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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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上學
最近景氣寒流籠罩,許多人找不到工作,甚至於丟了飯碗,失業之後,生怕家人煩惱,每天的作息不變,依然朝九晚五;只是上班地點,改在公園流連,那份餬口的薪水也不見了。他們並不願意如此,只是形勢比人強;無奈之餘,還是無奈。 這件事情,讓我想起以前的往事;聽母親說:我的叔叔,不喜歡唸書,所以叔叔上小學期間,也配合上學作息時間,只不過並沒有到學校而已。 當年老師很嚴格,動不動就謾罵體罰,更讓不愛唸書的叔叔心生畏懼,索性逃學,但是又怕被祖母知道,慘遭懲罰,於是乎只好來個「假上學」的演出;早上背著書包,帶著便當上學去,走到半路,躲在人家的甘蔗園裡,一方面可以掩人耳目,二方面還可以吃甘蔗解饞,等到放學了,再跟著小朋友一起回家。 回到家,處之泰然,忙碌的家人,沒有發覺任何異樣;直到有一天,因為太久沒上學,老師找上門來,才發動人力到處尋找叔叔的下落,最後在附近的甘蔗園裡找到他的身影。 沒想到為了逃避上學,上演的「假上學」,演變成今日的「假上班」;其終極目的都一樣,就是怕家人知道,不想讓家人煩憂。然而他們心中的苦處,雖然不是當事人,只要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便能瞭然於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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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一屆─50年再相會
同學在學校同室學習是緣份,畢業後各奔西東,各自為生活打拚是本份,經歷50年的漫長歲月,還能再歡樂共聚一堂,則是福份。 我們這一屆是金門中學高中第六屆畢業生,它是初中第七屆和第八屆的複合組成,也可算是相當特殊的一屆。初七屆同學是春季入學,以前稱為春季班;初八屆同學為秋季入學,叫秋季班。民國45年初七屆同學畢業時,學制改了,學校春季不再招生,於是大部分同學去就讀簡師科,畢業後可當老師。少部分同學休學半年,於秋季與初八屆同學同時入高中,成為高六屆。初八屆於一年級剛剛入學不久時,分甲、乙、丙三班。當時同學們都要在教室的兩旁,挖3公尺深S形的防空壕,底部再挖1公尺縱深的防空洞,以備對岸炮擊時,能即刻奪門跳窗逃命。上課時間為半天,即上午上課,下午不上課,以避開下午的炮擊。上課時,同學們的注意力,不在老師的講課,而在對岸炮擊的聲響。一旦聽到對岸發出的炮轟聲,師生都以最快速的跑步,躲進防空洞。初二時適逢九三炮戰,三位老師和黃成本同學被炮彈擊斃,中正堂旁邊也落彈,學校已在對岸炮擊射程範圍之內,相當危險,省政府乃決定搬遷至當時炮擊不到的陳坑。搬遷時,全校同學齊力搬課桌椅,由金城徒步搬到陳坑。初到陳坑時,因教室不足,三班被合併為二班。學舍也不足,同學都租民宅住宿,三餐都得自理。後來校舍蓋好,才都搬入宿舍。吃飯沒有餐廳、餐桌,便在學校禮堂,六人一組,就地蹲著吃飯。每逢週六沒課返家或週日回校,沒有公車,同學都在公路旁舉手攔截軍車,軍車駕駛兵也都奉命必須停車載運學生。住家在瓊林或湖前的同學,離陳坑較近,都以徒步到校或回家。民國45年夏畢業時,這一屆有34位同學分別被保送到台北師範、台北女師、台北護校、台北商校和基隆水產等學校就讀,冀望他們畢業後能返鄉服務。這是當時金門戰地人才缺乏,無法從台灣聘人,所必須做的措施。 高六屆入學時有50位同學,楊彩碧和許鳳珍是僅有的二位女生。楊彩碧唸完高一後,嫁為人婦,在家裡上班,班上僅剩許鳳珍一朵班花。我們這一班於高一時,學校的各項比賽,無論是壁報、繪畫、作文、演講、書法等藝文,或籃球、田徑、拔河等運動,都是囊括全校冠軍。當年全台灣學校所沒有的學生勞軍活動:如楊忠全和黃積軍的雙簧表演;黃炎興、蔡世躍、陳文遠等的籃球校隊,都能慰勞、疏鬆軍人的孤寂之心,這是戰地學生的額外任務。班上不僅人才輩出,且能和諧團結,為高六屆的特色。惜天妒英才,二位學業優秀的同學,不幸英年早逝,與世長辭:吳友全因白血球過多病逝;許乃妙因游泳意外滅頂。當時學校的課業並不繁重,大家生活於戰地,隨時都可能遭遇到炮擊,日子是得過且過,沒有大學聯考的壓力,更不知前程是什麼。有一個晚上,太武山裡的一處彈藥庫遭遇炮擊,轟然一聲巨響,同學們在睡夢中被驚醒,學校教室的窗戶,玻璃被震碎滿地,第2天學校還是照常上課,真正是處變不驚。當時比較嚴格教學的老師,應該是教英文的葉華成老師,也許葉老師本籍是金門的緣故,時常帶美國顧問團的大兵,來班上上課,希望增加我們聽與說的能力,盼望學生個個都能成龍成鳳。可是每當老師看到班上同學英文考不好,便破口大罵,真是恨鐵不成鋼。葉華成老師如嚴父般的教誨,讓我們這些學生受益匪淺。 民國47年823炮戰,位於陳坑的金門中學受到炮擊,教室和禮堂都中彈,時局緊張,人心惶惑,無法開學。政府乃決定將金門中學的師生,全部疏散到台灣各省中寄讀。10月9日的黃昏,利用對岸宣佈停止炮擊一週的機會,全校師生聚集在料羅海灘,等待登陸艇的靠岸。同學們徬徨和憂愁的逃難心情,都表現在臉上,不知此去台灣,凶吉難卜。同學們都是第一次坐船,經不起海上長達18小時的顛簸,當後遷的登陸艇於10月10日黃昏,安抵高雄港登陸後,一個個都累倒在高雄中學教室的地板上。經過幾天的調配分發,將全校師生拆散,分發全台五大都市以外的省立中學,每校分發30至50人不等。當同學到達分發學校時,各校都已經過了第一次月考。由於當時台金的通訊受管制,無法以電話向家裡報平安,交通又不便,這一批到台灣寄讀的學生,便真正地成為流亡學生,生活困頓,前途渺茫,對於未來都不敢有所期待。學校遷台時,我們這一班正逢升上高三,分發到各校後,為年齡最長,便義不容辭地照顧同來的學弟妹。我們這些逃難寄讀的金中學生,初到分發學校時,成績與台灣同學比較起來,因來自戰地,切實有點落差,但一學期之後,生活已經能適應,功課也都能趕上。 一年後,我們這一屆高中畢業。金門中學為了保送十名學生進入大專院校,培育人才,乃召集畢業同學於台中一中會考,以高一、高二成績佔40%,會考成績佔60%的權重,取前十名保送。後經評審結果,林朝武、楊忠全進國立台灣大學;林文川、洪炎興、梁金湖入國立政治大學;蔡世軒、孫廷輝讀省立成功大學;陳家文到省立中興大學;黃武仁、陳依煌去省立台北法商學院。其中陳家文因家有事故,放棄保送,甚為可惜。由於當時金門師資嚴重缺乏,再保送顏重威、陳文遠、楊勝俊、張再帶等四人,到花蓮師範學校就讀特師科。後來顏重威憑自己的毅力與努力,參加大學聯考,考上東海大學。返回金門任教職,再次被保送到台灣師範大學者有蔡繼堯和洪文向,後來並分別為金門美術協會會長和金門縣文教科長。 未獲得保送的同學,在戰事稍息後,紛紛返回金門,或擔任小學代課老師,或協助家庭農務。民國49年金門中學在金門復校,副設特師科召生,許多本屆同學報考,取得小學教師的任用資格,為當時嚴重缺乏教師的金門,注入一股生力軍,以服務鄉梓,作育英才。在金門任教職的同學,身處戰地,都被編入民防隊,時常被徵召接受保家衛國的軍事訓練,生活艱苦,也都能克盡職責,為金門子弟培養出許多傑出的人才。當下金門各單位的重要幹部及一些傑出英才,都是他們的學生,貢獻良多。其中曾任校長者有黃武仁、洪文向、王欽元、莊聰榮,黃武仁更連任二屆立法委員;曾任職鎮長者有鄭慶利、陳依煌及陳永財,鄭慶利現在是退休教師協會會長,陳永財是金門八二三協會會長;另有陳添財曾任金門書法協會會長;黃積軍曾任金門縣臨時議會諮詢委員;從商的同學如薛德清、李成建也都事業各有所成。 在台灣孤軍奮鬥的同學,在沒有背景和財力的支撐下,也在各自的領域裡,開發出一片天:例如林朝武曾任台灣菲利浦公司副總經理;楊忠全任台灣電力公司專業總工程師,現為金門縣副縣長;林文川任海關總署資訊室主任;蔡世軒是台灣中化公司廠長;顏重威參與籌建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為創館元老之一、研究員、國內著名鳥類學者;陳家欣曾任中華工程公司重機械部經理及金門縣工務局局長;孫廷輝任中華顧問公司主任工程師及金門大橋籌建秘書;孫水坤是建華輪船公司總經理;洪炎興和黃彬彬為高中教師;洪志國、董積森是國小校長;蔡世榮從教職退下來後,轉戰珠寶界,事業有成;卓播臣在永和市為著名中醫師;陳漢忠旅居加拿大,現為加拿大中國書法協會會長。此外,在台灣還有一些久未聯繫的同學,也都有不錯的成就。近年來,金門中學有評選傑出校友之舉,高六屆有黃武仁、林朝武、孫廷輝、陳家欣、楊忠全、顏重威等被選為傑出校友。事實上,本屆同學無論在鄉或出外,都能秉持金門的傳統精神,忠厚傳家,認真工作,可以說:人人有成就,個個都傑出。 返鄉梓服務的同學,大多任職於島內的不同學校,為處理同學家中的婚喪喜慶和連絡感情,於民國66年,由時任金城國中校長黃武仁發起,蔡世耀多方聯絡,成立高六屆同學會,自此一年四季都有聚會。由於當時金門是戰地,兩岸對峙的戰爭氣氛仍濃,且是軍管地區,台金往返不便,所有在台灣的同學均無法參加。旅居在台灣的高六屆同學,因散居在北、中、南部,雖時有聚會,然而規模既小又不定時,每次僅5、6家庭而已。民國81年8月由楊勝俊發起到台東知本溫泉渡假之旅,有12位同學於百忙中攜眷參加,為最盛大、最難得的一次。同學會於民國84年陳永財任會長時,改為每半年聚會一次,民國90年楊忠全返金門任副縣長時,開始邀請旅居台灣同學攜眷返金參加聚會,民國93年同學聚會時,因鑑於高六屆同學都源自初七屆和初八屆,乃建議擴大參與面,訂定只要唸過此三屆的同學,無論時間長短,皆視為高六屆同學會的一員。高六屆同學會成立迄今已經有32年,目前會員除已奉召歸天者11人外,還有92人,人數比前幾屆多出許多。現在高六屆同學會固定於每年10月的某一星期日聚會,場面都很熱鬧,並組團到大陸遊覽,以增進打不散的同學情誼。 高六屆同學生長於戰亂時代,經歷過日軍侵佔金門、古寧頭戰役、九三炮戰、八二三炮戰及漫長的單打雙不打等苦難日子,對於戰爭的殘酷和無情,都有親身經歷的體會,而能夠在那種艱困的環境存活下來,實屬萬幸。光陰似箭,一轉眼50年過去了,如今大家都已過了耳順之年,並進入人生才開始的時代。回顧來程,大家都在艱苦的環境中,拚搏一輩子,如今大多已退休在家,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人生至此,還有什麼可拚搏的嗎?有的,不要洩氣,戰地金門的精神,就是戰鬥人生,永不停息。現代年輕人拚搏經濟,他們的路由他們自己走,不必再煩心為他們下指導棋。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大家專心地來拚搏健康罷。加油!健康!健康!同學們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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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奇人軼事陳景蘭建樓興學傳奇
