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耐、期待，他以水滴石可穿的毅力，從一大群小公雞中，沙裡淘金挑選出男高音、男低音，女高音、女中音，最後組成了混聲合唱團那日，當「望海合唱團」在禮堂獻唱時，許多漁民、漁婦看見他們的兒女站在舞臺上，唱起〈當海霞滿天〉、〈抗敵歌〉時，感動得淌下熱淚。過去，他們瞧不起唱歌、繪畫或演戲，總認為這是沒有用的東西。甚至連學生也輕視音樂課程。柯進明力排眾議，千里迢迢跑到北臺灣去尋覓音樂教師，他以武訓興學的精神，為高樹買棉被、聘雇阿巴桑為他煮飯、洗衣，讓他專心從事教學工作。僅是短暫的數月時間，「望海合唱團」便風靡了望安島。 　　當高樹剛進學校，許多師生都把他視作新招雇的工友。是啊，老芋仔怎會教音樂，這豈不是天方夜譚？當師生們聽到他彈鋼琴、唱歌，一個個張飛看刺蝟--大眼瞪小眼，傻了。 　　高樹的理想在這所僻遠的小島實現了。他在合唱團內培養獨唱以及合唱歌手，練唱著名的歌曲〈山在虛無縹渺間〉、〈獵人合唱曲〉、〈仲夏夜的夢〉、〈百合花開〉。高樹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他的肺癌似乎不治而癒了……相反地，他的氣色紅潤，步履穩健，而且飯量也不錯。每天兩頓飯，青菜豆腐和煎魚，另外一碗鮮魚湯。為他煮飯的阿松嫂笑著對他說：你比來的時候胖了。看起來不到五十歲。高樹也笑著拿出身分證給她看：我是民國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一日生，我今年虛歲六十二啦。高樹故意壓低聲音對她說：柯校長聘我這個年紀的老師是違法的。若是有人檢舉，我會坐牢。真的，我不騙妳。   驀地，阿松嫂睜大了烏溜溜的眼睛，發出摯樸充滿深情的聲音：你去坐牢，我去監獄給你煮飯吃！高樹一時目瞪口呆，無言以對。幸而阿松嫂轉身提起塑膠垃圾袋，走了。

　近十年來，海事業已從歐洲轉移到亞洲。亞洲的造船業不僅領先其他地區，擁有全球最多的船隊；亞洲港口在全球占據領先地位，與此有關的海事服務業也突飛猛進。方耀清表示，新加坡海事基礎建設完善，是亞洲的海事業中心，也是主要的原油提煉中心，及全球最大的燃油港口之一。隨著岸外領域的崛起，新加坡的海事服務業仍有很大的發展潛能。 小時候，家住大坡絲絲街的方耀清，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咫尺之遙的直落亞逸靠海一帶。這地方，就在熱鬧的老巴殺熟食中心對面。方耀清只要越過兩條馬路就到了。早年，這裏是駁船靠岸的地方。每逢周末不用上學，或是學校放假的日子，方耀清總會到這裏度過他的歡樂時光。   船和海已占據幼小的心靈     「早年，我姑丈擁有駁船，父親則是船夫，駕駛著駁船在新加坡河上往來載送工人與貨物。七、八歲時，我經常跟著父親上船，船和海在我幼小的心靈裏，已占據著重要的位置。」方耀清回憶道。 「六十年代末，新加坡還未大事發展，人民的生活相當樸實。在那個電視尚未普遍，也不像今日處處有娛樂購物中心的年代，普通人家的子女，最簡單的娛樂就是看看戲。不像今天的孩子有掌上電動遊戲機，也可上網玩遊戲，呆在狹小的房間裏畢竟太悒悶、太無聊了, 所以，能夠溜到戶外看世界，那是最快樂的時光了！」他補充道。 方耀清坦言自己小時候或許太貪玩，不懂得自我節制；抑或本性就是不喜歡讀書，所以從不以課本為重，各科成績都乏善可陳。「我就讀的小學是在離住家不遠，只需走路五分鐘便可到達的直落亞逸混合小學。修完小學後，我到大巴的金吉路工藝技術學院，學習一些電器和機械的常識。」 「現在的家庭，通常僅有一、兩個孩子，不象我們父輩的那個年代，六、七個孩子是很平常的事。老一輩的人仍有舊日中國農村社會的」多子多福「的傳統觀念。」方耀清說。「我共有七個兄弟姐妹，我排行第四，父親白天在新加坡河上討生活，母親雖是家庭主婦，在家照顧孩子，煮飯、洗衣……已經忙碌得很，又怎能用心照顧每個孩子？偏偏我又不自愛，不好好讀書！」方耀清打趣道。 「社會的進步帶來更優質的生活享受，年輕一代在社會與生活雙重壓力下，重視的是『質』而不是『「量』。他們希望孩子學有所長，將來能在社會上立足。所以，新一代的新加坡人是幸褔的！」然而，方耀清也感嘆今日的年輕一代，是溫室裏的小花，備受父母親呵護與寵愛，因而處處依賴家庭，欠缺獨立性與面對困難的應對能力。   軍訓塑造男性健全的人格     在金吉路工藝技術學院修完課程後，不過15歲左右，方耀清只身跑到馬來西亞吉隆坡，在一家電器公司裏打工，負責送貨，兼帶修理簡單的電器；不僅如此，他也得負責清理糞坑的工作。「由於是舊屋，地底下糞便流通系統屢次阻塞，我三幾天就得去疏通一次，工作時那種臭氣撲鼻的滋味很難受，但還是強忍住了，工作一年多，一直到國民服役征召信送到，這才回國當兵。」他說道。 新加坡在1967年實施國民服役。藉以保家衛國和增強國民凝聚力。國民服役為年輕的男性提供了塑造健全人格及培養領導才能的機會。方耀清回憶道：「還沒國民服役前，由於聽信外界的謠傳，對軍訓充滿恐懼，一來怕辛苦，二則擔心失去自由，因此，入伍之前那段日子過得很辛苦，鎮日憂心忡忡，父母親也是很擔憂。進入兵營受訓後，我感覺並非如此。