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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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
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應該潛存著一種力量,一種人與人之間,心靈默契交會時產生的力量。 接觸桌球運動以來,礙於年紀、體能等因素,啟蒙教練於是捨棄傳統「平面膠皮」的打法,教導我「長顆粒膠皮」的打法。 提到長顆粒膠皮,心海深處兀自浮顯,令我永生難忘的一段往事。 九十一年夏天,我前往新竹參加桌球錦標賽。透過以前同事的引介,認識當時與同事互相隸屬同一機關的L君,方知他曾多次參加區運桌球競賽,戰績耀眼。 攀談之後,L君得知我的球技陷入瓶頸,當他仔細端詳過我的球拍後,建議我球拍反面原本使用的「有海綿長顆粒膠皮」,可考慮改用他使用的「無海綿長顆粒膠皮」。 隔天,我就把球拍反面換成「無海綿長顆粒膠皮」。後來,經過幾次比賽的驗證,總算突破僵滯已久的球技瓶頸。 九十七年十月,我奉派調往L君服務的機關,心中暗自歡喜莫名。然而,世事如萍飄,人生總無常,從同事的口中得知,L君已於二年前因病過世,我聞訊之後內心猛然一沉,久久不能自已。 後來,我把與L君緣遇的來龍去脈,告知與L君交情頗深的同事,只見他眉頭深鎖,面色黯然,遲遲地說不出一句話。當下,我取出球拍,輕輕遞給他,他仿若見到故友,眼淚不聽使喚垂落下來,正好掉在沒有海綿的長顆粒膠皮之上。 九十八年春天,適逢服務機關所在地縣政府舉辦的桌球錦標賽,我也取代了L君擔任多年的隊長頭銜。 臨上場之前,我用手撫觸著球拍膠皮上的顆粒,腦海中隱隱浮現L君當年手執球拍叱吒球場的身影,於是,我決定抱著為他而戰的信念,全力拚鬥。 比賽開始。 我將乒乓球使勁向上拋起,當下,也似乎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我的體內燃起。我暗自在想,那是一種讓我在逆境氛圍裡,永遠得以堅強不撓,莫名的力量。 比賽漸入尾聲。 眼看乒乓球已經觸網彈入球檯,球的落點極短,按理說,連職業選手恐怕都無法處理,但是我以貼「無海綿長顆粒膠皮」的反手拍,迅雷不及掩耳將球急推過網,拿下致勝的一分。因為這個球的激勵,使得我們出乎意料擊敗去年的冠軍隊伍。 所有的賽事繼續在僵持中進行。 比賽最後的結果,我們得到創隊有史以來的第一個「亞軍」獎盃。當我代表上台領獎時,眼淚卻不禁自眼眶之中微微泛出。 領完獎盃,我們所有的隊友在比賽現場合影留念。 當快門按下那一剎那間,我其實很想大聲喊出心底潛藏已久的秘密:「這座獎盃應該獻給已經往生的L君」。 原來,這就是那種看不見且無形的堅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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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祭 悼伯母方華103歲圓寂
生滅起自無常哀樂 當名字埋入悠悠歷史冊頁中 當記憶抽出胸膛而緘默陷落 當梵聲細細在長夜搖曳,滲透 慈顏回音頻頻微響的惜別段落 我讀您薄衫青衣跋涉的一生 那些柔鬆夢魂的垂暮編年史 那些民國前後鏗鏘蜿蜒中的行吟 您冰冷潔淨的孤獨昂首 細數眾多擱淺的人生記事 踱入磨蹭泛黃歲月燎原裡 像掌中沉默的那些阡陌歧路 在風雨斑剝寫下親愛的眉批 兒女是序。孫輩是跋 而您是一頁頁銀色髮簪切割鋪展 於藤蔓章節中嘔心瀝血修潤。瀏覽 您把嘹亮壯闊的自己摺成瓣瓣落花微漾 像夢境版圖裡的觀音抵達 神龕護佑,寂滅塵土 輕輕的十一月的那扇門,那些滄桑旋律 終究給了失語症的時間 給了膜拜迎接的天神召回 像尾隨候鳥南移的航道承接 像風箏撩撥高音的藍天 我聽到您遷徙前往的疆界 一個無牽無掛的十方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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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來了!」萬大明左手抄起寶劍,毫不考慮地拉開門閂,只見郭懷一高大的身影站在天井正中,擺手示意他不要出來,就在這時,兩道黑影如鷂鷹般飛躍而下。 第十章 一六四九年六月十七日,星期日 據線民報告,五官(郭懷一)的家宅遭不明敵人夜襲。從斌官(何斌)處得到消息,夜襲者可能與國姓爺有關,因五官不願與國姓爺合作,所以遭到襲殺。此事頗為蹊蹺,已命線民查明原因回報。近年中國內亂,前來福島的中國人增多,治安變壞,類似事件必須扼止。──《熱蘭遮城日誌》(作者摹擬) 那兩道黑影一落地,立即展開攻勢,郭懷一飛身後躍,擋在萬大明前面,他舞動雁翎刀,斷喝一聲: 「朋友!誰派你們來的?」 蒙面夜行人並不答話,各舉兵刃欺身向前。來人身材高大,都使用單刀,沉穩的步法,透露著逼人的殺氣。郭懷一以攻為守,迅速出招,幾聲金鐵交鳴聲響過,並未逼退來人,郭懷一沒想到對方武功這麼高,他將寶刀齊眉舉起,低聲對萬大明說: 「兄弟!快進屋去!你在,我反而分心。」 「大哥!分一個給我吧!」 原本倚門站立的萬大明跨步向前,劍鋒已指向一名黑衣人,場中成為一對一的局面。郭懷一不再勸他,揮刀和一名黑衣人殺成一團,兩人都走威猛的路數,一時難分難解。這天無星無月,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即使對方未曾蒙面,恐怕也看不清面目,但從體態、身形,郭懷一覺得似曾相識,他開始留意對方的刀法,希望從刀法上認出對方的底細。 萬大明出身北少林,北派武術不大借助喝斥聲增加威勢。他左手持劍,側身應敵,雙膝微彎,注視著對方的動靜。對方見他右手下垂,未掐劍訣,知道他的傷還沒痊癒,於是再也沒有顧慮,唰地一刀,預備磕開他的寶劍,趁勢以左掌攻擊他受傷的右肩。就在單刀將要觸及劍鋒時,寶劍陡然下沉,一刀掠空,還沒來得及收回,萬大明已欺身而上,刺向對方的手腕。 要不是萬大明右肩受傷,身法不夠靈活,這一劍就可使敵人失去戰力,饒是如此,仍被劃開一道口子,只是沒傷到筋骨而已。萬大明的劍法把對手鎮懾住了,對方再也不敢輕敵;萬大明的策略是以靜制動,只守不攻,一時兩人陷入僵持局面。 這時護院劉大魁和郭玉鳳等已被驚醒,郭宅長久無事,並沒準備混有油脂、松香的防風火把,劉大魁指揮莊客挑起燈籠,無奈風太大,根本就點不著。夜黑風高,除了喝斥聲和幾條晃動的黑影,什麼都看不清楚。眾莊客嚇得不知所措,劉大魁也只能提口朴刀虛張聲勢,郭小姐反而較為鎮靜,只是她只會一套半生不熟的太祖拳,根本就使不上力。 郭小姐聽出,屋頂上頻頻傳來陳叔叔(病尉遲周道存住進郭宅後化名陳添丁)的喝斥聲和兵刃相擊聲,心想:「陳叔叔」已和人在屋頂上打起來。至於地上,共有四條黑影,她只聽到父親的喝斥聲,其他三人悶聲不響。和父親交戰的那道黑影,身形和父親一般高大,另有兩道黑影,也很高大,「難道一人是萬大哥?」她這麼想,但不能斷定。」 「萬大哥的傷還沒好,會是他嗎?」郭小姐正極目凝視著,忽見自己的父親後退一大步,厲聲道:「你是江天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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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萬大明當然不說,但又不願騙她,就端出大哥的架子:「妳爹和陳叔叔都不肯說,就表示現在不能說,這事不要再問了。」 玉鳳呶呶嘴:「哼!你們都把我當成小孩子,真有了事,我郭玉鳳也不怕!」說著像想起什麼似的:「萬大哥,你說我的太祖拳太硬了,我仔細揣摩,已進步很多。你快吃吧,吃完了我打一趟拳給你看。」 □□□ 郭玉鳳的太祖拳果然柔軟了些,但離剛柔並濟還有段距離。為了報答玉鳳的恩情義氣,萬大明不避嫌疑地指點她,又教她每一招式的實戰用法,一直教到太陽下山,才各自回房。 教了一個多時辰的拳,萬大明發現,右肩的傷雖然沒好,但揮動左臂已不致牽動右肩疼痛。他單手舞了一會兒劍,還算順手,心想:「除非碰到高手,自保應沒問題,病尉遲每晚都為自己守夜,實在過意不去!」他並未還劍入鞘,把三尺青鋒放在左手隨時可觸及的地方。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門吱呀地開了,病尉遲周道存身穿黑衣黑褲,背插吳鉤劍,腰懸百寶囊,出現在門口。每天天黑前,他都會過來聊聊,然後飛身上屋,開始為郭宅守夜。 「兄弟,你能使劍了?」看著出鞘的寶劍,病尉遲隨口問。 「勉強可以吧。」 「兄弟,有事我和郭懷一頂著,晚上把門閂住,不論發生什麼事,千萬不要開門。」病尉遲愷切地囑咐著。 「大哥辛苦了。」語氣充滿感激。 「今天天陰,連星光都沒有,我得提前上去。兄弟,記住我的話,有事不要開門。」病尉遲再囑咐一遍,剛要抓著屋簷躍上屋頂,聽到樹梢上風聲響起,又回頭對萬大明說:「夜黑風高,正是夜行人活動的時候,兄弟,你找人通知郭懷一,叫他今晚小心。」說著縱身躍起,手抓屋簷,一個鷂子翻身,無聲無息的躍上屋頂。 當年鄭芝龍富可敵國,南安安海大宅佔地數十畝,海舶經安海河直通宅院,能在安海大宅擔任護院,武功自非等閒。鄭芝龍的八大護衛身長力大、儀表堂堂,但論起武藝──特別是高來高去的輕身功夫,就要比四大護衛遜色得多了。 萬大明通知過郭懷一,回房和衣臥下,思潮起伏,哪睡得著?來到台灣不過一個月,竟然遇到那麼多事故,還中了黑槍,如今只能窩在郭家,依賴郭懷一和病尉遲保護。一想到病尉遲趴在屋脊上忍受風吹雨打和蚊蟲叮咬,心裡就感到不安。郭懷一為他不顧身家性命,使他急於離開台灣。他本想將挖掘藏金的事委託給病尉遲,沒想到病尉遲又看到夜行人在郭家出沒,事情似乎更複雜了。 窗外響起一片蛙鼓蟲鳴,夾雜風聲和枝葉的搖曳聲,為這寂靜的夜晚添上幾分神秘的動感,也使得萬大明的思緒格外難以平靜。要是真有歹人入侵,難道只能躲在屋裡讓郭懷一和病尉遲保護嗎?不能!他告訴自己──不能,「起碼還有一隻手、兩條腿可供使喚呀!」想到這裡,他悄悄地起來,坐在床沿上打坐,決定和病尉遲共同度過今夜。 寮港是個小漁村,自從荷蘭人用沉船封住鹿耳門,景況已大不如前,但繁盛時期雇用的更夫,仍照舊執行任務。「梆梆梆梆─梆梆梆梆─」,四更天了,夜已深沉,今夜不該有事了吧?就在萬大明這麼想的時候,屋頂上忽然出現奔跑聲,接著傳來幾聲喝斥,敢情病尉遲已發現敵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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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東半島的週末