陳清木老先生還進一步表示:「今天成功村『一門三博士』的父親陳維藩,就是當年的高材生,知書達禮,倘若當年陳維藩沒有書讀,同樣上船搖櫓當打魚郎,今天他的三個公子是「一門三博士」?抑或是「一門三漁郎」?答案恐怕是後者。 金門四面環海,也是個僑鄉,海盜出沒無常,常常摸黑上岸打家劫舍,多金的「番客」,更是土匪眼中的肥羊。當然,陳景蘭有錢蓋大樓,自是不能例外;尤其,以當時的情況而言,他應是全島屈指數一數二的有錢人,早已令賊頭們垂涎不已!白天,海盜常派出「探子」,打扮成各種小販,有賣荔枝、收破布的;有算命卜卦、走江湖雜耍打拳賣膏藥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紛紛前來投石問路、打探虛實;夜間,海盜賊船更常聲東擊西,不斷製造機會挑釁騷擾。 幸好,陳景蘭早在海邊的高地建有槍樓,扼控整個陳坑海面的動靜,並僱用十多名村中壯丁,輪流值更守夜巡邏,令海盜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數十年後的今天,成功村許多上了年紀的阿婆,仍記憶猶新,津津樂道當年丈夫值更守夜巡邏,在家裡為他們煮宵夜的情景。 據陳水澤老先生的回憶:「民國廿六年農曆九月二十三日晚上,日本鬼子攻佔金門,村中壯丁們紛紛『走日本』下南洋,鬼子們接管大樓之後,當做警察大隊部,三不五時就有車輛和駿馬出入,門禁非常森嚴,至於他們在大樓裡幹什麼,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民國三十四年八月,日本人戰敗投降後撤離,陳氏族裔接管「景蘭山莊」大樓,村民進行整修,希望恢復當作學校,讓村中的孩子有讀書識字的地方。 可惜,好景不長,民國三十八年大陸風雲變色,國軍退守金門,自舟山群島撤退來金的醫療部隊,先駐紮在陳坑村救護「古寧頭戰役」傷兵,將大樓當成野戰醫院,終日傷兵進進出出,一直到尚義「五三醫院」落成啟用,大樓才結束當作軍醫院。 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傍晚,對岸共軍砲兵突然向金門城區砲擊,金門中學三位老師不幸中彈身亡,因此,高中部和初中部近千名師生,舉校遷避陳坑,借用「景蘭山莊」大樓為校本部和學生宿舍。 另外,金防部調派兵工支援,在大樓左側加蓋「覺民堂」一座,做為師生集會和用餐的場所;金門島上四面八方的學子聚集陳坑村,讓「景蘭山莊」變成金門最高學府,直到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爆發後,學生註冊前夕被緊急通知前往碼頭集合,全校師生遷避台灣,分配至全台所有省立中學借讀,包括偏遠的花蓮和屏東,每校大約十餘人。 金門中學師生舉校遷台避難後,「景蘭山莊」大樓並未閒置。當時,金門駐防十萬大軍枕戈待旦,「金門防衛司令部」立即將大樓規劃成立「官兵休假中心」,在樓前下方的公園內增闢一座自由女神塑像,取名為「金湯公園」,周邊也大興土木,增蓋多幢房舍和康樂活動場所,提供戰地官兵休閑渡假,每週開辦一期,每期一百多人,讓有功官兵暫時離開緊張的軍營戰鬥生活,享受豐盛的餐飲與娛樂設施,每晚亦可在康樂廳觀賞台北院線首輪電影,以調劑身心。 尤其,每年寒、暑假期間,島上官兵停止休假,金防部改辦「金門戰鬥營」,全國菁英學子聚集大樓。也因此,附近商家應運而生,商店櫛比鱗次,當時,為防止暴露目標,島上實施燈火管制,然而,成功村卻是夜夜燈火通明,成了島上唯一的「不夜城」。 民國八十一年「戰地政務」終止實驗,金門結束軍管,恢復民主憲政常態,並隨著台、金空中交通開放民航班機,兩岸緊張關係逐步和緩,有功官兵大都返台休假,「官兵休假中心」的大樓及房舍,才又回到陳坑人的懷抱! 陳景蘭先生出生於一八九一年,不幸在六十二歲那年辭世,所生的四個兒子國銘、國鈞、國炎和國禎,均旅居新加坡作古。據陳水澤和陳火貴老先生表示,陳景蘭生前曾立遺囑,言明「景蘭山莊」大樓及公園不能變賣,將留給陳坑陳氏子孫共同享用! 雖然,民國八十一年金門結束軍管,「景蘭山莊」大樓終於又回到陳坑人的懷抱,然而,大樓已歷經五十餘載歲月風霜侵蝕,顯得老態龍鍾,卻又不幸「屋漏偏逢連夜雨」,曾於民國六十五年冬,大樓二樓東南屋角,遭對岸「單打雙不打」的宣傳砲彈擊中,雖經修補,但因荒廢乏人管理,樑柱與磚瓦際縫,被鳥榕萌芽生根盤據,短短幾年間枝繁葉茂,讓大樓隨時有傾圮之虞,因而被迫關閉圍牆外的大門,拉起「警戒線」,並貼上「訪客止步」的告示牌。因此,庭前蔓草雜生,訪客只能佇立樓前,悵然面對「登樓遠眺天空海闊,遊目騁懷心曠神怡」的楹聯! 想當年,陳景蘭建樓的目的,只是希望提供陳坑的孩子讀書識字,誰知,後來大樓曾淪入日寇之手,也曾是國軍醫院,更曾是金門最高的學府,以及台灣無數青年學子及有功官兵休憩地,讓「陳景蘭大樓」更增添歷史價值! 尤其,金湯公園林蔭蔽天,蟬聲鳥鳴、濤聲迴盪,是絕佳幽靜的天然美景,並具備獨特的僑鄉文化,在金門島上堪稱絕無僅有,確是「觀光立縣,文化金門」的大賣點! 幸好,經過正義里里長陳國強的奔走,曾多次前往廈門大學,拜訪剛從教授退休的陳景蘭後裔陳鼎新,獲同意把「景蘭山莊」使用權交給金門地方政府二十年,供整修成為紀念館;並經金湖鎮代會副主席翁伸金等人的積極奔走爭取經費,民國九十四年終獲內政部「城鄉新風貌計畫」分兩年補助八千萬元,金門縣政府也編列配合款三千萬元,總工程費達一億一千多萬元進行整修,並順利完成發包,同年十一月十五日正式動工整修,成為金門地區單一建物修繕,政府作最大手筆的投資。 經過三年多的施工,於民國九十七年秋竣工,「陳景蘭洋樓」全貌煥然一新,重現往日風華。金門縣政府擇定八月二十二日、也就是「八二三砲戰」五十週年紀念日前夕舉辦啟用典禮,象徵告別無情的戰爭歲月,大樓從此浴火重生。 「雕樓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歷經八十載春歲月的「景蘭山莊」,飽嚐風雨與戰火的蹂躪,終於又重現往日風華,「陳景蘭洋樓」啟用典禮,是由金門縣長李炷烽、副縣長楊忠全、鎮長李成義、里長陳國強及陳景蘭的後裔共同主持揭幕,並在各界貴賓共同見證下重新啟用,冀望藉以保存僑鄉文化,厚植地區觀光資源;更重要的是,「陳景蘭洋樓」重現往日風華,將可弘揚旅外鄉僑回饋桑梓、崇德報本的精神,為歷史作見證!(下) ──一九九一年四月六日原載「金門報導」 ──二○○九年元月二十三日重新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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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杭隨想之四從杭州到普陀山
中國有四大佛教名山,分別建有寺院道場供奉著不同的菩薩。文殊師利菩薩在山西五臺山,普賢菩薩在四川峨嵋山,地藏王菩薩在安徽九華山,觀世音菩薩則在浙江的普陀山。 去年四月我們夫婦曾跟隨海印寺性海師父去了一趟五臺山,見到了輝煌的廟宇群落,也朝拜了代表智慧的文殊師利菩薩,內心感到很歡喜,很有安頓。這次來中國美院之前,我曾同美珍說,普陀山是舟山群島裡面的一個小島,面積只有12.6平方公里,比小金門還要小,那裡離杭州不遠,我們可以趁著我在美院學畫期間,順便走一趟。這個想法一經傳開,女兒可就興味盎然了,紛紛表示等天氣暖和一點,一定要走一趟杭州。 只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現在才陽曆三月底,杭州目前的溫度還處在極度偏冷又不穩定的情況,怎麼這票年輕人就這麼跑過來了,不是說要等春暖花開之後才來的嗎?此中原委是外甥宏仁夫婦經營的台大補習班,因學校舉行段考而暫停上課,正好可以利用這四、五天來一趟,一方面是探望我們,另方面是順道朝拜普陀山的觀世音菩薩。 3月22日半夜,我和美珍僱了一輛九人座箱型車直奔位在蕭山區的杭州機場,大約是凌晨2點之後才接到人。宏仁、薛寶夫婦和兩個女兒外加一個5歲不到的小姪女奶茶,還有我的兩個女兒晴萱、玲萱和她們的表姊妹君婕共八人,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還真有那麼一點「壯盛」的態勢。但或許是因為時間真的太晚又經歷大半天的舟車折騰,看著他們一個個拖著疲憊的身子,確實讓人有些不捨,但離家一個月之後首度見到了家人,心中的欣喜早已蓋過一切。 隔天與宏仁商議如何去普陀山?最後決定以參加此地旅行社的「散客併團」方式去。所謂散客併團是一車的旅客,大概除了自己的親朋好友之外,彼此都不相識。旅行社只收你的交通、住宿和參觀門票費用,其他三餐就得自理。這種方式是行程緊湊,又有導遊替你張羅一切,你至少可以避開人生地不熟的種種不便。 我們是清早7時半出發,先花四個小時的車程,由杭州上杭甬高速公路,經紹興、再抵寧波北崙區的白峰碼頭,連車帶人一起上鐵殼渡輪,船一開航就進入舟山群島海域。船走得平穩,暖陽下風仍有些刺骨,風裡夾雜著一絲絲鹹漬味,此時一個個不知名的小島緩緩的向後退去,不知不覺中船進了舟山港。此時旅客又陸續回到車上,車子駛離渡輪後便向東直奔,一路上高低起伏的山巒,雖是麗日當空,但山巒卻像被一層山嵐罩住,讓山景的色澤顯得不那麼蒼翠,這倒與家鄉的景致有幾分雷同了,若不是沿途江南民居建築的提醒,還真會誤以為回到了金門呢?大約1個小時後來到沈家門碼頭,再換乘40人座的快艇,小小的船隻在浪花翻滾的東海裡向著普陀山快速直奔,浮浮沉沉的情景,真是既驚險又刺激。 這一路的辛勞並沒給孩子帶來困擾,反倒是在登上島的那一刻,看著他們個個興高采烈的叫嚷著:「我終於來到普陀山了。」一種朝聖的喜悅已洋溢在他們的臉上。接著在當地導遊的帶領之下,和來自五湖四海的朝山客,參拜了普濟寺、法雨寺和紫竹林的不肯去觀音院。前二者位在山丘裡,往往伴隨著繁茂的林木,尤其是百年老樹:松、柏和樟樹更是隨處可見,這無形中讓名剎憑添古意。後者則是座落於海角天涯,裸露的岩塊,正迎接著一波波東海巨浪的拍打,景象顯得有些清寂。待導遊解說這「不肯去」的典故後,才知觀音自有其停駐落腳的地點因緣,不是凡人的私心所能左右的。正因為如此,普陀山才有第一座觀音寺院的誕生。如今這一路發展下來,普陀山的觀音道場已聞名遐邇,也早成為虔誠佛教徒心中的一方淨土。 禮佛之外,我刻意將目光駐留在周遭的景物,心想若把眼前這眾多的善男信女抽離掉。只這花崗石地貌,清冷的空氣,繁茂的樹種以及整潔的四野……,真是像極了金門,為了這宗教信仰的緣故,每日來島上的朝山客真是不計其數啊!由此可見是宗教成就了普陀山現今的發展,希望什麼時候也能看到一大群的外地人,會為著一種生活或心靈上的需求,歡喜的走一趟金門。 2009年寫於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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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生明月