軍訓固然辛苦，但並非我們所不能忍受的。兩年的軍訓，讓我獲益良多，個人也更加成熟了。我也和同批的戰友建立起深厚的友誼，一些今日還有互相往來。」 「軍中的生活，其實便是新加坡社會生活的縮影，在我那個年代，讓不同語文源流和不同種族的同輩在一起生活和軍訓，不只更能適應日後職場和社區裏的多元種族特性，也對我國發展為具有共同民族性的國家有一定的幫助，加強國家的整體凝聚力！」他補充道。 從國民服役的個人經驗，方耀清表示，不要聽信謠言。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以訛當真，相信真相就是聽來的消息。這種武斷是錯誤的，給自己帶來無謂的煩惱與擔憂。   各方協助下成立自己的公司     履行國民義務，服完兵役後，方耀清到親人的駁船公司幫忙，當一名碼頭書記，負責文件記錄、審查與傳遞的工作。雖然辛苦，但方耀清從小即已養成的倔強個性，及兩年的軍旅生涯已把他磨煉成一個刻苦耐勞，勇於承擔責任的男子漢。不管炎陽高照，還是淒風苦雨的日子，只要工作需要，那怕是星期日，正當別人可以舒舒服服地在家休息，或是出外休閑的時候，他得把工作做好，完成指定的任務方才回家。有時工作到深夜，因為忙碌，也顧不了吃飯的時間；有時，輪船半夜到，也得睜開惺忪的睡眼，趕去碼頭做工…… 工作數年後，方耀清已經摸透這一行業的條規與運作程序。24歲時，他邁出了人生重要的一大腳步──成立自己的公司。他當時捫心自省：「工作得認真，競爭既搏命，更是鬥智鬥勇。我在這行業已有多年了，是應該給自己機會闖一闖！我堅信自己勤奮、肯虛心學習、有毅力，一定能建立良好的信譽，在這行業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來。」 他坦言，家人、親戚和朋友的鼓勵是他設立公司的主要原因。「父親早年是一名在新加坡河上行駛駁船的船夫，從小跟隨著他無疑獲取了許多與海運有關的常識和知識。公司成立之初，父親也給了我很多寶貴意見和經驗。其次，我有很多朋友從事海事業，他們也在各方面協助我，使我在公司運作初期，進展還頗順利！」 成立初期，公司曾接到一家韓國公司委託的一宗生意，即從印尼泗水運送幾十臺重型機械到中東也門去。接到生意後，方耀清當機立斷，帶了計算機和磁帶尺飛往泗水。他說：「我那時手頭很緊，買了機票後，身上僅有數百新元而已。而泗水，我不曾去過，既無代理，也沒有朋友，人生地不熟；甚至碼頭在哪裏，機械在哪個角落，我都一無所知。」所幸方耀清吉人天相，終究克服一切困難，找到了碼頭，找到了機械，處理運往目的地的一切手續和準備工作。 該批重型機械得先從泗水運到新加坡，轉卸到駁船後，再由另一家船務公司負責運往也門。 「如何把這些重型機械從船上卸下到駁船，再由駁船吊上去另一艘大船，著實令我大費周章。尺寸、重量等等都得計算得很精準。其次是那一大筆數目的保險費。還好，這些問題都迎刃而解，重型機械如期地送往也門。」方耀清回憶道。 「其實，在貨物抵達之前，我鎮日提心吊膽，無法安心地工作，深怕途中出了差錯，後果不堪設想。」如今回想起來，方耀清仍然心有餘悸！那宗生意順利完成後，公司不僅硬撐了過去，方耀清也終於能夠買下一部三手車，並讓公司能有一些存款周轉。 公司也曾負責把商家從馬來西亞柔佛州，通過貨車和火車送來新加坡的樹膠、胡椒和其他土產運往歐洲。在那個仍然講求信用的年代，如果方耀清貪心，他是可以像其他一些不良商人一樣，「吃」掉別人以致富的。但老老實實的方耀清從沒有如此邪念頭，因而更贏得客戶的讚賞，有口皆碑。 方耀清在1986年成立的永合船務私人有限公司(Eng Hup Shipping (Pte)Ltd，初期僅靠一艘船運作，員工也只有區區數名。25年後的今天，公司已有500多位員工，各類船只50多艘，噸數從三幾百到整萬噸不等。除了永合船務私人有限公司之外，方耀清也先後成立了天龍裝卸有限公司(Sky Dragon Maritime Pte Ltd)、Boltana Marine Services Pte Ltd和Boltana Marine Services Sdn Bhd這三間公司。簡而言之，公司的業務範圍，可細分如下： （一）定期租借拖船服務。 （二）勘測船出租服務。 （三）工人與貨物載送渡輪服務。 （四）集裝箱裝卸服務。 （五）渡輪服務（72人-230人）。   面對挑戰得思索應對方法     方耀清領導的永合船務私人有限公司，雖然日益壯大，卻也面對無數次突如其來的挑戰。方耀清嚴肅地說道：「我們不可能處處一帆風順。船在大海中航行，經常也會遇到波濤洶湧的大風浪。只要沈住氣，鎮定思索如何應付，必能度過難關。」 2009年，公司的兩艘船從中東航行到新加坡途中，在印度岸外海域附近發生機件故障，最終停泊在印度的港口。在沒有其他適合人選的情況下，方耀清只得隻身飛往印度，他在那裏一待就是三個月，直到船隻修好，恢復航行回到新加坡。他說：「新加坡的業務，所幸有內人處理，她加入公司已有十多年，如今是我的好幫手，所以，我雖然被困在印度，但依靠現代化的科技通訊設備，公司操作一樣正常。」 （上）