星期六下午,我們一家四口決定騎單車出遊,目標是三公里外女兒就讀的國小。這是小一的女兒熱愛上學的地方,她的單車非常迷你,大約從她三歲就開始陪伴她,這是我花 500元,從金門捷安特老伯那裡買來的二手車。這也是她第一次騎這麼遠的距離。 平均我單車騎一圈,女兒要奮力踏三圈。金門的道路有許多上下坡,騎不動的時候,我們就下車推著車走。我們的三部腳踏車都沒有變速器,我騎的是淑女車;外子騎親子車、載著小兒;女兒騎迷你小車。出了山后聚落後,沿途經過的景觀很不錯--幾個很有賽車路線的大轉彎,我們稱它「香蕉灣」,取其彎度尚不及澳門「髮夾灣」驚險刺激;數千棵楓樹組成的「楓香林」;碧山聚落,可欣賞滄桑感的古老洋樓 ……,接下來,右邊是大片草原以及放牧的牛群,左手邊就是安瀾國小了。 全台灣有無數的「中正國小」,但全世界應該只有一個「安瀾國小」。因為這是一位將軍的名字,馬安瀾。金門以將軍為名的國小,還有「多年國小」、「述美國小」以及「柏村國小」。外子在女兒的學校擔任「愛心爸爸」,每隔週的星期三早上會到學校放影片或講故事給一年級的小朋友聽,他非常稱職,精心選播的影片亦不流俗。 女兒就讀的安瀾國小,人數不多,他們這班有 19人,算是人數眾多;二年級只有9人。年輕的女老師非常認真,也能忍受想法頗妙的女兒,女兒亦非常喜歡她。 我們跟大門口澆花的替代役打了招呼後,來到女兒教室張望並到旁邊的遊樂器材玩。一、二年級的教室是全新啟用的,適合幼兒玩耍的遊樂器材就在教室旁邊,一下課就可以跑到這裡來發洩精力,安排得非常好。你問我期望小孩成龍成鳳?我只希望小孩在國小時代,健康、合群、養成好習慣,這樣就夠了。 突然,在遊樂器材上,我們發現了一隻從未見過的怪蟲!身體是深綠色,上頭有點點;長長的鼻子,外型非常特別!女兒說,小朋友們稱牠為「象鼻蟲」。想必是以外型來為之取名的。 我們發現了二隻,每次都是臨按快門前,牠倏忽彈跳飛離。我們循著牠飛行的方向,追蹤到龍眼樹,仔細一看,樹上有好多隻。牠飛行起來也很特別,是黃色的,跟常見蝴蝶的顏色很像,可是一停下來明明是隻深綠色的蟲。 外子對昆蟲頗有研究,他從蟲的行為判斷那是一種蟬。回家翻圖鑑,連「金門地區常見昆蟲」一書上都查不到。後來在香港的一個網站查到相關資料,其名為「龍眼雞」,台灣地區不曾出現,居住的環境與特性也很特別,「主要寄生在龍眼樹上,世世代代住在同一樹上 ……」,你說奇怪不奇怪? 以下資料來自於該網站: 龍眼雞 (lantern fly) ,又名長吻白蠟蟲,腹部會分泌白色粉末狀的蠟質,故名白蠟蟲。長吻內並沒有重要器官。某些長吻白蠟蟲在腹部有發光的寄生蟲,有「午夜提燈」的效果。本地(應該是指香港)可沒有這個發現。龍眼雞主要寄生在龍眼樹上,世世代代住在同一樹上,很易發現。飛行時會露出顯眼的黃色後翅,停下來時綠色的前翅蓋上,追捕者會被這種強烈差別而失去獵物 。 (資料來源:http://hk-green.com/news/insect/homoptera/index.htm) 金門古寧頭「香草庭園」老闆,曾講過一句很妙的話:「為什麼要到台灣唸森林小學?金門的國小就是森林小學啊!」 跟台灣大多數的父母親不同,我從未操心過女兒在課業以及競爭力上的問題。我常希望,我兒女能跟我們一起浪跡天涯,到我喜歡的國家去住,去體驗不同的居住環境與價值觀。可惜女兒不願意。 我盈耳皆是她興奮的語調:「安瀾國小,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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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文藝》的前世今生
第四期編務依然由玉簟秋(黃長福)先生負責主編,封面由他親自設計,稿件亦由他邀約、選取,全體編委對於當期的執行編輯絕對完全尊重,身為發行人兼社長的我,也未曾就編排或稿件的事宜而加以干涉。六十八頁的篇幅雖然有限,但黃長福先生仍然秉持著我們辦這份刊物的初衷,不斷地提攜和鼓勵新人加入創作的行列。第一次出現在第四期的作者計有:蕭郎、煙影、泉雨流、洪青蓮、周福林、山靈子、楚輿、黃曉影、許長仁等人。時洪青蓮小姐為《今日金門》月刊記者,該刊於六十一年十月三十一日創刊,其登記證為「內版臺誌字3770號」係內政部所發,主編明秋水先生為著名詩人,擅長長詩創作。在南雄師服役的許長仁先生亦為知名作家,退伍後創辦《仙人掌》雜誌,深獲好評。 第五期推出的是「創刊周年紀念專輯」,封面由旅台知名畫家藍一峰(林世英)先生設計,執行編輯仍舊是玉簟秋(黃長福)先生。首次出現在本期的作者計有:喬洪、翁瑞媛、舒歌、吳水澤等人。我則以〈誌〉來抒發當時的心情: 曾經,我們說過,要心甘情願地為我們的子子孫孫而耕耘。一年,一個腳印,也是我們的起步。雖然它只是文藝園地裡的一粒小沙,可是一經時代的真光照耀,也就會多采多姿,給文壇平添無限的美景,給金門青年留下永恆的懷念! 本期最大的特色是四篇慶賀《金門文藝》周年而寫的賀詞,分別是:明秋水先生〈雨中的新市里〉──慶賀《金門文藝》創刊周年而作,文曉村先生〈永懷金門〉──賀《金門文藝》一周年,金筑先生〈植樹〉──賀《金門文藝》季刊創刊周年,洪青蓮小姐〈端午時節的憶念〉──為《金門文藝》創刊周年而作,等四篇極其重要的作品。時隔三十五年後的現下,明秋水先生與文曉村先生已先後離我們遠去,去到一個遙遠的地方。金筑先生雖仍活躍於文壇,但已八十二高壽,當年青春艷麗的《今日金門》月刊記者洪青蓮小姐,雖然同在這座島嶼,卻已三十餘年未曾謀面,想必也是兒女成群了吧!如今,歲月遞嬗,人事已非,昔日的情景歷歷在目,而人生又有幾個三十五年?不僅讓人有無限的感慨,卻也讓人感傷。 明秋水先生早年的詩作,曾收錄在《中國現代新詩奇葩》乙書裡,儘管〈雨中的新市里〉不是他的代表作,可是對《金門文藝》而言,則有不同的意義。三十餘年來鮮少再在報章雜誌見過明先生的作品,〈雨中的新市里〉或許是他生前創作的部分長詩之一。為了保存這份珍貴的史料,請容我把這首一百零四行的不朽之作抄錄如下,除了與海內外讀者們共享外,也為苦難中的《金門文藝》,留下一點珍貴的歷史記錄。現在我們請看明秋水先生── 〈雨中的新市里〉 ──慶賀《金門文藝》創刊周年而作 從刺繡的針縫中/流覽白濛濛的一片/在似幻似真之間/飄逸的神態掩蓋了一切/橫撞衝刺的海棉/奔騰翻滾的雲浪/不斷變換的沙罩與竹簾/漫天滿地的肥皂泡沫──即現即減/視野填滿了懵懂/難識難辨所找尋的方向/模糊變成心腦中的統治/卻不願放棄與徬徨的纏鬥/撐開濕透了的眉睫/擺出頂逆風拉牽的姿容/朝向這陌生的小鎮/撿拾已失去的舊夢/護城河上袒胸的水泥橋/瞬息現減著密密麻麻的水窩/河岸沐浴過的樹枝/在風中作旋迴自如的搖曳/點點滴滴的思維/奇奇怪怪的遭遇/片斷片斷的回憶/結伴著無數個腳的泥印/結伴著五十三年來的滄桑/與這一顆未死的雄心/作返老還童的實驗/跟詩神作破鏡重圓的祈禱/談天樓的湯圓/撐不開已經緊縮的腸胃/玫瑰餐廳的蹩腳冷氣/孵出的都是些東倒西歪的醉鬼/無數盞嘻戲的走馬燈/旋轉在彈子房的球檯/侍女穿梭的冰果店/冰塊總澆不熄這熊熊的心火/一切在風中撩起了衣裙/在雨中消失它的倩影/低頭抖一抖落拓的青衫/從身上滾落無數滴的水珠/那是熱汗,還是淚痕/風雨,如故人重逢/風雨如千軍萬馬/風雨,嚮導著詩魂,磨過寂寂的長巷/磨過無數柱瀑布的屋簷/去逢迎公車處前的車水馬龍/像在西子,像在金陵,像在漳廈/曾把熱情化為風雨/作過多少次忘我的犧牲/作過多少次知音的探訪/都抵不上這小鎮的激情聖景/與這群忘年的筆耕/這群沒有上過勢利天秤的傻人/帶一股無價的天真/帶一身勇往直前的蠻勇/來作為必然虧本的投資/寫吧!一如頂得住風雨的新市里/從耐得住寂寞中新生/征服了風沙濯濯的荒漠/為現代的精神文明打下地基/願施捨一次神交的吻/長留一截永磨不朽的情/好讓禿廢已久的筆尖/能蘸上打金門文藝的墨汁/為二十幾年的荒蕪,寫出自己的新生/而重踏文藝園圃的芬芳土地/來迎接戰地文藝的豐收季/來灌幾杯勝利的高粱酒/使淚雨滲和的來路/變成一種永恆的傳奇/使砲聲隆隆下的鎮定與疾書/變成跟青年筆隊伍的初戀/從風雨中看新市里/體認出崎嶇道路下的艱苦路基/從新市里看風雨/頓悟這創作世界的無窮無盡/這就是由剎那到永恆的跳板/也是爬方格子的專利/文藝征戰者應有的報償/一年的屯墾,就等於一萬年/一如新市里的建築與設計/經得起長年的風雨/與那夜夜光臨的囈語與砲聲/又何能抑制它的壯大與繁榮/坦坦蕩蕩的胸懷/原為征服寂寞,消滅憂患而躍動/沙中淘金的情感,原為突破含混、分辨愛憎的奉獻/願筆耕與真理同在/使金門文藝成為新市里的塔尖/成為綠化金門的經濟林木/成為代表民族精神的課卷/一年,是太短又太長的時間/一年,是平淡又是不平凡的過程/就是那麼薄薄的一本/宛如這袖珍的市鎮/以風雨來作自己的妝飾/才能顯露出脫俗的芳容/以風雨來作奮鬥的標誌/才能樹立起精神的標竿/一年啊,在風針雨刺的餐廳/飽嘗酸甜苦辣的大拼盤/一年啊!一步一個泥腳印/那是歷史聯考對這一代人的試卷! 雖然明秋水先生已離開人間遠赴天國,逍遙自在地遨遊於西天的極樂世界,然而,爾時他對我們的鼓勵和關懷,迄今仍然長存在我們的心中。此時重讀他的詩作,心中更彷若料羅灣怒潮澎湃的海水,不停地激盪著,我們沒有把他忘記。或許不久的將來,我將在天堂和他會面,當然,還有為《金門文藝》獻上祝福的文曉村先生,以及詩人郭鍥先生(本名郭緒良,曾任金門戰地政務委員會監察室上校主任),我將帶著先生詩中「酸甜苦辣的大拼盤」和他們一起「來灌幾杯勝利的高粱酒」。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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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謝謝姑娘。」萬大明捧起那碗濃腴肥嫩的燉鰻魚,為了表示不辜負玉鳳的好意,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吃起來。玉鳳看出他的心思,臉上綻放出會心的微笑,叫聲萬大哥:「慢點吃嘛,幹嘛那麼快,又沒人催你。」 萬大明靦腆的抬頭對玉鳳笑笑,又低下頭來吃,不過慢條斯理多了。玉鳳又笑了,說道:「瞧你,像個大姑娘,幹嘛老低著頭?」 萬大明被小姐說得很尷尬,他抬起頭來,發現玉鳳正瞪著他,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玉鳳噗哧笑出聲來,繼續瞪著他說:「你這人啊!老實的時候比誰都老實,可惡的時候比誰都可惡……」。 萬大明知道玉鳳意有所指,不敢抬頭看對方,玉鳳跨前一步,用食指戳著他的額頭,使他的頭低不下去。 「喂!」兩人近得萬大明已感受到玉鳳口裡吐出來的少女氣息,他正不知所措的時候,玉鳳把手收回來,俏皮的說:「萬大哥,我問你,你想不想安娜姑娘?」 萬大明想不到玉鳳會有此一問,他不願傷她,又不忍心騙她,尋思一下,還是誠實的點點頭。他以為她會不高興,沒想到她格格地笑出聲來。 「喂!」玉鳳又伸手點著萬大明的前額,放低了聲音說:「你有什麼話要告訴安娜姑娘嗎?她每個禮拜天都會在赤崁的教堂講道,我可以借著聽道理的名義接近她。」 萬大明想不到玉鳳要幫她傳話,感動得不敢和對方的眼神接觸,他不願再為郭家添麻煩,毫不考慮地搖頭說不。 「我是真心誠意的啊!」玉鳳又說話了:「至少應該讓安娜知道,你的傷越來越好了吧?」 「不用了。」萬大明說得很堅決:「丹克爾正盯著我,我不能給你們添麻煩。」 「我爸爸能為朋友兩肋插刀,我是他女兒,也不能表現得太差!」玉鳳說得十分認真。 萬大明陡然覺得郭玉鳳的形象,和高大魁偉的郭懷一合而為一。初相識時,玉鳳讓他覺得驕縱、任性,及至中了黑槍,才發現她的真性情。這時玉鳳又主動要為他傳話,更讓他感動不已。他個性沉穩內斂,倒吸一口氣把情緒穩住,半晌才說:「不用,真的不用。」 郭玉鳳俏皮地望著他,似乎在說:「想要就說吧,不要不好意思啊!」他見玉鳳望著他,不由得低下頭來,心想:自己走南蕩北,識人不可謂不多,怎麼來到台灣竟然一連遇到兩位奇女子!要不是結識安娜在先,玉鳳的任俠性格足以讓他心動。他不敢再想下去,端起那碗燉鰻魚,又開始吃了起來。 「喂,萬大哥!」耳際又響起玉鳳清脆的叫喚聲,萬大明抬起頭來,這回玉鳳以質問的口吻說:「丹克爾來過後,爹把他的雁翎刀找出來,陳叔叔白天睡覺,晚上守夜。問爹和陳叔叔,都不肯說。要說是怕紅毛仔來抓你嘛,紅毛仔抓人哪用晚上抓?萬大哥,你一定知道,我要你告訴我。」說到後來語氣已跡近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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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