丁紅原籍江蘇蘇州,母親是天津人,從小在北京長大,她在台灣住的時間最久,對於這座海島具有血濃於水的感情。她不喜歡香港,過去何暢曾苦勸她多次,兩人為此事發生爭吵。丁紅斬釘截鐵地說:「我寧肯一輩子不結婚,也不願意離開台灣!」既然她亮出底牌,我還能說什麼? 電話鈴聲響起,丁紅拿起茶几上的話筒,輕聲談話。大抵對方是她的學生,目前在台北經營歌廳,邀請她去捧場。丁紅起初猶豫不決,最後答允每晚唱兩首歌曲,待遇不拘。我覺得她去歌廳獻藝,有點委屈,丁紅卻不以為然,她認為拍電影、作歌女,同樣是為大眾服務,無所謂高低分別,仔細思索一番,確有道理。臨走,丁紅囑咐我倆有空去歌廳捧場。 「夜台北歌廳」在台北西門町最繁華的地帶,聽眾多為中年以上的退休公教人員、家庭婦女。樓梯擺滿了花籃,散發出一片青草和花香氣息。每晚從七時到十時演出兩場,場場客滿。歌星水準大致不錯,有點海派風味。丁紅畢竟是學院派出身,她的服飾、打扮比較樸素,但卻掩蓋不住她高雅的氣質。許多聽眾都看過她主演的影片,她一出場,立刻響起暴風雨般地掌聲。丁紅唱起流行歌曲、西洋名曲,聲音高亢渾厚,有點白光的風味,但白光卻比不上她年輕、漂亮。一個將近五十歲的中年婦女,看起來正是三十年華,風韻茂盛的時期,丁紅怎不廣受聽眾擁戴歡迎呢! 電影明星的聲望,帶動了丁紅歌星的名氣。原來她是應付學生的請求,客串兩首歌曲,但是丁紅唱了不到半年,卻成了台北紅得發紫的歌星。不少達官貴人、著名企業家送花籃、請吃飯,有的還暗自追求她。丁紅應付一下,立刻採取門羅主義,在她的奮鬥目標只有電影事業。 何暢在香港拍完了《楚霸王》,返回台北,便和丁紅結婚。電視奪走了不少觀眾,但是陽泰電影公司在鍾岳領導下,兢兢業業,努力創新,還可以勉強維持下去。香港文藝商品化的大潮,影響不了內陸銅牆鐵壁的文藝城堡,但卻沖垮了台灣的質樸優美的藝術風格。武俠、色情、神怪、荒誕庸俗的影片充斥市面,和香港同時推出。知識份子已公開拒絕觀賞國片。東方不亮西方亮,丁紅索性進入了歌廳,也把余敏拉進去。為了生活,我們只得向現實低頭。何暢提起普列漢諾夫的話:「蘋果樹一定得結蘋果,梨樹一定得結梨……一個墮落時代的藝術一定得墮落,這是不可避免的,你生氣也是枉然。」是的,生氣枉然,氣死活該。台灣四面環海,交通發達,美國好萊塢電影早已盤據了電影院,在影片質與量上,咱們是無法與之抗衡的。 在老同事之間,鮑剛是最幸福的。他靠著中校退休俸,每日三餐,輕鬆自在,閒來無事拿著胡琴,去公園散步,自拉自唱,陶醉一番。偶爾買一瓶陳年金門高粱酒,炒兩盤小菜,約三五知己小酌,天南地北,胡吹海嗙。酒足飯飽過後,拉開麻將桌,開始嘩嘩拉拉搓起來。軍隊退休俸,讓成千上萬的老芋仔,過著「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桃花源村民的生活。 鮑剛對於電影沒有興趣,他是在感情壓力下,逼上梁山的。他的文學修養不錯,但卻不常寫作,有一次,他酒後向我發牢騷,如果作家沒有誠實的自由,寫作是騙人騙己,有何用處? 對於台灣文壇的不正文風,鮑剛瞭若指掌,有的作家為了促銷作品,故意找記者、律師,追查盜印書商;有的把持獎金評審會,讓他發行的書暢銷,這是有目共睹的現象。 「我不寫了!寫了也沒地方發表。」 鮑剛藏書甚多,過去在政工隊演話劇,皆由他提供劇本,然後進行討論修改。他的唯一的興趣,不是打麻將,而是逛書攤。當年,台北牯嶺街舊書店的老闆,都對鮑剛非常熟悉,他的薪水有大半化在書攤上。 羅茵在婚前曾暗戀過他,可是他不知道。每天埋首書卷,不解風情。後來羅茵嫁給一個庸俗的商人,因為沒有共同的語言,不久倆人辦理離婚。羅茵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婦女,她曾暗自幫助鮑剛,使他平順地辦了退伍手續。陽泰電影公司解散,羅茵隨同女兒移民加拿大,從此失去了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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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奇人軼事陳景蘭建樓興學傳奇
金門,位於閩南沿海的蕞爾小島,古時候稱為浯洲、仙洲,或浯江、浯島,歸屬於福建省同安縣綏德鄉翔風里。 根據金門史籍「滄語瑣錄」記載:「朱子主邑簿,采風島上,以禮導民,浯既被化,因書院于燕南山,自後家弦戶誦,涵詠聖經,則風俗一丕變也。」 又根據金門縣志記載:宋朝紹興年間,進士朱熹擔任同安縣主簿,曾兩度「採風島上、以禮導民」,立書院於燕南山,設帳講學,從此浯島人文薈萃,科甲冠冕十方,甚至留下「一榜五進士」、「八鯉渡江」、「父子進士」、「無地不開花」、「海濱鄒魯」,以及「人丁不滿百、京官三十六」等美譽。 事實上,金門雖是海中孤島,地瘠民貧,幸太武巨岩由對岸鴻漸山脈蜿蜒而來,尊嚴莊重,儼若仙人臥地,因而素有「仙山」的美讚。正因拜「仙山」鍾靈毓秀之賜,孕育英多,鄉賢「士多讀書取高第」,明、清兩代先後出了四十三位進士、與一百三十多位舉人,諸多在金鑾殿袍笏加身的鄉賢俊彥,先後都成了顯宦名儒,名垂千古。 同時,清朝乾隆皇曾十次對外出兵,均班秦回朝,八方番邦進貢、萬國來朝,大清帝國版圖遼闊,國力強盛到極點,造就了許多鄉籍武將,因而被譽為「九里三提督,百步一總兵」。 除此之外,「開台進士」鄭用錫,是金門內洋人;連「開澎進士」蔡廷蘭也是金門瓊林人,在在說明金門雖是海中孤島,但因「仙山」庇佑與受朱子教化,因而文、武人才輩出,是有事實作根據,絕非隨便說說而已! 從金門縣志「人物志」文舉、與武舉表列裡,可以清楚地發現在歷代科舉考場金榜題名的俊彥,分散在島上的各個村落,唯獨找不到濱海的陳坑人。 然而,五O年代,金門教育未普及,絕大多數的孩子沒有機會讀書識字,但陳坑村卻出現一家三漁郎,變成「一門三博士」--政治學博士陳德禹、法學博士陳德昭和陳德新,在國內學術界頭角崢嶸,讓海、內外百萬金門鄉親與有榮焉,其意義非比尋常,背後藏著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 話說金湖鎮的成功村,古時候稱「尚卿」,後來改稱「陳坑」;民國三十八年大陸風雲變色,國軍退守金門枕戈待旦,在島上實施「戰地政務」實驗,因當時砲彈威力較小,陳坑村距大陸最遠,又有太武山作屏障,最能躲避共軍砲彈轟擊,因此,國軍在那裡設「金門官兵休假中心」,並將「陳坑」改稱為「成功村」。 可是,一般人仍習慣稱「陳坑」,因為,一百多戶陳姓人家,居住在太武山南麓山陵間形成的山谷裡,屋宇就建在崎嶇的花崗岩上,全村幾乎找不到一塊可供作籃球場的平地,放眼村內屋屋相連、戶戶緊接,沒有晒穀場,十足的漁村風貌。 從前,村子裡的男丁下海撒網捕魚,婦女則在家裡補網、燒飯;幾百年來,男孩子七、八歲的時候,就被帶到船上,腰間綁條繩子,栓到船舷上,開始與大海搏鬥,和父、兄學習在波濤起落間隙討生活,代代衣缽相傳。 通常,打漁郎天未亮即出海撒網,近午時分捕魚上岸之後,不敢好好吃一頓午飯,立即挑著海鮮走過田間小路,一村挨過一村叫賣,任年華老去,無怨也無悔! 明、清兩代,許多金門人經科考封官加爵,光宗耀祖,唯獨靠海的陳坑人,沒有人能在朝廷謀得一官半職。反觀臨近的村落,北側小夏興,明洪武五年,陳顯在京試以禮經登魁,金鑾殿袍笏加身躋身士林,先後奉派擔任汝州、隰州、德州等知縣。同樣的,瓊林村的蔡貴易、蔡守愚、蔡獻臣、蔡國光等等,都先後「中舉」在朝廷當大官,威赫不已!偏偏陳坑和瓊林兩村,曾因姻親糾紛發生械鬥,陳、蔡族人在「陳仔山」對過陣仗,雙方互有傷亡,二姓結為世仇,誓不通婚。 清光緒七年,也就是西元一八九一年,陳坑誕生了一位取名陳景蘭的男丁,他的出生地在成功村六十五號,就在「正義村公所」的左前方,也就是「金再興商店」正後方那幢老民宅。 認真說,陳景蘭出生之後,他比村中同齡的孩子幸運多了,因為,他有機會到後沙村親戚家讀私塾。所以,當他飽讀詩書之後,領悟到陳坑人一直不能出人頭地,個個都是打漁郎,最大的原因,在於孩子沒有機會讀書受教育。 也因此,每一次回到陳坑村,看到玩伴一個個搖櫓出海,無不感慨萬千;他常獨自跑到海邊,獨自坐在岸邊的岩石上,面對著浩瀚的大海遐思。畢竟,他雖有滿腹經綸,卻因「義和團」亂熾,八國聯軍出兵攻打北京,無法進京趕考為陳坑人揚眉吐氣,內心鬱卒不已。 因此,他打消「學而優則仕」的念頭,立志遠赴南洋求發展,誓言要賺很多的錢,再回到家鄉蓋學校,希望聘請最好的老師,讓陳坑村的孩子,能夠有機會讀書識字,將來才有機會出人頭地。 於是,陳景蘭在廿歲的那年,拎著小包袱孤蓬萬里征,搭船經廈門「落番」下南洋,經過一個多月的海上航行,輾轉經過十三個碼頭,終於到了人生地不熟的英國殖民地──新加坡。 幸好,因曾讀書識字,不必當苦力像「豬仔」被僱主賣來賣去。他先在一家叫「金福和」的貿易行,找到一份管帳的差事,自個兒在生活方面儘量節衣縮食,所賺的錢涓滴匯聚結存,並開始用心精研生意竅門,探討生財之道,希望有朝一日能賺大錢,衣錦還鄉實現蓋學校的夢想! 經過幾年的努力與省吃節用,陳景蘭有了一筆小積蓄,決定自立門戶開設小店,由小本生意做起;果然,再經過十多年努力,靠著念茲在茲、鍥而不捨的打拚,汗水終於沒有白流,他的「小」買賣生意,已搖身一變成「大」貿易公司,並兼營輪船運輸業務,手頭已有一筆積蓄,為了實現回饋桑梓的願望,他專程搭船返回故鄉陳坑村,進行買地籌建洋樓、興辦學校事宜。 陳景蘭帶著事先委託洋人設計好的大樓藍圖,千里迢迢從新加坡回到陳坑村,卻因村內屋屋相連、戶戶緊接,能蓋房子的宅地實在不多,尋來覓去,就是找不到一塊可蓋一幢大樓的土地;最後,相中村郊東南邊的大山溝,那是整個陵地雨水匯聚的出海口,也是太武山花崗岩延伸入海的末稍,放眼盡是亂石壘疊、與斷崖峭壁,這樣的地理環境要建造大樓,除了平添工程上的困難,也將更耗費金錢,不在話下。 根據陳坑耆老──也是陳景蘭的姪兒陳水澤和陳火貴兩昆仲,指著神龕上陳景蘭的遺像表示:雖然,當初找不到適合的平地「蓋大樓」,但為了實現「辦學校」的決心,陳景蘭將山溝附近的土地,以及下方延伸至海濱的農地統統買下,並從廈門請來廿幾個建築師傅、和八十幾個小工。大師傅包括土水師、木匠和石匠,每天工資是一元二角銀圓,小工是七角銀圓;從民國六年動工,每天一百多個人進行整地、填土、打樁,所有的杉木、磚瓦,完全由大陸內地進口,三支桅的帆船經常停靠在岸邊;白灰則在金門當地由蚵殼燒煉,水泥則遠從荷蘭進口。 大樓興工期間,曾遭逢強烈颱風肆虐,狂風暴雨讓土方塌陷、基石流失,但是,構工的師傅們仍克服困難,歷經四年餘,佔地廣闊的「景蘭山莊」大樓,終於在民國十年落成了。一幢美輪美奐的羅馬式建築,包括樓前下方的公園、花榭、亭台,皆可說完全是用銀圓堆砌而成;更重要的是,那是陳景蘭的夢想,用信心、決心和毅力打造而成! 所謂「南洋錢,唐山福!」金門島上原有的房子,普遍是紅磚屋瓦的閩南式傳統建築,所有的西式洋樓,皆是衣錦還鄉「番客」的血汗結晶。然而,論規模,放眼金門全島,恐怕找不到第二幢大樓可相比擬,既使以今天的環境,要建這麼一幢高樓和公園,也要超級大手筆才能做得到;論格局,帶有歐洲風味的西洋建築,就以大樓四面「五腳基」外廊,樑柱及拱門都用磚塊疊砌,其造型之力學結構,就令人驚嘆不已! 大樓落成之後,陳景蘭親自取名為「景蘭山莊」,並在右後方側門牆壁上親筆書寫著:「民國十年,余望後輩當念建業艱難,蘭書」用以感昭鄉籍子弟奮勵向學,好好的讀書,將來才有機會出人頭地。 根據成功村陳清木老先生表示:「陳景蘭為了實現興學的諾言,成立『尚卿小學』之後,特以高薪從廈門鼓浪嶼,將最有名的老師都請來了,以陳文溫當校長,老師包括曾任同安縣長的陳天奉,完全免費供陳坑的孩子讀書,真正的『有教無類』。由於想讀書的孩子太多,教室不夠用,還借用附近的宗祠上課,一時之間,整個漁村書聲朗朗,弦歌不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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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的故事
