲 許多野生蚵驚嚇退縮硬殼內 蚵苗密封自己 採斷食療法等待覓食 蜷曲瘦小身體 等待岸邊風平浪靜 而風力機頻頻發聲 野生蚵們只好暫停吸微生物 忍令自體消亡枯竭 漂泊茫茫無助海域 政府的綠電風電陽光板遮蔽蔚藍天空沙灘 原是養蚵人偎靠海域 如今盡成空砲彈蚵殼或小小珍珠蚵 大城芳苑養殖戶退出海域 醜陋風電種電排山倒海而來 濁水溪口潮間帶跟著養殖戶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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晝伏夜出的約會
酷暑的高溫,陣陣的熱氣襲來,行走在騎樓,雖然不至於曬到太陽,內心仍是想尖叫:「會咬人耶!」即使,穿著一身號稱「穿比不穿還涼的防曬衣」,架著大到遮住半個臉的墨鏡,還是只想趕快躲進冷氣房。 從單身到為人母,寒暑假的重心從單一變多元,孩子陸續出生,忙碌的狀況有增無減,此時,先生的事業剛起步,有幾年的暑假,幸得兄嫂及時援手,讓我安心的在娘家照顧孩子。那時,不覺得天氣燠熱,鄉下客廳也未裝冷氣,一群孩子剪了短髮,穿著背心短褲,吃著清涼冰棒,先生得以放心的衝刺事業,而我這個小姑子偶爾也能排上研習,和孩子們一起快樂過暑假。直到先生事業較為穩定,我才真正領教到在臺北過暑假的威力,那是個連出門都要鼓起勇氣的節奏,去公園小玩一下溜滑梯之類的器材,就趕緊打道回府。午睡過後,又趕快抓緊時間去戶外活動。 晚上少了太陽的炙燒,感覺好多了。初為人父的先生,努力的打拼事業之餘,偶爾會打起精神,用憐憫的眼神,看著無助的母子三人,帶一家人去夜間動物園逛逛,夜行性動物體型都迷你很多,兒子連名字都叫不出來,但那些主角獅子、老虎、大象和長頸鹿都趕在天黑之前下班了,只記得有一次去的較早,長頸鹿正緩緩地往屋裡走,兒子們興奮地狂叫不已,「那是長頸鹿的屁股,長頸鹿等等我啊!」 現在,孩子都成年了,暑假是我和先生的約會時間,白天我們各自忙碌,傍晚,則一起相約去戶外活動,拜科技之賜,年近半百的我也能自學做短影片,用影片記錄著生活,晝伏夜出系列正如火如荼地進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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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症候群
曾經我開玩笑說,今生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因此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上醫院看醫生。 有一次,不小心感冒了,咳嗽、流鼻水、倦怠,一向對健康充滿自信,我依照過去經驗,多休息、多喝水,幾天後自然就好了。哪知狀況愈來愈糟,不得不跑一趟附近的診所。 耳鼻喉科醫生說是支氣管發炎,如果發燒超過38℃、呼吸困難,恐怕會併發肺炎。醫生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痰卡在喉嚨深處咳不出來,先打針、吃藥看看,如果沒有改善就去大醫院。 看著護理師手上長長的針筒(血管注射),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接著手腳開始冰冷。好不容易撐到注射完畢,感覺頭暈目眩、眼前一片黑,我閉著眼睛不敢站起來。護理師輕聲地安慰我:沒事,應該是暈針,躺下來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一年,外子車禍受傷,腳踝被摩托車的輪子絞傷,傷口大如嘴巴(縫了16針)!當我趕到醫院時,看到他趴在病床上,神態自若地讓醫生清洗傷口。看到我來,故作輕鬆地說:毋免驚,無代誌,安啦!看著鮮紅的血跟著清洗傷口的水汩汩流出,我嚇得臉色鐵青,先是一陣暈眩,接著全身無力。那位低頭忙著處理病人傷口的醫生抬頭發現!趕緊跟身旁的護理師說:這邊交給我,妳趕快過去處理那一位。 隨著醫生的手勢,護理師朝我跑過來,渾身不對勁的我,顧不得正準備接受縫合手術的老公,任由醫護人員把我攤平在病床上。 外子笑我「惡人無膽」,大嫂說她妹妹更誇張,有一次先生帶她去醫院看病,結果半路突然暈眩、反胃、臉色蒼白,閉著眼睛癱軟在副駕駛座上!老公嚇得猛催油門,一邊開車一邊安撫她:快到了,快到了,老婆,待會兒到醫院打個針就沒事了。太太閉著眼睛悠悠地說:老公,拜託,不要再說打針了,我就是想到打針才……才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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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寫在《戇姆婆》出版之前