　表姐尚未滿30歲，已有三男一女，不知道自己又懷孕了。有一天在家裡昏倒，全身是血，鄰居大六歲的結拜姐姐過來發現了，趕緊叫三輪車，送到醫院，醫生不敢收。送到第二家醫院，醫生也不敢收，這時鄰居向醫生懇求，才勉強收下表姐。事後才知是流產。表姐昏迷了兩天，醫生說沒希望了，於是，表姐夫帶四個孩子 (最大的孩子讀小學) 到表姐的病床前，讓孩子見媽媽的最後一面。沒想到，半夜裡，表姐甦醒過來了，連醫生都說，真是奇蹟！表姐回憶說，她當時眼睜睜地看見，自己走到天庭的大門，有兩位天將，一人拿刀，一人執劍，把天庭的門擋住，不讓表姐進去。天將說：「若走進去就是升天，不能再回到人間，可是妳還有四個孩子要扶養長大，妳必須走回去人間。」表姐說，心一定要好，神明一定會幫忙，菩薩曾說，表姐的心是紅色的。表姐說，如果當初她升天了，這四個孩子不知會演變成什麼狀況？ 表姐夫因為老實，不會鑽營，靠微薄固定的薪水，婚後生活十分清苦。表姐看到有些人同樣是薪水階級，怎麼那麼有錢，實在羨慕與不解。幸虧表姐勤奮，到工廠上班，幫忙賺錢，貼補家用。 有一年，大姨媽與姨丈到台中探望表姐，愛面子的大姨媽要求表姐一家人回金門探親，讓鄉親們看看表姐嫁給軍人也不錯喔！。其實，當時表姐家還很窮，大姨媽說，她有錢，可以負擔旅途費用。於是大姨媽、姨丈、表姐、姐夫及四個兒女，八個人從台中坐車到基隆，等著搭軍艦回金門。沒想到船期一等就是半個月，八個人吃飯，住旅館，把大姨媽的錢花光了，姐夫只得臨時向當兵的朋友借錢。 表姐帶四個孩子返回金門，去探望開雜貨店的外公家，外公除了讓孩子隨意拿店裡的零嘴外，外公、外婆還偷偷塞錢給表姐，表姐當時因生活困窘，就收下，也不敢讓同住的舅舅、舅媽們知道。 外公晚年隨三子定居台中，就在表姐家附近，表姐有時會煮食物帶去給外公吃。有一晚，表姐去探望外公，祖孫兩人談了很久，很愉快，外公沒有任何病痛或異樣。但隔日卻傳來外公於睡夢中過世的消息，令表姐感到萬分的意外與不捨。 表姐一家由中壢的眷村，轉居台中的眷村。當孩子接二連三的出世後，家計負擔重，鄰居或朋友多次想要收養表姐的孩子，甚至苦心要求，但表姐與姐夫都捨不得將孩子送人。 表姐上班時，老二大女兒會幫忙很多家務，印象深刻的是手洗衣服，因為沒有洗衣機，大女兒的那雙小手要擰乾男生的褲子，還真有點兒吃力。表姐說，她從不打罵孩子。每當下班回家，直接進到廚房做飯，兒子們在外玩耍，躡手躡腳地溜回家門，偷偷把玩具藏好，她都裝著沒看見。表姐不會責問孩子，怎麼沒乖乖在家寫功課？怎麼玩得那麼晚？   一、大陸的探親之行　   民國70年左右，臺灣剛開放民眾赴大陸探親時，表姐夫與鄉親們就組了一個省親團，回福建長汀住了一個月，表姐也隨行同往。那時大陸的生活水平很低，表姐帶了很多美金及禮物回去，分發給親友。 表姐夫是長子，因為離家太久，其間，為修族譜傳香火，姐夫的弟弟就將一位兒子掛名為姐夫的兒子。到了老家時，那侄兒口口聲聲叫姐夫為爸爸，讓初到大陸的表姐覺得很奇怪，還懷疑姐夫當年在家鄉是否早已娶妻生子呢！帶回家鄉的錢花得只剩回台的盤纏後，有一天，三位侄兒跪到表姐及表姐夫面前，說他們每人都有對象了，但是沒錢結婚，希望表姐及表姐夫贊助每人一千美金。表姐於是請姐夫跟同團的朋友借美金三千元，擬回台灣後，再標會還給朋友。結果同團的朋友借給姐夫美金五千元，表姐給了這三位侄兒各一千元後，他們顧不得吃飯，各自飛奔去搭火車，提親去了。又有一晚，一對侄輩夫婦，恭敬地提了洗腳水給表姐及表姐夫洗腳，洗完後，跪著請求支助一千美金，說要創業開農場，表姐也仁慈地給了。 此趟大陸探親行，還結了一段神明奇緣。 表姐夫的一位同鄉同學，有三位子女，家境困苦，表姐主動給了美金五百元，這位同學非常感激，特地從家裡包了一尊中型，及三尊小型瓷菩薩，要送給表姐及姐夫。表姐一直推辭，因為當時大陸家鄉的建設落後，路況很差，台灣與大陸的返鄉路更要轉好幾趟的飛機。顛簸遙遠的路途，怕把瓷菩薩摔破了。故請姐夫拿到同學家退還，但同學又堅持送來。於是表姐一路上親手提著這些瓷菩薩回台灣，回家後，便將菩薩收在櫃子裡，偶兒孫子們翻出來玩，又收回去。 三年後，有一天，表姐到朋友家串門子，三個婦人在客廳裡談天，忽然走進一位男子，對著表姐用閩南話說：「信女呀！我在妳家已待了三年，因為這三年妳家很忙，我沒有打攪妳。現在起，希望你設一個供桌，把我請出來，每天只需要三炷香及供水供果。」18歲結婚後即離開金門的表姐，臺灣家中並未曾供奉神明，故一再推辭，但那菩薩附身的男子堅持地說：「不必挑黃道吉日，不必請法師開光，也不必選地點，只要供桌擺好了，就可以請菩薩出來供奉。」回家後，表姐一五一十地轉述給姐夫聽，姐夫不相信。但表姐又覺得必須遵從菩薩的吩咐，於是跟大兒子說要買一個供桌，不知多少錢？大兒子就給表姐1萬2千元台幣。到了店裡，看上了一個供桌，問老板價錢多少？老板說1萬2千元，巧不巧合？ 從此表姐把菩薩們請到供桌上，也放祖先牌位，每天早晚向菩薩及祖先們三炷香及供水供果，每逢初一或十五會加燒紙錢。如今子女們雖不住家裡，但她希望子女們不論信仰任何宗教，回到家裡，首先要向菩薩及祖先們上香。表姐說，多年來，家中經濟好轉，平平安安，三男二女各個都接受到大學教育，事業有成，有醫師、書法家、公務員、空中小姐等，多虧菩薩們的保佑。大陸的那些晚輩們，生活改善了，逢年過節時，也會從大陸打電話來向表姐及表姐夫問安。民國89年，表姐夫病逝。表姐夫過世後，大陸的晚輩們還邀表姐回大陸定居，說他們要好好孝敬表姐。   