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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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歸去
杜鵑盛綻,人間有情天 緋紅覆白雪的璀璨 繽紛畫入蜀國的庭園 春未展顏,子規泣啼三月寒 猶瞰見,望帝相偕寒梅 雙雙羽化杜鵑,拂曉而去 摯愛而死的戀曲,盡訴 深情卻無以相互靠近的哀悽 穿越二千餘載的靈魂 杜鵑不語,只迴腸盪氣著 嬝嬝,千迴百轉的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蟬蛻後歸於寂靜 歲月沉澱,遍野花魂 化作春泥護花 生生世世輪迴成 不如歸去,悱惻的 千載傳說 杜鵑的傳說典故 子規:杜鵑的別名。子規鳴叫聲獨特且哀淒,古人將其鳴聲擬音為不如歸去,彷彿在聲聲呼喚著遊子、親人回家。 四川是杜鵑的國度,杜鵑的傳說悠遠。2700年前,望帝杜宇建立蜀國首都杜鵑城,教民農耕。晚年,杜宇讓位丞相鱉靈,時在春天,蜀人思念他,便把子規鳥叫做杜鵑鳥,山上春天開的第一種紅花稱為杜鵑花,說是杜宇催促人們該春耕了。 另說:望帝邂逅尚書白玄深之女寒梅,寒梅懷孕卻不得結連理,望帝與寒梅死後,雙雙化杜鵑而去,日夜叫著「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關於杜鵑,詮釋最貼切之一是唐‧李商隱的〈錦瑟〉詩中的:「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喻往事如煙,望帝化杜鵑,寄託春心。(稿酬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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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獅爺笑過的青春 ——那年他抽中「金馬獎」卻活成了金門的榮譽村民
一、畢業季的「綠色大風吹」與那支驚天動地的籤 大學畢業那年的夏天,台北的天空總是藍得讓人發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鳳凰花、廉價啤酒與對未來迷茫的特殊氣味。我們這群同班同學,剛脫下學士服,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嚐自由的滋味,一張張「徵集令」就如雪片般飛來。 男孩子們聚在一起的話題,瞬間從「哪裡的夜店正妹最多」變成了「新訓去哪裡最爽」。而在所有關於兵役的都市傳說中,有一個名字是大家連提都不敢提的禁忌,那是威震八方、能讓七尺男兒當場猛男落淚的至高榮譽「金馬獎」。 在那個還要當一年兵的年代,抽中外島意味著大半年見不到女友。新訓結訓抽籤那天,大禮堂裡的冷氣開得極強,但空氣卻乾燥得像要起火。台上的長官威嚴地宣讀著規則,台下的我們手心全是汗。 「陸軍第XXXX梯次,第二階段單位抽籤開始!」 前面的同學一個個走上去,抽中台灣本島某防衛部隊的,台下會傳來一陣低沉的「嘖」聲,那是嫉妒的雜音;而當台上高喊出「外島」兩個字時,全場便會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那不是慶祝,那是慶幸,慶幸死道友不死貧道,籤筒裡的「地雷」又少了一顆。 輪到我們班的「阿志」上台了。 阿志在大學時就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怪咖。當大家都在瘋線上遊戲、夜衝陽明山時,他喜歡背著一台二手單眼相機,跑去拍迪化街的老建築,或者坐在牯嶺街的舊書攤裡翻看地方誌。他有一張天生自帶喜感的圓臉,笑起來眼睛會瞇成一條線。 只見阿志大步流星地走上台,手伸進籤筒裡,連攪動都沒攪動,順手就抓出了一支折疊好的籤條。 他遞給監票官。監票官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同情的宏亮嗓音對著麥克風大喊:「陸軍金門XXXX部!」 