三十年代的日據時期,板橋還是一個人口稀少的都市。那時,阿祖只有十六歲,他隻身來到板橋,當時有一些人正在興建房屋,於是他選擇了運輸的工作;他把家鄉那一頭牛,牽到板橋來,自己又買了一部牛車,就這樣做起運輸工作了! 他有牛車之後,就四處宣傳,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他是用牛車在搬運重物的司機了!當時板橋的房地產相當便宜,那時,他幫人家搬運水泥磚石,沒有現金可以給他工資的人,就以小塊土地來折價當作工資! 阿祖覺得土地和現金都是一樣的值錢,好地壞地,他都接受,來者不拒。阿祖的牛車運輸工作,並沒有隨時代進步而去改換,那時,板橋已經人口慢慢在增加了;有些從事搬運工作的交通工具,有人把老牛車也改換為鐵牛車了,不過,阿祖的信用良好,而且做了很多年,信任他的人很多,他的工作依然是接到做不完的! 他的牛車運輸工作,做了十多年,從工資上折換來的土地,也將近百筆之多!他擁有這一大疊的土地所有權狀,有人要向他買土地,他都回絕了!他寧可把土地放著生草,也捨不得去販售! 板橋的人口從四處湧進來,建房子築馬路的工作,總是不停地接不完。他有了一些錢之後,他就把牛車賣掉,換一部搬運的新鐵牛車,這時很多人都已經擁有鐵牛車了!換新車使他的收入更為可觀,他的財富也逐日提升富有了。 阿祖在二十八歲那年,認識了現在的妻子而結婚,他原有簡陋的房子,也拆除改建了,他終於在板橋定居下來!雖然他沒有很多現金,但是他擁有多筆的土地,這些土地都是,運輸工作的工資換來的!隨著都市人口的需求,都市的繁榮進步,這些土地的價值已經連城了。 台灣光復後,大量人口擁進都市,大卡車也紛紛出現在街頭,鐵牛車也慢慢被淘汰了,各大都市都在大興土木,運輸業依然很好。這時候,阿祖已經六十歲了,歲月不饒人,他的體力大不如從前了,他也準備退休了。 阿祖在六十九歲那年,因病去世!所有的土地財產,都分配給他四個兒子,可惜,他的兒子不會經營事業,土地大多賣光了! 時勢造英雄,能善用時代,抓住時代的需求,需要一些運氣,也需要一點遠見和智慧!每個時代都有成功者,也有失敗者。時代在變,誰能利用時代的特徵,誰就是成功人!阿祖投入一生的時光,從事運輸工作,雖然不是很高貴的工作,但是,他堅持走下去,走他認為對的路,結果證明他是一位成功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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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生明月
為了爭取觀眾,我淡化了八國聯軍侵華的戲,著重賽金花的妓女生涯。丁紅是蘇州人,跟賽金花同鄉,漂亮、大方,風騷,浪漫,一口的吳儂軟語,顛倒天下眾生。這部影片比《小鳳仙豔史》更加賣座。香港的左派報紙,對此片恨入骨髓,香港《文匯報》評論文章說:毛澤東同志在〈從廣大人民群眾的觀點〉一文中,提出了辨別香花和毒草的六條政治標準,其中最重要的兩條是社會主義道路、黨的領導。《賽金花》電影故事片頹廢墮落、宣揚資產階級的腐朽生活方式,追求享樂主義,感官刺激,它嚴重地違背了馬克思主義文藝基本原理。……我看了這段文章,捂嘴偷笑。作者的批評有理,而且對症下藥。可是這位作者忘記自己的身分,我是台灣文藝工作者,「鐵路的巡警,你管不了這一段」,等到你們解放台灣之後再批評吧! 丁紅在香港紅遍半片天,卲氏影業公司託何暢轉達,聘請丁紅為基本演員,並提出工資、住房等優厚條件,這是讓何暢最喜出望外的事。但是丁紅卻不為所動。何暢尚在香港拍片,他寫信催我親自去說服丁紅,否則耽擱遲誤,懊悔也來不及了。 那晚,我和余敏去丁紅家作客,談起此事,丁紅淡然一笑。她批評去香港拍電影是「有奶便是娘」的病態心理。她說二十多年前,她和查察是在戰火紛飛兵荒馬亂中抵達台灣的。沒有人驅迫他們來此,他們是心甘情願懷抱著僥倖心理來台。如今住了二十多年,拍拍屁股就走,這像什麼話? 「台灣對妳有啥好?」我激動地說:「以莫須有罪名,處決了妳的丈夫;因為妳出了名,就把妳關進監獄,我看妳未免有點傻吧?」 「我比你聰明。」她輕聲說。 客廳揚起一陣輕鬆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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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大師──我與姜一涵教授的文字因緣
認識姜一涵教授,很偶然。 有一天在中研院,看到姜教授送給賈福相教授的條幅──「水雲歲月,風雨江山」,覺得他的書法蒼拙古樸,點染之間頗有奇趣,自成一格,不自覺的為它所吸引。 遂透過賈教授問他索求墨寶,這就是現在掛在客廳:「八方各異趣,千里殊雨風」中堂的由來。 今年三月,八十三歲的姜一涵先生剛在國立歷史博物館舉行「詩酒年華──姜一涵書畫個展」,這是台北書畫展覽的殿堂;上個月他又僕僕風塵來金門策展,才有第一次謀面、拜識尊顏的機會。 姜教授是書畫名家,與他結了文字交,貴客到訪,想聊盡地主之誼;然而金門以前他已來過,翟山坑道與山后民俗村,已不能提起他的興趣。我正在踟躕為難之際,車子繞行文化局庭園,不知道要到那裡去才好? 突然文化局一旁的古碑晃進眼簾,吸引他的注意,他提議停車看看,我樂得從命,我們就佇足一個碑看過一個碑。這些碑我平日停車時也瞄過,但是沒有像今天這麼仔細,不論年代、碑文、人物與書法,都細細讀一過,兩個人消磨了半天光景。 末了他建議我拓印碑文,編輯成書,以廣流傳,以遺子孫。我雖然有些心動,但自揣能力不足,不敢貿然應允。拓印的技術性雖不成問題,但是一塊碑文一定有立碑的時空背景,最好要根據歷史寫成一則故事,才能彰顯碑文的價值。這等堂奧事只有才士郭哲明先生才做得來,我只好敬謝不敏。 看了碑文,他問說還有沒有字可看,我就帶他到朱子祠,然後準備再去東門貞節牌坊與清鎮總兵署。我以前就到過朱子祠,四周繞了一圈,朱子的詩題嵌在牆面,賞讀詩文意境之美,然而仍有些行書端詳老半天硬是看不懂,不無美中不足之意,想趁此機會就去解惑。 江教授是一位書癡,馬上被晦翁的字所吸引,我們看牆上的五言絕句,一面看過一面,一面讀過一面,欲罷不能,幾乎都照了相片,看不懂的就猜,甚至帶回去研究。進了左廡朱子講堂,他模仿朱子坐在皋比,然後讀牆上懸掛的四屏拓聯,詩曰: 曉起坐書齋,落花堆滿徑; 只此是文章,揮毫有餘興。 蟋蟀鳴床頭,夜眠不成寐; 起閱案前書,西風拂庭桂。 古木被高陰,晝坐不知暑; 會得古人心,開襟靜無語。 瑞雪飛瓊瑤,梅花靜相倚; ??弓 占三春魁;深涵太極理。 詩中的字辨讀大多不成問題,閱與開的行草也可從前後文猜出,唯獨讀到最後一首第三句,就有一些小問題。以前我就讀不出,頗有些悵然,這次我們也在這裡碰壁,我忽然福至心靈,辨出下方有一個缺口的是占字,他馬上接著說上面那一個字是獨字,因此豁然遂解。 他看到朱子祠整修的那麼漂亮,怦然心動,就許下一個心願,希望能在這裡辦一個為期一個月的講座。我們連整修的碑誌都朗讀了,還校出了一點錯字,兩人以此自得其樂。 姜教授研究書畫,著作等身,還深通易理,出了一本「易經美學十二講」,這是研易五十年的心血結晶,最近又寫了一本「東方世紀」,姜教授是山東人,道起齊魯,希望能作文藝復興的號角。 先生還想看昔時中舉的文章,可惜時間不夠,其他兩處也去不成。我因他所言博碩士論文除了自己,很少有人看,心有所感,就此發了一點謬論。我說每次看古文物展覽,直認為古時候讀書人對中國文化貢獻不大,只有那些默默無聞的藝師,為中國文化留下了瑰寶。 我說中國歷史上狀元、榜眼、探花以及進士不知凡幾,幾個人能留下科場文章供後人品讀,除了宋朝蘇東坡留在古文觀止的「刑賞忠厚之至論」。歐陽修讀到此文,擊節稱賞:「要避此人出一頭地。」 皋陶為士,將殺人。蘇東坡寫著皋陶說「殺之。」三;堯說「宥之。」三。歐陽修看到這兒摸不著頭腦,古文讀透透,就是沒有讀到這一句,他擔心自己孤陋寡聞,或者在那一本書上出現過也說不定;又覺得筆風很像他的學生曾鞏,為了避嫌,擢在第二。 有一天中舉考生參見座主,主考官歐陽修就問蘇軾「皋陶說殺之。三;堯說宥之。三」。典出何處?蘇東坡說「想當然爾。」遂成坡公想當然爾的典故。 姜教授覺得很有意思,要細細品味一番。 姜教授自署:「姜一涵,老頑顛,行年八十三,能吃、能睡,能畫、能寫,能詩、能文、能爬山。」這位書畫界的周伯通──老頑顛,還是一位天然養生家,儘管高齡八十三,竟然沒有老人斑。噫!姜教授是不是也像揚州八怪一樣,也是一個顛頑的怪胎? (姜一涵教授見山又是山金門書畫展,五月十四日至六月七日在文化局展出,十六日上午十時舉行開幕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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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生明月