愛情,真的存在嗎?在我出了一場意外之後,沒有人來對我探望,讓我忘了原來這個世界還有愛。 上天的安排真的很奇妙,當你跳上我的身上抱著我,告訴我你愛我的時候,我知道,我的心已經慢慢的為你而開,當你告訴我「我將陪著你度過」的時候,我知道,我的世界不再只有我一個。你陪著我復健,不管在學校的課有多累,每一天的這個時候,你總會來到我身邊,看著我復健,陪著我復健,於是,心中的感動就這樣慢慢一點一滴的累積,只是,越是這樣,心中的害怕也越來越多,因為我怕,怕哪一天你也會一聲不響的離開我,所以,我不願付出我所有的真心,就當作是我自私,就這樣讓我保有一點點最後的心吧! 就這樣日子飛快的過去,當醫生宣布我可以出院的時候,你比我還開心,抱著我跟我說一起出去吧,看著你的笑容,我知道此刻我僅有的最後一點心淪陷了,但我心甘情願,因為我知道,你現在的眼裡只有我,沒有別人。所以我願意,在此刻為了你而淪陷,儘管跌落的是無底深淵,只要有你,我願意。 自從我出院,你總怕我不能適應,總是適時給予我鼓勵,讓我能夠繼續往前走,有時候,當我鬧著脾氣不肯前進的時候,你也總會笑笑的說沒關係,我陪著你一起不動,如果沿途看到美麗景色的時候,你也總會拉著我陪在你身旁,像個小孩一樣,倚靠著我,傳遞你的溫度給我,讓我不感到寒冷,還時常把我拖到你的學校,雖然名義上是陪你上課,但實際上是向你的朋友群介紹我,而你,也總愛拉著我跟你的朋友群做著大小不同的出遊,雖然我沒辦法全程參與,但你也總說沒關係,去看看也好,偶爾,還會為了陪我複診,推掉你當日的社交活動,當醫生向你交代什麼東西治療對我才是最好的時候,你也總是二話不說,馬上一口答應,絲毫不考慮自己的荷包,只因為你說,只要我能夠早點恢復,一切都值得,這就是你,總能輕易的撥動我心弦,不論開心與否,你總在我身邊,沒辦法我拒絕不了,因為你是我所喜愛的天使。 陪著你,穿過大街小巷,陪著你,越過幾個城鎮,陪著你,度過無數夜晚,聽著你,在我耳邊細語,聽著你,在我耳邊哭訴,看著你難過,我想告訴你,我也很難過,想用手輕輕的撫去你的不安,想用手輕輕撫去你的難過,想用手輕輕撫去你的寂寞,想用手輕輕撫去你的淚水,但我不能,我只能就這樣輕輕的抱著你,讓你感受到就算你失去所有,我依然會在這裡抱著你,給予你信心,讓你放心去飛,因為我願意做你的避風港,我只想說,感謝老天,讓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陪伴我。 只是,這樣寧靜的日子,不會維持太久,再堅定的城堡,都會有搖晃的一天,我只希望這樣的日子不要來得太快,然而,天不從人願,當我看著你的手被他牽著,我卻要告訴自己你跟他沒有關係,當我看著你的唇被他佔領,我卻懦弱告訴自己沒這回事,當我看著你的愛被他霸占,我卻默默的讓這一切發生,我沒有勇氣告訴你,我沒有勇氣讓你和他分開,於是,我慢慢的離開,退出你的生活,只是當我退出你的生活的時候,我要不回我完整的心,我的離開,你並不會感受到任何的不同,因為你再也不需要我;只要你快樂,就算再次把我分解我也願意,因為你是那個讓我願意為你再付出所有的女孩,我愛你,再見了,我的天使,如果有將來,我希望,這次我能夠勇敢的守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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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文藝》的前世今生
雖然登記證已核發下來,但第二期應於十月一日出刊,九月初必須截稿送印,故而趕不上把登記證字號印上去,仍舊以「本刊正依法辦理登記中」來處理。即便如此,我們已取得新聞局合法的登記證,心中只有暗喜,沒有任何壓力,更不怕因沒有登記證而被查禁。該期由編委江朔峰(黃振良)先生擔任執行編輯,編輯委員有部分異動,周平先生由任教於金沙國中的夫人兆家瑞老師取代,黃龍泉先生由鄭寶玉小姐取代,餘則不變。頁數也由第一期的六十頁增加到七十二頁,內容我們可由江朔峰先生執筆的〈編後記〉得到印證。 第一期在時間的催促下草草付印,不論是內容的編排,稿子的搜集方面,都是臨時性的工作,我們感謝很多人給予我們的指導與批評。 預料中的第二期是比前期好,三個月的準備雖不能把以前的缺點全部改進,只要愈來愈少,就是我們的願望,同時我們更時時在接受各位讀者的鼓勵,支持與指教。 本期許收入散文十四篇,詩十二首,四篇小說,四篇論述性的文字。難得的是縣府視導明秋水先生和詩人司馬青山,也在本期內惠賜稿件,使本期增光不少。 這一期起我們闢出一個專欄──就文論文,凡本刊所刊過的任何一篇作品,皆可提出來評論,有鑒於批評文字的缺乏,本刊的這一項舉動是別有用意的。但我們所堅持的原則是──「就文」而「論文」,歡迎這一類的文字在本刊出現。 由於個人欣賞的尺度不同,我們不想在這兒推信和貶摘,好壞在於讀者自己。 我們不忍讓別人說金門的文藝刊物稀少,更不忍眼睜睜的看一棵棵的文藝幼苗夭折。我們的幼苗太多了,幾年來,無數的人站在起跑線上,但有幾人跑到終點呢?這是本刊創刊的初衷。一在延續原有的生命,一在催促幼苗的新生。 辦好一份刊物很不容易,尤其是私人自資創辦的,也正如此,所以我們除了歡迎賜稿外,更需要各位的支持與鼓勵。我們所要的支持是雙重的──精神的和物資的,精神的是批評指教,物資的是購買。 不但是你,我們也是,希望一期比一期好。 本期執筆詩人與作者計有:明秋水、司馬青山、江朔烽、余冀魯、谷雨、郭鍥、陳能梨、兆家瑞、黃龍泉、陳若冰、心銘、李榮川、謝輝煌、曉暉、金筑、曉龍、海倫、林野、陳亞白、陳亞馨、陳瓊玉、洪巧女、落梅風、牧羊女、黃晨鐘、微風、林媽肴、楊筑君與筆者等人,可說老中青三代都有,儘管內容水準參差不齊,但並沒有背離文學。當新聞局於六十二年九月核發「出版事業登記證」後,內政部亦於同年十一月發給《寄給異鄉的女孩》台內著字第5939號著作權執照,六十三年二月發給《螢》台內著字第6202號著作權執照,這三張證照無論對我個人或這座島嶼來說,都是一項新的記錄。 第三期起由玉簟秋(黃長福)先生擔任執行編輯,雖然他不是本社同仁,亦非編輯委員,但我們採取的是開放式的編輯群。不管是誰,只要對文學有興趣,卻認同本刊,並有心為《金門文藝》貢獻一份心力,隨時歡迎加入我們的行列,共同來耕耘這塊曾經被稱為是文化沙漠的文藝園地。本期新加入兩位編輯委員佚名與王建裕兩位先生,封面由李宗丁先生設計。執筆作者除了老面孔外,其中:藍峰、王建裕、牧童、亞吟、林桂彬、許丕昌、雁南飛、虞子輝、叮噹、林林、鬱影馨、佚名等人,為第一次和讀者們見面。許丕昌服務於金中師政二科,是《創世紀》詩社的成員,也是知名的詩人和作家。該期的內容,我們概略地可從玉簟秋執筆的編後語〈賣瓜者言〉看出一些端倪。 本期出版欣逢六十三年春節,誰以此本刊物,做為本刊同仁呈,獻給大家的一份小小的獻禮,敬祝您新年愉快!改進缺點是我們一貫最重視的工作,願您隨時提供您的寶貴意見,「把優點告訴大家,把缺點告訴我們」,以促進《金門文藝》的茁壯、成長。 園地公開更是我們一貫的作風,《金門文藝》是屬於您和大家的園地,願您加入我們的行列,共同來耕耘、灌輸《金門文藝》,以求達到文藝綠化金門的目的。 本期共收入論述四篇、詩六首、散文十二篇、小說五篇及一封讀者對我們的建議文字。感謝王嘉成先生對本刊的愛護,更感謝各位賜稿的作者們,以及諸多愛護本刊的讀者,您的支持與愛護,是我們精神上的力量,讓我們共同努力培養這株文藝幼苗吧! 在幾度燈光與鏡光交織,心力與腦力交瘁下,我們把這本刊物奉獻於您,在這裡面,您可發現我們努力的心血,及極力做到最好的程度。但是,我們還是需要您的繼續支持與愛護!不論是精神的,或是物資的。 我們不想做多餘的「饒舌」,當您細心地去欣賞,您會發現《金門文藝》的前程,是極其光明、遼闊的。 從本期起,我們在版權頁也正式印上:「行政院新聞局出版事業登記證局版臺誌字第0049號」等字樣。 關於《金門文藝》銷售方面,第一期出刊後,我們曾利用關係,透過《文壇》月刊社長穆中南先生的引介,逕行與台北遠東書報社接洽,由其代理全國總經銷之業務。當遠東書報社負責人看到這本毫不起眼、卻定價只有拾元的迷你形雜誌時,勉為其難地答應代為發行。我很快地以郵政包裹寄上五百本,二個月後退回四百七十五本,實售二十五本,以六折計算,得款一百五十元正。第二期出版時,我依舊寄上五百本,卻遭遠東書報社悉數退回,並附單言明不再經銷,如此的命運,我似乎早已料想到。在商言商我們也不能怪遠東書報社現實,只怪這本雜誌的分量和水準都不夠,不能引起讀者的注意和青睞。 而在地區各書店銷售的數量比遠東書報社還慘,只有個位數。幸好,金門縣政府視導兼《今日金門》月刊主編明秋水先生,為了體念我們創刊的艱辛,以及肯定我們為這本刊物出錢出力默默奉獻的精神,除了惠賜大作外,更簽請羅漢文縣長批示,訂閱本刊三十本分送各級單位,為期一年。我們也以長期訂戶全年四期三十五元的優惠價計算,計得款一千零五十元正,這兩筆款項也是《金門文藝》唯一較大筆的收入。至於當初約定每位同仁每期贊助三百元,除了一、二期正常繳交外,從第三期開始,重擔已慢慢地加諸在我這個發行人兼社長的身上,往後的印刷費用,可說大部分均由我個人負擔。《金門文藝》雖然訂了價錢,但幾乎都成了免費贈閱品。印刷亦就近改由《金門日報社》印刷廠承印,並以宋體六號字排版,以節省費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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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文藝》的前世今生
當我工工整整填好三份「新聞雜誌事業登記申請書」後,必須再面對十萬元創社資金的棘手問題,而這筆錢不知該到何處去籌措?的確讓我陷入前所未有的難題。經過打聽,只要檢附銀行的存款證明即可,並非要以現金送審。正當我為此事傷神時,突然想到,我主管的福利站因業務需要,曾以我的名義在台灣銀行開了一個活儲的帳戶,當天的營業收入必須於次日送存,進貨時再提領出來,裡面至少也有幾萬元。我似乎可以請台灣銀行幫我開具一張存款證明,況且只是存款證明而已,我並沒有挪用公款,銀行也無權詢問我的用途。然而,帳戶裡的存款屬於活儲的流動資金,進出頻繁,鮮少達到十萬元以上,存摺亦由會計保管,我也不能要求營業部暫時不要進貨,把金額累積到十萬元讓我打張存款證明再說。 出版法第十條「資本數額之標準」裡,有一則「前項資本額,邊遠貧瘠地區,得由地方政府斟酌情形,函請行政院新聞局核減之。」金門絕對是名副其實的邊遠貧瘠地區,在我的想法裡,假如按規定先函請核減,除了多一次手續外,也會引起相關單位特別注意,一旦過不了關,勢必是功虧一簣、全無指望。因此我決定不先函請核減,就以不足十萬元的存款證明單附於其中,能否申辦成功,我不敢寄予厚望,它的命運就由行政院新聞局來決定吧。況且,我們申辦的只是一本小小的「文藝季刊」,每期的印刷費用只不過三千餘元而已,又何須那麼龐大的資金做資本。於是我依規定檢附「新聞雜誌事業登記申請書」三份、「編輯工作證明書」、「銀行存款證明單」各乙份,並附上《寄給異鄉的女孩》與《螢》二本著作來補強發行人資格的不足。如果早知道有「專門著作經著作權主管官署核准著作權註冊者。」這條條文,即便我出版的那兩本書均非理論性的專門著作,畢竟與文學有所關聯,一旦附有內政部的著作權執照,或許更具說服力。 儘管最後的核定權是行政院新聞局,然而必須先經過地方政府的審核,復以金門戰地政務委員會的名義,函請國防部戰地政務處轉新聞局核發登記證。由此可見,想在戒嚴地區、戰地政務體制下辦一份刊物談何容易。