全場瞬間安靜了半秒,隨即爆發出當天最熱烈、最毫無保留的掌聲。台下的我們紛紛捂住臉,心想:完了,阿志這下要發配邊疆,去當一整年的現代蘇武了。 然而,歷史性的一幕出現了。阿志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雙肩下垂、面如死灰。相反地,他突然雙手握拳,高高舉起,對著台下大吼了一聲:「太爽了啦!」那聲音充滿了真誠的狂喜,以至於台上的長官都愣住了,還以為這新兵壓力太大,當場急建造了精神失常。 回到座位後,我們幾個同袍趕緊圍上去,有人拍他肩膀安慰,有人說要幫他照顧女朋友。阿志卻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說:「你們吃錯藥喔?那可是金門耶!有高粱酒、有菜刀、有閩南大厝、還有戰地遺跡!老子求之不得,這簡直是中頭獎好嗎!」 那時我們都以為他是在實行某種高明的心理防衛機制,直到後來我們才明白,這傢伙是真的、無可救藥地,在抽籤的那一秒鐘,就愛上了那座充滿傳奇的島嶼。 二、紅土、高粱與風獅爺:坑道裡的島嶼歲月 幾周後,阿志背著黃埔大背包,帶著他那招牌的憨厚笑容,踏上了前往金門的旅程。那一年,我們在台灣本島的營區裡抱怨著長官的囉嗦、操練的辛苦,而阿志寄來的明信片,字裡行間卻像是一部深度旅遊文學。 別人的當兵回憶是「寫不完的假單」和「站不完的哨」,阿志的當兵回憶則是一部《金門風土誌》。 在每週一次的班級群組(那時還是早期通訊軟體)文字轟炸中,我們被迫跟著他的文字,參與了他的一年兵役: 坑道裡的天然冷氣:他被分發到一個花崗岩坑道裡的單位。他說夏天外面熱得像烤地瓜,一走進坑道,那股從岩縫裡滲出來的涼意,比冷氣還舒服,只是濕氣重到連內褲都能長香菇。 冬天的西北颱與凍骨寒風:金門的冬天是沒有人情味的。當刺骨的東北季風夾著海沙颳過太武山時,阿志穿著厚重的防寒大衣站在哨亭裡,手凍得像一隻隻剛出土的胡蘿蔔。但他卻說:「這才叫當兵!站在岸邊看著對岸的燈火,手裡握著步槍,那種頂天立地的邊疆滄桑感,在台灣本島哪裡找得到?」 與風獅爺的秘密約會:這傢伙在放散步假時,不去找網咖打網遊,也不去冰果室看漂亮妹妹,反而拿著一本《金門風獅爺地圖》,騎著租來的破機車,跑遍金門的大小村落。他會細細端詳每一尊風獅爺的表情,有的威嚴、有的滑稽、有的嘴裡還被村民塞了甜粿。他甚至能跟村口曬麵線的老阿嬤聊上半天,探聽哪一尊風獅爺在當年的炮戰中「顯靈」擋過炮彈。 最讓我們嫉妒的,是他與當地居民結下的奇妙緣份。阿志天生有股討長輩歡心的特質。據說他常去營區附近的一家傳統雜貨店「柑仔店」買飲料,一來二去,居然和店主「九叔」成了忘年交。九叔是個經歷過八二三炮戰的老金門,滿肚子都是當年躲防空洞、聽炮彈呼嘯而過的驚險故事。 每逢阿志放假,九叔就會拉著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切一盤滷得入味的豬頭皮,掏出一瓶沒有標籤的「家戶配售酒」。 五十八度的透明液體倒進小玻璃杯裡,激起一圈細密的酒花。阿志學著老金門人的樣子,一仰頭,任由那股辛辣如火的液體從喉嚨一條線燒下去,隨後化作滿口的糧香與甘甜。 「阿志啊,這才是查埔人的飲料啦!」九叔用帶著濃厚閩南腔的國語笑著拍他的背。 那一年,當我們在台灣本島數著饅頭等退伍、把當兵當作人生的一段「空白」時,阿志卻把他的綠色歲月,深深地扎進了金門那片紅土之中。他曬得黝黑,肩膀厚實了,眼神裡多了一種在戰地洗禮過的沉穩,但那份對島嶼的熱情,卻比島上的高粱還要炙熱。 三、熱炒店的「金門放送台」:二十年不變的下酒菜 時光飛逝,大學畢業轉眼間過去了十幾年。當年的熱血青年,如今一個個變成了頂著微凸小腹、在職場上被生活摧殘得不成人形的「中年大叔」。 我們這群老同學,每隔幾個月總要在台北的熱炒店聚一次。幾杯生啤酒下肚,話題無非是房貸、車貸、小孩的補習費,以及那個永遠一成不變卻又百談不厭的「當兵經」。 而只要阿志在場,這場聚會就會自動切換成「金門廣播電台」頻道。 「我跟你們說,你們在台灣當那種少爺兵、草莓兵,真的不懂什麼叫作『大人的味道』。」阿志一邊嚼著客家小炒,一邊嫌棄地看著我們手裡的台啤,「喝這種有氣泡的果汁算什麼?來,今天老子特地帶了寶貝。」 