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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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倘若她想成為貞女,無視於他手中的槍械而反抗到底,他絕對會以男人的優勢,強行脫掉她的衣服。如果她喊叫就用手摀住她的嘴巴,即使讓她窒息也要達到姦淫她的目的……。然而,他這個士官長配備的是卡賓槍,帶一把長槍不僅不方便,而且目標也太顯明,可能會被衛兵擋住而出不了營區。 要是被衛兵發現他喝酒又帶槍出去而向長官報告,今晚的計畫不但要泡湯,說不定還會送法辦。要是酒喝多了而胡言亂語,不小心露出要找小寡婦算帳的口風,更是不得了。假若想達成今晚的目的,最好能找到一顆手榴彈,因為它體積小不易被發現,而且只要拉開保險栓和引信,兩人抱在一起絕對粉身碎骨。 但手榴彈並沒有發給個人保管,是整箱放在庫房由補給士保管,到了作戰或演習時才拿出來。而平常庫房大門深鎖,夜間補給士就睡在裡面,想要取得並不容易。然而事在人為,既然有找小寡婦算帳與姦淫她的企圖,就必須動動腦筋、把握時間。一旦錯過,明天就要到新單位報到,而且還是離島,想再回來一趟並不容易,想見她一面也是難上加難啊! 於是半瓶五加皮下肚後,他的情緒更加地激昂,即使魚罐頭還沒吃完,花生米也沒吃光,他卻把剩餘的酒倒了滿滿的一大杯,然後一口氣乾下。雖然五加皮酒甜甜的很好入喉,一口氣乾下一大杯也不覺得怎樣,可是當酒精在他體內燃燒時,神智也在驟然間起了變化,眼前出現的竟然都是小寡婦的身影。即使是糢糢糊糊,但看了就讓他的性慾高漲……。(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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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超級一號
「諸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當宙開始發言時,原本喧嚷的一眾隨即安靜了下來。宙繼續說:「我們研發的超級一號有了重大進展」,一眾頓時燃起了興致,到底這次又有什麼突破了。「可以告訴大家,能源供給不再是維持超級一號的問題了」宙說。一眾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赫問「難不成發現更好的能源?」「不,恰恰相反,我們將把唾手可得的物質變成可用的能源」宙臉上露出一絲黠慧的笑容,又不想讓人知道。「超級一號新的能源處理系統完全改造,可以處理各種物質,產生能源,並不需要直接供給昂貴的能源了」宙的笑容失去了控制,嘴角明顯的上揚。「當然,並不是所有物質都能處理,對於那些無法產生能源或效益低的物質,能源處理系統將不處理」宙繼續說,臉色轉為嚴肅。 「哪些能源不能處理呢?」赫再問。「物質很多,我們無法事先判斷,只能讓超級一號邊處理邊學習,記憶下可以處理的物質、無法處理的物質、什麼物質較有效益、什麼較沒效益,之後就可以選擇較有效益的物質來處理,放棄那些沒有效益的物質」宙說。 桑問「那超級一號的壽命有多久?會不會很快就損壞?」「物料的使用畢竟有其期限,形成的組件、結構也會因為長時間運作而有損耗,所以超級一號的壽命並不算長,……」。這時一眾又開始交頭接耳了起來,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 「安靜!」宙不悅地喊道,心想這一眾真不讓我省心。不過他隨即露出了笑容說「其實我們有更重大的突破」宙停頓了一下,「那就是新的超級一號不但可以將任何可處理的物質產生能源,更可以將這些物質轉化成可以製造出超級一號的物質。」宙的笑容再也掩不住驕傲的繼續說:「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自己製造出超級一號,不再需要工廠,所以我們只會有越來越多的超級一號來幫我們做事,它們的壽命根本就不是問題了。」「哇!