當我依規定檢附所有文件送到縣政府時,如果我沒猜錯,承辦人員對於出版法也是一知半解,並沒有發現我申請登記的是「新聞雜誌發行人」而實際檢附的則是「出版業發行人」的相關資料,不足十萬元的銀行存款證明似乎也不重要,唯一的問題是「安全有顧慮」,這種論調明眼人都知道,它絕對是出自那些承辦安全業務人員的會辦意見。於是我帶著縣政府回覆我的簡便行文表,親自到「政戰管制室」晉見主任(時兼政委會秘書長),縣政府那些官員經過秘書長的「關切」後,原本「安全有顧慮」竟也改成「無安全顧慮」。然而在惱羞成怒的當下,並沒有就此罷休,幾天後又來了一份簡便行文表:「經查陳長慶君為軍中雇員,具有軍職人員身分,依法不得擔任雜誌發行人。」我很快地把詳情向組長報告,並擬稿請組長批示,以政五組簡便行文表回覆:「經查陳長慶係本部編制外雇員,並不具軍職人員身分。請查照。」 雖然,縣政府承辦人員沒有再要求我補送什麼資料,但層層關卡卻極待突破,即使有主任的關切,我還是放不下心,不管成或不成,總希望能早日得到結果,內心難免會有等待時的緊張。如此地折騰了好幾天,我竟厚顏地請主任辦公室秘書代為打聽它的下落,得到的是「已經轉報出去了」。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的確是精神一振、情緒激動,內心興奮的程度不言可喻。於是我開始整理預約來的稿件,並開始編輯,如果新聞局能在我發稿時核發登記證那是再好不過了,倘若不能如願,我可以仿照台灣一些新創刊而尚未取得登記證的雜誌,以「本刊正依法辦理登記中」先行出版發行。萬一新聞局認為我資格不符而退回我的申請,《金門文藝》第一期也是最後一期,絕不再無謂地浪費時間與精神。 第一期《金門文藝》計有文曉村先生的「專論」,金筑、周平、心銘、筱煢、顏炳華等人的「詩」,藍琦、謝輝煌、江朔峰、陳亞馨、趙瑞弟、牧羊女、陳瓊玉、落梅風、林野、曉暉、汎凌等人的「散文」,林媽肴、陳亞白的「小說」以及筆者的「創刊詞」與「編後記」,連同目錄總共是六十頁,內容有詩、散文、小說與專論,可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封面由任教於烈嶼卓環國小的編輯委員黃振良先生所設計。我在〈寫在金門文藝出刊之前〉記下:歷經多少波折,歷經多少心靈上的風霜雨雪,《金門文藝》終於誕生在這座神聖的英雄島上。沒有顯赫做我們的擋箭牌;沒有殷商做我們的後盾,有的只是金門青年的熱血。相信它能一期一期地辦下去,能把季刊變月刊,好讓文藝的幼苗在金門島上成長和茁壯!或許,我們不能收穫到辛勤耕耘的全部果實,但是我們相信下一代一定會得到的。因而,我們必須心甘情願地為我們的子子孫孫而耕耘,絕不中途停頓……。 出刊日期訂為:中華民國六十二年七月一日,社址並不能設在我服務的單位,而是我的老家──金門縣金沙鎮碧山村三十六號。預定每期印刷一千冊,規格為三十二開本,零售每冊拾元。當我編輯完稿交由「台北三源圖書印刷公司」印刷時,仍然見不到新聞局核發的出版事業登記證,只好在封底印上:「本刊正依法辦理登記中」的字樣,以免讓安全單位找麻煩。三源圖書印刷公司約一個月內,就把這本看來不起眼的雜誌印妥寄達我手中,內心興奮的程度難以言喻。我很快地分送給每位編輯委員十本,並向他們收取三百元的印刷費,也同時在地區各書店寄售。儘管它待加強、待改進、待努力的地方仍多,但終於有一本真正屬於金門人編印出版的文藝雜誌,諸同仁興奮的心情和我沒兩樣。即使這本小小的文藝刊物不能代表金門,然而相信它的創刊,會在金門文學史上留下一個歷史記錄的。至少,我們曾經付出過辛勤耕耘的代價,勢必為走過的留下痕跡。 可是好景不長,警察局保防課長在書店看到這本尚未取得登記證的《金門文藝》時,曾放話要查禁,當我從友人處得知這個消息,的確是氣憤難忍。於是我帶著雜誌又一次地晉見主任。主任看過後誇說編得不錯,我竟激動地說:「報告主任,編得不錯有什麼用,警察局保防課長說要查禁!」主任問過原委後安慰我說:「你們不是已載明『依法辦理登記中』嗎?像這種純文藝雜誌,他們不敢查禁啦!又不是什麼黨外雜誌、黃色書刊。」聽完主任的開示,彷彿讓我吃了一顆定心丸。果真,保防課長只是放話嚇嚇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而已,並沒有採取進一步行動。在我的猜想裡,似乎也有這種可能,儘管他們大權在握,但畢竟人上有人、官上有官,懂得識時務這個道理。或許會先透過保防系統,打聽這本雜誌創辦人的背景關係,惹不起的他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倘若是一般平民百姓,絕不會放過,這就是戰地政務體制下小老百姓的宿命,又能奈何?主任似乎也成了我創辦這本雜誌的靠山。 九月,行政院新聞局以局版臺誌字第零零肆玖號核發金門地區第一張民間「出版事業登記證」,至於是如何審核通過的,我不得而知,可能是充分尊重地方政府的審核權。儘管戒嚴時期地區訂有許多單行法,除了東管制、西管制外,地方政府較敏感、較注重的則是「安全」與「保防」問題,或許只要申辦的不是「黨外雜誌」或「為匪宣傳」的刊物,再經過相關單位「無安全顧慮」的背書,就可以從寬認定吧。既然登記證已在我手中,其他事宜就姑且不去作無謂的推論。在興奮的同時,我必須以一顆虔誠之心,感謝金門縣政府在秘書長的「關切」下特別通融,感謝國防部戰地政務處無異議地核轉,感謝行政院新聞局在充分尊重地方政府的前提下,從寬認定並核發登記證。登記證明確地記載著: 茲據陳長慶依照出版法聲請登記經核合於規定准予發給登記證 名 稱:金門文藝雜誌 發行人姓名:陳長慶 發行所名稱:金門文藝季刊社 發行所在地:金門縣 右給陳長慶收執 局長 錢 復 中 華 民 國 六十二 年 九 月 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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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
子不語「怪力亂神」,古之至聖先師孔子如此,今人如我,向來亦如是。孩子幼時受風寒染病,褓母堅稱是出門沖了煞,需拜神送鬼才得以保安,我則堅持送醫看病,最後總是落得大眼瞪小眼,兩相怨懟。生活在拜神祭祖活動頻仍的小島,年輕時,看週遭的人應對習尚禮俗,也像小媳婦般亦步亦趨,忙進忙出,所拜何神、何鬼?一如小和尚唸經,喃喃不知所以。年歲漸增,看週遭上了歲數的長者,吃齋禮佛,虔誠唸經,進廟燒香拜神,仿若進自家廚房般勤快,內心不覺為之納悶:「有那麼神嗎?」瞧他們擱下今生之憂不去解,卻將未來的答案,託那無言的神與菩薩,行徑仿若西藏教徒,不求今生順遂,但求來世富貴,腦中不覺也疑雲罩頂:「真有前世來生?」 「老王賣瓜常是自誇」。此例不獨水果老王如是,即令菜販小李亦不遑多讓。一次,菜攤前,有人問:「冬瓜煮得爛嗎?」聽到這種送入洞房又要包生子的苛求,讓站在一旁的我,不覺為之莞爾一笑,難不成老板娘每樣菜都曾下鍋試吃?菜販都如此自誇,水果攤前聽得老板回答:「很甜、很甜」,那就不足為奇了。緣於人性大皆如此,常陷於自矜而不自知。在教育工作崗位上,誤人子弟近半甲子,一路走來,從台上初始的意氣風發,到如今的沈重無力,深深感覺到教育力量之有限,每個孩子天生的個性氣質,才是決定他未來成就的關鍵。 社會的多元,家庭結構的複雜,單親、隔代、新移民,讓家庭的功能日趨衰弱,培育出來的孩子,也越來越讓大人感到棘手。很多孩子的天生氣質兩極化,若不是過度懦弱自閉,便是過度張狂自我。個性兩極化的孩子,在課堂上讓老師困擾傷神;在家中,父母的煩憂愁懼亦不能免。好友S婚後育有兩兒,併為一「好」字,人生至此應屬無缺無憾,功德圓滿。但兩兒生性迥異,一為天真純潔,性情溫婉,一張笑臉可將人溶化,即使眉頭深鎖,心結難解之人,看到那甜滋滋的笑容也無法招架;另一兒則是磨人精一個,平時狀若正常,「黑肚番」起來,是兩頭蠻牛也拉不回來的,所幸S耐心無限,遇到小兒耍性子時,總是輕聲細語,又是愛、又是抱,直到把小子的牛脾氣扭回方休。問她何以有此能耐?她回答得巧:此小子乃是前世追求她未果的情人,為權衡計,前世已允諾今生讓他做她兒,以了前世未能相攜相偕之憾。她每思及此,為了還前世累欠的情債,今生發願要善待她兒,絕不動怒於他。如此感人的故事,聽在鐵齒如我的耳裡,不覺也為之動容。 應該是吧!地球上六十多億人口,若不是因緣相會,今生為何獨獨與那少數相關的人,有的緊緊相依相戀,甜蜜幸福一生,有的則是苦海逐波,掣肘折磨一生?前者定是前世功課修得圓滿,今生才能享共效于飛之樂,後者則是功課未了,今生只好繼續苦修。不唯夫妻男女愛情如此,父母子女親情如此,師生朋友之誼也是如此,每一個與自己生活息息相關的人都是如此。人與人的情緣如此,發生在週邊的每一件事,又何嘗不是如此呢?為何有些事,不需投注太多心力,做起來駕輕就熟如反掌折枝,樂在其中而不疲;有些正好相反,雖耗盡精力,做起來卻如隔山重重,厭煩倦怠叢生,一事難成。這應該都是前世累積下來的努力所致吧! 每一個人若都能秉此意念,今生若逢一個願手牽手,共同陪走一段路的人,或找到一件樂此不疲之事時,就該好好的疼愛珍惜,畢竟那是累世努力得來的甜果啊!至於感到棘手的人或事,那定是前世未完成的功課,今生只好繼續苦修,此生若不咬牙苦撐,來世必定還要再續重修,直至修畢完成方止。如果能做如是想,在意念轉圜之下,欣然接受此生所有的功課,自然就不會再為那不順遂的人或事而苦惱傷神了。 教育之力量雖是有限的,不能如老王和老李的自賣自誇,但卻是上天交付的今生功課,就把個性兩極化的孩子,當成是前世未修成的功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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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 「誰說你留下來礙事?」病尉遲一閃而入,他撥撥身上的灰塵:「我倒掛在屋簷上,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 病尉遲高來高去的功夫驚人,郭懷一和萬大明都不感到意外,但他接下去的幾句話卻讓人難以置信: 「我剛攀上屋頂,看到一道黑影一閃而逝,輕身功夫不在我之下。大明,藏金的事有沒有洩露出去?」 「沒有。」萬大明說得十分肯定。 「我知道你沒洩露出去,我是說──」 「大哥認為──」 「我是說…我是說…你們萬門。」病尉遲說出他的疑慮。 「不可能!」萬大明沒想到病尉遲會懷疑他們萬門兄弟。 「大哥還沒老眼昏花,自信不會看錯,台灣不可能有輕身功夫這麼好的人。」 郭懷一的臉色變得十分凝重,對病尉遲說:「你認為那人和藏金的事有關?」 病尉遲點點頭:「我們這樣想吧,如果有人知道萬大明來台灣的目的是挖金子,他最關心的是什麼?當然是萬大明開始行動了沒有?我猜那人是來打探消息的。」 「會不會是其他目的?」萬大明不認為和藏金的事有關。 「還能想出其他理由嗎?」病尉遲反問。 「會不會來打探郭大哥的?」萬大明說出他的看法。 「不大可能,」郭懷一說:「要說打探嘛,大概只有紅毛仔會打探我?道存兄說那人輕功了得,顯然不是紅毛仔。要說是江湖人嘛,我雖有些田產,還不致引起內地江湖人的覬覦吧?」 「也不可能是我,」病尉遲說:「我隱姓埋名三年,誰還會打探我?」 萬大明雖不同意病尉遲的推測──萬門弟兄走露的消息,但也不能不承認,病尉遲看到的那道黑影,最可能和自己有關。 郭懷一覺得事態嚴重,他尋思片刻,對病尉遲說:「我先去把打狗山下的那塊地租下來,這樣我們就佔了地利。道存兄要留在這裡保護大明,等大明的傷好些,再帶人去打狗。」 「所以我說大明不能提前回去。」病尉遲分析道:「我看對方恐怕來了一批人,我一個人怎麼對付?」 