說完,他神祕兮兮地從他的公事包裡,掏出了一瓶用報紙層層包裹、貼著紅色標籤的特級高粱酒。 「正宗金門高粱,老兵私藏。別用大杯子灌,那是暴殄天物,要像我這樣,小口品、大口吞。」 只要酒蓋一擰開,那股獨特的、帶著一點點糧食發酵的微酸與濃郁香氣,瞬間就能壓過熱炒店裡的油煙味。阿志的眼神立刻就變了,彷彿他身上的西裝在一秒內變回了當年的草綠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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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
傍晚的光,慢慢沉下來了。 那一輪落日,不急不徐,像一個做事穩當的人,把一天的工收好,才肯離開。 天邊的顏色由亮轉暖,橙紅裡帶著柔和的灰,並不張揚,卻讓人看得久了,心也能跟著放下。 古廟就在一旁,飛簷安穩伸向天空。 它不說話,卻像一位見過世面的老人,知道熱鬧會過去,香火有盛有衰,只是默默站著,把影子放長,陪著這刻的天光。 屋脊的線條,在夕色裡格外清楚,像是歲月的筆畫,一筆又一畫,不必解釋。 風從西邊吹過來。先是動了樹梢,再來才掠過衣角。 葉子沙沙作響,沒有急促的節奏,倒像在替傍晚打拍子。 我站在風裡,這樣的涼意剛剛好,不多不少,就像這個年紀的心情,不再躁進,也不需要證明什麼。 年輕時候,看見落日,總想多留一點光,怕一天就這樣結束。 那時候,腳步快心也急,好像晚一點就會錯過什麼。 現在不一樣了。看著太陽往下走,反而覺得踏實。該落的時候就落,沒有猶豫,無從挽留。 雲在天上散著,各有自己形狀,卻都順著風的方向走。 人也是一樣,各有去處,各有來路。 走過的路,不過是幾段記得住的時光。說不上多壯闊,但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能夠記得,就已經很好。 古廟還在,樹還在,晚風也日日年年如此。 站在這裡,我腦海沒有想什麼,只是把眼前的光景,一點一點看清楚。 看清楚屋簷的輪廓,看清楚天邊最後一段亮色,也看清楚這一路走來的樣子。 當最後一抹光收進地平線,天色轉暗,心裡反而像點起了一盞小燈,不耀眼,但安然亮著。 到了年紀,每一天都能看得明白,過得踏實,該亮的時候亮,該落的時候,落得從容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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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尋找海洋與陸地的平衡
「唉呀,又漲潮啦!」夜光中花精靈阿紫從黃槿屋出來,濱海地區海潮洶湧、海風徐徐,她擔心居所被潮汐淹沒而摧毀。花精靈雖擁有微小魔法,但很奇怪呀?本身長著透明翼翅可飛翔的花精靈,搬家不就好了!? 阿紫經營販賣花草飲料與工藝品,滿滿各項商貨井然有序,枸杞菊花茶、玫瑰餅、牡丹香水、鈴蘭燈等等;她不希望生活離開這費心整理的美麗花房住屋,黃槿是海岸防風沙之優良樹種,花形枝綠的繁茂更為此增豔。嗯,因為迫切需要一項長期的解決方案……。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阻止海平面一直往上升呢?」她翻了翻書籍,找到精靈學堂的學習手冊蒐羅一則記載:「出處《山海經‧北山經》:『發鳩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鳥焉,其狀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衛。其鳴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遊於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於東海。』」 傳說上古時代之際,精衛鳥原是炎帝的小女兒,名喚女娃。某日女娃到東海遊玩,淹死東海裡就沒有再返回,其後她的魂魄化為一隻精衛鳥,常銜起西山的樹枝和石子填入東海。