……」一眾讚嘆這不可思議的成就,都面露喜色,交頭接耳的話語是以後要怎麼好好運用。 雅問「超級一號自己製造出超級一號?但是如果超級一號有缺點需要修正或者想改良它們,怎麼辦?不是還是需要工廠來處理?」宙覺得果然還是雅最有智慧,抓到了重點。宙笑出聲來,那種我預判了你的預判的表情讓一眾有點惱火,宙笑回「這點我們也想到了,所以我們有個機制可以讓兩個超級一號一同產生新的超級一號,盡量取他們兩者中最好的編碼來做為新的編碼,如此產生的超級一號將比上一代優良,經過數代的迭代之後,超級一號就會強到我們都無法預料了……。」 「強到我們都無法預料?那它們會不會反過來威脅到我們?」瑞問。「是的,這是一個問題,不過我們想到一個方法,就是要讓它們敬畏我們。」宙說。「敬畏我們?」一眾一同說道。宙繼續說「是的,敬畏我們。當超級一號進化到某種程度,將足以威脅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將挑選幾個較優良且有說服力的超級一號來施以特別的處理,讓它們可以教育其它的超級一號,告訴其它超級一號我們的存在及我們是不可侵犯般的神聖,要敬畏我們。」「喔!」一眾都微微點頭,似乎都了解了這種做法。 感覺大家都了解了這次新的超級一號真的獲得了重大的進展,最後赫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我們要將超級一號放在哪裡測試?它的正式名稱又是什麼?」宙回「我們將把它放到地球上測試,它的正式名稱就叫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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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是行動的教育
記得當年承辦學校夜光天使班的評鑑時,評鑑委員是翁校長,翁校長很和善,讚賞夜光班的孩子乖巧懂事的同時,還給孩子們一個承諾:「下回校長再來時就請大家吃冰,我的學校校門口前,就是最有名的○○○冰店喔!」 我明白校長熱情要請孩子們吃冰棒的美意,但翁校長有機會再到我們校來,極有可能是明年度的評鑑了,當然也可能換別人來評鑑。小朋友一聽就開心的興頭一過,也可能就忘了,但真有心的孩子肯定會記得;一年過後,翁校長會記得嗎?我不確定,但我記得的,因為教導孩子「信用」的重要,是行動,不是文字,更不是即生即滅的聲音。 隔年再收到評鑑訪視公文,得知還是翁校長當委員時,評鑑日的前兩天,我特地打電話給她。 「找我有特別的事嗎?」校長全然不知我的意圖,我則委婉說:「小朋友知道翁校長要再來看看他們,真開心會有冰棒吃呢!」翁校長一聲疑惑的「哈?」我就知道她忘了一年前的隨口承諾。 「哈哈!」我用輕鬆語氣提醒:「去年校長誇我們小朋友很乖,要請她們吃你們校門對面『○○○』的冰棒,他們可期待呢!」「沒問題!我會記得帶過去的!」「謝謝校長,那麼我們後天見囉!」我不得不讚賞校長的反應力真好,即便腦袋裡沒瀏覽到這訊息,但就衝著我這來電要冰棒吃的厚臉皮,也賞臉啦! 「小朋友,知道冰棒是誰請客的嗎?」當孩子們人手一支冰棒時,我特意問。聰明的小朋友自然回答是翁校長,我再問:「為什麼校長要請吃冰棒啊!」還真有孩子記得,小玉立刻舉手回應:「因為校長去年有說過要請我們吃冰棒!」「你們看,校長多麼守信用,說到做到喔!」我特別強調,並要孩子們真心跟校長道謝,冰棒甜,小朋友的嘴巴更甜,把校長樂得笑瞇了眼。 幾根冰棒,就教得孩子學會守信、承諾所言很值得的,我們擔心的是自己忘了口頭之約,而對孩子失信,產生了孩子對師長說到卻沒做到的負面情緒,要是頻頻健忘而失信,孩子們可會牢記在心,常常拿出來說嘴,屆時對老師的要求就沒那麼在意。 「真的嗎?我才不信!」初接小三班,表明有人生日將帶他們一起做蛋糕同樂,小希毫不掩飾的質疑,我納悶問:「怎不信呢?」小君立刻接話:「以前王老師說過要做愛玉,要辦同樂會,做餅乾的,都嘛沒有!」 「我想王老師肯定是忘記了,」我同理王老師的大年紀說:「我們年紀都大了,很容易忘記,要是你們又都不提醒,當然都嘛沒有。」然後為自己的信用強調:「我說到一定做到,要是真的忘記了,你們一定要提醒我,提醒了又沒做,那我就是小豬!」