尾聲　   自從表姐夫過世後，表姐一個人只住在一樓。三位子女都住在附近，每天會打電話問安，也常常來探望。表姐說，原指望大兒子及媳婦一家人能住在一起，特別花了十餘萬，加蓋了第四樓。但是兒媳們住了不久，都另買房子搬出去了。子女們留下的書籍、衣物與傢俱，幾乎堆滿了每一樓層。她年紀大了，已沒有力氣整理整棟樓房，也不敢隨意清除兒孫們的東西。逢年過節前，請人打掃一次。大家若同時回來，有房間可睡，年輕的孫輩，可以打地鋪。表姐家門口是黃昏市集，當空服員的么女常有機會買舶來品，為了怕表姐無聊，於是買了很多舶來品，大多是皮包、衣服，讓表姐在自家門口擺攤，價錢隨意。如果沒外出，每天下午三點多，表姐就開始擺攤，到晚間八點多收攤。表姐說，她只是打發時間，隨便賣賣，不為賺錢。曾有一件皮衣，她只賣二千多元，買到便宜的人可能沾沾自喜，以為這老婦胡塗了。事後她么女說，那皮衣是四千多元買的。 自從擺攤後，表姐很少出去跟朋友打牌，而且開始抄寫佛書心經。表姐的二兒子遺傳父親的天賦，是書法家，出版了一本用毛筆寫的隸書心經，字體大大的，正方便表姐臨摹，只是表姐用的是原子筆。看著書桌上一張張工整的臨摹字跡，可以想見表姐的用心，在讚賞表姐的字很漂亮，讚嘆她抄經是非常有意義的事之外，也祝福表姐健康平安。（下） 

潔白的身軀 披上黑色的外衣 黑與白的相戀  我獨鍾 金門  我的天堂 因為愛戀─木麻黃 在高聳乾枯的枝頭  一根一根 慢慢  細心 交替  堆疊   ──愛的臼巢 偌大  在半空中─顯耀 　追求  起舞  歡唱 共築愛巢  高掛半空 你問我的名 是八哥嗎？ 不  我沒有八哥那樣吵 是鵲鴝嗎？ 不  我不像鵲鴝那樣瘦小 那一定是玉頸鴉 不  我不是惹人厭的烏鴉 喜鵲  是我人見人愛的美名 　喜上梢頭  鵲橋相逢 天鵝飛過夜空  銀河潺流 守護承諾一年一會 喜鵲成橋絕不缺席 為  鵲橋上的相擁 鋪設牛郎織女相思路 點亮空中一季的浪漫 　千年來雋永的愛情 不是擁有  是付出 不是毀滅  是成全 喜鵲─ 願化身月下老人 為人世間相戀的男女 ──牽紅線

　　他看了有點心動。後來，他從地圖上發現那個孤立於臺灣海峽的小島，禁不住笑了。他想：怪不得沒有人願意去那種地方，那和蘇武在貝加爾湖畔牧羊有啥不同？ 　　車子駛進寬敞的拱形建築的校門，兩邊種滿了蒼翠的大王椰。柏油路面平坦淨潔。車子停駛於教學大樓前。樓前塑著一條鯨魚的雕像，上面嵌著「海是漁的溫床」六個鎏金大字。高樹正凝思時，從樓內走出一位中年人，朝他發出驚異的眼神，問他：請問您是不是高先生？高樹暗自吃驚，便說：不錯，我是高樹，我忘記咱們在那兒見過？中年人走近計程車前，付了車資，打發司機走後，他纔引導高樹沿樓梯上樓，進了校長室。 　　這位柯進明校長為了聘請一個音樂教師，暑假期間跑到臺北，四處打聽，卻一籌莫展。那日，他在報紙上看到優秀歌唱家高樹在西門町紅包場賣唱的新聞，非常感動。翌日，他趕往歌廳去聽歌，聽了高樹的〈西風的風〉、〈天倫歌〉和〈南海之晨〉，像著了魔一樣，恨不得馬上邀請高樹一起回澎湖教音樂。 　　窗外是煙波浩渺的臺灣海峽，兩隻海鷗正在眼前旋轉飛翔，發出嘎嘎的啼叫。高樹被這詩意的景致陶醉，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喜歡這個地方麼？高先生。 　　太美了！他咂了咂嘴。 　　我們缺少一位音樂老師，前兩個月，我們還花錢在報紙上登廣告，徵求人才。可是，沒有人應徵，因為這兒很偏僻，交通不太方便。柯校長停頓一下，微笑著說：你是聲樂家，我真希望你在學校組織一個合唱團…… 　　高樹誠懇地告訴對方，他是看了報紙廣告纔找到這裡來，不過他並不是想來應徵音樂教師，因為他沒有中學教師任用資格。 　　甚麼任用資格？我們不管那些死板條文！高先生，我在臺北聽過你唱歌，臺灣音樂系出身的成千上萬，有幾個唱成你那種水準？我不是恭維你。如果你不怕寂寞的話，我想聘請你作音樂老師，行麼？ 　　高樹被柯校長那懇摯的聲音所溶化。從踏進社會參加工作以來，他初次受到別人的尊重與肯定，他感到光榮，也感到幸福。他說：我願意在這兒工作。如果您嫌我年紀大，或是後悔的話，請隨時通知我，我扛起行李捲兒就走路。 　　柯校長拉起他的胳臂，引導他參觀教學大樓、實驗室、體育場，以及蓋在海邊的鯨魚形狀的教員宿舍。高樹對於那詩情畫意的房子非常激賞。每幢房子約十二坪，有廚房、洗手間。那棟最靠海的一幢還空著，留給音樂教師居住。高樹這一輩子從未住過這麼闊綽的房子，他有一種如幻如夢的感觸。 　　高樹回臺灣把都馬村的房子、茶園賣掉。到石碇鄉公所辦了遷移戶口手續，便向鄰居辭行。村裡的人雖然弄不清他的身世來歷，卻感到依依不捨，有的送他禮物，村民暗自浩歎，對於這個孤苦無依的老人，寄予無限同情心。臨走，高樹給趙鐵元撥電話辭行，恰巧他外出，阿美記下了他的澎湖地址。 　　開學後，高樹投入緊張忙碌的工作。他過去沒有教過音樂，他首先教唱〈阿里山之歌〉、〈阮要打開心裡的窗〉、〈搖嬰仔歌〉，作為將來組成合唱團後所唱的歌。他利用音樂課的一小部分時間，對學生進行試音工作。十三四歲的小男孩，在尚未變聲前，唱起音階如小公雞叫，難聽刺耳。