「作者的見解愈隱蔽,對藝術作品就愈好,我所指的現實主義甚至可以違背作者的見解而表現出來。」這部從台灣繞經香港引來本市放映的電影故事片,假借蔡鍔搞「二次革命」,妄圖遂行其「反攻大陸」的夢想。我們要追查責任,是哪一個潛伏在我黨的不法份子,把這部《小鳳仙豔史》引進來的? 我不敢再看下去,一則看簡體字有點不習慣,同時這是我寫的劇本,惹的禍。若是蘇岱因此事下獄,我怎心安? 「蘇岱不會坐牢吧?」我問聶恆。 「不敢說。至少他的政治前途,發生了影響。這簡直是意想不到的政治災難。老李,你回家為蘇某禱告吧。」聶老哈哈大笑起來。 我躊躇數日,始終不敢將此事告訴余敏,唯恐惹起她的煩惱。從余敏拍攝了這部影片,她意氣風發,恢復了青春活力,夜晚纏得我無法安睡,大抵受了小鳳仙的影響。她告訴我一件秘事:守了二十年寡的丁紅,和單身漢何暢演了這部影片,乾柴烈火,假戲真做,恐怕他倆已經進了洞房。可惜丁紅已到了更年期,不能生兒育女了。 陽泰公司籌劃另一部民初歷史故事片,丁紅卻傳出被捕的消息。鍾岳總經理急得像熱鍋裡的螞蟻,到處托人打聽消息。原來丁紅和何暢熱戀期間,何暢接獲香港卲氏影業公司通知,邀請他前往演出歷史古裝影片《楚霸王》,何暢剛走,丁紅便被捕。這個消息傳至香港,何暢原想急忙申請來台,卻遭受拒絕。至於丁紅因何被捕,關押何處,鍾岳茫然不曉。 我也弄不清楚丁紅身在何處?但是丁紅是我把她從花蓮邀約來台北拍片,我應該擔負一切責任和後果。通過聶恆的熱心幫助,我終於在台北近郊一所拘留所,會見了丁紅。 丁紅被捕,是一齣鬧劇。因為在電影圈突然冒出一個女明星,主演小鳳仙一炮而紅,自然引起情治機構的矚目。經過查證,她是業已處決的共諜查察的妻子,而且她取的名字又是共產黨的標誌,不逮捕行麼? 丁紅談笑風生,毫不在乎,她被捕不到兩個月,又回了陽泰電影公司,馬上接戲,主演《賽金花》,為了驅除霉氣,鍾老總給丁紅取了一個藝名--丁花。一則配合《賽金花》的宣傳,二則紀念她最喜愛的花蓮港。 這部電影故事片,我大膽地推翻了過去的史料,因為那是荒謬的。我曾冒昧地拜訪京劇藝術家齊如山,他曾和賽金花相識。八國聯軍侵占北京,齊如山供職賢良寺,類似當前的物資供應局,這個機構是李鴻章創辦的。 齊如山說:當年賽金花跟洪鈞出使歐洲,在柏林住了數年,生下一女。賽金花的德文並不流利,而且從來不認識瓦德西元帥。傳說瓦德西到了北京,和賽金花重溫舊情,那是劉半農胡謅八扯,危言聳聽。最可笑的,賽金花後來接受記者採訪,皆遵照劉半農為她寫的傳記發言。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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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醫師的神奇包票
去年冬季,有天浴後全身發癢,隨即在大腿內側及臀部上方腰際,長出一片片的疹子。原本不想理會,以為抗一下就過去,沒想到越長越多,漫延到臉頰連嘴唇都腫了。事態嚴重趕緊上街找間皮膚科診所,醫師一看即診斷說:「蕁痲疹,吃藥很快就會退,癢得受不了不要抓,可在患部擦些軟膏。小心還會再發。」果真被醫師料中,三天的藥吃完,第四天的晚上又來了。拖了兩個月,沒有根治的跡象。妻說話了:「別再鐵齒了,吃那麼多藥,難免有後遺症。我看報紙專訪,本地有位老醫師,專治皮膚科的疑難雜症。去試試看!」 四處打聽得知,老醫師高齡幾達人瑞位階,懸壺濟世不輟乃因心繫病患的一份愛心。慕名求診者眾,醫院為求公平透明,謝絕電話掛號也不接受預約,無論達官權貴掛號必須門診當日抵達現場排隊,且限時限量絕不額外加號。不知情的人等到醫院掛號室開放時才上門,八成都被告知額滿下次請早。傳聞清晨五點排隊病患就會現身。我是抱著必看決心前往,清晨四點多驅車趕到,醫院留了一扇小門,從透明落地門往內望,昏暗的燈光下,櫃台內端坐一位警衛,見我推門進入,直接拉開嗓門右手指門左手指櫃檯說:「門後面拿張折疊椅在左側櫃台排隊。」我以為自己是第一名,誰知道緊貼著櫃台已經擺了一張同款式的椅子,上頭還放著一瓶礦泉水。警衛見我有些遲疑,馬上走近說:「沒錯沒錯,剛才有位年輕人,他來幫媽媽掛號,人可能去買早餐,您接著排就對了。有事可先離開,病患七點半前來掛號台報到較穩當。」我依樣葫蘆排上椅子,學著在上面擺罐飲料。還有兩個多小時,難得放鬆心情,順著醫院前的溪流,瞧一瞧尚未甦醒的市容。 七點半果真排成一條長龍,所幸我的椅子還在,櫃台內燈沒亮,大家或坐或站,安靜等候叫號。順利掛上二號,轉往門診,候診病患仍然滿座。九時許,老醫師在一人開道一人輕扶後面跟著一位穿白袍女醫師三人的前呼後擁下翩然而至,想表達敬意也讓他老人家留下好印象,我起立鞠躬問候:「院長早,辛苦您了!」他開懷地回應:「早早早,讓大家久等了。」很快燈號閃爍打出1號,年輕的兒子攙扶著老太太進診療室。近二十分鐘才把老太太送出來,燈號變2號,我緩步立在老醫師的面前。老醫師親切指著椅子說:「請坐,有什麼問題?」我把兩個月來的病情變化描述完,他已瞭然於胸,仔細檢視患部,篤定對我說:「蕁痲疹沒錯。前兩個月的醫生光讓你吃藥擦軟膏,只是治標當然無法根治。應從改變體質著手,把過敏的體質換掉,不必吃藥而且保證不會再發。」老醫師轉頭對著在電腦前待命的助理醫師唸了一長串處方,助理醫師邊點頭邊於鍵盤上飛舞著手指,遇到疑惑暫停確認後再繼續。完成輸入兩人一一核對無誤,處方箋列印交給我,老醫師慎重叮嚀:「拿著處方去治療室打針,兩個禮拜後再回來,連續三次就終身免疫,別一看沒事就不來。」我小心提問:「需要吃藥嗎?」老醫師明快釋疑:「不必服藥,我開了一條軟膏,癢得受不了在患部薄薄敷上就OK啦!」治療室的護士從我血管抽出一整試管的血,將兩小瓶藥劑用針筒抽取出再注入試管混合,用針筒緩緩打回我身上,領了一條藥膏就回家。同樣療程重複三次,接下兩次我都拔頭籌掛一號,老醫師救人無數,對我這個配合度百分百的病患卻印象深刻,每回都不忘開玩笑式地問我:「沒騙你吧,我的包票靈不靈?」我心存感激頭如搗蒜證實:「我沒偷吃藥,連藥膏也沒擦,回家後真的沒復發,很神奇啊!」老醫師的欣然,慈眉善目像救人的菩薩。 在這個商業化向錢看的時代,一位什麼都不缺的老人願意奉獻出安享的晚年,相信如我般感念他的人一定多不勝數,難怪老醫師不能退休,病患的苦,他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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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喚三題
{1}母親。醒醒吧 您已經睡了很多年 連夢都發霉了 您那駝起的住宅小院 門牌地址都沒有 只刻著您美麗靜坐的名字 很多次我的信件投遞 都被退回。查無此人 母親。您是否已搬家了 昨夜窗簷分明還有您玉珮叮噹的耳鳴呢 {2}老是忘記回家的大哥 一路上丟掉許多備忘錄 山嶺幽黑。身後緩緩收束 是誰在您背影敲下那些省略的風月 去或者不歸。沿途有光 像炊煙描述的方向 轉身就有可以寒暄的皈依 {3}雨季崩潰的第七天 一整排的黑暗撞擊 不告而別的二哥呀 連身旁影子都匆匆的收回 就像您倔強又急性子的一生 快速拉下自己的序幕 在人世佈滿荒謬的嚷嚷場景 您一個人躲進龐大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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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的母親
醫生見我哭得希里嘩啦地,瞭解家屬痛失至親地哀傷,建議我們先「離開現場」到走廊去等候,留下大姐協助兩位護士幫母親換下醫院病服,穿著生前衣物。 我在走廊,無法控制不忍、不捨母親離去地情緒,依然以哭泣、以滿面地淚水來宣洩我地哀傷。娜妹輕拍著我地肩膀,對早已經哭得眼睛紅腫的我說:「不要再哭了,媽媽走得很安詳,像睡著了一樣。」她拉著我地手:「來,進來看看媽媽,媽媽像以前一樣地漂亮,有誰能像我們一樣,能有這麼漂亮的媽媽。」 走到病床前,淚眼矇矓地我一直緊盯著母親看。說也奇怪,往生後地母親,原本極為蠟黃的臉在剎那間消失了,恢復了往常地氣色。母親猶仍清秀地臉龐恬靜安詳,真的是一如往昔地睡著了。是慈悲地母親不忍見我們過度悲傷吧,走地時候仍以她一貫地雍容姿態來向我們告別。 我仍淚流滿面,但看著身上所有地管都已拔除掉地母親,看著慈祥安睡地母親,先前激動無法自制地情緒已漸漸和緩平復下來。 大哥連絡的葬儀社人員來了,他們拿著一塊白布把母親從頭到腳整個地蓋了起來。我們伴隨著母親出了病房、進電梯到地下室佛堂。 我不願母親慈愛地臉被白布矇頭摀蓋著,我掀起了白布,讓母親露出了整個清秀安詳地臉龐,聽著我們為她唸經。我相信佛祖慈悲,對一個往生的人,應該不會計較俗世地禮儀吧。我只是想抓住這最後的時間,想要再多看看母親最後的容顏。 葬儀社另一組人員來了,他們重新把白布拉上蓋住母親的臉,我們伴隨母親上了車前往殯儀館。我原想晚上留在病房陪伴母親的,不想今晚我親愛的母親竟得睡在冷冰冰地冰櫃裡。我地心好痛好痛、好不忍、好不捨啊! 兩個女兒一直安慰我,說阿嬤解脫了,她不用再受任何地折磨了。我該祝福母親安詳地「安眠安息」,而不是硬留她在人間受苦受難。 站在夜空下,二月地氣候仍有著寒意。冷冷地風陣陣吹來,在這「市立第二殯儀館」偌大的空間裡,「生與死」兩個世界的人彼此共存著。 深夜十二點半安頓好母親後事後,我與惠妹、娜妹回到住處,我們三姐妹同睡一床,想著此刻正睡在冰櫃裡地母親,想著母親給予我們這些子女們比山高、比海深地無法了斷地愛與恩情,讓我們三姐妹翻來覆去,夜不成眠。 算算日子,母親往生已七十七天了,我們也漸漸能以「祝福的心」來調適心情與情緒,漸漸走出失去摯愛母親的傷痛。 但在這今年地五月裡,我們這七個母親最鍾愛地孩子,都要過著沒有母親的「母親節」了。 我們家最敬愛而偉大地親愛的母親,您住在天國。在「母親節」即將到來地這個「偉大地節日」裡,今時此刻,我在電腦桌前用一指神功在鍵盤上敲打出一個個地字來追思、懷念母親時,情不自禁地淚水仍一滴滴地掉下來,眼淚不斷地模糊了我地視線,讓我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只能一再地抽取著面紙頻頻拭淚。 我對母親地離世明明已全然地釋懷了,不再那麼地悲痛哀傷,我已能以「祝福地心」祝福著住在天國地母親。如今,我以極其平靜地心來完成這個篇章,我不想流淚的,我地淚水在二十日那天幾乎都流乾了。可萬萬沒想到那不平靜地淚水總自動地一次次又一次次地來氾濫著我地眼眶,想來這是我與親愛的母親母女之間深濃地感情所致吧。 我們親愛的母親-李碧璇女士雖已遠離,但在我們心中,母親是永恆的,我們的母親是一位值得尊敬地「永恆的母親」。 「母親節」地那天夜晚,我期望能有「星星堆滿天」地夜空,我要對著住在天國穹蒼裡我最親愛的母親一如往常地對她說:「媽媽,我愛妳,我永遠愛妳,祝您母親節快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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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空四千年──與樓蘭美女在台北相遇