這才說服小朋友,露出一張張期待的表情。 上課中,有時會因應課文內容與生活的連結而分享生活趣味;健康課說到吃早餐的重要,小燁說蔥油餅好吃,我便分享市區有家周爺爺蔥餅最好吃,但大多小朋友沒吃過,我便脫口而出:「改天老師請你們吃!」這話小朋友永遠記得,頻頻問什麼時候可以吃到蔥油餅;談旅遊時,阿文常到了日本旅遊,說起納豆的滋味很奇怪,但只有他到日本嚐過,為了讓其他還沒,甚至從來沒想望過到日本旅遊的小朋友品嚐,我也大方說:「改天老師買來讓大家嚐一嚐!」「老師,千萬不要,那味道很怪!」儘管阿文試圖阻止,但未嚐過的孩子偏偏不信的抗議:「沒吃過怎麼知道,說不定只有你不喜歡,我們很喜歡哩!」「哼!」阿文只是像等著看好戲般的噘著嘴,而不再反駁。 我常熱情的脫口而出要跟小朋友分享什麼東西,其實用意無他,鄉下孩子嚐鮮的機會少,有機會我都樂意帶給他們一點小小的幸福。 答應小朋友的事一定要做到,這是我給自己的期許;所以我帶著他們一起做蛋糕慶生、手做點心,邊喝茶邊聊書;特別利用下午的空堂開車外出,幫孩子帶回熱騰騰的蔥油餅當下午點心……,經常的,我會詢問孩子們:「老師答應你們的事,還有哪些沒實現呢?」 「老師,只剩下沒吃納豆了!」精明的小君立刻提醒,當然,我也得機會教育:「所以,老師答應的事,是不是大多做到了?」「納豆真的不好買!」我也特地說明我的努力:「老師找過好幾家的超市、大賣場,都還買不到耶!」我也如實以告,納豆不是我們的日常菜餚,我認真跑了幾趟超市和大賣場,還特地尋問過服務員,不是賣完了就是還沒補貨,孩子知道老師是認真在實踐諾言。「我還會繼續找,繼續努力!」我並未放棄實踐承諾,除了讓孩子看到堅守一份承諾的可貴與重要,也能體會東西的得來不易。 終於,我買到四盒一包裝的納豆後,便如獲珍寶的冷藏保鮮,準備午餐時間一起分享,實現最後的一份承諾。 第一次見到納豆的孩子,眼睛無不亮閃閃的瞧我在盒裡攪拌後,牽引出一條條輕飄飄的細絲,早已垂涎三尺等待我一瓢瓢的分享。 「噁!」「喔!」「呸!」放進嘴裡的表情聲效各異的孩子們,卻異口同聲的說:「怎麼那麼難吃?」阿文得意的在一旁竊竊的笑說:「就不信我!」「可是卻是超營養的啊!」我憋著笑,笑看著一張張可愛,擠扭著逗趣的小臉龐,那是我的幸福時光,我說味道雖然不習慣,但卻是健康營養的,還不准浪費食物的禁止「不准吐」,又把他們憋得五官全擠在一起囉!最後才偷偷放行,不強迫他們吃下。 「還有三盒喔!」我逗著他們問:「要不要通通把它們吃光?」「不要,我都快吐了!」「千萬不要,老師!」……,哈哈哈!孩子們的反應超真心可愛!當然,這時只能淺嚐即止,孩子覺得超怪異的氣味,也是種幸福的滋味哩! 答應過孩子的事,孩子們會期待,那是師長給的幸福的期待,也是一種守信用的具體示範,守信的師長會帶給孩子幸福,也能讓他們信服。 「我們的共讀書要加把勁閱讀完,閱讀完就要舉辦聊書茶會啦!」這是我對孩子們的閱讀獎勵的承諾,這話一出,孩子們不再懷疑的問「真的嗎?」而是一句中肯的「沒問題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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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友Prof. Ernesto Kahan
春天來了,東岸正值清晨六點鐘。 當山海正在謳歌,太陽探出了身,白鷺鷥群已展翅掠過安居的山丘、田野。 俄頃,世界變得一片沉靜,恍惚中,你的身影繞過海岬,多年前的記憶忽而迎面湧來。 是的,朋友。我們相聚的時間太匆匆,但回憶卻在我的心泛起漣漪,時而給我自由、遐想與力量,時而在歸帆的漁火間閃爍。 關於什麼是自由? 我只知道,當一個人在心靈高喊:「自由萬歲!」卻心存怨尤或輕篾,那就不算是真理。 只有真理,才有真正的自由,沒有灰色地帶。有時它就像雄鷹似的,讓人樂意跟隨它;有時則像天邊那顆藍星,讓人信靠它,並以此聊以欣慰。 而我懷舊不已的心緒,在這兒,在地球村動盪之際,我感到生命中唯一真實的友誼,當我能找到時,是十分慶幸的。 當夜裡的寒氣穿越時空,越過廣袤的北半球,而中東上空的山河因戰火瀰漫而變了色。 