回顧以往,老一輩的金門鄉親幾乎都歷經過九三、八二三與六一七砲戰。在三次戰役中,尤以1958年的八二三砲戰最為慘烈,小小的島嶼在短短四十四天內,落彈竟高達四十七萬四千九百餘發。彼時百姓傷亡無數,倒塌的屋宇與陳屍荒郊的家禽家畜難以計數,彷彿世紀大浩劫。難怪島民怨聲載道,甚至吐露「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的重話,這無非是深埋心底的悲憤。 不可否認,戰爭曾為手無寸鐵的島民帶來巨大的傷害與苦痛,他們在膽顫心驚中三餐不繼,還得冒著砲火危險上山耕作。正因如此,人們無不渴望和平,冀望過一個太平盛世的日子,任憑天天喝地瓜湯也心甘情願。 然而,在那個局勢動盪、烽火連天的歲月,主政者以「軍政一元、軍民一體」為號召實施軍事管制,亦即所謂的「戰地政務時期」,並從「管、教、養、衛」四大要務著手。其中,「管」為健全制度、加強組織,注重紀律與秩序,對人事時地物作適當統制;「教」為明禮義、知廉恥、負責任、守紀律;「養」為使衣食住行達到整齊、簡單、樸實,以期豐衣足食、安居樂業;「衛」則為嚴守紀律,服從命令,團結精神、共同一致,藉以消除散漫依賴,啟發互助合作。上述政策或許意在提高百姓素質,立意可謂良善。 但在長達三十餘年的戰地政務實驗中(1956─1992),這座島嶼不僅成為兩岸軍事對峙的最前線,更被定位為反攻大陸的跳板與三民主義的模範縣。在以軍領政以及實行單行法的制度下,島民的命運發生了劇烈轉變。期間,百姓的土地與房屋被強行徵用,漁民出海受到嚴格管制,宵禁對日常生活造成極大不便,言論與行動自由更是處處受限,生活簡直籠罩在監控與壓抑之中。 身為金門人,若未曾歷經爾時那個以軍領政的時空,或不瞭解軍管時期的歷史,便無法切身體會金門人遭受欺壓的苦痛。更令人痛心的是,部分軍人憑藉權勢欺壓百姓,軍民衝突時有所聞。在那個「軍愛民,民敬軍,軍民本是一家人」的嘹亮口號下,隱藏的卻是人們失去自由、隨時面臨戰火與高壓統治的殘酷現實。島民所承受的精神壓力與身心創傷,簡直難以用筆墨形容,用「生不逢時」來詮釋,並不為過。 回想1949年,國民黨軍隊自大陸敗退至這座島嶼,在蔣總統「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宣示下,擬定了一連串反攻計劃。例如 1958年準備派遣空降部隊進行敵後破壞的「黃龍計劃」;1960年的「天馬與野龍計劃」,以及1972年的「國光與王師計劃」等。即便設想週到、計劃週全,現實卻是實行不易。 因此,除了一年準備外,並沒有兩年反攻,不見三年掃蕩,更談不上五年成功。甚至當年信誓旦旦對麾下官兵承諾的「我帶你們出來,一定會帶你們回去」,最終也成了無法兌現的諾言。如今,蔣總統已長眠於台灣,而當年跟隨他撤退的國軍弟兄,除少數在寶島落地生根,多數已在歲月中凋零,淪為異鄉的鬼魂。所有的雄心計劃與臨別諾言,皆隨歲月洪流消逝在無情的時光裡,永無實現之日。 遙想當年,撤退到金門的國軍弟兄多為青壯年。他們初來乍到時,大多借住在百姓民房,或村中的廟宇宗祠。在不知何日才能反攻回鄉的煎熬下,加上壓抑的性苦悶得不到紓解,有些人的性情變得暴躁怪異。他們雖做著在異鄉成家的美夢,但往往只是單戀或自作多情,真正能男歡女愛走入洞房者寥寥無幾。當時的在地家長多不願將女兒嫁給這些「北貢兵」,認為嫁給「兵仔」是件「見笑代」。 那時駐軍水準參差不齊,部分品德較差的兵仔,覬覦村婦美貌而伺機騷擾,吃豆腐的意圖昭然若揭,甚至試圖進一步強逼,常讓婦女們「心驚驚、膽怕怕」。有些年紀較大的則專找寡婦,企圖娶來當老婆,可是往往天不從人願,在得不到應允時,便使出不當手段。若婦女極力反抗呼救、村民趕來聲援,這些登徒子勢必會被痛揍一頓、抱頭鼠竄;若百姓憤而報案且查證屬實,涉案軍人也逃不過軍法制裁。若是持槍脅迫得逞,在戰地便屬強暴婦女的滔天大罪,依《戰時陸海空軍懲治條例》一律處以槍決,那也是他們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小說中的「戇姆婆」,丈夫在九三砲戰當年因誤踩地雷被炸死;「秋菊」的丈夫則在六一七砲戰當天被彈片擊斃,兩人在不同年代雙雙成為寡婦。古人云「寡婦門前是非多」,但自國軍駐紮後,這座島上的寡婦除了面對是非,還要遭受百般騷擾與欺凌。