叫精衛的鳥,每日銜著一些消波物,丟至東海希望將大海填平,來報仇雪恨。其後精衛所生下的小鳥,也同樣銜著小枝幹與石塊,天真地想繼續填實東海。 「防波堤」是一種抵禦波浪入侵的建物,目的為掩蔽水域所需要。位於海岸外圍,兼顧減少海沙流失和海水入侵,若土石快遭掏空,海岸線便消失。她必須尋求同伴們齊力幫忙,增加沙洲腹地面積。 然而阿紫平時古靈精怪,同伴們認為目前情況還好好的,除非突如其來的海嘯,家園不可能馬上消失,覺得她實在太過度憂慮。同伴們紛紛規勸:「想太多了!」「自找麻煩啊!」 「行動吧!繼續加油!」阿紫揚笑拒當愁眉苦臉的幻想者,絕不間斷地進行堆砌土石的工程,儼然一副「精衛填海」的大無畏精神。 「堤防做得非常堅固,我也算替大家造福哩!」日子久了隨著一點一滴成形,看在花精靈同伴們眼底,僅剩下佩服阿紫勇於義行之心意。「我們也來加入行列吧!」「是啊,辛苦了!」「嗯,人多好辦事!」結合眾人力量讓防波堤終於完成,群體都能夠多一份保障。 「來來來,大家辛苦了!喝杯富含營養的養生茶吧,祝各位好眠!」於橘紅夕照之下多一道安全防線的景觀建築工程,但並無太干擾大自然;準備奉茶分享的阿紫,藍黑影子拉得老長,彷彿一尊小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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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島•日出日落
在青澀年紀,踏上這個前線中的前線。 也許我們的青春也在過程中被磨耗了,如今,卻豐富了彼此各自的人生。 大膽島連接南山與北山,因地理位置,日出在南山,日落就在北山。 太陽每天會從猛虎嶼和烈嶼的山巒或海濱緩緩升起。 陽光從橘黃慢慢將天空渲染成一片金黃,周圍是寂靜的,哨兵遠眺,想的是家鄉的家人,遙寄一切都安好,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 大膽島的日落,北山國旗台是賞落日最佳的處所。 在不同據點的視角,所拍攝下來的夕陽餘暉。它,獨一無二唯美的畫面,值得讓人去捕捉,讓曾是烽火連綿的煙硝味,如今這座島嶼靜謐躺在太海裡的一隅,出色、亮眼,讓人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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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懷祖德宗功──廬江浯洲何氏族譜付印誌慶
水有源、木有本,飲水思源不忘本是深植於文化中的傳統美德。金門各姓宗祠林立,就是追本溯源,學習尊祖敬宗與血脈傳承的最佳場域,更是金門重要文化核心資產。 浦邊何氏宗祠肇建於清道光五年(西元一八二五年),雖經多次整修仍因地勢較低,又逢霧季易蟻蛀而木構腐朽,於民國七十三年桂月倡議重修,在諸位宗長(玉昆兄、水泉兄、克熙兄、尚山兄)及家父肅訓登高一呼,宗親們熱情響應,開始召集各房柱宗親開會籌備募款事宜及人丁分配款,由克熙兄率鄉老赴南洋拜會分散各地僑胞宗親,說明擬重建新宗祠,懇請大家鼎力相助,宗親非常熱心捐款,募得新台幣約一百多萬元;旅居台灣宗親則由各家戶熱心奔走告知,發揮同宗同源,永恆祖德的精神,也募得一百多萬元;加上金門在地宗親也募得一百多萬元。當時我服務於岡山空軍醫院內科,也盡可能轉知身邊何姓的宗親朋友,募得七萬八千五佰元,其中尤以居住永安新港村,在岡山國中任教務主任,擁有好幾處魚塭出租,慷慨捐獻一萬元;也曾寫信予當時台南安平籍女強人,亦是有名企業家-何麗玲,經多次的書信往來電話確認後,也捐了一萬元,我與克烈宗弟也各捐一萬元;有位上校處長也捐三千元,其女兒在我們醫院民眾病房服務護理師,也捐了一千元。看到各地何姓宗親如此慷慨響應,經費已有眉目,開始尋找對宗祠建築有經驗且信用卓著的人員。 由於當時尚是軍管戰地政務期間,一切以軍事為重心,很多材料受管制,要求建造單位灌注實心水泥磚以常保永固為目標。地基石條則以石匠開挖非軍事管制區石方。