我想,或許在逃避時間的恐慌中,有時也可以像這樣在金色太平洋前得到暫時的寬慰和前進的力量,而驀然回首,海面繽紛的晚霞也逐漸黯淡了。 或者,人性神奇的地方,就是能永懷希望與夢想。 或者,多少光陰裡的故事--有悲歡離合,風情萬般的,都值得用心去體味各式各樣的禪意或驚喜。 儘管我們的距離遙不可及,世界和我們一起警醒,足以驚心動地,而你依然還是一樣的,一樣有堅強的心,永不退卻。 當時間轉啊轉,在愈來愈長的時空中轉,我寧可蹲立在碼頭旁,像座石像般極目遠眺,但見漁船入港,延伸向彼岸的四方。 是的,我摯愛的朋友。只有天知道。未來的世界會是什麼模樣吧。我祝願你平安,我尊敬的朋友!你追求智慧、和平解決紛爭與詩人的光榮,永遠使我得到心中的寧靜和歡樂。 註:我的摯友Ernesto於今年二月二十八日傳來其電郵:「正前往避難所。」我匆促回覆兩字「保重。」他隨即發出最後一封電郵,但只寫兩字:「Love you」便毫無音訊了。因其最近的身體大不如昔,讓我十分擔憂,因而撰文並祝禱其平安。(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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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洋樓的琵琶饗宴
在一棟擁有百年以上歷史的古洋樓裡聆聽琵琶獨奏,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好體驗。這棟座落於歐厝聚落的歐陽遠鐘洋樓,是金門第一幢洋樓,當年創建人歐陽遠鐘旅居星馬經商致富後,寄錢回鄉興建。氣派的洋樓曾被稱為「歐厝大樓」,更帶動了僑胞回鄉興建洋樓的風潮。 如今,歐陽遠鐘改名為「莿桐洋樓」。我循著印象中的入口而來,卻見大門深鎖、四周寂靜,還以為記錯時間。正遲疑時,屋裡傳來一句「你們是來聽音樂會的嗎?」這聲音像是喚醒了沉睡的老屋,也提醒我入口已移到後方。繞道一看,果然花籃並列、氣氛熱絡。 琵琶演奏者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陳璽尹。她的家人長輩、金城鎮長與代表會主席等地方官員都來捧場,整個空間溫馨且充滿支持的力量。 白居易〈琵琶行〉中「大珠小珠落玉盤」,是我與琵琶的唯一連結。首次聆賞琵琶演奏會,腦海浮現的自然是就是這七個字。它生動地形容琵琶聲音清脆、圓潤和晶亮,像大小珍珠落在玉盤上叮咚作響,十分傳神。 年輕音樂家一口氣演奏了五首曲子,其中〈霸王卸甲〉氣勢磅礡,她指尖撥弦的力道強而有韌,訴說著楚霸王末路時的壯烈蒼茫。除了琵琶經典曲目,她還將流行歌手王菲〈世界贈與我的〉改編成琵琶版,柔美又帶著現代感,令人耳目一新。 巧合的是,一入場我便巧遇以前在電視台、現在服務於日報的同業,她熱心地把我介紹給音樂家,音樂家還邀我合照。上樓時,驚見我的大提琴老師。我問老師是來伴奏的嗎?老師笑說,她和音樂家是好朋友。 回到二樓座位後,後排一位女士主動跟我打招呼。聊天才發現,她竟是目前派駐金門的同事的舅媽,而音樂會結束後我才知道,她同時是今天主角的準婆婆。金門的巧遇,總是這樣溫暖又有趣。 在百年古洋樓裡,音樂、歷史、緣分交織在一起。琵琶的聲音在木窗與磚牆間迴盪,彷彿讓時間慢了下來,也讓這個下午格外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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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然而,對他這個士官長而言,又有什麼好怕的呢?自己單槽一個、命一條,反正已不能反攻大陸回老家、見不到爹娘了。如果能跟這個標緻的小寡婦春宵一刻,然後再同歸於盡,做鬼不也風流麼!不過他還是希望她能乖乖就範,一切聽從他的安排,一旦春宵過後再把她娶來做老婆,這樣才能長長久久。 果真能如此的話,就請連長多多包容,讓他白費工夫了,而且他也保證,絕不會虧待她。即使他的年紀比連長大,但他身體強壯,衝鋒上陣絕無問題,而且金門人不是常說「老翁疼嫩某」麼,他不但會疼惜她,也會給她幸福。