萬大明覺得拖累了大家,既要病尉遲保護,又不能和病尉遲同赴打狗,萬一真有一夥人覬覦那批藏金,被他們捷足先登怎麼辦?他個性內斂,一向喜怒不形於色,這時也眉頭不展,焦慮之情溢於言表。郭懷一似乎看出萬大明的心思,就安慰道: 「我想,那一夥人剛到台灣,一時還不致行動,我去打探一下,看看最近有什麼不尋常的人來到台灣。笨港那邊我也託人問問,偷渡到的大多從笨港上岸。一旦打聽出來,就和道存兄去會會他們,大哥我功夫可沒擱下,就讓他們見識一下老爺四大護院、八大護衛的身手吧。」 □□□ 俗語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意思是傷了筋骨,總要三個來月才能痊癒。萬大明的傷一天比一天好,但距離騰挪跳躍、掄槍舞劍還需一段時間。 郭懷一已提出申請承租打狗山下那片土地,但手續相當繁瑣,一時還拿不到承租文書。 病尉遲周道存已住進郭宅,易名陳添丁,除了郭懷一和萬大明,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他白天睡覺,夜間登上屋脊,背插吳鉤劍,腰懸百寶囊,守護著郭宅,以防有人加害受傷的萬大明。郭懷一也把那口封存已久的雁翎刀找出來,磨得澄亮,架在床頭的刀架上。郭懷一雖沒說明原因,郭家上下也看出事情極不尋常。 安娜沒有再來郭宅。萬大明知道,一定是被她父親看住了。她不顧一切地隨著何斌到郭宅為萬大明開刀,想來韓布魯克牧師一定十分生氣,八成看她看得更緊了吧? 郭玉鳳常來看萬大明,她遺傳了父親的俠氣,對前些日子萬大明給她的傷害,已不放在心上。這天(五月七日,陽曆六月十六日)下午,玉鳳端著一碗燉鱸鰻來到萬大明的房間,這時天已轉熱,她紮著兩條辮子,上身穿夏布短褂,下身穿習武的燈籠褲,看起來格外娉婷婀娜。 萬大明正倚窗看書,還是那本隨身攜帶的《太白詩鈔》。玉鳳一聲「萬大哥!」,他的注意力從書本上移開,趕緊起身,接過那碗燉鰻魚。對玉鳳,他有種說不出的愧疚,言詞顯得木訥,玉鳳倒是落落大方,她睨了萬大明一眼,笑著說: 「趁熱吃吧!這是墾戶捕到的大鱸鰻﹝註﹞,有二十多斤,這種鰻魚是台灣的特產,聽說特別補,吃了傷口癒合得快。」 ﹝註﹞:鱸鰻,又稱花鰻,呈灰綠色,有暗斑。體長可達二米以上,體重可達二十公斤以上。二○○六年初,南投國姓鄉曾捕獲一尾四十五斤(二十七公斤)的鱸鰻,這麼大的現已罕見。因體型巨大,台灣民間有很多關於鱸鰻的傳說。目前已列為珍稀保育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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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歐沃德的名號並沒壓住丹克爾的氣燄,他眉頭微皺,陰寒的目光投向普仔,普仔瞪著哥哥郭懷一,眼神充滿疑慮,似乎急於要哥哥給他一個說法。 郭懷一清清嗓子,對普仔說:「你就告訴上尉,歐沃德長官說歡迎大明留下來,我預備聘請萬大明當我們的護院。」 萬大明沒想到郭懷一會這麼說,除了心存感激,實在不知再說什麼。 「大哥──」普仔欲言又止。 「普仔,你就翻譯吧!」 普仔只好據實翻譯。丹克爾點點頭,眨動著灰藍色的眸子,不疾不徐地瞪著郭懷一說:「你不怕他給你惹麻煩嗎?」 郭懷一毫無懼意,針鋒相對地說:「他是護院,只要不出這個院子,大概就不會有麻煩吧。」 「有些人即使不出門也會帶來麻煩。」丹克爾以嚴厲的目光瞪著郭懷一。 郭懷一望望萬大明:「他將成為我們家的護院,他的行為我會負責,上尉放心好了。」 「有些事你恐怕負不起責吧!」丹克爾咄咄逼人。 「哪些事?」郭懷一不為所動。 「不要忘了,他曾被疑為奸細,萬一真是奸細呢?」 「那就找我郭某人吧。」 郭懷一的義薄雲天,讓萬大明感動莫名,卻讓普仔氣憤不已,他並未翻譯,對哥哥吼道:「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的!」 「普仔,據實翻譯給上尉聽!」郭懷一不怒而威,普仔和哥哥對望了一會兒,像鬥敗了的公雞似的,只好把哥哥的話翻譯出來。 丹克爾點點頭,郭懷一已經把話說到底,沒有多說的必要,他轉身望著萬大明,陰沉的說:「我勸你早點回去是好意,要知道,人不能靠運氣活,下次不見得還有那麼好的運氣。」 沒待萬大明回答,丹克爾轉身跨出門檻,普仔憤然撂下一句話:「大哥,我再也不會回家了!」緊跟著丹克爾匆匆離去。 萬大明看得明白,普仔已死心塌地幫荷蘭人做事,郭懷一仍抱持著孤臣孽子的襟懷。船老大說過,國姓爺的人托他帶過信給郭懷一,船老大交給普仔代轉,看來普仔是不會交給他哥哥的!另方面,萬大明覺得自己使他們兄弟反目,為之愧疚不已。「大哥!」萬大明垂著一條胳臂跪倒在地:「大哥義薄雲天,請受小弟一拜!」 郭懷一趕緊把他扶起來,萬大明掏心掏肺的說:「為免大哥兄弟不和,等我的傷好點就回去吧,我留下來反而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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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心圍巾情
電視卡通上映的時間,孩子顧不得一身臭汗惹人嫌,更不會管已經在辦公桌上埋首文書報表忙碌一天的媽媽,正在廚房裡為一家大小洗手作羹湯的累,忙得團團轉的職業婦女真的是蠟燭兩頭燒的陀螺般的轉呀轉,趁廣告空檔貼心的小女兒半是真半是假,撒嬌地挨了過來,「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今天吃什麼好料理?」不忘大方地伸出雙手從後面來個大擁抱,再往冰箱裡尋寶,已經習慣了孩子這些年的舉動,至少會來探頭探腦,知道老母怕菜蟲,幫忙挑菜洗菜確定沒有可疑份子入侵,就可以大剌剌安心坐下來,看完半個小時的卡通再去洗澡,多年的習性,也算是默契家規,汗流浹背焦急地手忙腳亂,只想趕快一湯三菜迅速完成就可以稍稍喘口氣沖個溫水澡舒服舒服。 電視卡通內容就是那個數學永遠考不及格甚至零分的小男生,成天只知道玩還有向機器貓討救兵變出一些未來世紀可能生產的寶物,透過他的內心世界反映出小男孩的天真行徑,一開始收看時有點擔心成負面影響,怎麼可能零分掛帥?怎麼可能連個十幾二十分都考不出?小朋友看多了會不會跟著頭腦變笨,一天到晚只會玩只會作白日夢?久而久之發現是杞人憂天,卡通是卡通、現實生活根本沒這種愚蠢笨拙行為,看完每一集,笑一笑聊一聊神奇寶物就回歸正常,功課學業一樣是生活的重心。 其實看到零分或不及格考卷的畫面,總會在內心震撼,第一次在學年成績單有過紅字五十八分的記錄,是國中的家事課,最可恥的是從來沒有一個女生會有家事成績不及格,老師嗤之以鼻的口吻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就算缺課也會有六十分邊緣,心中永遠抹煞不去的陰影,對一個女生而言,學業成績好不好不是很重要,可是家事女紅怎麼可能不及格?就像吃飯喝水,與生俱來的能力,哪有人笨到家事成績是紅色的! 因為溫室效應,地球日益暖化,這幾年南台灣的氣候幾乎沒有冬天可言,櫃子裡的厚重大衣一年難得穿上一回,偶爾一個寒流特報,趕緊取出幾件,準備迎接冷冽寒冬,結果,是聲音大雨點小,連背心都派不上用場,也因此一次又一次失望地一一掛回衣櫃裡,某日難得心血來潮想要整理冬衣,望見那一條早已退流行可是樣式花色卻是獨一無二的圍巾,取出圍巾忍不住往脖子上繞了兩圈,打開記憶的盒子,將時間回到三十年前。 升學主義掛帥的年代,為了聯考成績可以大放異彩光耀門楣為校爭光,所有的無關緊要課程全被借光了,每天除了背書考試、還是考試背書,每次望見操場上有後段班同學在上體育課,打球、追趕跑跳碰,好不羨慕!每次看到後段班同學手上拿著各式各樣稀奇古怪新鮮有趣的手工藝家政作品,打從心底敬佩嫉妒!真是不公平啊!為什麼同樣是十六歲,待遇差別可真大!手上拿的不是參考書就是模擬考試卷,只能在心中吶喊怒吼,老師說的比唱的好聽,為了將來、全都是為了將來……,聽膩了!厭倦了!千篇一律八股式的回答,反正,讀書考試就對了! 枯燥乏味的讀書考試生涯,天天像考試機器,只要知道運轉就好了,能吃能睡,日子過得安穩,每個同學都是一樣的。有天回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驚奇,客廳的椅子上有幾團毛線,才剛織起一小截的圍巾,原來是在成衣工廠工作的二姊回來度假,順便帶回家打發時間,難得的機會,要求二姊教我打毛線,當然得趁爸爸還沒回到家之前玩一下,禁不起我的苦苦哀求,拿起勾針有模有樣學了起來,原來打毛線不困難而且很有趣。 正在興頭上,一條圍巾起了頭,專心地埋頭苦幹,突然一聲吆喝:「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閒功夫玩毛線!」暗叫不妙,來不及收手,一陣刺痛,竟然把勾針往指頭裡插了進去,鮮血淌了出來,慌了手腳,爸爸不罵了,趕快上醫院去。 那條無法親手完成的圍巾就由巧手媽媽代勞,好幾個月才完成,獨一無二的花樣而且沾了我的血跡,本來是要丟了,是我偷偷哀求媽媽留下毛線,以認真讀書考試為理由換取圍巾當酬勞,母女倆做了約定。 那條圍巾是母女三人聯手完成的作品,當然是我的戰利品,曾經有多少個寒風刺骨冷氣逼人的冬夜,有溫暖的圍巾陪伴我,每次都小心翼翼謹慎繞頸,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的感同身受,曾經異鄉為異客,歷盡滄桑終不悔! 雙親已大去九年餘,手足整理遺物時,各取所需當紀念品,褪了色的圍巾理所當然物歸原主,將它壓在衣櫃底層,為的是永久保留內心深處那份激盪,足夠引以為傲的親手織過圍巾,雖然僅有小小一段,卻是這輩子唯一一次拿勾針織毛線圍巾,塵封的記憶偶爾掀起,艱澀的青春歲月夾雜著淡淡甜蜜幸福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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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文藝》的前世今生