正好宗親榮金兄最擅長,由其父子負責石材尺寸之規劃,本來舊宗祠只有一蓋龍,俗稱前亭,大家商議想增建為三蓋龍,土水師傅說再加四十萬元才能做到,後因募款金額足夠就此定案,讓宗祠能夠氣象萬千、美輪美奐。 期間我也請假返金,看到宗祠已有雛形深為欣慰,宗長告知可能的話盡量再幫忙募款。於是聯絡何姓乾姑姑,其先生為陳誠副總統部下,為少將退伍,後代理岡山地區中央日報發行,分別捐獻宗祠及村裡宮廟共三千元,在各方人士的大力支持下,因為姓氏的連結,而一起為宗祠事務付出,在民國七十四年迎來宗祠重建落成誌慶,十月十三、十四日奠安,十月十六日晨由已列五公之位,德高望重的家父被推舉負責開宗祠大門,嶄新的宗祠映入宗親眼簾,有無法言喻的感動與喜悅。台灣及南洋各地宗親以辦喜事的心情返鄉共襄盛舉。可惜我因工作忙碌請假不准而錯過此歡天喜地的慶典盛事,實感遺憾。 時光荏苒,歲月在歷史長河中淬煉前進,待至民國一一二年,大家深覺老一輩慢慢凋零,年輕一代出外求學找工作,有些甚至在台灣出生,只知籍貫是金門,對家鄉完全陌生沒有認同感,那份特有的鄉誼似乎淡了,如不趁著一些中生代尚保有對宗族的熟悉與眷戀,在幾十年後也許難以敬祖,也無法緬懷宗功。尋思何氏孝思堂宗祠肇建於清道光五年(西元一八二五年)至西元二○二五年已有貳佰年春秋,思考如何藉此時機發揚祖德宗功?而家廟是燕子穴,兩側左右有廂房可善加利用。規劃左側龍邊為文史館;右側虎邊為財庫(倉庫)堆放祭祀用器或雜物。為了增加文史館風采,也向軍中將領賜求墨寶題字,想到曾經任八軍團司令就認識的霍將軍守業,之後一路當上一級上將參謀總長,某次機緣在宜蘭的「甲父母洗腳」活動中相遇,提到為了宗祠的文史館能充實且充滿文化藝術芬芳,請霍將軍題字「祖德永昭」,十分熱心也誠心的練了好幾天毛筆字,親題墨寶致贈;還有曾任國防部長的大鵬空軍上將─馮將軍世寬也贈序,希望何氏宗親代代興旺,宗祠永遠流芳,為萬人所景仰;尚有教授、縣市長題詞賜贈,在各界人士的熱情相挺下,讓祖德宗功更發揚光大。 除了宗祠的空間整建,族譜的整理也是重中之重。曾於八十年代修訂廬江浯州何氏族譜,宗親玉昆兄不眠不休,稟持著一股狂熱,親力親為而勾勒出族譜世系圖,因時空背景關係,缺乏考究致有些年份未臻完善,以當時戰地政務的時空背景下,能完成如此艱鉅工作,也是抱著一股使命感。加上兩岸曾是對立敵我分明時代,尚未有交流往來,在修建族譜有如閉門造車,不如現在兩岸宗親來往頻繁熱絡,各地族譜宗祠對聯與舊譜相對照,也漸漸呈現清晰脈絡;再加上蕭老師文史工作者對譜牒也深有研究,思慮綿密探討清晰,熱心指導讓編修者了解各宗祖世系脈絡如魚得水,使族譜編修更完整也更具公信力。感謝何氏宗長諸位大德任勞任怨,多方考究,而最大功臣則是長老,也是輩份最高的宗親。在修族譜時率先由何厝祖公厝開始掀開歷代神主牌紀錄攝影存證,展開一連串各房柱稟報列祖列宗焚香祭拜,開始分工合作,對懸掛於公媽廳先人遺照拍照留存,有些長輩神主牌因受蟻蛀而殘缺不全或年代久遠字跡模糊不清,需付出更多時間校對推敲。並敲定於一一三年三月三十一日進行宗祠歷代神主牌排列攝影,工作人員戰戰兢兢以最崇敬緬懷列祖列宗的心,在春寒料峭的天氣中進行。宗祠內老中青在不同崗位上小心翼翼清潔排列,宗親共襄盛舉,顯現後輩對祖先的尊重。下午進行掀牌拍照,數位化典存,其中也發現幾塊神主牌裡面是空白未詳記生卒年代,不知何因竟有如此疏忽,時代久遠無從考究,以清朝為多。按照請出順序由一世最上層分房柱,由世姪志棟負責神主牌的桌面清理,半跪在小小空間低頭努力清潔積滿灰塵的桌面並將神主牌歸位,其任勞任怨的無悔付出,相信列祖列宗也會欣喜有如此優秀敬祖的下一代。 而家譜及族譜乃維繫宗祖血脈重要記錄,對自己祖先及親恩能有更深的體認,生時孝敬,死後則祭之以禮,感念恩德薪火相傳,飲水思源不忘根本。在各位宗親歷經千辛萬苦,用心考究兩岸何氏宗親之族譜對照,尋求更完整的記載,希望這本集宗親血汗編修之族譜,能作為後代尋祖認宗準則。經過兩年光陰,族譜在宗親宵衣旰食,多方考究下已趨完整,但對於開基祖卻有爭論,尤以一一三年三月三十一日敲定宗祠內進主神主牌宋元明時期七付先祖牌位,卻沒有開基祖仲叔公神主牌,其中有付孝慈公神主牌記「元始祖考賜進士授大理寺評事添清孝慈何公妣太孺人戴氏神主」,但有一說是孝慈字仲叔係同一人,那幾百年前就祀於家廟祖先牌位記的「添清孝慈」又當作何解釋?令後輩如何分辨!