「絲綢之路」是連結亞洲和地中海地區的東西貿易通道,也是中西經濟、政治、文化的通路,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種族在這裡相互交流往來,激盪出燦爛聞名的火花,這條路將中國的絲和瓷器運往歐洲,也使歐洲的文明陸續傳入中國,因此稱為絲路,數千年來,東西文明透過商人、僧侶、士兵、使節的往來,在絲路的經緯交錯下編織出富有藝術、人文的璀璨織錦,醞釀出多元的文化和文物,造成近年來參訪絲路的觀光人潮一波一波的湧入,絲路的豐富美麗漸漸向世界展露。 為了加強兩岸良好的互動和文化交流,籌劃多年的「絲路傳奇─新疆文物大展」,終於在97年12月6日在國立歷史博物館展出,讓國人不必千里奔波也能欣賞到真實考古出土的文物。感謝古蹟博物館活動組安排參訪活動,讓我能恭逢這場盛會,在解說志工專業的帶領下,一一進入150件文物的故事情境中,彷彿時光倒流、時空交錯,我在台北博物館神遊了一萬多公里長的「絲綢之路」。 一件件的出土文物,就像一件件的藝術品,活靈活現的出現在眼前,述說著遙遠大漠一個個動人的故事。來到樓蘭美女的面前,我默唸了「阿彌陀佛」,心中有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3800年前、距離數千里遙的偏僻大漠樓蘭國,一位嬌小的女人在因緣際會下來到我們的面前,讓我親睹四千年的風華,這是一場不平凡的邂逅。望著她靜默不語的躺在透明展示櫃中,讓成千上萬的造訪者品頭論足,突然有一種同情的感覺湧上心頭,美女安安靜靜的在地底渡過四千年的漫漫長夜,地面上的黃沙滾滾、狂風暴雨、酷寒酷熱,早在她入土的那一刻和他絕緣了!怎奈在四千來後因為人類的私心,讓她以這樣的方式重現人間,而且成了展示品,如果她仍有知覺,今天的盛況是她願意的嗎?此刻我想到了大體老師,他們有著對人類同樣的貢獻和犧牲,但是前者出於志願,後者呢?在身不由己的狀況下替人類的考古和醫學做了最大的貢獻,這讓我有種說不上來的悲憫和感動。 人說女人四十一枝花,樓蘭美女在盛年之時去逝,正像是一朵盛開的花朵,在最美麗的時刻凋零,生命雖然短暫,卻能擁有四千年的美麗。在黃沙滾滾的大漠,她仿若一朵盛開的野玫瑰,美艷卻乏人疼惜,在惡劣的天候下不敵大自然的殘酷考驗,考古學家說她死於肺病,因為她肺泡中充滿黑色的塵粒,看著她靜靜的躺在玻璃帷幕中,我流露出敬重之心,更多了一份感激! 古詩有云:「春風不渡玉門關」、「西出陽關無故人」,但是這條綿延萬里的「絲綢之路」卻連接了東方和西方,我們在參訪文物時,除了有形的實體之物,如果能再加入思想的部份,多一份謙卑、多一份關懷、多一些感恩,才能在亙古以來「天方地圓、日月星辰」的天道軌跡下,得到一個與大地萬物共同依存、共生共榮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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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奇人軼事小徑村的傳說
──戰功彪炳的武將李光顯和邱良功傳奇故事 因為,拒售宅地的蔡姓人家認為,邱良功顯貴之後,不懂得念舊,想用錢把鄰人趕走,實在很不應該。而邱良功雖奉旨建「爵府」,也因此而作罷!仁宗皇帝所賜給邱良功的二塊彫龍「聖旨」,因「爵府」無法如願動工興建,未能派上用場,最後竟淪落當磚塊,默默砌在邱良功舊宅一口水井旁的牆壁上。 如今,歷經二百多個寒暑之後,金城浯江街每天人來人往,但門牌二十七號的邱良功舊宅,柴扉經常半掩,鮮少人知道屋內曾是功業彪炳、一代先賢「邱提督」的故居,蘊藏著一段流芳千古的故事。畢竟,除非是進門之後,才能看到默默鑲在右側牆角的二塊彫龍「聖旨」! 嘉慶二十一年秋天,邱良功進京晉見仁宗皇帝,返回任所途中病歿於揚州,仁宗特下詔遣使祭葬,棺木運回金門,多方尋覓,就是找不到合適的墓地,最後,風水師看中邱良功的出生地──大徑村舅家舊宅。那時,邱良功舅家香火中斷,房舍早已傾圮殘破不堪,徵得母族同意,開始拆屋建塋,工人在拆屋時,發現屋脊中有二條紅蛇,一條剛死不久,另一條為拆屋工人所驚動,倉皇而逃,工人群起追擊,合力將紅蛇擊斃。 據傳說,當時,邱良功的表哥李光顯,正在廣東任提督,接到邱良功訃聞,突然吐血而死。因此,許多人都認為同任提督的一對表兄弟,均為紅蛇轉世,正因那二條紅蛇相繼死亡,兩位提督大人也相繼去世。至於事實真相是否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習俗相延至今,金門民間仍不願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生產,這個忌諱,或許是緣起於此,應當是可以肯定的! 根據王金來老先生表示:邱良功棺木下葬之後,墓園建築歷經一年多才竣工,佔地廣闊,墓後山丘遍植樹木,墓碑前兩側豎立二行文、武石彫翁仲,以及石虎、石馬、石羊,彫工精細,唯妙唯肖,栩栩如生,墓園外圍兩側有巨型石碑亭台各一座,鐫書邱良功一生事績,墓前則有石彫拱門一座,氣宇軒昂,是目前金門地區保存最完整的古董,經「文建會」列為國家二級古蹟,是觀光客必遊的景點之一。 據說,邱良功曾頭戴金冠入殮,雖雇傭日夜看守墓園,但仍成為盜賊覬覦的目標。王金來老先生表示,童年時的一個深夜,聽到屋外有不尋常的聲音,曾拿樓梯偷偷爬上屋頂,窺看竊賊盜墓的情形;後來,自己成年之後,也曾受僱看守墓園。 至於大徑村,是怎麼變小徑村呢?有好幾位上了年紀的小徑耆老表示,這和邱大人的風水有關。而王金來老先生的說法是,大徑村起初由劉、蘇、王、許等姓前來開墾,有所謂的「蘇厝宅,王厝田」,如今毗鄰的瓊林村「王厝田」仍在,而「蘇厝宅」呢?過去,大徑村算是一個大村莊,人丁旺盛,有近千「口灶」人家,否則,怎麼敢稱「大徑」呢? 但是,自從邱大人風水下葬之後,開始五穀欠收、人畜不安,年年飢荒,村民死的死,或向外遷移;據說,就是「邱良功」墳前那些神羊、神馬,常偷吃居民的青苗作物,才會五穀欠收;神虎噬傷人畜,才會人畜不安。 因此,大徑村民紛紛結伴「落番」去南洋討生活,也有許多人從陳坑乘船搖櫓出海去澎湖,留下的房舍沒人管理,久而久之,為蔓草所掩蓋,僅存墓園後方幾十戶人家,「大徑」就是這樣變「小徑」的了! 民國三十八年,大陸風雲變色,國軍退守金門,小徑村成為陸軍野戰師師部所在地,設有戲院及「軍中樂園」,阿兵哥洽公或休憩,商店應運而生,陸陸續續遷來許多生意人家,小徑村又繁華起來,到處高樓林立,只可惜,曾幾何時,隨著兩岸關係逐漸和緩,國軍野戰師部裁撤,軍方經營的「武威戲院」成廢墟,專做阿兵哥生意的商家紛紛拉下鐵門,如今的小徑市街門可羅雀,只有邱良功古墓,被文建會列為國家二級古蹟,每天都有遊覽車載著兩岸的觀光客前來憑弔。 根據幾位小徑耆老表示,他們孩提時,魯王墓未整建前,附近還有許多殘破房舍,有些甚至正廳中樑仍在,而他們耕作的田地,磚塊瓦礫隨處可見,年輕時當自衛隊員時義務勞動參加開鑿蘭湖水庫,曾挖起不少房屋基石,可見以前小徑是個不小的村落,那是不爭的事實。 然而,大徑村沒落成小徑村,是天意?或是如傳說中因「邱大人風水」的影響,恐怕是永遠解不開的謎題,不過,這似乎是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屬於小徑的傳奇故事,將留傳後世,為代代金門人們所傳頌!(下) ──一九九○年十二月六日初稿 ──二○○九年元月二十六日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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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生明月
不幸的是聶恆走後,搬來一家不務正事的上海人。酗酒、打牌,每夜嘩拉拉的牌聲,吆喝聲,電視機聲,吵得我頭皮發麻。我沒辦法跟這種人相處,夜間是改劇本的最理想時間,卻被這些都市流氓吵得精神分裂。只有搬家,離開此地。 過去,聶恆告訴我一句保加利亞作家口頭禪:「寫作需獨處,讀書靠靜思。」這確是經驗的總結。我索性跑到新店買了一層五樓公寓房屋。夏天熱得像烤箱,冬天冷得風雨侵襲,但可喜的鄰居不打麻將,晚間非常安靜,我從此可以安心改稿、寫作、看書了。 5 從上世紀六十年代,台北的電視台開闢戲劇節目,把軍中和社會上的優秀演員,搜刮淨盡。文藝商品化的大潮,任何力量難以阻擋,即使跺腳罵娘,也是枉然。陽泰電影公司總經理鍾岳上台,便想拍攝一部叫座的電影故事片,向電視劇進行挑戰。鍾岳找我商量,把何暢從香港拉回台北,共襄義舉。何暢回台北,我們初步想拍攝蔡鍔與小鳳仙的豔史,同時表現出袁世凱妄圖恢復封建帝制,以及二次革命的風起雲湧史實。 通過協商,這部影片的主要演員是: 小鳳仙,丁紅飾演。 蔡 鍔,何暢飾演。 袁世凱,鮑剛飾演。 革命黨員,倪蘭、余敏飾演。 編劇,李彥。導演,羅茵。 陽泰電影公司班底職工,當然瞭解這些演戲員的來歷。但是,鍾老想鼎力支持,他們也無可奈何。既然鍾岳信任,我確是下了一番功力,創造出這齣戲的教育與藝術效果。尤其是丁紅、鮑剛,他倆在電影圈外遊蕩二十載,如今請他們擔任如此重要的角色,真有受寵若驚之感。人心齊,泰山移,毛片拍成後放映,鍾岳激動地流下了熱淚。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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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的母親
拿到行李時,焦急地添弟早已在機場等候多時。我們急奔醫院。從再度見到母親地那一刻起,我與娜妹情緒剎那間都崩潰了,眼淚奪眶而出。只見母親臉色蠟黃、氣息微弱、雙眼緊閉著。我與娜妹只能緊緊握住母親地手,邊哭邊頻頻呼喚著:「媽!媽!媽!我們來了!我們來看您了!」 病房內父親和大哥、大嫂、大姐、弘弟、添弟都隨侍在旁陪伴著母親。沉睡中地母親在我倆頻頻呼喚中幽幽地、疲倦地睜開了眼睛。護士來了,看著無助地我們,說母親的眼睛已看不見了,人在將往生時只有「聽覺」是最後消失的,現在我們所能做的事就是和她多說說話,還有按摩,讓她感覺到有親人在她身邊。 感謝白衣天使地指引,讓我們緊緊抓住無情地時間來與母親做最後地相處與告別。看著母親渙散的眼神,我們不斷地在母親耳邊說著:「媽,我是阿秀,我來了!我來看您了!」「媽,我是阿娜,您的小女兒!我來看您了!」病榻上地母親猛搖著頭。我知道神智猶清的母親正在說著她「時間到了」,即將走了,無論如何,這回我們是再也「留不住」她了。 這讓我更為感傷,明知這一刻早晚會到,但當真正面對時,卻是無法理智地控制情緒。從再見母親地那一眼起,我地眼淚就沒停歇過。我的淚水像關不住的水龍頭,像決堤的河水,源源不絕地從眼眶內一直溢出來,失控的淚水讓我把床櫃上的兩盒面紙都抽空了還不夠。此刻的我,面臨著與最親愛的母親訣別,只能以「淚如雨下」來形容。 我與娜妹各自緊緊握住母親地手,母親的手好冰冷、好冰冷,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溫度。我的另一隻手不斷地不斷地撫摸著母親地臉龐,從額頭到臉頰、鼻子、下巴,透過我頻頻呼喊地聲音、透過我地手與母親容顏地撫摸接觸,讓她感覺到我在她身邊,我就在她身邊。 遠住嘉義地惠妹還在上班,之前曾說隔天星期六一大早就會北上。而深恐母親隨時可辭世地我邊哭著邊請添弟馬上打電話要惠妹「火速前來」,否則恐難見母親最後一面。 極度疲憊地母親又沉沉入睡。