當《頹廢中的堅持》付梓後,我突然想到,在我平庸的人生歲月裡,還有一樁隱藏在我內心數十年的重要事宜,必須向諸君做一個明確的交代,那便是一九七三年(民國六十二年)和友人共同創辦的《金門文藝》雜誌。 不可諱言地,三十餘年來,對於這段既令我自豪卻又感到沉痛的往事,我始終把它隱藏在心靈的最深處,雖然在我的長篇小說《失去的春天》略微地提起過,但始終未曾正式地把它訴諸於文字做成記錄。當年曾參與編務的老友白翎說過無數次,要我尋機把這段歷史向讀者們說清楚講明白,以免隨著年華的老去,化成一縷繚繞的雲煙,在人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果真如此的話,勢必讓關懷這段歷史的讀者們感到惋惜,也會讓浯鄉文學史留下一個不完整的紀錄。故此,在我腦未昏、手未顫,身體尚能負荷的現下,只好憑著有限的記憶,把當年創辦《金門文藝》的點點滴滴,透過笨拙的手筆,將它原原本本地呈現在諸君面前。然而屈指一算,這段歷史迄今已整整歷經三十六個年頭,我亦從當年朝氣蓬勃的文藝青年,成為今日即將回歸塵土的老年,限於個人的學識、腦力與涵養,謬誤、疏忽或憤激之處在所難免,務請諸君指正和寬容。 回顧一九七二年(民國六十一年)六月,當我的第一本文集《寄給異鄉的女孩》由台北林白出版社出版後,想不到這本青年時期的生澀作品,竟能在短短的二個月內再版。它帶給我的並非只是庸俗的名或利,而是一種無形的鼓勵。翌年,我的長篇小說《螢》在《正氣中華日報·正氣副刊》連載完畢後,亦於六月由台北林白出版社出版,雖然銷售狀況不如《寄給異鄉的女孩》,但卻增加我無比的信心,以及對文學的狂熱。於是我竟自不量力地興起辦一份文藝雜誌的念頭,一方面可以讓在地文友們多一個發表的園地,另方面可以與熱愛寫作的朋友們相互切磋。當我的構想提出後,隨即得到《正氣副刊》主編謝白雲(孟浪)先生的認同,也獲得金門縣政府視導詩人明秋水先生與在金服役的前輩作家謝輝煌、文曉村、金筑……諸先生的鼓勵,以及在地文友的呼應。 過後,我開始以書信連繫諸文友,並很快地凝聚共識,決定以同仁結社、園地公開的方式來籌辦這份刊物,預計羅致十位文藝同好擔任編輯委員,除提供稿件外,每期每人必須贊助出版經費新台幣三百元,並以《金門文藝》為雜誌名稱,每三個月出版一期。同意擔任編輯委員計有:谷雨(黃振良)、林野(林媽肴)、楊筑君(牧羊女)、陳能梨(陳亞馨)、羅曼(許伯銘)、陳瓊玉、黃龍泉、趙瑞弟、周平,以及筆者等十人,並請《正氣副刊》主編孟浪先生擔任顧問兼編輯委員會指導人。除周平先生為政委會中校秘書外(周未調秘書前曾在政五組與筆者共事),餘均為本地青年文友,部分編委因具有公教職身分,恐有不必要之困擾,故而用筆名。 可是,理想歸理想,想辦一份雜誌談何容易,理想與現實往往相差十萬八千里,即使印刷費與稿件都有了著落,但必須依法向行政院新聞局申請「新聞雜誌出版事業登記證」,始能合法出版發行。雖然我很快地央請台北的友人專程到市政府福利社為我購買「申請書」,以及蒐集相關法令供我參考。然而當所有的資料寄到我手中時,真正的問題也跟著到來。依據出版法── 第九條: 一、「新聞紙雜誌發行之登記程序」:新聞紙或雜誌之發行,應由發行人於首次發行前,填具登記申請書,報經該管直轄市政府或該管縣(市)政府,轉報省政府,核與規定相符者,准予發行,並轉請行政院新聞局發給登記證。登記申請書應載明之事項:一、名稱。二、發行旨趣。三、刊期。四、組織概況。五、資本總額。六、發行所及印刷所之名稱及所在地。七、發行人及編輯人姓名、性別、年齡、籍貫、經歷及住所。 二、「發行旨趣之載明」:必須符合闡揚基本國策,激勵民心士氣之旨,並應在登記申請書上,就其目的、性質、範圍具體說明。 上述的「登記程序」與「發行旨趣」,只要費點心思填寫清楚,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第十條: 「資本數額之標準」:一、報社一百萬元以上。二、通訊社十萬元以上。三、雜誌社十萬元以上。四、出版社十萬元以上。前項資本額,邊遠貧瘠地區,得由地方政府斟酌情形,函請行政院新聞局核減之。 看完這條條文,簡直讓我傻了眼。「雜誌社」竟要「十萬元以上」,不要說「以上」,就連最起碼的一萬元一時也難以籌措,遑論是十萬元。以當年的物價指數而言,我這個四等二級經理每月薪餉八百元、職務加給五百元、副食補助三百元、眷補費二百六十元,合計為一千八百六十元,不吃不喝也要五年才能存足十萬元。而諸同仁除了擔任中校秘書的周平與擔任教職的谷雨(黃振良)、林野(林媽肴)、羅曼(許伯銘)、黃龍泉等人,每月約有二千餘元外,其他人的經濟又能好到哪裡去?即使有此能力的人,勢必也會把錢儲存在銀行生利息,誰又願意拿出這筆錢,來辦這份既是玩票又鐵定血本無歸的雜誌?因此,十萬元的資本額,也是我們首先要面對的大難題。 第十二條: 「合格之新聞紙或雜誌發行人」:出版法第九條第三項第七款所定登記申請書應載明之經歷,如為新聞紙或雜誌之發行人時,以具有下列資格之一,並持有合法證明文件者為合格:一、曾為新聞紙或雜誌之發行人者。二、在公立或經教育部認可之國內外大學、獨立學院或專科學校畢業者。三、經高等考試或相當高等考試之特種考試及格者。四、有關新聞出版之學術著作,經著作權主管官署核准著作權註冊者。 在十位編輯委員中,周平是「政戰學校」政治系畢業,黃振良、林媽肴、許伯明、黃龍泉為特師科畢業,楊筑君、陳瓊玉、趙瑞弟為高中畢業,陳能梨國中畢業,而我只有初中肄業,除了周平外,餘均無擔任發行人之資格。然而周平係軍職,若非外調政委會秘書,諒必也不敢掛名為編輯委員,且隨時會調離這座島嶼,與金門又沒有特別的淵源,而《金門文藝》則必須長存於這塊土地,當初之於邀他參與,純粹是為了每期三百元的贊助經費,倘若由他擔任發行人,亦非在地文友所願。當我看完相關法令,就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要錢沒錢、要人沒人,如此嚴苛的條件,《金門文藝》勢將胎死腹中,絕對辦不成了。但我並沒有因此而灰心、失望,試圖從條文中再尋找生機。當我看到── 第十三條: 「合格之各類出版業發行人」:出版法第十六條第二項第五款所定登記申請書應載明之經歷,如為各類出版業之發行人時,以具有下列資格之一並持有合法證件者為合格:一、曾為新聞紙或雜誌之發行人者。二、在公立或經教育部認可之國內外大學、獨立學院或專科學校畢業者。三、經普通考試或相當于普通考試之特種考試及格,曾任出版事業編輯工作三年以上,並向地方主管官署報備有案者。四、有專門著作經著作權主管官署核准著作權註冊者。從這條條文看來,雖然大部分規章都與新聞雜誌發行人相同,我這個初中肄業生可說連邊都沾不上,遑論夢想當發行人。然而,當我詳閱該條文第三款時,雖然它針對的是「出版業發行人」而非「新聞雜誌發行人」,在諸同仁不便擔任發行人的前提下,我決定親上火線,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態為之。雖然我不具備普通考試或相當于普通考試之特種考試及格之資歷,但第三款的尾段卻有:「曾任出版事業編輯工作三年以上,並向地方主管官署報備有案者。」對於這點,我似乎可以請台北的友人相助,出具一張相關的證明文件來試試看。倘若審核真是那麼嚴苛而過不了關的話,也就算了,我只是花費了一點時間而已,並沒有損失什麼。 於是我開始與台北的友人連繫,並請求設法幫忙。幾天後,《小說創作》主編王怡先生寄來一張證明書,內文清楚地寫著:「茲證明陳長慶君於民國五十八年元月起至民國六十一年十二月止,擔任本社編輯委員屬實。」至於有沒有向地方主管官署報備,諒必新聞局也不會逐一去查證。王怡先生之於願意幫這個忙,其主因可能是肯定我們想在家鄉辦一份文藝刊物的心志。對於先生當年的鼎力相助,迄今仍讓我感激在心。可是繼而地一想,倘若以嚴肅的道德標準來審視,以一份不實的證明文件來達到申辦的目的,確有值得商榷的地方,雖非惡意,然則不當,但願諸君能體會我當時想辦這份刊物的困境和心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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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聽說丹克爾上尉來訪,大家都感到詫異,郭懷一趕緊出迎,沒想到丹克爾已由他弟弟普仔陪同,來到前進的正廳。郭懷一趨前行禮,丹克爾倨傲的站立原處,普仔代他說: 「大哥,上尉要見萬大明。」 郭懷一暗忖:「他怎會要見萬大明?」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大哥,上尉要見萬大明。」普仔再次發話。 「噢,他中了槍傷。」郭懷一勉強擠出這句話來。 透過普仔翻譯,丹克爾面無表情的說:「他被我的部下誤傷了,我來看看他。」 郭懷一暗罵一聲不要臉,鐵青著臉道一聲「請」,普仔帶領丹克爾往後進行去,郭懷一跟在後頭,千百個念頭在心中縈繞:「他到底來幹什麼?」 普仔已許久沒回家,來到後進,回頭問郭懷一:「他住哪間?」 郭懷一用手一指,三個人來到萬大明住的廂房,丹克爾大剌剌的推門而入,普仔誠惶誠恐地緊跟在後,郭懷一最後一個跨進去,房中只有萬大明,敢情病尉遲早已走避了。 萬大明見丹克爾未帶兵丁,料想不是來抓他的,垂著一條臂膀站立床前。丹克爾上下打量著他,半晌,示意他坐下。郭懷一請丹克爾落座,丹克爾沒有理他,仍然筆挺的站著,郭懷一和普仔只好侍立一旁。 透過普仔翻譯,丹克爾說明來意:「我的部下誤傷了你,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萬大明沒想到丹克爾會來這一招,他平和地說聲「謝謝」,靜待對方下一步出招。 丹克爾緩緩的問道:「聽說你來探望族兄,預備什麼時候回去?」 萬大明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沉吟了片刻,謹慎的說:「我本來是來探望族兄的,沒預備久留,那天酒會上歐沃德長官說歡迎我留下來,就想留在台灣了。」萬大明抬出歐沃德的名號,看對方如何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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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金門傳統童玩
萬花筒: 鏡片切割成寬四公分長十五公分長方形,反射面向內圍成三角形、加上底部三角形鏡片用膠帶捆住,外層包裹漂亮包裝紙後在筒內丟入花紙屑,筒內就有千變萬化的圖案,每搖動一次,圖案組合就會重組變化。 扭力旋轉盤: 瓶蓋用鐵鎚敲平,中心點圓心兩側以鐵釘釘出二小孔,再用棉線分別穿過打結,其長度以玩者手感度為準。絞動棉線雙手內外作用,瓶蓋自然會旋轉不停,如兩人對玩,可攻擊對方棉線,讓其斷線為勝。 滾車軸: 扁空罐子用釘子在側面中間位置各釘一小孔,用粗鐵線穿過車軸、扁空罐子的釘孔處,粗鐵線用鉗子彎成車軸與扁空罐子一百一十度角並呈接觸狀態,再將粗鐵線一端彎成握把,一端彎成擋環。玩時只要推車前進,車軸與鐵罐作用而旋轉不停。 風車材料: 紙板中心打一小洞,每一角與中心對角線用剪刀剪開到適當距離,對角線各取一角集中中心點,用鐵絲穿過並彎一擋環,鐵絲另一頭纏繞於木棍上。風車種類多,材質變化大,造型更是多元、多變化。 畫眉笛: 取約長十二公分的小管觀音竹,在五分之四處側切一小口。、鐵線一頭用棉花包裹,棉花沾水後插入觀音竹管。吹奏竹管並抽動鐵線即有動人的鳥鳴聲音。 搖頭晃腦: 直徑兩公分長四公分竹管,黏上眼睛、鼻子,作一頭像,頭上需鋸一條溝(共鳴箱),用一隻竹筷固定於下額 後連接二隻有圓球竹並成V形狀。直徑一公分長十二公分竹管鋸成Y形狀為握把,頭像、握把組裝後。搖動握桿時頭部搖來晃去,V 型圓球會撞擊頭部時會產生清脆聲響。 搖擺兔: 直徑約三公分長六公分圓木,裝置二片兔耳並用竹籤裝一個兔脖子。一邊有節直徑約二公分長五公分竹管鋸一調凹溝(共鳴箱)後於側面鑽一小孔。直徑約2公分長15公分管狀圓木連接2隻裝有小圓球。組裝後連接後握住手把左右擺動,V形木球撞及共鳴箱,產生聲音。 空氣槍: 槍身圓木約長十二公分、直徑零點九公分,裝上槍把成為槍機,頭部置上適長棉線。圓竹管約長十七公分,中空直徑約一公分當槍管,棉線穿過槍管並在線尾加裝塞子為子彈。握住槍管,槍把後拉,木塞堵住槍口,槍把用力前推,木塞會彈出產生氣爆聲音。 手足舞蹈的小丑: 一分木板鋸出二隻小手、兩片葫蘆狀身軀及大腿、小腿(腳)、帽子、耳朵。四肢裝上棉線後用支釘連接身軀,組合後,拉動棉線小丑四隻上下晃動,非常逗趣。 沙包材料: 布料剪裁成約長十公分寬四公分,對摺後用針線四面縫邊,只留一小洞,並將內面反面在外,有縫邊的面反為內面,裝滿細砂後再縫實。沙包有3個玩法,玩的過程中搭配童謠:一放雞,二放鴨,三分開,四相搭,五搭胸,六扑手,七撚球,八摸鼻,九揪耳,十食子。也有五個沙包的玩法,將沙包撒在地上,一個置於手心,第一次一個一個撿,第二次一、三個撿,第三次二、二個撿,第四次一把抓,抓完後再反手秤斤,秤越多斤者為勝。 波浪鼓材料: 直徑六公分長三公分竹管,左右用棉線穿引,並繫上二個小木球。竹管側邊用小木棍固定當握把,上下邊可用鼓皮或1分木板封住。搖動握把,兩小圓球敲擊鼓皮(木板)會有咚咚聲響。