身為「死翁」的人已夠不幸,竟還要長嘆一聲:「歹命,才會拄著遐夭壽兵仔!」或許有些惡徒認為,死了丈夫的寡婦失去依靠較好追求,又因家中無男人而好欺負,便無所不用其極 。 回首戇姆婆喪夫後的某個深夜,一名兵仔窺伺其美貌,竟持槍潛入、意圖不軌。正當她遭受生死威脅之際,幸好阿順哥聽見呼救聲火速前來營救,一棒打落槍械,才免於這場凌辱。而那名目無法紀的歹徒罪有應得,在戰地持槍企圖強暴民女,犯意明確,經軍法審理後不久便被處以槍決。行刑當天,軍方特地集合眾多士官兵圍觀,頗有殺雞儆猴的意味。 相隔多年後,類似的危機再度發生,但秋菊是相對幸運的。當時一名士官長暗戀秋菊的姿色,又嫉妒連長與秋菊走得近,竟異想天開匿名檢舉連長不法,企圖等連長被撤職查辦後乘虛而入。所幸保防單位深入調查後查無實據,陰謀未能得逞。長官深覺此風不可長,決定將他調往離島,士官長心懷不甘,遂將報復矛頭指向秋菊。他因耽溺於獸慾,試圖持槍逼迫秋菊就範,好一親芳澤。他甚至打好如意算盤,認為小寡婦受辱後為了顧及顏面勢必不敢聲張,事後只能乖乖嫁他為妻。 可惜機關算盡,終究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那晚,他灌下一瓶五加皮酒,藉著酒意持槍恐嚇衛兵、擅自離營,甚至做著春宵過後同歸於盡的風流美夢。豈料他因飲酒過量、不勝酒力,竟醉倒在秋菊家門口,連推門的力氣也沒有,才讓秋菊逃過一劫。否則,若真讓他持槍破門,秋菊的一生勢必毀於惡魔之手;屆時流言蜚語四起,村人搞不好還會指責她是專門勾引兵仔的「三八查某」,死有餘辜。這名士官長雖未強暴得逞,但夜間無故攜械、恐嚇衛兵、擅離職守且嚴重敗壞軍紀,最終被移送軍法審判,下半生只能在軍事監獄中度過。 然而,即便有如此嚴厲的判例與槍決前科,部分色迷心竅的軍人依舊沒有得到教訓。為達目的,甚至不惜引爆手榴彈同歸於盡,或槍殺女方後舉槍自戕的慘劇,在當時仍時有所聞。那時的島鄉,百姓除了要在烽火下討生活,婦女更得時時提防兵仔的騷擾。當獸性掩蓋理性,婦女若無力反抗而受侵害,往往一輩子抬不起頭,終身幸福毀於一旦;倘若死命不從,便可能成為槍下亡魂。那些不知羞恥的歹徒,抱著「有漂亮女人陪葬,死後也是風流鬼」的荒唐想法。倘若虧心事做盡而下地獄,閻王爺定會命牛頭馬面將其凌遲閹割,看他們究竟能成風流鬼,還是淪為無人祭祀的「枵鬼」。 在戒嚴軍管時期,百姓也見識到了少數執法者的醜陋嘴臉。他們往往假借權威、拿著雞毛當令箭。憲兵雖擁有司法調查與搜索權,卻往往高估自我,認為百姓溫吞好欺,便為所欲為,「食百姓夠、夠、夠!」不過,金門人雖善良,卻絕非任人宰割,戇姆婆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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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街輪舞 靜好金門
推輪椅穿梭於老街巷弄, 燈光燦爛映照著前方道路。 過去的歲月像風一樣飛逝, 傳統文化在此流轉不息, 留下了歷史與文明的痕跡。 推輪椅飛翔在這條老街上, 每一個轉彎都是自由, 內心雀躍像燈火般散發著閃耀光芒, 讓你我共同享受這美好的夜晚。 古街巷弄輪椅舞, 燈光映照歷史風。 海濱鄒魯底蘊深, 風雲遺蹟文化韻。 歲月匆匆流轉逝, 韶光靜好常懷恩。 夜色燦爛心自由, 共享美好在金門。 (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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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叨ㄟ滋味
白帶魚煎到恰恰 鍋子裡香氣隨之飄出 一邊煎一邊流口水 芋頭炸得金黃 外酥裡綿 咬下去心坎「咚咚」響 五花肉才丟下鍋 油香漫溢而出 一座屋子就有了靈魂 紅蘿蔔切細成絲 在熱湯裡游來游去 像黃昏月色一樣金亮 木耳黑黑亮亮 吃起來脆脆爽爽 一如山裡刮來的風 芹菜香菜隨手一撒 馬上有了香氣 大碗公整個活了起來 還是蒜頭最實在 沒有它什麼都少一味 有了它日子才有煙火氣 新竹米粉很對味 細細的、滑滑的 一大口吸起來真過癮 這碗湯不是什麼大菜 卻是最暖的心意 有家的味道也有人情味 一碗米粉湯 牽著遠方的思念 也喚醒兒時的喧鬧 大口大碗喝下去 海的鹹味、田的甘味 通通在嘴裡放歌 啊||這一碗 就是人叨ㄟ滋味 就是古早的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