　大姐的女兒金金大學畢業，今年已在台出任教職工作了。近日天氣急遽變化她也無可避免的感染了感冒扁桃腺發炎，許是免疫力下降連眼睛也染上了結膜炎；身體不適加上怕傳染給同事和班上的學生，所以請了假在家休養。 身在金門的大姐從電話裡聽出女兒沙啞的聲音察覺有異，路遙鞭長莫及只得三餐外加宵夜打電話遙遙地關切女兒；弄得女兒嫌她囉唆不想接她電話。做媽的心裡委屈得打電話來向我「投訴」女兒的不領情讓她傷心、擔心；「你要告訴她衣服要多穿一些、東西要吃，出門在外要對自己好一點………」。 「妳是從哪一點看出她沒有照顧自己、對自己不好？」我在話筒另一端聽了不禁啞然失笑，忍不住「吐槽」回去。 「啊？妳看她吃東西總是少少的，衣服也是不懂得要多穿，跟她說早晚出門要戴口罩她總是說不用，叫她圍巾要圍她也不聽………」大姐又絮絮叨叨的唸了一串。 「妳女兒都二十好幾了，別說讀大學這些年沒有妳在身邊照顧她一樣好好的，何況她都為人師表了，這些應該都不用你反覆的、重複的『教』了吧！」我又頂了她。 一直以為會把關心用嘮叨的方式表達的只有我阿爸阿母那個年代的人，沒想到怎麼連大姐也是這般。唉！天下父母心，大姐是那麼的不放心，嗯！我再幫她打個電話問問看金金怎樣了！ 「阿姨，我真的很受不了我媽耶！我才感個冒又不是生什麼大病，妳和舅舅們就全都知道了」。看來金金也有一肚子的苦水。 「做父母的總是放心不下孩子，妳媽媽聽到妳感冒的消息心疼妳、巴不得立馬飛過來妳身邊照顧妳，只得請在台的親人代為照顧妳，也許緊張過度了些但妳不可以不接她電話，那反而讓她更焦慮」。我提醒金金別傷媽媽的心。「我知道她是關心我，可是她好像在責備我會感冒就是因為不懂、沒有按照她說的做似的；我身體已經不舒服了，聽她責怪我不懂得照顧自己我連心裡都不舒服了！」。金金說她沒有不接電話，只是電話調振動睡著了沒接到而已，但過後都有回啦！ 為什麼我們不知不覺的總用「責備」的方式表達「關心」？ 阿母說過：以前在田裡割高粱割到手，阿爸就一邊拿菸絲幫她止血一邊大罵：「笨桶，割了幾十年的高粱還會割到手」。有一次阿母剁豬菜切到手，傷口深可見骨，自己摀著血流不止的傷口還是不敢（願）跟阿爸講，直到大哥下班回來看到不對勁才急忙送她就醫；「甲伊講沒得撫撫（疼惜安撫），還得先討他一頓罵！」阿母說她知道阿爸或許也是會關心，但關心總用責備的方式來表達讓她敬謝不敏。 這樣的例子身邊多得是！ 友人騎機車被擦撞出了車禍骨折，她的老公趕到急診室，他也是「罵」她：怎麼那麼不小心！ 大兒子安安放學回來，說他打籃球被撞倒膝蓋撕裂傷，他爸爸也是「罵」他：怎麼那麼不小心！ 小兒子邦邦說今天吃午餐時打翻了餐盒，所以中午沒得吃！我也是「罵」他：怎麼那麼不小心！ 我弟弟因為工作一點小疏失被主管「電」得灰頭土臉，回家向老婆訴苦：她也是「罵」他：怎麼那麼不小心！ 朋友說當年懷女兒時子宮收縮不正常住院安胎，她媽媽連夜從南部趕來，也是「罵」她：怎麼那麼不小心！ 其實所有的人都是心疼對方關心對方的！阿爸心疼阿母的手受傷了。友人的先生心疼老婆骨折受苦。大兒子膝蓋的傷他爸爸也心疼得巴不得是傷在自己腳上。我心疼小兒子打翻了午餐盒餓了大半天肚子。弟媳也是因自己老公被主管修理心裡同感難過。朋友的媽媽連夜趕來的豈不也是心疼女兒───可是，我們卻都用「責備」的方式表達「關心」！對方接收到的訊息是：「沒得撫撫（疼惜安撫），還得先討一頓罵！」；還沒感受到關心卻先感到被責備的「委屈」了。 「明明是關心，可是這樣的方式讓我感覺好像他是在責備我不該『害』他擔心了，好像我是故意讓這件事發生似的，難道我還必需先要為我的『不小心』感到愧疚向他說『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這件事發生我向您致歉！』如果是這樣那我不如不要讓他知道。」友人說其實當我們對另一人告知己身發生的事，就是發出尋求關心的訊息，有時並不見得是要獲得什麼協助或改變什麼，只是想要滿足一種被關心被支持的感受；如果不能，那麼我們慢慢的就會對這個對象關起交流的門。 親愛的親人或朋友啊！當我告訴你我身體的傷痛、心裡的傷懷，請你先別急著評論什麼，其實，我真正想要的只是你的「撫撫」（疼惜安撫）而已！   

  緣起 　秀ㄚ表姐生於民國24年，長我母親兩歲，很有趣吧! 因為她是大姨媽的大女兒，大姨媽是外公家的大女兒，我母親則是老么。在表姐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母親及大姨媽的一些特點。我們都很開朗、直爽、好客、熱心、大嗓門、節儉、勤勞，遺傳了外公的高挺鼻子。   表姐家在台中市，我在台北讀高中及大學時，要南下高雄搭船返金門，如果路過台中，就住表姐家。表姐一家人都很親切熱情，家裡整潔，做的菜好吃，她家老大及老二與我年齡相近。 我大學畢業後，接著出國，與表姐約三十年沒見面。近日隨先生到中部出差，趁先生開會時，我到表姐家拜訪。那天，表姐的大女兒開車來接我。車快到表姐家，就看到表姐站在門口等候。表姐特別擦了粉，神情奕奕，用一貫的大嗓門招呼。進了表姐家的客廳，她的大兒子已在場，桌上擺了兩盤滿滿，約八種切好的水果，及兩盤腰果。 招呼我吃水果，表姐並指著桌上的好幾本相簿，要給我看。她說表姐夫十年前過世後，她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把家裡的很多相片整理成冊，以方便翻閱。