在歷史長河的軌跡裡去尋求真相以利辯白,祈吾輩前賢能發揮智慧,追根究底提出有力佐證,解開七百年前懸疑之案,使真相大白再無爭論,拼湊出昭穆世系的完整構圖。 雖然編譜過程中有兩派不同意見,爭論不已,也經過編輯小組多次開會討論如何取得共識加以註記,待以後如能有新佐證或強而有力的舊譜發現再做修正,修譜終於塵埃落定,決定於十二月冬至前付印,以便冬至祭祖吃頭宗親相聚時發放。 看著族譜的完成倍感欣喜,也發現新世代的後輩不婚不生的情況也越來越多,每年春秋兩祭吃頭,長輩都苦心勸告要求年輕世代要結婚傳宗接代,避免每一房柱面臨新婚做頭斷層危機,開始做口灶俗稱老頭,以前老一輩根深蒂固不論生了多少女兒,總希望再接再厲總要拚出一位男丁才罷休。新婚的「出燈」是傳統對男丁傳香火的期盼。但在少子化的現代社會,生一個或兩個就不生的比比皆是,遺忘了對祖先的慎終追遠及永恆祖德的向心力,與傳統開枝散葉以求多子多孫多福氣的舊觀念似乎越來越背離,看著祖譜世系人口凋零也倍感憂心,以後「吃頭」輪到的男丁辛苦啊!望後代子孫繁衍不息、香火世代相傳,永遠延續下去;祭祖緬懷,慎終追遠的家廟宗族文化要努力發揚光大,也讓後輩子孫不數典忘祖是修訂族譜最大的意義和期盼! 附記: 慶祝何氏宗祠肇建貳佰年及族譜付印,舉行一連串的慶祝活動。首先在民國一一四年十月三日為兩位女博士隆重舉行晉匾。何氏二十二世女博士何貞儀自哈佛大學畢業後取得美國杜克大學醫學博士,專精於眼科玻璃體及視網膜手術,常年獻身醫術,懷抱仁心與感恩之情,回饋廣大民眾;亦不忘祖德飲水思源。另位法學博士何念修,畢業於台灣東吳大學法律博士,立志以專業弘揚正道維護正義。兩位博士由父親代理,遵循古禮,恭呈彩匾、牲饌與香楮,大家齊聚一堂,李前縣長炷烽伉儷也陪伴其九十多歲的岳母(為何氏宗親)出席,一起見證榮耀時刻。 同年十月廿二日於國立金門大學閩南文化碩士學程班,舉辦金門何氏宗族源流研討會,兩岸三地何氏宗親熱情參與,共同探討同宗同源血脈亙古相連的傳承。 何氏宗祠孝思堂曾設塾授學,民國時作鶯山小學、浦山國校,教育學子五十年之久。宗祠大廳的門聯上寫著「要好兒孫,須從尊祖敬宗起;欲光門地,還是讀書積善來。」完全展現祖訓「耕讀傳家」的書香文脈。祠堂鐫聯「基開羊角,東澳浯州為一脈;廟對奎冠,龍巖金浦切同心。」這廿二字道盡何氏宗親的地理淵源,福建東澳龍岩及兩岸三地裔孫同聚浯州慶賀,孝思堂祖龕立總牌十二座,錄一百七十五人名諱,其中五十名與「龍岩祝文譜」相對應,此聯不僅是宗祠標識,更是吾族血脈同源,同心之銘。 宗親也籌設「孝思勵學獎學金」,弘揚積善之風,宗親熱忱捐獻,於民國一一四年中秋節祭祖吃頭,盛大舉行首屆獎學金頒發,內心喜悅不可言喻,望宗親共襄盛舉慷慨解囊,獎勵後輩學子讀書積善,耕讀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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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重
減重這件事,從來不像廣告說得那麼簡單。它不會因為一個決心就立刻改變,也不會因為某一天開始少吃一餐就馬上看見結果。它更像是一段被拉長的時間,介於「想改變」與「還在維持現狀」之間,緩慢而反覆地拉扯著人。起初總是充滿動力的,會認真計算熱量,規劃飲食,甚至替自己設定一個看似清晰的目標。但真正開始之後才發現,身體並不急著配合意志,時間也不會因為決心而加速。 人對「變瘦」的期待,往往帶著一種急切的想像。彷彿只要撐過幾天,就能換來明顯的改變。然而現實卻是,秤上的數字有時紋風不動,有時甚至微微上升。那種落差感,很容易讓人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於是開始在飲食與運動之間來回修正,今天吃得更少一點,明天運動多一點,後天又因為疲憊而稍微放鬆。減重因此變成一種持續的自我觀察,也是一種與欲望之間的長期對話。 有趣的是,在這段過程裡,「努力」本身變得比結果更重要。因為在真正達到目標之前,所有行為都只能被歸類為「正在進行」。沒有明顯的界線可以判斷成功與否,也沒有一個明確的時刻可以宣告結束。人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還在努力中。