小時候常有貨郎挑著一擔貨物沿村叫賣,使用的叫賣工具就是波浪鼓,聽其聲就知道「搖鼓仔」來了。 雞吃米盤: 用圓規在1分夾板上畫出半徑六公分圓,鋸成圓盤狀後再用鑽孔器鑽4-5個小孔。盤邊裝上握把。圓木削出四至五個雞身及雞頭,雞身前端鋸一凹槽,左右兩端各鑽一孔,雞身尾端裝上雞尾,雞下緣亦鑽一小孔。組裝四至五隻雞仔后固定於圓盤上,用線穿引後,盤下線端用圓球固定,搖動握把,雞仔頭部輪流啄米,動感十足。 弓箭: 鋸竹管二節,用柴刀劈約六十公分寬二點五厚度零點二公分竹條,用蠟燭或噴燈烤彎半圓狀,雙邊亦須外彎成110度,用釣魚線或棉線綁住。架上箭,靠緊彎弓用手指握住,拉線發射,箭會向目標物飛射。(玩時小心勿傷到人) 紙飛機: 紙飛機用摺紙方式呈現係最簡單的童玩。可單人玩或多人比遠,亦可用橡皮筋發射。 小船: 十五公分竹筷或高粱稈九支為船底,十二公分四支為船側身,六公分四支為船尾,四公分四支為船首,依圖排列,用膠固定後,船尾加上橡皮筋及划水板。絞動橡皮筋將船置入池中,划水板受反作用力會帶動小船前進。 跳繩: 單人跳繩:取一段零點八公分粗棉線,以自己身高為準,雙腳踩住棉線,雙手以腰上高度拉住棉線兩端即為跳繩適當長度。三人跳繩:長度約為單人跳繩二倍以上。跳繩玩法多,也有花式跳法,是非常大眾化活動。三人跳繩需二人擺繩,一人以上在繩圈中跳躍,也可用二條跳繩交互擺動等的花式跳法。 踩高蹺: 鋸二段含有竹節竹管(亦可用空罐頭替代),每個直徑約六至八公分高八公分,用砂紙分別磨平,並在上緣側邊左右各鑽一小孔,再用麻線穿過繫緊(亦可用長木條替代)。將做好的高蹺靠上雙腳腳底,拉緊兩邊麻繩,站立後邁步前進,趣味十足。 刀、竹劍: 刀:將厚約零點八公分木板畫出刀形,線鋸鋸出雛型後用美工刀修整及沙紙磨平。 劍:鋸一段大竹管,用柴刀劈成四份,取一份用美工刀削平整並在任一頭削尖後鋸取另兩小段為握把,用砂紙分別磨平後用膠將握把粘於劍身四分之一處,再用棉線綑緊。自製刀劍是四五十年代的童玩,因受武俠電影影響,鄉下小童均會隨身攜帶嬉耍(玩時小心勿傷到人)。 自走龜: 布丁杯底鑽一小孔,底緣左右各剪兩小缺口後杯身塗成綠色,並劃出龜紋。套一條橡皮筋在電池中間並用膠帶捆住,再取二條橡皮筋紮在電池兩側,中間用棉線纏繞,線頭穿過杯底小洞,再用小膠環固定住。電池兩頭橡皮筋套住杯邊兩小缺口。杯緣粘上頭、尾、四肢後,大功告成。拉動膠環再將烏龜放在地下,烏龜受橡皮筋反作用力會向前爬行。 跳房子: 跳房子可數人玩,玩法及其內容亦可多變,將小石子投入框內,用單腳或雙腳跳過其他框,撿回小石子後跳回,再投向其他框內……以此類推,最快完成全程者為勝方。 過五關: 十二人分兩隊,一隊守關,橫向每關一人,縱向一人。一隊闖關,全隊往返沒有被抓為勝,如中途被抓獲則出局,全隊均被抓獲兩隊角色互換。 鬥魚: 鐵線用鉗子剪繞成波浪狀,並做一槓桿手臂。用厚紙板畫出兩條魚並剪貼在槓桿兩端。將槓桿臂套入波浪狀鐵線中,槓桿手臂魚會隨波浪狀鐵線旋轉而下。 你我的年代,黑馬、白馬、再抽、怪俠進五五塊貢糖、白雪公主泡泡糖、三國演義尪仔標等童玩總佔滿了深深的記憶。或許時空無情,或許年代不再,但保留過往讓下一代知道童玩的演進,不是也是一件美事嗎?因時間關係有太多童玩如抽獎類、益智類、棋類、球類、紙牌類、編織類、摺紙類、食品類等等未能編入,仍有遺珠之憾,希望繼續搜集與整理,期許有一天金門傳統童玩能成為學習、遊學、觀光的項目之一,誠屬幸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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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泉州石獅冬泳記
12月5日(星期六)早晨起床,沒去晨泳,上三樓做完「思敏禪健身操」,把三樓頂花架、書房的花木澆完水,再下二樓的陽台的花木澆水,最後才澆一樓庭院和門口的花木,因擔心外出三、四天,花木沒照顧枯死,回家看了會傷心難受。今天是難得的好機遇,才能陪太座用早點,通常我都是起床後,打杯蘋果、胡蘿蔔、馬鈴薯混合汁喝,就逕自出門運動去,大約要到八、九點再回家自己用早餐。 我們用完早點,一起到中正國小投票,才八點,投票所已排長龍了,真是好現象,大家踴躍來投票,好在我是要搭09:50航班的泉州輪,還有時間可以等,心並不慌張,反而歡喜看見許多好朋友,聊聊天。近九點投完票,妻開車送我到水頭碼頭,她再返城中加班,愛妻確是位好幫手,真是一位好太太、好母親、好老師、好行政人員,我有幸娶了她。 我在碼頭候船室候船,利用時間,閱讀帶去的當天金門日報,首先讀「浯江夜話專欄」拙文<災難乎!福報乎!>,再閱「鄉訊版」楊樹清主編的報導:《文訊》雜誌社長封德屏與歌仔戲天后陳亞蘭蒞金活動的經過情形,很高興我都有機會參與其盛事。一位是倡議金門要開闢文學館的文化人;一位是要推動創建金門歌仔劇院的名演員,她們都認同金門、熱愛金門,令我心生感佩。回想上個(11)月24日,設計家翁翁(翁國鈞)與「叫我第八號」的藝術家呂坤和準博士,聯合宴請封社長及《文訊》社的作家們,邀我作陪,因得以相識,後來文化局李錫隆局長,接待他們用餐,我也有幸在座,這都是良緣好運。陳亞蘭小姐蒞金,樹清要我開車去接機,送她們到縣政府,再會合蔡卓、陳斌、盧根一起去見李炷烽縣長談事務。那二天,正好瓊林里寺廟重建奠安大拜拜,文化人蔡卓返鄉宴客,張輝明、馬文炳夫婦、陳斌、楊樹清、盧根、王金鍊等都是座上賓,29日晚上蔡卓、馬文炳夫婦、陳亞蘭、林庭萱、李梨英、楊樹清、曾文能、鄭珍等都在「慢慢民宿」深夜長談,鄭珍向我談起逝世剛滿二週年的楊媽輝老師以及她的前世因緣,曾數度泣不成聲,淚流滿臉。 等到09:30泉州輪開放購票了,王文慶主任、許孟璋、他夫人吳淑琴,兒子許乃赫和我先行買了票。等辛雷達主任、體育場許換生場長、洪俊傑秘書等一行八人都到齊,就通關出發前往石獅。新聞報導有寒流來襲,但天氣不是很冷,乘船時風浪也不大,還是很舒適地海上之旅,十一點安抵泉州石獅碼頭。石獅市是處服裝名城,近年來政府大力推動文化體育硬體建設,諸如興建游泳池、博物館、圖書館等,文化體育事業蓬勃發展。石獅游泳協會派車接送我們到住宿的旅館──建聯大酒店。用畢午餐,稍作休息,才到石獅市游泳?參觀比賽。啊!他們的觀眾好多!游泳池看臺擠得滿滿的人潮,好盛大壯觀,大陸辦活動就是人多取勝,這次冬泳至少有三、四千人湧入石獅市,帶動了觀光產業。 五日晚上是這次承辦「第十六屆全國冬泳錦標賽」的石獅市冬泳游泳協會,在榮譽大酒店,宴請中華台北成人游泳協會泳士三十名,金門縣游泳委員會八名,還有廈門、漳州的參賽選手。我們去赴宴時招不到計程車,領隊許場長要我們乘載客摩托車去,每個人自付人民幣五元,我實在很耽心,傍晚時分,視線不佳,飄細雨,風塵大,又是下班時間,大家爭先恐後要回家,看交通比台北亂得多,車就在一團亂的眾車中穿梭,我又沒戴安全帽,驚嚇地禁不住全身發抖,心想何必如此冒險啊!席中我們在酒店看鳳凰香港電視台跑馬燈播報,金門縣長李沃士當選,啊!國民黨勝了!宴畢回旅館,我們順路搭中華台北成人泳協的遊覽車,感到既舒適又安全。 在車上中華成人泳協理事長張新龍,先帶動唱歡迎我們,然後問大家一個問答題:「那種動物性能力最強」?車內有人答:「獅子」,「不對」!「蛇」,「也不對」!他說:「無尾熊整天抱樹──幹」,引起一陣笑聲。解答完就把麥克風交給我們的領隊許場長,許領隊說他曾參觀過少林寺,看見一幅門聯:「白天沒鳥事,晚上鳥沒事」;另在一處尼姑庵的門聯這樣寫:「白天洞空空,晚上空洞洞」。他覺得有趣,但不知真義?是不是請我們金門的文膽楊校長解釋解釋,正好車已到了旅館,幫我解圍。下車時我想,從負面講:怨嘆生活的無奈,不能充實圓滿;從積極面講:人生是就要有所不為,才能有所為的。感謝張新龍理事長贈送我們八人,每人一套中華成人泳協的體育服裝,回旅社,我也以拙作《兩門幾多相思苦》、《未來島嶼未來佛》相贈,事後他夫人素娟讀了,對我非常讚嘆,我就是樂在分享嗎! 六日七時與中華成人泳協陳月秀,對面坐用早餐,她是游泳得獎好手,當她知道我近古稀之年,才開始學游泳,一學會就游過冬泳,泳齡才十年,就敢參加大陸全國冬泳錦標賽,嘉許我勇氣、信心十足,其實不瞞你說,昨日下午參觀了游泳比賽後,讓我緊張得一夜沒睡好覺。八點半,許孟璋和我都有賽程,中華成人泳協陳月秀、黃志興也要比賽,我們就搭他們專車前往游泳池。因為認識黃兄,知道他是金廈泳渡的高手,他為人熱心,知道我沒學過跳水,就帶我到暖身池學跳水,他告訴我不要踩跳板,就半蹲在池邊斜跳就行了,他示範,我學了二次,就陪我去檢錄,幫我提衣物。檢錄處地方小,人多,很吵,麥克風音量小,聽不清楚,許孟璋就聽不到點他的名,而夫妻倆到處查尋。看到這種情形,陳月秀向黃志興說,我們要好好幫助楊校長。終於檢錄完成,我要進入候賽區,工作人員不准我進,她要看我的選手証,我說沒有發,她看看我就去找上級來,上級要我身份証明,我拿台胞証給他看,才放行。在候賽區就坐,志興兄還在線外,提示我要起身作向上伸展操,等帶進露天游泳池準備比賽時,他看見下雨,天氣又冷,叫我先披上夾克,下水前脫掉,拿兩塊巧克力叫我一起吃了,又要我多喝熱開水,就像教練關照選手一般呵護,讓我十分感動。 我是參加65--69年組,共有43人參賽,分6組比賽,我們第一組有7人比。我仔細看這幾位泳士,矮矮肚子大大或瘦瘦弱弱,看起來都沒我硬朗,大大增加我的信心,可是還是擔心跳水泳技大不如人,或跳出狀況。比賽開始,我是第三水道,預備,我沒上跳台,啪!我想安全下水就好,不求奪標,只求不失常,能展現自己平時的實力,達成任務,50米自由式57秒,志興兄說:「下水慢點,但游得不錯,還趕過兩人」。他要我趕快去暖身池泡溫水,然後自己趕去檢錄,準備參賽。8日下午金門縣舉辦「兩岸三地冬泳觀摩聯誼賽」,我特別守候志興兄比賽,他50米蛙式40秒,該組第一名,真行!地區蛙式最快的李榮章游48秒。 「第十六屆全國冬泳錦標賽」,來自全國各地2500多位冬泳選手參賽。據《石獅日報》報導:規模和人數是歷屆之最,台灣中華台北成人游泳協會首次組隊參賽;金門、廈門、漳州、泉州聯合組成閩南隊參加,兩岸三地交流愈來愈熱絡,我從宗親會、同胞聯誼會、寫作、讀書、文藝、書法、網球,一直參與到冬泳,這樣交流多好,多快樂啊!希望兩岸和諧共生,和平相處,則大家幸甚! 此次全國冬泳錦標賽,分競賽組與表演組項目,競賽組分青年、中年、老年三組;表演組有70歲以上,50米不老松組表演,下一屆我就可參加不老松組表演了,而50米夫妻結伴游(不限年齡),許孟璋夫婦,金城早泳會有好幾對都可參加,希金門體育會應鼓勵補助輔導她們明年都去參加。 我們預定八日上午08:20泉州輪返金,我因寧中小學校長許維民之邀,要參加他校43週年校慶,就脫隊自行提前返金,當許校長請我致詞時,我說我特別從大陸趕回參加母校校慶……,台下立即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打斷我的說話。許校長配合校慶,花了650萬元,重新規劃整建校園,讓它較單純、美化,力求發揮境教潛在課程的功能。他在圓環佈置了一座景觀石,揭幕時也唱名邀我上台參與,揭幕後,顯現「追求卓越」四大字,這顯然是許校長辦學的目標。致詞時,我特以「追求卓越」與師生們共勉:卓越就是把自己所學、所做的任何事,竭盡心力做到最好,創造自己的特色,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英雄;「追求卓越」,不能全靠老師,要自己下功夫,讀書要苦讀、才藝要苦練,這是必要的自覺教育,要與自己相競爭,不斷地提升自己,就能達到「追求卓越」。正好新當選的金門縣長李沃士議員也在座,順便向他建議:要發展金門「教育觀光」,金門教育已創造了卓越,有諸多特色,「華僑建校」、「將軍建校」、「全國教育試驗區」、「全國教育示範區」,現在要打造「金門大學島」,發展金門以「教育觀光」,就是金門「追求卓越」最有潛力的發展觀光事業。 校長退休後,進入佛門學佛,雖然都在學習看破、放下,但我更熱愛生活,更愛惜生命,常以普賢菩薩警眾偈自勉,也希望以此勉人:「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大眾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但念無常,慎勿放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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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味金門傳統童玩