這些相片已是十多年前拍攝的，近年來，使用數位相機，已很少沖洗照片了。 我拿出數位相機，要與大家合照。表姐很開心，趕緊捧來她在院子裡培育的蘭花，因為花是紅色的，可以增添畫面的美感與喜氣，這一點我很認同，因為我也常這麼做。不久，表姐的三兒子、媳婦及兩位孫子也來了，我們再度合照，表姐又搬來另一盆花當襯景。 因為相談甚歡、欲罷不能，午後一點，大夥才一起走到附近的一家餐廳用餐。我邀表姐晚上再一起用餐。傍晚，先生的五舅及舅媽開車來，在約定的地點，接表姐與我，再同赴朋友家與先生會面。一出門，巷子兩旁已擺滿了攤子，表姐向幾位攤販開心地招手說，今晚要出去與朋友用餐。 在車上，我問表姐當年為何會嫁給姐夫? 表姐話篋子一開，滔滔不絕地敘述起她的婚姻故事，因為我們都來自金門，表姐的故事反映了當年的時空背景，讓我們聽得津津有味。飯後到朋友家續聊，大部分時間仍是我們聽，表姐說。直到時間晚了，大家得回家休息，才不得已跟表姐說再見。 表姐說她年紀大了，不知還會不會有機會見到我，我說今後要常住台灣，應該較容易碰面。五舅鼓勵我將表姐的故事寫下來，讓後輩們知道表姐伉儷的特殊姻緣，了解表姐的堅毅善良，了解修家（表姐夫姓修）在台灣落地生根的故事，以及表姐與神明的一段奇緣等等。   一、金門的娘家背景 　外公是私塾老師，兼務農，會成為小村莊的首富，是由於伯公 (外公的哥哥) 到新加坡經商，非常成功有錢。外公、外婆時常到新加坡找伯公，帶回很多錢及金飾。外公家的四合院，是伯公寄錢蓋的。平時，外公會濟助窮困的人，做了不少好事。過年時，伯公會寄錢，分給村莊裡的窮困人家。外公、外婆育有三男六女。外公的長子，十六歲到新加坡，跟伯公經商，後來轉到印尼開橡膠工廠，也很有錢。 表姐說她的母親，長得很漂亮，是一個非常好命的人。我記得大姨媽會抽菸，會與人敬酒，帶有男子的豪邁氣慨。大姨媽很愛漂亮，總是打扮整齊，梳理光鮮，穿著清末民初婦女的典型服飾，灰、黑系列的斜襟上衣，長髮綰髻於頭後頸上，髻上插金釵，或加一朵新鮮的玉蘭香花，戴耳環、手鐲與戒指。即使高齡九十餘，仍如此講究。 大姨媽講話誇張，我的母親形容大姨媽說的話像「胖大海」，有些話只能信幾分。大姨媽總是一臉和善，笑嘻嘻，到處跟人打招呼，非常樂觀，似乎沒有煩惱她的人事物。大姨媽到了八、九十歲，仍耳聰目明，與人玩四色牌。她以九十三歲的高齡，在金門安詳辭世。   大姨丈會成為村莊的首富，是由於他非常勤奮，不斷開墾荒地，於是耕地越來越多，收成越來越多，家中的物資富足。除了耕作，又養豬。收成或豬隻賣得的錢，就買金子來存。家裡的四合院，部分是姨丈的弟弟從南洋寄錢回來，大部分是姨丈掙錢蓋的。那時的紙幣時常貶值，大姨丈家裡存有很多大額或小額的紙幣。聽表姐說，因為紙幣或錢幣太多太重，姨丈還得請挑夫幫忙挑錢，一起搭船到對岸的廈門，買蓋房子的建材。建材上下船，還要請很多工人搬運。當時要蓋一棟房子，實在不易。大姨媽不會燒飯，請一個年齡相仿長工幫忙燒飯洗衣。 民國38年，表姐14歲左右，時值國軍剛進駐金門，尚未來得及建設。表姐家的四合院剛於民國37年落成，是村莊裡最新的建築，因此軍方借用表姐的家。表姐的家人只住一個房間，其他房間都被軍方借用。多年以後，軍方建設好了，才撤離。當時的軍長在表姐的家辦公，一些高級長官，甚至老蔣總統，每次前來，都會摸著表姐的頭，說表姐又長高了。表姐夫當時22歲，是文書官，常常來表姐家，替長官拿公文，因此注意到表姐，也一年年看著表姐長大。 表姐17歲左右，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表姐夫想要提親，請長官及其夫人幫忙說親，但是與表姐的父親無法溝通，因為表姐家說的是金門腔的閩南話，長官們及表姐夫說的是外省話。表姐夫也曾親自到外公家，央請外公幫忙，希望能夠娶他的外孫女。因為外公是私塾老師，用筆述或口說可以溝通。如何得知外公家呢 ? 原來表姐與哥哥，白天忙著家事，吃完晚飯後，兄妹倆就走路到幾公里遠的鄰村外公家，接受外公的私塾教導。表姐夫曾暗中跟蹤，得知外公家的住處。 表姐幾乎不識字，因為跟外公讀書識字，只短短幾年的晚上時間。外公教過表姐讀古籍，也教做人處事的道理，叮嚀她不要做壞事，要留給後代子孫懿德風範。表姐下面有三個弟弟、兩個妹妹，大姨媽重男輕女，常常把表姐的習字簿撕掉，並說，女孩子不用讀書，要讓給弟弟們讀。後來表姐的二弟、三弟、妹妹們都讀到大專程度。 表姐說，她婚姻的最大推手是其母親。當時大姨媽與小姑不合，小姑想讓兒子娶表姐，大姨媽不肯答應，天天與大姨丈因此而吵架，所以要把表姐趕快嫁出去。既然表姐夫有意，便答應了表姐夫的提親。身為中尉的表姐夫一表人才，英俊瀟灑，而且寫得一手好字，長官們要送禮題字，包括要送老蔣總統的題字，都由表姐夫代筆。可是表姐夫薪水微薄，亦無積蓄。大姨媽在家有權勢，大姨丈都聽她的，於是大姨媽很阿莎力地，將婚事的花費一一包辦，並殺了兩頭豬，盛大宴客一番。 與外省軍官訂婚後，讓表姐非常羞赧，怕外出碰到人，擔心別人的批評。因為當時金門小姐嫁給外省軍人，是不風光的事，尤其表姐家是有錢人，拒絕了姑表的提親，更怕別人的閒言閒語。當時金門的未婚年輕人，不論男女，都要參加民防自衛隊，每年有定期的訓練。