希望小寡婦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不然的話,不要怪他兇狠!他說到做到,沒有妥協的餘地,不信,大家就走著瞧! 一想起被關十天禁閉,又要被調到離島去,士官長簡直是一肚子火。於是臨到新單位報到的那晚,他在福利社買了一瓶五加皮酒,還有一包花生米和一罐魚罐頭,獨自一個人在碉堡裡面吃起來。可是他腦裡則不斷地想,要如何才能達到他和小寡婦親密的目的,或許首要之務是先脫光她的衣服,然後把她壓在地上,盡情地玩弄,一旦讓他得逞,小寡婦勢必就會乖乖聽他的話,娶來做老婆便可水到渠成。 要是她抗拒誓死不從,就拿出槍械來威脅她,非得爬上她那座雪白的肉體山峰不可。如果她乖乖聽話,把女性的性本能展露出來,讓他紓解一下壓抑的性,那是再好不過了。說一句不客氣的話,他爽她也爽;人,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難道不都是這樣嗎?古人不是說「食色性也」麼,又何必假惺惺說不要、不要,我會怕、我會怕,其實她們又何嘗會怕、會不要呢?不免讓他暗笑。 (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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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外溪畔,種一場不融的春雪 ──記市港商圈文化發展協會復育豆梨
泥土的氣息還依稀存留在掌心。 那日,有風微微,陽光從葉隙篩落,瀉作一地鎏金碎影。在滿目明滅跳盪的光斑中,參與復育的一行人帶著五十株豆梨苗,踏過溪岸。 他們的手上紋路縱橫:有歲月刻就的溝壑,有平生勞作留在骨節的痕跡,更多的,是指掌間被生活反覆磨礪、終而凝就的厚繭。他們掘土、植苗、培土,每一個動作都藏著對這片溪岸的遙想,彷彿要把這方土地應許的春光與繁花,悉數交付於此。 溪岸上,金箔般流動的光斑,就落在他們躬身植樹的身影上。 這條溪見過太多。它見過砲火焚亮夜空,見過候鳥年復一年歸來,見過烏桕在秋風裡褪盡翠色,淬成一樹烈烈的紅。它也曾見過有人在溪畔靜坐垂釣,或在水澤間俯身尋魚,於銀鱗跳動間,留下一段被歲月稀釋過的安寧。 而今日,它看見一群人彎著腰,在岸邊植下五十株纖秀的豆梨苗。那是將未來數十載的春華與秋實,一鍬一鏟地埋進土裡。想來這群埋苗入土的人,心底定有另一番期許。 世間有人以詩明志,有人築屋棲身,有人積財傳家;而這群人選擇種樹,種下一種比自身更長久、更挺拔的生命。此舉,本是一種溫柔的執拗,是對時光的篤定託付,正因人事更迭、繁華易散,才欲借一樹新碧,默然抵禦這世間太過輕易的遺忘。 只是這份執拗的背後,並非毫無來由的浪漫。島土貧瘠,乾時堅結如石,雨時泥濘難行;加上溪畔夏日烈陽的曝曬與冬季寒冽的海風,每一株幼苗的長成,都是一場與天地的搏鬥。水源的匱乏更是懸在心頭的難題,他們必須一桶桶、一瓢瓢地澆灌,去填補旱季的焦渴。而這,僅僅是開始。 縱使前路艱難,他們仍願靜心等候──等待雨季降臨,等待土地接納。他們深知,這些稚弱的植株自會尋找生長的方向。一旦根系與泥土相親,季節輪轉間的陽光與雨水自會各司其職,成全一場緩慢卻堅定的生長。 幼苗會在春雨中抽枝,在秋風中穩健。 他們已傾盡所能,剩下的,便交給土地,交給時間,交給那些尚未到來的春天與秋天。在這無聲的交託裡,延續已然開始。但這份生命力並不依附於文字或名姓,它隱入泥土深處,與根鬚共生,隨花開花落消長起伏。 終有那麼一個春日,這片溪岸將著下新色。在花信初至的三月清晨,薄霧還未散盡,溪面浮著淡淡煙靄。豆梨花苞會在無人察覺的拂曉悄然綻開,起初只是疏落的白,猶如暗夜初現的幾點星子,還帶著些許清冷孤意。而後,似是受了某種召喚,滿樹花苞在同一時刻甦醒。 那是一種清冽而磅礡的盛放。層層疊疊的白,在溪畔綻成雲霞,白得毫無保留,白得像是暮春時節土地最深長的一口吐息。 歲月往復,當年植樹的人或已鬢染霜雪、步履蹣跚,由兒孫攙扶著回到溪岸。他們在豆梨樹下駐足仰首,瞇起眼,便重現了多年前那個掘土種樹的春天。那時他們筋骨尚健,躬身如弓,汗水墜地時,曾在土面砸出微小的凹痕。那些痕跡如今安在?