夜幕即將低垂。我們分批輪流去吃那食不知味地晚餐。我想著晚上我要和大哥一起留守在醫院,陪伴在母親身旁。 母親再度醒來時,睜著的眼似乎在搜尋什麼?是在找惠妹嗎?她的第三個女兒。七點五十五分,下班後馬上坐高鐵北上的惠妹終於趕到醫院,在母親病榻前握著母親地手,對著母親說:「媽,媽,我是阿惠,我來了!我來看您了!」母親聽到了,聽到了惠妹地呼喚,她知道親人們都到了,都在她身邊陪著她。 此刻病房裡擠滿了母親地至親,與母親牽手一生的老爸、三個兒子、媳婦、四個女兒及孫子、孫女、孫女婿都圍繞在母親身邊。 護士來了,她問著:「人都到齊了嗎?」大哥答著:「都到齊了。」護士拿掉了已吊掛了兩天的「升壓計」。原來為了讓母親能與我們見「最後一面」,母親靠著意志力,靠著調到最高指數的「升壓計」苦撐著等待與我們見最後一面。 護士好心地告訴我們說,這時候我們得趕快抓緊時間,每個人都要向她老人家說一句「告別、感恩的話」,讓母親安心地走。我們每個人都一一上前,忍住悲痛,緊握住母親的手,請她老人家心無掛礙,安心跟隨佛祖去;我們感恩母親所給予我們滿滿地愛;我們感謝她是個好母親、好婆婆、好阿嬤;我們告訴母親,她一生已「功德圓滿」修得正果;我們對母親說我們會永遠懷念她;父親說著感謝母親一生為他的辛勞與付出………。 八點二十九分,母親「心跳停止」了!母親走了,母親走了,母親真的走了!看著醫生書寫著「死亡證明書」時,我才剛剛稍稍停歇的淚不自覺地狂奔起來、狂瀉而下。面對不再有心跳、不再有呼吸的母親,悲不自抑地我放聲痛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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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奇人軼事小徑村的傳說
──戰功彪炳的武將李光顯和邱良功傳奇故事 唐朝德宗年間,朝廷於閩南設五處牧馬區;古稱「浯洲」的金門小島,就是其中之一,牧馬侯陳淵帶蔡、許、翁、李、張、黃、王、呂、劉、洪、林、蕭等十二姓前來墾牧,生聚蕃衍,迄今已有一千二百多年的歷史。 其間,先民歷經朱子教化,人文薈萃,明、清兩代科甲聯登,出將輔相,許許多多的傳奇故事,靠著口耳相傳,一代傳過一代;然而,隨著歲月更迭,年長者,日漸凋零;年輕的,為生活遠走他鄉,屬於金門的民間故事,漸為人們所淡忘。 儘管,很多旅外鄉親回到浯島,常往往會到處瀏覽一番,但是,普遍來去匆匆,了不起拍幾張照片留念,有誰會去多花心思,探索「古龍頭」村,為什麼變成「古寧頭」,還分南山和北山?為什麼「古崗村」有大古崗、小古崗之分?「官裡」到底是出了什麼官?而「官路邊」村又曾有什麼大官經常路過?……?尤其,小徑村現在明明是金門島上幾條主要道路的交匯點,為什麼不叫「大徑」呢? 其實,二百多年前,小徑就名為「大徑」,是金門島上較早開發的村落之一;鼎盛時期,全村有近千「口灶」,範圍東起魯王墓、西至中蘭橋、北鄰 國父銅像,整個太武山南麓盡是民宅;然而,為什麼隨著歲月的遞嬗,「大徑村」卻變成「小徑村」呢? 民國八十年冬,有機會在小徑村,訪問到村中高齡九十四歲,已當了太祖的居民──王金來老先生,說起「大徑變小徑」的故事,王老先生不勝唏噓,搖頭嘆息不已! 或許,走過一個世紀歲月的王老先生,臉龐佈滿風霜鏤刻的皺紋,特別是視力衰退,天寒怕冷,很少下床走動,但是,當他燃起一根紙煙,卻立即神采飛揚,記憶猶新地娓娓道來,一切好像昨天才發生似的,聽來令人彷彿走進時光隧道,置身於二百年前的「大徑村」中……。 話說清高宗乾隆二十年間,大徑村的許氏人家,育有一對女兒。大女兒出閣的時候,正門門楣上突然長出二株靈芝,恰似「靈芝獻瑞」,為婚事平添無限喜氣,全家大小興奮不已!但是,所謂「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看得懂門道的人,私下認為大事不妙:「靈芝長在門外,尤其是枝葉向外,將來福蔭不在許氏本家,將隨女兒出嫁至婿家!」 果然,許氏人家二個女兒先後出閣,分別嫁到古寧頭北山的李家、和金城的邱家。乾隆二十二年,嫁到古寧頭李家的大女兒,回到大徑村娘家,生了一個男丁,取名李光顯;同樣地,十一年後的乾隆三十三年,嫁到金城的二女兒,也同樣回到大徑娘家,也生下一男丁,取名邱良功。而這兩個男丁,不是普通的凡夫俗子,他倆緝捕海盜戰功彪炳,都曾叱吒風雲,在金門歷史上留下不朽的一頁! 先說李光顯,雖出生在大徑村母舅家,但成長在古寧頭村,農忙時常下田幫忙耕種,也常下海捕魚或採蚵。因此,經常挑著農畜產品或魚貝海鮮,到金城市街販售;當時,他的長兄李光輝在縣城裡當兵,軍營就位於今金城莒光路和中興路交叉口的「陳氏家廟」前。 經常,李光顯把農產或海鮮賣完之後,便順道到軍營裡探望哥哥,久而久之,與軍營裡的士兵混得很熟,由於他長得碩健魁梧、孔武有力,軍營裡的兵士們常邀他比賽摔角,而每一次,李光顯都輕輕鬆鬆把對手撂倒在地,因身手不凡,「摔」遍整個軍營無敵手,消息傳進軍營長官的耳朵裡,特予召見鼓勵入伍。 於是,李光顯在二十二歲那年,毅然棄農從軍,正式和哥哥一起當兵吃糧,從最低階的水兵幹起。 因為,李光顯自幼在古寧頭海邊打滾討生活,懂得觀天象與計算潮汐、以及揚帆操舟之要領。當時,海盜猖獗,劫掠商旅,其中,以「漳州大盜」蔡牽及其餘黨最為囂張跋扈,橫行於閩、浙、粵海面劫船越貨,公然封鎖航道收取「出洋稅」,負責緝捕的官兵束手無策。 李光顯加入水兵行伍之後,經常自告奮勇操舟出海巡哨,屢建奇功,深獲長官及朝廷所器重,官職直線上升,嘉慶十六年奉派出任浙江提督,五年後的嘉慶二十一年,又奉派出任廣東提督。 值得一書的是,李光顯在其三十四年軍旅生涯之中,曾駐紮過金門、澎湖、福建、浙江、廣東等東南海疆,參與緝捕海盜戰役無數,先後擒賊七百二十餘人,擄獲賊船四十五艘,功績卓著;更因李提督嫉惡如仇,且身手矯健,神勇無比,每次出海均擺出「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勢,讓海盜聞風喪膽,因而海上舟楫順暢,商賈人人額手稱慶,時任兩廣總督阮元,還曾特頒「海邦著績」匾額,以表彰其功勳。 李光顯的故居,位於古寧頭北山村的入口處左側數十公尺處,係一幢「三進落」單脊燕尾的閩南傳統建築,是李光顯與其兄李光輝、及弟弟李光寬合力建造;由於李提督為官清廉,畢生所得不足蓋一幢官第豪宅,主要建材為花崗石與磚瓦,外觀至為樸實,與一般民宅並無差異,比較特別的是,其屋後立有花崗石鐫刻用以鎮煞的「泰山石敢當」五字,其造型與規模,堪稱全島最壯觀,引人矚目。 然而,因李光顯曾任廣東水師提督,所以,鄉人均稱李光顯的故居為「提督衙」;又因李提督功績卓著,死後獲朝廷誥贈為「振威將軍」,所以,也稱「振威第」;獲列為國家三級古蹟保護,成為島上重要旅遊景點之一。 所謂「無獨有偶!」比李光顯晚十一年出生的表弟邱良功,出生三十五天後,其父邱志仁便不幸與世長辭了,由寡母許氏獨力撫育成人。幼年時的邱良功,家貧生活困頓,母子相依為命,陶鑄成他克勤克儉,奮力向上的大無畏精神。 然而,邱良功自幼聰明機智、膽識過人,長大後追隨表哥李光顯投身軍旅,由於驍勇善戰,鎮守閩、浙海域,從外委、把總、千總、守備、游擊、參將、副將、總兵,曾多次追盜剿賊越過台灣海峽,嘉慶十四年,獲朝廷拔擢晉升為浙江提督。 根據金門縣史記載:嘉慶十四年八月,邱良功出洋圍剿「漳州大盜」蔡牽,時值日暮黃昏,邱良功恐蔡牽趁夜幕低垂遁逃,奮勇急攻,以自己所駕的快艇小船,逼近蔡牽綠桅大船,雙方陷入生死纏鬥,當時颶風怒吼、濁浪排空,戰況慘烈,邱良功左股遭賊刺傷,仍然負傷擂鼓,毫不退懼。 最後,蔡牽彈丸用盡,企圖撞船與追緝官兵同歸於盡,幸隨後閩師王得祿率援軍趕到,適時加入圍攻,蔡牽彈盡援絕,眼看即將束手就擒,只好破船自沉,橫行於閩、浙、粵三省水域近二十年的盜匪,終告消滅;經此戰役,邱良功受封「三等男爵,照例承襲」,也就是三代子孫可以繼承爵位。 邱良功獲朝廷封爵顯貴之後,因為人謙恭、為政清廉,尤其是事母至孝,仁宗皇帝知悉他的身世之後,為表彰其母守節撫孤教子有方,特於金門最繁華的街道,賜建「欽旌節孝」貞節牌坊一座。 「欽旌節孝」坊,位於今金城莒光路觀音亭旁,是目前台灣地區規模最大、且保存最完整的牌坊,也是金門唯一的「國家一級古蹟」,被譽為「台閩第一坊」,成為蒞金訪客必遊之處,也是金城鎮的文化地標。 綜觀整座牌坊,為四柱三間三層花崗石材結構,柱子底下分別有四對雄、雌石獅,牌坊頂端,則有「聖旨」牌與石獅,牌坊正面與背面,均鐫刻著表彰邱母節孝事蹟的楹聯。其中,以浙江定海及黃嚴總鎮李光顯與謝恩詔所拜贈:「三十五日遺孤,在昔身肩教養;二十八年苦節,於今澤沛雲礽」,短短二十四個字,彰顯邱母一生志節,教子有功,足可為鄉梓楷模,感人肺腑! 同時,仁宗皇帝也知聞邱家故居十分簡陋,另賜贈雕龍聖旨石二塊,高約六十公分、寬八十五公分,預備改建「爵府」擺置在府第門前。 邱良功的故居,位於今金城浯江街二十七號,低矮且狹小,既然「奉旨」要在原地改建「爵府」,房屋格局當然要放大,需要倍蓰的土地,於是,籌建之初,邱家央人向四鄰洽購房地,因為,邱提督為人謙恭、為官清廉,且事母至孝,為鄉里所景仰,許多鄰人看在「邱大人」非常有誠意,也沒有仗勢欺人,反而願以加倍的銀兩,向鄰人商議購地,因此,大部份的鄰居都十分合作,紛紛將已有的房地出讓,北起北帝廟,東到「叢青軒」許獬的故居,也就是今「金門鎮總兵署」、西至今中興路,幾乎想買的房地都很順利買下,只差其中一塊蔡姓人家的宅地,約莫只有一個「櫸頭」大,卻一直不肯出售。邱提督曾親自到蔡家拜訪商議,願以白銀鋪滿那塊宅地商購,可惜,仍未讓蔡姓鄰人動心,堅持不肯出售宅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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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廈門的阿母