表姐訂婚後，怕到不敢出去參加民防自衛隊的操練，有一天缺席了，馬上被抓去關。被關的那一晚，真是一段恐怖的經驗，她嚇得不得了。幸好隔天，表姐夫央人將表姐保釋出來。 表姐夫提親成功後，特別回台灣向師長報備，希望得到師長的答應與祝福，沒想到師長卻想招表姐夫當女婿。師長有一位領養的女兒，已得了博士學位，希望表姐夫能娶她。表姐夫沒有答應，師長也就沒有首肯表姐夫娶金門小姐的婚事。表姐夫回金門後，表姐心裡還有退婚的念頭，因為她不會說北京話，表姐夫不會說閩南話，想到語言不通，真不想嫁。表姐說，她在結婚前，未與表姐夫說過一句話。 結婚後，表姐夫因公先到台灣，表姐懷孕了，續住在娘家。當時是民國四十二或四十三年間，中共覬覦金門，時勢緊張，軍眷何時能後送回台灣，無法預知。有一晚，一位士兵急促地敲門，全家人都很害怕，大姨丈安慰大家鎮靜，由他出去開門。門一開，士兵問，你的女兒呢? 要她趕快離家上船，表姐趕緊拿了幾件內衣褲，放在一個小提包裡，大姨丈則萬分不捨，幾度把大腹便便的表姐拉回來，同時幾度被士兵拉回去。基於保密，士兵自始至終不多說一句話，終於在深夜裡，把表姐帶上了軍艦。當時聽得到對岸中共的砲聲，軍艦上的士兵持槍戒備，好像隨時要迎戰。 表姐說，臨行時，父親只知不捨，忘了塞一點錢給她。她只拎了一個裝舊衣裳的小提包就走，身上毫無分文，在軍艦上搖晃了二十多個小時，身懷六甲，飢腸轆轆，沒錢買任何食物來吃。抵達基隆下船時，兩腿幾乎要裂開，勉強支撐著走路，不懂得叫計程車，走了非常遠的路，快到達表姐夫的處所時，整條腿崩潰了，只能用爬的進去，非常可憐 ！   二、台灣的婚姻故事 　剛到台灣，因為窮，租不起房子住。表姐看到一戶養牲畜的人家，有一個空的畜欄，就央求主人租給他們住。表姐夫請了幾位阿兵哥來幫忙，清掉厚厚的牲畜糞便，再灑了三袋的消毒粉，然後架上一張簡單的床，夫妻倆暫時有了安身之處。懷孕的表姐日日以淚洗面，因為想到娘家那麼寬敞舒適，如今卻睡在畜欄裡，還得忍受難聞的糞臭味，真是天壤之別呀!  表姐夫曾向表姐說過：「我沒娶博士，而娶妳！」，這句話讓表姐在心中發願，絕不能輸給博士，再苦也要忍耐下去，盡心盡力把這個家好好建立起來。表姐個性外向，活潑開朗; 表姐夫內向，老實忠厚。但是子女出世後的生活壓力，讓表姐外表溫順，內心悶悶不樂，但又不敢跟娘家說。幸好，表姐夫非常疼愛表姐，從沒有對表姐大聲說過話。（上）

「先吃吧!待會我送妳回公司。」她的餐點很快就送上來了。 「這怎麼好意思。」她才拿起餐具。 「跟我還客氣什麼。」 結束一段感情之後，需要多少時間來沖淡?一天?一年?五年?永遠? 有個朋友非常吝嗇於感情的付出，談過一次戀愛以後，就說著無法再談下一場戀愛，但是捨不得付出的愛，又怎能拿到滿滿的回報呢? 愛情，有捨才有得，有付出才會得到，有空間才能承受，期待下一場戀情之前，記得先清空你的心，付出你的愛，否則，如何裝得下愛?如何得到愛? 上車之後，兩個人沉默了，周皓專注於路況，而穎萱則閉上眼小憩一會，到了公司樓下，周皓停車，看著身邊的穎萱，有些捨不得叫醒她。 「到了?」穎萱緩緩的睜開眼。 「剛到。」他溫柔的看著她。 「怎麼不叫醒我呢，會擔誤你的時間的。」她拎起包包，忽略他的溫柔，她知道他的行程總是滿檔。 「上去吧!再見。」他露出笑容。 「謝謝你，再見。」她下車，揮揮手看著他的車子開走後，才進入大樓。 處理完手中的一些雜事，抬起頭，早就過了黃昏，外面閃著的是遠方的燈火。 「還沒下班嗎?」她突然瞥見彥勳站在他前面。 「你呢?」彥勳瞧了瞧她桌上的文件。 「差不多要下班了。」她習慣性的笑了笑。 「那麼一起晚餐吧!」 「咦?」 「你有約嗎?」 「沒有，只是有點意外。」 「不想一個人吃飯，可以陪我一起吃飯嗎?」彥勳笑的陽光。 「當然可以，我收拾一下。」她溫溫的笑著，然後大略的收拾了文件，拎起包包和彥勳一起下班了。 今天路上似乎不太塞，不用一會兒就到了「等待」，今天來用餐的人沒有很多，她撿了一個看起來最舒服的位子坐下。 「你很常到這裡來?」她習慣性的看著其他來用餐的客人。 「這裡很舒服。」他淡淡的笑著回應他。 等待、等待，我們都在等待生命中的那個人，面對著面前的人，卻不知道是不是命定中的那個人，有時害怕他並不是，因此想放開。但放開後，才發覺其實是放不下。 於是，我們又開始等待，等待缺了一角的那個圓，找到失去的那一角。 她的腦海裡開始轉著，缺了角的圓，這個故事。她的那一角呢?到底是誰?子毅?周皓?彥勳?還是下一個陌生人? 「在想些什麼?」彥勳看著她若有所思的表情。 「沒有，在想家裡一些事情。」她攪拌著水果茶，看著果粒隨著瓶子旋轉。 她也是吧!在這個生活圈子裡旋轉，轉啊轉總是會回到原點，然後發現自己什麼也沒得到。 失去的似乎比得到的還要多，不自覺溜走的青春，留不住的情人，剎那間飄走的思緒瞬地直奔她的腦袋。 「怎麼了嗎?」他淺啜一口咖啡，發覺她的異狀。 「沒有，就是在想要不要回家鄉工作。」說到家，她就笑的開心。 「才從家鄉回來，就在想家了嗎?」他笑的悠閒。 「或許是吧!」她喝了一口水果茶，然後目光直盯著窗外。 「不用陪女朋友嗎?」她試探性的問著。 「她在國外。」這幾個字，簡簡單單的從他口中說出，卻字字敲擊在她的心口。 「相隔兩地的戀情，維繫上應該不容易，幸好現在網路發達，用msn或其他軟體都能通訊。」