即使偶爾失控、偶爾放棄、偶爾回到原點,也依然用同一句話安慰自己,好像只要還沒有完全停止,就不算失敗。於是減重變成一種耐心的訓練,也變成一種對自我誠實的練習。 直到某一天,可能是在不經意之間照鏡子,或是在某件衣服變得寬鬆的瞬間,才突然意識到改變已經悄悄發生。那種變化往往不劇烈,甚至難以第一時間察覺,但它確實存在。此時才明白,減重從來不是一個瞬間的結果,而是一段被時間慢慢雕刻的過程。在那之前的所有掙扎、節制與反覆,其實都已經被算進成果之中。於是回頭看才發現,所謂成功,並不是某一天突然抵達,而是在無數個「還在努力」的日子裡,一點一點累積出來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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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鳥海上望生眾
那日下午,我在烈嶼(小金門)海岸邊觀賞以前是防衛設施,現今是觀光地景的「鬼條砦」(軌條砦),看得出神,想像從前水鬼從對岸游到小金門海岸,準備上岸突破時,卻被這些鬼條砦阻擋了去路,要經過一番折騰,才有機會得以突破成功。 我也想像我們當時駐守烈嶼的官兵跟這些偷偷上岸的敵方交戰的歷程,不管如何,我們的官兵的終極目標就是要守護好我們的領土,不讓敵人有機可乘。 在閉眼冥想之間,感受過去與現在的大不同,當睜開眼睛時,卻見海中鬼條砦上一隻飛來停留其上的孤鳥,正以銳利雙眼,眼觀四面,從海上望著岸邊的現代人,牠心裡好像有個狐疑的問號:「這是我休憩之地,不知道岸上的那些人在看什麼?」。 我順勢拍下牠沈思與海上望生眾的好奇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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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和夜裡的妳
時間和金錢是一樣的 夕陽落在大街上 行道樹大包小包 自然而然 引來眾人吸睛的目光 每過一個時段便再發作 以至於入夜了都變成習慣 難以停止那些慾望 充斥的意識流 只要喜愛 便在大街點上燈 有時難忍心癢 晚浪打上來 如傷口大量流出血 急忙抹了膏藥、蓋上紗布 稍止住誘惑的夜 誘惑的夜,和夜裡的妳 像一張床 枕於形體之物 屬於兩方的 裸露而不避諱的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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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金湖小巨蛋】 把啞鈴放回去的人(外二篇)
〈把啞鈴放回去的人〉 金湖小巨蛋的健身房裡,啞鈴偶爾會失蹤。 它們明明都有自己的位置,卻有時在一夜之間出現在奇怪的地方:地板上、訓練椅旁、重訓架下,像極了一下班後拒絕回家的小型金屬動物。槓片也是。五公斤的跑到十公斤那區,十公斤的掛在槓鈴上,像一群下班後還在公司裝忙的人。 我通常八點一開門就進去。那個時候,健身房還沒真正醒,有氧器材的螢幕還暗著,器材安靜得像昨晚的混亂還來不及被發現。 K大約八點十五分到。那時候我還跟他不熟,只知道他訓練得很固定。熱身、拉筋、重訓,每一個動作都有開始,也有結束。後來我才發現,他不只對自己的身體有要求,對他所在的空間也有。 他會皺著眉頭,把前一晚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的啞鈴撿起來,放回架上。訓練椅被推到不該在的位置,他會默默拉回原位。槓片沒放好,他也會一片一片歸回去。 他不是工作人員,也不是教練。可是他看見混亂,就會伸手整理。 這件事說起來很小。小到如果特地拿出來講,好像顯得我觀察別人觀察得太仔細。但金湖小巨蛋的早晨,本來就是由很多很小的事情組成的:誰每天八點準時來,誰總是跑三十分鐘,誰用完器材不擦,誰明明不是員工,卻會把啞鈴放回去。 在金門,很多公共空間其實很像熟人家的客廳。