想來早已隨雨水與落葉沒入塵土,隱匿於草木根系間。但樹猶在,隨之而生的花果與如期而至的鳥群,皆在。 此時繁花滿枝、鳥蹤時現,這溪岸共有的春色,既是所有躬身植樹者寄予土地最長情的致意,亦是歲月回贈給這方溪岸最默然且最豐盈的酬償。 溪水靜靜流淌,一如時間的模樣,不斷佚失,亦不斷賦予。它在流轉之間守望著某種恆常,並且始終未曾停歇地凝視這一切:它映出鳥翅掠過水面的影子,映出籽實墜落與落葉旋舞的軌跡;而溪水最深處,則永久地積存、顯影著多年前那個春日,一群人躬身植樹的身影。 那是一種極其穠麗的記得──用花開的姿態。風過花間,一切靜默,皆有回音。 他們種下的何止是樹?分明是寫給這片土地的情書。以五十株豆梨為筆,在山外溪畔寫就一首深摯綿長、與歲月俱芳的敘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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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維特追公車
好久了,那個時間應是1990年9月,我讀金門高中一年級,青澀的16歲。 早上六點二十分,我會準時出現在金聲戲院門口,那時的金聲戲院,外牆有些斑駁,戲院外的騎樓卻成了我青春最重要的據點,我不是在等電影開演,而是在等一班公車,準確地說,是在等她下車。 她是我們阿魯巴1-9班斜對面1-4班的女生,同學都叫她阿蘭,學校儀隊的指揮,高(身兆)的身材,有一雙澄澈的眼睛,訂做的制服裙總是燙得筆挺。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新生訓練的時候,陽光從操場斜斜照下來,她站在人群裡,低頭整理袖口的樣子,讓我覺得,青春原來是這麼美好。 從那天起,我開始計算她出現的時間,六點二十分,幾台公車會準時在戲院門口停靠,車門打開,她總是最後幾個下車,背著金門高中淡綠色書包,步伐不快不慢,我則是假裝剛好路過,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後頭。 那段從戲院到學校的小上坡,不過近百公尺的路程,卻是我一天中最重要的時刻,我跟在她後面,不敢超越她,只能踩著她的影子前進,偶爾她回頭看,我就趕緊低頭假裝看地面裂縫。一路上,我們從來沒有對過話,她也不知道有個男孩都會準時報到,只為了陪她走完那段上學路,走入「讀書不忘救國、救國不忘讀書」校門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轉角,我才鬆一口氣,像完成了一天最重要的任務。 那時候的喜歡,很單純,沒有手機、沒有社群軟體,只能寫在日記本裡。 我曾經無數次在腦海裡幻想排練搭話的情節: 「搭早班公車累嗎?」 「今天好像會下雨。」 但很可惜的,從來都沒對她說過。 公車來來去去,我也忘了總共等了幾趟車,但時間一晃眼就來到1993年6月,在與同學一起看完NBA公牛喬丹大戰太陽巴克利,4比2公牛三連霸後,我們就畢業了,她再也沒有搭那班公車來,於是我的青春就這樣不告而別。我沒有她的聯絡方式,沒有一張合照,甚至沒有正式說過一句話,可是那3年清晨的等待,卻深深刻在記憶裡。 後來每次經過那已夷為平地的戲院門口,我還是會不自覺地看一眼那已不存在的公車站牌,彷彿下一班公車車門打開,她會再次出現。 放下書包、不再穿著高中制服後,時間悄然來到2026年,30幾年歲月莫名其妙匆匆過去,家裡小孩也從金門高中畢業多年了,我想,我兒子高中時期應該沒像他老爸一樣也要去追公車吧。 現在想想還是覺得挺好笑的,我曾經那麼認真地追那一班公車上1-4班的女生3年,到最後卻連個說話的機會都沒有,而幾年後娶回家的老婆,居然是同時間坐在另一台公車上1-6班的女生。 唉!原來,我等公車的時間是對的,只是等錯台公車而已,哈哈哈,懷念我青澀的高中時代。 (稿費贈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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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換我陪媽媽走