星期六孩子就讀的學校,舉辦慶祝母親節活動,在慶祝的過程中,老師帶領學生們起立,向坐在後面的媽媽們唱《母親像月亮一樣》這首歌,我特別注視我那就讀低年級的兒子,唱得無精打彩,手語動作有氣無力,好像早上沒吃飽似的,昨晚沒睡好的樣子!表演完畢,主持人要求學生拿親手製作的卡片送給媽媽。學生們拿著卡片循著各自熟悉的「奶味」找媽媽,我等了許久,兒子拿著卡片心不甘情不願的說:「媽麻,給你!」在後頭的女兒遞上卡片,怯怯的說:「媽麻,母親節快樂!」我接過卡片對著兩個孩子笑著問:「那句話有那麼難說嗎?」兒子嘿嘿嘴角咧開,硬邦邦的擠出:「媽媽,母親節快樂!」話說完,趕緊扭頭跑開了! 晚上,吃完飯,先生提醒我打個電話回廈門娘家,跟母親說母親節快樂。我猶豫了一下,尋思要如何說,還真有點難為情。不過,我還是撥通電話,電話的那頭傳來我熟悉的聲音:「喂!」「喂!阿母,阿…妳吃飽沒?」要講的那五個字卻卡在喉嚨裡,我心裡暗笑自己,早上還問孩子有那麼困難嗎?當下的我不也如此!「你是阿圓,吃飽了,那你吃飽沒?」話筒傳來阿母回答的聲音。「我吃飽了,阿…那個…阿母,母親節快樂!」卡在喉嚨裡底的五個字終於說出來,如釋重擔,臉頰卻一陣陣燥熱。「哈哈哈,快樂、快樂,今天又是母親節喔!那年去金門,還讓你破費請吃蛋糕!」母親開心的說。 那年母親吃到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生日蛋糕,我依稀記得,那天的下午,我騎機車到蛋糕店取回蛋糕,放在冰箱,兒子一直問我,什麼時候要切蛋糕,我安撫兒子一定要等先生回來,一起幫外婆慶祝母親節,一旁的母親見狀,要我先切給孩子吃,但我還是堅持到先生回來。先生回來,我從冰箱拿出蛋糕,點上蠟燭,我鄭重其事對著孩子和先生說:「這是媽媽第一次為生我養我的阿母過母親節,我要祝我的阿母母親節快樂!」說到最後我語帶哽咽,眼眶盈滿淚水,心中百味雜陳,但是我理智克制自己的情緒,要求大家跟母親說:「母親節快樂!」祝福完畢,吹蠟燭,切蛋糕,吃蛋糕,孩子大快朵頤,我卻瞥見母親偷偷拭著眼角的淚水。事後,母親對我說:「這輩子能讓你慶祝母親節,已心滿意足,無它求,只望你們一家快樂和睦!」 那兩個星期,母親每天一大早,就拿著我們全家換洗的衣物,在洗衣板上刷刷刷的清洗,我每次都心疼的說:「阿母,你不要如此辛苦,衣物丟洗衣機清洗就好了!」「閑閑無代誌做,洗衣當運動,筋骨才不酸痛。」母親一邊搓洗衣物一邊回答。我在廚房煮菜時,母親一會兒幫我洗菜,一會兒幫我切菜,一會兒拿碗盤。餐桌上,母親像個童養媳般,只夾著青菜配飯吃,我又說:「阿母,不要只吃菜,魚肉也要夾些吃!自己的女兒,還要如此客氣嗎?」「嘿嘿,牙齒不好,咬不動!明天煮點稀飯,買點醬瓜蘿蔔乾,我喜歡吃那個。」母親淡淡的說。用餐完畢,母親又搶著收拾碗筷到廚房刷洗,理由是吃飽坐著想睡覺。後來,我的鄰居對我說:「阿圓,自己的母親就是不一樣!」我非常認同她的觀點。 直到要回廈門前幾天,我一再挽留,母親才說:「金門的東西都很貴,一餐要數百元,女婿那點薪水,要養你母子也要養你當家(婆婆),再加上我這『人客』,會添加你的負擔。原本想,阿母又黑又瘦,不成人樣,怕讓你丟臉,你小妹說,現在不來,他日你小弟結婚生小孩就更難!」聽母親一席話,我為之鼻酸。我知道向母親這等傳統婦女,在她的心中子和女是有別的,女兒嫁出去猶如潑出去的水,和兒子不同,母親吃兒子是理所當然,吃女兒如「白吃的人客」,我一直認為母親是開明的長者,不想母親也有這等世俗之見!「阿母,俗話說,『母無嫌子醜,子無嫌母窮』,你想太多了!」我心痛的說。 母親的童年是在兩岸的烽火歲月中度過,在躲單打雙不打的砲聲中,吃著地瓜、地瓜葉、牛皮菜,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長大成人。在文革期間嫁給當時最紅的軍人-當兵的父親,響應毛主席的號召,避免鋪張浪費,舉行集體婚禮。那年村子共有十對新人結婚,當時的他們,胸帶紅花,手捧毛主席的像框,在村子遊行,後頭的文工團為他們敲鑼打鼓以示祝福,這是母親最幸福的記憶!婚後,父親回到千里之外的武漢上班,母親則和父親的父母兄弟姐妹住在一起,母親為家中的長媳,翁姑、小叔、小姑一家八九人的衣物、粗活全由她一人扛下。 日後,母親陸續生下我們姊弟三人,精明細算的阿嬤,就開始分家,買個爐灶,一隻鍋、十個碗和十雙筷子,讓母親另起爐灶,自立門戶,而一年一度只在春節回鄉探親的父親,也鮮少帶錢回來。家中的家計就靠母親當鹽工,換取微薄的薪水養活我們。改革開放後,母親也做一點小買賣貼家用,後因不善經營而收攤。那時身為長女的我,是母親得力的助手。之後的母親做過工地小工、清潔工,直至現在,母親還在門口的菜園裡栽種經濟作物,自產自銷。 花甲之年的母親,看起來比實際的年齡還老,花白髮絲佈滿她的鬢角,歲月在額頭上劃下一道道的痕跡,眼角密密的魚尾紋,黑瘦的臉龐,瘦弱的身子,像樹皮的雙手,蹣跚的步履,猶如風中的殘燭,母親真的老了! 母親用青春和雙手、流血汗換來兒女的成長,父親的退休金和店租足夠她在花甲之年含飴弄孫,頤養天年,只是小弟沒有固定的收入,還得這把年紀如此勞累!為人母的女兒我,心中縱有萬分不捨,也是有心無力!女兒我就靠女婿那份薪資,精打細算,每月付婆婆的女傭費,家中日常消費和打點人情世故。我只能在例行的電話中關心問候,勞作少一點,身子保重一點! 睡覺之前,兒子說,他覺得母親節不一定要送禮物。我想追問,但兒子已睡著。今晚的電話,那年蛋糕的滋味又讓母親的齒頰留香。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我提著一盒蛋糕搭船抵達和平碼頭時,看到等候我的母親,高興的揮舞手中蛋糕說:「阿母,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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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的母親
感覺才剛過完年不久,可日曆上鮮明地寫著「五月」這個數字。五月給我的第一聯想是「母親節」快到了,第二聯想是一年快過去一半了。 可我的思緒仍停留在二月二十日這天,我的時間凍僵在二月二十日這天。這天地情景已然深深地、狠狠地烙印在我底心版上,在我生命中再也永遠無法抹滅、忘懷。 猶記二月十七日,剛過完元宵節不久且已拜祭過婆婆忌日的大姐偕姐夫再度赴台探望已氣切仍住院地母親。我原想大姐先去陪伴一陣子後我再去接班,這樣母親就可天天看到女兒了。 之前幾年也曾與大姐差不多時間赴台,又差不多時間先後回金。去台時母親很開心,她老人家同時可看到兩個女兒,可回金時母親很失落,她同時又要與兩個女兒分離兩地。後來,我們姐妹錯開時間,輪流來回往返,盡量讓在台的母親身旁有個她知心、貼心地女兒承歡膝下,可以陪她聊天,陪她上醫院,烹煮些她老人家喜歡吃的食物。 從我懂事開始,就感受到母親在整個家中舉足輕重地地位。母親一直用她源源不絕地愛來灌溉、維護著這個家,母親對家庭的付出是全然無悔無私地,母親是家中地盤石,母親是家中地精神支柱,父親和我們七個孩子都信服著母親,母親在我們心中之「至高無上」的地位是無庸置疑的。 母親的待人處事,母親的言行風範不止在我們家有著崇高的地位,在親朋好友、鄰里間更獲得嘉譽與尊敬,任誰都知道「圓嫂」的聲名。 隨著年齡地增長,隨著母親把我當知心好友般地盡情與我傾訴、閒聊她人生中所曾經歷過地種種情事,所有地心情與感受。我總認真而專注地聽著母親娓娓道來地故事,母親溫柔地聲音配合著她生動地描述,總讓我彷彿跟隨母親進入那過往地時光隧道,親自參與了她那時空背景地生活。 我開始慢慢解讀母親,瞭解母親。也能深刻地感受到母親生命中地所有地感觸、所有地悲喜感覺。雖然有時母親故事一再重複,但這更讓我牢牢記住母親所有地一切。 母親在金門時日子過得是很開心地,除了有我們姐妹善體親心地時常探望、陪伴外,更有親朋好友、鄰居們的和氣相待。母親生活恬適,如魚得水般地悠遊自在。 可我從來沒想過父母親會在台渡過晚年的,更從來沒想過如果要見我最尊敬又親愛的母親一面,得「拋夫棄子」搭乘飛機專程前往。之前父母親在金,我是天天回娘家的,無論是走路、坐腳踏車或騎乘機車,都可隨時前往看看母親的,而如今卻與親愛的母親相隔千里。又因為不想浪費來回昂貴地機票,因為不忍將回金時母親落寞地眼神,因此,每次到台,少則半月,多則一個月、一個月半,甚而兩個月才回金,回自己最熟悉的窩。也非常感謝老公,他寬容地氣度成全了我為人子女地孝心。 我總認為為人子女者都要「把握當下、及時盡孝、善體親心」。趁父母親還健在地時候,在能力範圍內多多陪伴,那才是老人家最感窩心最需要的。人到老年,一切世事都已看淡,一切金錢與物質享受也不再那麼重要,人到老年,圖的只是親情的溫暖與溫馨地陪伴罷了。 平心而論,我們兄弟姐妹以及媳婦、女婿們對父母親都滿孝順的,處處以父母親為尊。因為我們不想「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地憾事發生,我們更奉行著「生前一粒米,勝過死後拜豬頭」地俗諺來盡力盡孝。 二月十八日下午,大姐急來電告知說:「醫生說媽媽情況很不樂觀,妳與娜妹趕緊來台…。」乍聽此言,我眼淚早已撲簌簌滾滾而下。放下聽筒馬上訂了兩個機位後再電告娜妹一起相偕前往。 惡耗來得有點突然,超乎我們想像,讓我們措手不及。我與大姐回金過年時,母親雖氣切,但神智清醒,醒時精神很好,兩眼炯炯有神,握著我們的手,張口不斷地說話,似在交代我們一些該做該注意地事項。之前地插管急救與現在地氣切,徒讓母親能開口說而無法發聲,我們再也「聽不到」母親親口發出地任何一句話,只能努力地看著唇形一陣「瞎猜」。可當一再猜錯時,母親搖搖頭,眼神無奈地有點生氣了起來,心中一定說我們這些個「笨孩子」,竟都看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們想,母親要說地無非就是那些事了。母親早在一年前就不斷地交代著「後事」,也不斷地替我們這些都各自成家的「孩子們」打預防針,常常囑咐我們說,如果有一天她「時間到了」走了之後,要我們不要難過、悲傷,人生最終點的旅程就是往生這一站了,一切都是自然定律,不要傷心不捨。母親更「千交代、萬叮嚀」地說,如果有一天她忽然之間昏倒了、昏迷不醒了,千萬千萬不要給她「送醫」,千萬千萬不要給她做任何地「急救」,就讓她在毫無痛苦、不知不覺中跟隨佛祖前往「天堂」去吧。 可俗話說「人算不如天算」。當佛祖「毫無預警」地要來接引母親到西方時,我們因為「不忍、不捨」,忘了母親之前地殷殷交代。我們「強留」最親愛的母親繼續在人間,而當我們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受苦時,我們都很矛盾、自責,內心極為痛苦煎熬。我們不知道我們做的是對?還是不對?到底是盡孝?還是不孝? 雖然我們回金了,但仍每天電話詢問、關切母親情況。當母親轉到普通病房時,大哥與添弟也積極安排母親出院後將住到振興醫院附設地安養中心,那裡有收「氣切和洗腎」地病患。我們也期望母親能奇蹟出現,能發出聲音說話,我們原想以母親堅毅地軔性,應是可再撐一陣日子的。不想事有變化,如今母親竟病危在即。 二月十九日地夜晚有霧,濃濃地霧把夜晚妝點得朦朦朧朧,一片迷離。我在三樓點香時頻頻向菩薩、諸神祈求,祈求明日霧散雲開,讓我得以和娜妹順利赴台,千萬切莫斷了我姐妹倆與危急地母親相見的「最後一面」啊! 二月二十日星期五,下午兩點地飛機,我在車上前往機場地路途中,想著母親,不自覺地又掉下了淚,我喃喃地說著:「媽,您不要走,您不要走,您一定要等等我啊。」老公安慰著我說:「放心吧,媽媽一定會等妳們的。」 課業繁忙地娜妹直接由學校乘坐機車趕來機場,思及母親,我們心情沉重,相對無言。上飛機時,紅著眼眶,悲傷地心讓我又哭了起來。飛行途中,心裡不斷地禱告著,祈求菩薩、諸神讓我們得以見母親最後一面啊!這是一趟哀痛與淚水交織地旅程,我心似箭,恨不得馬上飛奔到親愛的母親眼前、身旁。我深自後悔、自責著為什麼過完年後沒馬上到台陪伴母親。母親已是風中蠟燭,禍福難斷,而我竟天真地以為母親可以一直這樣地維持著好精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