大家都會來,大家都認得幾張臉,也因此有時候會忘記,自己離開以前,應該把東西放回原來的位置。 K不是那種會大聲提醒別人的人。他不說:「這是誰弄的?」也不說:「用完要歸位吧?」他只是彎下腰,把東西放好。 我站在滑步機上,隔著幾台器材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奇怪。明明只是來健身,卻像對這個地方有某種安靜的責任。別人進來是使用器材,他進來像是在確認一個秩序還在不在。 後來我才明白,K對自己的身體嚴格,對他所在的地方也嚴格。他不只把啞鈴舉到同樣的高度,也會把啞鈴放回該在的位置。 那是一種很安靜的習慣。不是說「我會負責」,而是身體已經先替他做了。 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人的可靠,不是從承諾開始的。是從他彎下腰,把不是自己弄亂的啞鈴放回去開始的。 〈說不出口的早安〉 在金湖小巨蛋,我和K最熟練的事情,不是健身,是不打招呼。 我們天天見面,卻沒有說話。這件事說起來很奇怪。畢竟一個人如果連續出現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久了以後,就算沒有名字,也會變成某種固定存在。 我知道K會在八點十五分左右進來。K大概也知道,八點整以前,外面樓梯上會有一個女人坐著,等健身房開門。 那段時間,我每天的早餐幾乎都一樣;麥味登的燻雞蛋湯種土司。我坐在金湖小巨蛋外面的樓梯上,一邊等門開,一邊把早餐吃完。這個習慣很普通,但對當時的我來說,普通就是一種安定。餵貓、早餐、開門、跑三十分鐘,只要順序沒有亂,一天好像就還能開始。 有一天,我正準備咬下最後一口土司。那一口很大。大到我剛張開嘴,K就出現了。 我整個人瞬間停住。不是因為土司太難咬,而是因為我忽然發現,人在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太在意一個人的時候,連咀嚼都需要勇氣。 K從門口走進來,看見了我。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對我笑。也可能只是那天早晨的光,剛好讓他平常很酷的臉看起來溫和了一點。但那確實是我第一次覺得,他好像笑了。 問題是,我滿嘴都是燻雞蛋湯種土司。「早安」兩個字明明已經到嘴邊,卻被早餐堵在裡面。我只能停在那裡,像一個被土司封印的人。 K經過我旁邊,往健身房走去,沒有停留。那一天,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在左門和右門,也不在滑步機和重訓區。我們之間只隔著一口我來不及吞下去的早餐。 〈請宇宙轉達〉 又有一次,我照例第一個到健身房。 那時候我很習慣搶第一個打卡,好像只要比所有人早一點到,這一天就會比較能被我控制。可是那天門口貼了一張臨時公告:健身房冷氣故障,暫停開放維修。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公告,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今天去哪裡運動。 我想到的是K。他八點十五分會來。他會從左邊的門走進來。他會照常熱身、拉筋,然後開始訓練。 可是今天門不會開。我忽然很急,急得像一台已經按下開始鍵,卻發現沒有插電的滑步機。明明那只是健身房冷氣壞了,並不是什麼人生大事,可是我很想通知他:今天不用來了。 問題是,那時候我們還沒有說過話。我沒有他的電話,也沒有他的Line,甚至沒有一個合理的身分可以站在門口等他,對他說:「欸,今天健身房沒開。」 那樣好像太奇怪了。一個一年沒打過招呼的人,突然像健身房客服一樣通知他冷氣維修,怎麼想都不太自然。所以我只能站在門口,選擇一種很沒有科學根據的方法。我在心裡對宇宙說:今天健身房沒有開。你不用讓K來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後來我會有他的 Line。更不知道,總有一天,我不必再把話交給宇宙轉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