有些路,小時候是媽媽牽著我走 長大以後,才明白原來有一天 換我陪媽媽慢慢走。 竹林的小徑幽靜而清涼 陽光從竹葉間灑落下來 一點一點落在地面與我們的肩上。 那一天,我和媽媽並肩走在小路上 腳步不疾不徐,只是慢慢地往前走。 四周很安靜,只有微風吹過竹林的聲音。 走著走著,媽媽忽然笑著說: 以前都是我牽著你,現在換你陪我走了。 我聽了,也笑了。 只是那一刻,心裡忽然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走在竹林的小路上,我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小時候的我,總是喜歡牽著媽媽的手。 那雙手溫暖而有力量 帶我過馬路、帶我去市場 也陪我走過每天上學的小路。 記得有一次下雨天 我不肯自己走路 媽媽一邊撐著傘,一邊牽著我 小心翼翼地走在濕滑的路上。 那時候只覺得媽媽的手很溫暖 好像只要牽著她,就什麼都不用怕。 在孩子的眼裡,媽媽總是那麼堅強。 不論生活多辛苦,她總是默默承擔 把最好的都留給孩子。 只是時間過得很快 有一天我忽然發現 媽媽走路的腳步變慢了 她的背影,也不像從前那樣高大。 原來,在我慢慢長大的同時 媽媽也在歲月裡悄悄變老。 於是現在走在路上 我總會自然地走在她身旁。 有時候輕輕挽著她的手 陪她慢慢地走一段路。 竹林裡微風吹過 陽光落在我們的肩上。 我們沒有說太多話 只是這樣靜靜地走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人生最珍貴的事情 不是轟轟烈烈的故事 而是這樣平凡的一段路。 小時候,是媽媽牽著我的手長大 而現在 換我牽著媽媽的手 陪她慢慢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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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可不是,他是追隨偉大的領袖蔣總統在大陸打敗仗撤退來台灣的,而連長則是韓戰結束後選擇來台灣的反共義士。論在中華民國國軍中的資歷他比連長老,論帶兵他在大陸參加過無數戰役比連長經驗豐富,而連長在台灣則從來沒有打過一次仗。所以依情依理,他絕對是連長的「先進」,如果連長識相,就應該把小寡婦讓給他。 原以為匿名寫一封檢舉信,就可把連長搞跨,然後移送法辦,他就可以乘機去追求小寡婦。想不到他媽的這些沒有用的憲兵,竟然先去查小寡婦家的戶口,而且拿著雞毛當令箭,只查到一個空罐子就把她們家老太婆押走,搞得案情不可收拾。現在好了,非但不能把連長搞跨,也無法把小寡婦弄到手,而且還讓憲兵官被究責,自己也被查到是匿名檢舉的人,真他媽的倒了八輩子的楣。 說起憲兵,他們在軍中可說是耀武揚威,那些充員兵看到他們,就猶如看見鬼一樣,明明自己沒有違法或違紀,但他們不是跑就是躲,不敢跟他們面對面,惟獨獨他們這些老士官不怕他們。尤其很多憲兵都是台籍的充員戰士,只要聲音比他們大、比他們兇,再他媽的操他兩句,要登記就讓他登記,要抓去關就跟著他們走,最後卻是什麼事也沒發生,甚至還要說聲:「對不起,士官長,沒有你的事了!」 但萬萬想不到這個飯桶憲兵官,接到匿名檢舉信後,只要隨便羅織一個罪名辦連長不就了事了嗎?但他以為自己不可一世,只要高聲怒斥老百姓兩句,說要把他們關起來,無不讓他們嚇破膽。所以要先藉查戶口之名,在小寡婦面前展現自己的威風,好讓小寡婦對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將來好藉機親近她、追求她。但碰到的卻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敢於跟他對嗆的老太婆,當他在副村長及屬下面前抬不起頭時,竟惱羞成怒命令屬下把老太婆押走,也因此而讓自己受到嚴重的內傷,倘若不能功過相抵,他在軍中的前途勢必「無亮」。(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