孩童時金門還處於兩岸對峙的狀態,資源缺乏,務農的鄉下,更少有家長能買得起童玩,小孩子在無電視、電腦等現代化影音設備的時空背景下,因而一粒小石頭、一根草、一泥土、一段竹管,一個空鐵罐、一條鐵線等,都可以透過其巧手製成好玩的童玩,或設計出個人及團體可玩的童玩,尤其季節性不同,玩法及做出來的童玩也不同,如春天會有花燈、朴子槍、陀螺、彈珠、尪仔標等。夏天會有筷子槍、救全國、過關、玩沙包、彈弓等或者爬上相思樹抓兩隻金龜子用棉線及紅紙綁著相鬥,或者用竹竿沾著黏膠粘蟬。秋天會有彈珠、滾鐵圈或者將收割好的高粱桿作成竹划或小船及各種童玩。冬天會有紙風車、跳繩、跳橡皮筋等玩法,總之當年的孩童創造了一大堆屬於農村的童玩文化。 最早被發現的「童玩」?距今五千餘年前,在中國山東甯陽大汶口遺址中有一隻長約7公分的陶豬。 東漢時期出土的文物中,也可見到,西漢發明銅股子。東漢王符著的「潛夫論、俘侈篇」就有提到童玩。 南朝梁人宗懍在「荊楚歲時記」裏提到「跳百索」的遊戲,直到現在小朋友還在玩這種遊戲,只不過名稱改為「跳繩」。 隋唐時的泥陶「童玩」已進入美的境界,「童玩」與「工藝」結合在一起了。 宋朝蘇漢臣「嬰戲圖」「長春百子圖」及李嵩「市擔嬰戲圖」很活潑的表現兒童玩樂的情形及當時的「童玩」。 在宮廷中除夕夜上千人戴假面具大玩「大儺儀」,而「千千」(現名陀螺),「紙鳶」(現名風箏)及「毽子」「「蟋蟀」等「童玩」,已有正式記載。 南宋周宓在武林舊事一書中記載「千千」是以象牙做成直徑約四寸的圓盤,中央插寸長鐵針。而皮影,荷葉燈,剪紙,泥塑人偶等「童玩」已十分普遍流傳於民間了。 元、明、清出現了富有地方特色的泥、陶、瓷材料製作的玩具,其中以「無錫泥人」最為有名,明末劉侗在「帝京景物略」中記錄了當時一首玩具童謠「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空鐘。楊柳兒死,踢毽子。楊柳兒發芽兒,打拔兒。」並且出現了專賣玩具的店家「耍貨鋪」。 清朝時發展「益智童玩」,直接培養兒童的分析能力及組合能力等智慧,例如:巧環童玩類(九連環等)、繩板童玩類、排板童玩類(七巧板等) 、滑板童玩類(重排九宮、華容道等),組木童玩類(魯班鎖、三星歸位等)」至民國「童玩」發展更是百花齊放,「江米兒人(捏麵人)」、「蓮花燈」、「布娃娃」、「兔兒爺」、「猴爬蔞」、「木人走線」、「翻花梯」、「紙氣球」另外還有「摺紙童玩」、「編織童玩」等等,並加入金屬及塑膠等材料素。 早期傳統「童玩」大致與大陸漳廈泉相通。1950年後金門的童玩除一些傳統外,也發展一些如高粱桿製童玩,及改良部分童玩的玩法及製作方法。一些規則也因地域性不同,無非是約定成俗,一些做法也會隨時空背景而在材料上方法上,隨時間而變化及改變,誰也不會計較,計較的是,現在的兒童只有用買的,誰還會去動手創作,這也是你我應深思的問題。本次經金城鎮公所主辦指導,金門縣宗族文化研究協會策辦委託,也足跨兩岸三地的搜集傳統童玩,只覓得數十件兒童時期有印象童玩,並以教學說明板依工具、材料、製作方法、玩法等呈現,盼能保存及推廣。 摺疊板: 用三分合板鋸成長八公分寬五公分六片,用細緞帶單片合板一條,雙片合板兩條以樹脂連接製作。以大拇指、食指夾住折疊板第一塊木頭的側邊與其他木塊成折疊狀並翻轉,其他木塊會連續不停翻面運動。 朴子槍: 取竹心直徑約零點四公分成熟竹子,鋸成一邊有節約三公分插上竹筷當推進器,再鋸一段兩邊無節約長十五公分當槍管,用朴樹子或濕衛生紙搓成圓球當子彈,塞住竹管2端,將置有竹筷握把的推進器插上槍管用力推,槍管中的空氣會將子彈擊出。朴樹結子的季節,也是朴子槍最熱門的時機,鄉間放學後或假日時,三兩孩童結成一國,或朴樹上採朴子,或竹林中做朴子槍,或小道上的朴子槍聲,熱鬧非凡。 水槍: 鋸竹心直徑約兩公分長二十公分,一邊有竹節一邊空心竹管當槍管,並在有竹結的一邊,鑽一小孔當噴嘴。另準備直徑約零點公分圓木棍當推進器,其木棍一頭用棉布包成鼓槌狀。竹管裝滿水後,用鼓槌塞入水管向前推擠,水會從竹管前噴嘴噴出。現水槍已演進成各種量產形狀,並以塑膠成型,容水量也變大,在有潑水節的活動出現最多。 竹彈弓: 竹條約長四十五公分、寬一點五公分用噴燈燒成弓形狀當板機,竹管約長四十公分、管心直徑三公分,中間挖一條寬兩公分長二十五公分凹槽當發射器,將板機置入凹槽當發射器,用手拉住弓形板機,裝填子彈後放手,子彈會從竹管發射。 竹蜻蜓: 竹片厚度零點二公分、長十公分、寬二公分,以中心為軸鑽一小孔,插上細筷子。竹片一邊削薄,反邊也消薄,完成後,雙手合十扭轉木桿,竹蜻蜓會向上飛升。現已許多創意的各形各狀及玩法的竹蜻蜓。 彈弓: 取Y形相思樹枝,車內胎剪成寬一點二、長十六公分兩條,用棉線綁在Y型相思樹枝開口的兩邊,另一頭綁住長方形牛皮雕成的發射器,裝填子彈於發射器內,左手握住Y形握把,右手拉緊皮帶,瞄準目標後右手放開,子彈會發射出去。夏秋時豐收季節,孩童每人一把,用以打麻雀及斑鳩。 陀螺: 朴子樹結子季節也是製作陀螺的時候,用鋸子鋸一段約四至五公分粗朴子樹枝,用士林刀或美工刀削陀螺,成型後下緣釘上陀螺鐵釘,用麻線纏繞陀螺身,迅速將麻線抽離,螺釘接觸地表後即會不停轉動。兒童三五人聚一堆,畫一圓圈,剪刀石頭布找一人當大頭,將陀螺至於圓圈內,讓其他人用陀螺擊打,有時挨打的陀螺會被尖銳陀螺釘擊成兩半,大頭的陀螺被修哩,常會心痛不已,但其他的人會快樂無比。 咚咚響: 材料有飲料鐵罐子、木棍、橡皮筋、鐵釘、鐵線、竹片。工具必須使用鐵剪、鋼絲箝、鋸子、釘錘做成手咚咚響。本件童玩製作比較複雜,必須參考圖說。其玩法是握木棒甩動,竹片受鐵釘影響,敲擊鐵罐產生咚咚的聲音,在台灣咚咚響會被賣傳統小吃者當做叫賣工具使用 滾鐵圈: 小時候外祖母常會驅使為田中工作的母親送茶水或點心,每次左手提著籃子,右手一定握著用粗鐵線作成的滾鐵圈,在鄉間小路上邊玩滾著鐵圈兼送東西,感覺非常有趣。有的滾鐵圈是用鐵桶箍外加粗鐵條為握把,並在下緣鎚一小圓,連接圓鐵圈。手握住握把前推,推動點會牽動鐵圈向前滾動。 竹蟬: 中空竹管粗二點五公分、長四公分。油紙糊竹管其中一面上,用棉線從管內穿過油紙紙層並綁在一邊刻有槽溝的筷子上,筷子與線處塗上松香,小圓珠用白膠粘在竹管兩側當蟬的眼睛,並做兩片長的羽翼。完工後搖動木棒,絲線頭與松香作用產生聲音,傳入竹筒會有放大的蟬鳴聲出現。 回力輪: 橡皮筋穿過漁網用的鉛子綁在空罐頭兩側圓心上,將空罐頭滾輪前進,因罐內橡皮筋有鉛子重量而絞動,當橡皮筋無法承受時期反作用力會將輪子回滾。 筷子槍: 筷子三支,兩頭用橡皮筋扎緊,中間的筷子抽凸出一點並用美工刀刻一凹槽當發射口,三支筷子並排壓平,再剪兩小段長約六公分筷子當發板機及握把,拿一條橡皮筋連接板機及射口,勾動板機橡皮筋瞬間彈出。 毽子: 牛皮剪成圓狀銅孔錢大小兩片,中間挖兩小洞,再剪一條寬零點五公分長十公分長條狀牛皮,穿過圓狀牛皮當毽底後加銅孔錢再穿過一片圓狀牛皮,將雞毛用棉線捆在條狀牛皮上即大功告成。毽身銅錢重量需適當,過重或太輕會影響腳踢毽子的感覺。毽子踢法很多,有雙腳交換法、有單腳懸空踢、單腳外踢、膝蓋彈起毽落鞋面踢、膝蓋彈踢等等。只要將毽子彈起,用腳、頭、肩、手臂等交互玩,花樣玩法均可自創。 擲環: 厚木板鋸成直徑約十五公分圓形狀,直徑一點二公分圓木棒約長二十公分釘在圓形厚木板上當擲環柱,再置一些直徑十五公分籐圈。籐圈與套柱距離自訂,立於規線上將籐圈丟向擲環柱,看看命中機率。可一人玩及多人比賽。現單純套環遊戲,已演變成夜市的套東西的商業行為。 線軸車: 老祖母縫補纏線用的線軸用完了,可以拿來在線軸兩輪刻出鋸齒、切一小段蠟燭,用橡皮筋穿過線軸、蠟燭,橡皮筋一邊用細筷子一頭纏住,一邊用約二點五公分長牙籤卡著,絞動線軸車側邊筷子,橡皮筋反作用力會使車身緩緩前行。 風箏: 軍管時期風箏是管制品,老祖母小時候玩過的記憶,會偷偷的用竹枝削薄、紮八角風箏支架後,糊上透明玻璃紙,綁上引線來讓我們玩。並教導我們說:「風箏造型千變萬化,製作時要注意支點、平衡翼、風向、重量等問題」。風箏是古老民俗活動,已有兩千多年歷史,每年世界都會有風箏比賽,爭奇鬥艷非常熱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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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們串起美麗的故事
故事是我們共同的夢,一切的因緣和美麗從故事開始!趁著博物館休館的難得假日,我整裝返回我的故鄉─金門,這是每一年的習慣,就如候鳥般的慣性循環,只是陪伴我回娘家的友人年年更換,我就以主人身份年復一年的伴遊,雖然行程有些一成不變,但是人物和心境卻是截然不同,今年的際遇更是特殊而有意義! 三天行程匆匆流逝,送走行囊滿溢的摯友,我和外子選擇多一天的停留,為的是與親人好好歡聚話家常,滿足自己一年來的思鄉之苦,沒想到如此單純的想望和決定,卻換來意想不到的驚喜和收穫,想來一切天注定,冥冥之中自有一條無形的線牽繫著,讓我串起另一個美麗的故事。 三年多來,一直用筆名在自己家鄉的報紙副刊分享自己的心情故事,那是一種「無心插柳柳成蔭」的心境,沒想到斷斷續續也成就了近百篇的文章,也沒想到吸引了一少部分的粉絲隨著故事情節同悲同喜,偶而捎來的鼓勵和認同讓我停不下筆,更沒想到引起文壇前輩的青睞,願意與我會面一談,於是一場美麗的會談就在友人的公寓頂樓展開! 楊老師真是一位奇人,乍看之下不覺得特別,只是覺得面善,交談之後方才知道它是文壇界赫赫有名的人才,也常在電視媒體出現,更是金門日報鄉訊版的負責人,枉費自己也是副刊的常客,卻是孤陋寡聞的有眼不識泰山,真是汗顏哪!在我不知如何應對的當兒,大夥的互動就在楊老師舌燦蓮花,主動積極,爽朗笑語中展開,一個個獨立的生活片段,就在暢談中串成一個個動人的故事,國中、高中、大學的遙遠記憶,逐漸模糊的同學身影和面龐漸漸清晰,行動派和記憶派的楊老師頻頻撥動手機,一個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就在電話的那一頭響起,彷彿年少輕狂的歲月又回來了,今晚算是另類的空中同學會! 一通電話,文壇前輩楊校長翩然赴會,兩本熱騰騰的新書致贈晚輩,一手剛勁有力的好字為我題字,真是受寵若驚,楊校長的丰采和文采表露無疑,雖是初次見面,長輩的平易近人、修養風範叫我如沐春風,彼此的陌生感沒有了,請益、閒談拉近了距離,兩位文壇前輩就坐在自己眼前,與一位默默無聞的小輩促膝長談,這是多麼難得的經驗啊!一切彷彿在夢中! 今晚寫下故事的開端,而且是美麗動人的故事,好希望這是故事的開始,但不會是故事的結束,如何讓故事持續下去?此刻心中多了壓力,外子耐心的開導我:「順其自然吧!回到最初寫作的原點,不要因外力左右你的本心,如此才能快樂的寫作,流露的感情才會真摯!」我想也對,能感動自己的故事方能感動別人,一切還是順其自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