她轉過頭，淺淺的回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漸漸的有些平淡，有時候會沒有話題，覺得累的時候，我就會一個人來這裡。」彥勳的臉上，掛著一絲疲憊。 「充電嗎?」她大笑。 「算是吧!等待，等待一個永遠的等待，的確是叫人無力。」彥勳也轉過頭，默默的看著窗外。 空氣中的香氛依舊，但氣氛卻凝結了，她微微笑以後，帶著一絲沉默，是無力，也是有些摸不透自己的情緒在哪。 回程的路上，兩個人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簡簡單單的說著些較平淡的話題。 「回家路上小心囉，謝謝你送我回來。」她揮揮手，打算目送他的車子離去。 「你進去我再走。」 「嗯，那麼，明天見，bye。」她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後，上樓了。 她亮了屋子裡的燈，然後，才聽到車子離去的聲音，打開陽台的門，只看見遠遠亮著的車燈，小小的小小的，然後看不見。 她心裡的吶喊也變的小小的，一直到再也喊不出聲音來。 她發覺自己是在意的，在不經意的問出那句話後，她發覺自己非常在意，彥勳有女朋友這件事情。 「難道，我喜歡上他?」她看著桌上剛泡的花茶，喃喃自語。 「不過，人家都名草有主了，在意什麼。」她嘆了一口氣，然後，連上網路。 才上線，她的msn就跳出閃閃的對話視窗。 「星期五晚上有空嗎?」周皓正在線上。 「或許吧!怎麼了?」她很快速的回覆。 「那麼，星期五晚上就留給我吧!」周皓放了個笑臉。 「玩什麼神祕啊，現在不流行了，快告訴我吧!」 「不不不，絕對不。」周皓放了個頑皮臉的圖案。 「啍~誰希罕，到時候我就知道了，等我拆穿你。」她也放了張生氣的臉。 「我以為工作狂下班後也是工作。」她如此回覆。 「工作狂也是人，也要休息，才能繼續做工作狂。」 已近深夜，兩個人在msn上聊開了，一直到深夜，這個夜晚，她認識了不同以往的周皓，她深深的迷惑，從前對他的印象怎會只存在於工作狂，其實他是個知識學識豐富還頗有幽默感的男子。 所有的一切似乎正在混亂，從前她將周皓定位為工作上的合作夥伴，然後，周皓又成為相親對象，最後，她將他定位為朋友。 因為，目前的她想清空一切，簡單的生活。 然而對於彥勳呢?他是個同事，在頂樓過後，變成朋友，但卻又有些曖昧似的，最後，在她試探性的問句之後，彥勳只能是同事。 因為，她不想成為第三者，純粹是因為心理的潔癖。 「好期待星期五晚上的到來。」周皓突然打電話來。 「怎麼突然打電話來了?」已經是深夜，她訝異著來電。 「因為有一句話想親口跟妳說。」他的聲音低沉又有磁性。 「是什麼呢?」她俏皮的回應。 「我好想妳。」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很有感覺。相同的一句話，在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有不一樣的魔力。她的確被他的這句話震撼到了，雖然早就知道他對自己的感情。 她差點就要回「我也很想你」。 在那反射性的反應前，她突然想到，自己是喜歡周皓的嗎?還是只因為此時剛過了低潮期? 「謝謝，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滿想回一句:我很想你。」語畢，她俏皮的一笑。 他明白她的意思，也跟著她後面笑了，在互道晚安之後，掛上了電話。 風輕輕的拂過，簾子輕輕的晃動，天氣已開始變涼，入夜之後，涼意更是肆無忌憚的入侵。 一切開始回到軌道上，撇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不談的話。 「妳似乎在避開我?」午後，她泡了杯熱茶，看著窗景，彥勳走進來，冷不防的這麼說。 「不，只是剛好比較忙一點而已。」她的臉充滿著笑意。 「星期五了，有什麼計畫嗎?」他邊沖著茶。 「和朋友出門走走散散心，你呢?」她轉過身，看著彥勳。 「有些事情要辦。」他淺笑回應。 「對了，這個送妳，那天逛街看到，覺得很適合妳，就買下來了。」他拿出一對耳環，放在她手上。 「這個，我怎麼能收。」她推回。 「朋友送的禮物怎麼不能收，再說，你不收下，難不成我自己戴嗎?」他堅持。 「那麼，我就收下囉，謝謝。」她楞了一會，接過小盒子，看著陽光下閃著小光芒的珠子和細緻的小花。 「先回去工作了。」彥勳先退出休息室。 只剩她，呆楞的站著，看著手中的小盒子。 下班時間到了，茱莉亞早早收拾好包包，迫不及待的下班了。艾迪不急不徐的緩緩收拾桌面上的工作，然後，用他個人悠閒的步調，緩慢的打卡離開，而彥勳似乎沒有要立即下班的樣子。 她整理了包包，道了再見後，離開辦公室。一走出公司大門，只見周皓已在外面等候。 「時間算的剛剛好。」其實他已經來了有一會兒。 「工作狂也會神機妙算呀，真該好好的拜師學藝，否則真是太可惜了。」她打趣的說。 她開始覺得和周皓在一起滿輕鬆的，沒有負擔，既是下班，也沒有工作上的緊張感。 周皓帶她去一間氣氛不錯的餐廳用餐，雖然美食和氣氛佳，但一頓飯吃下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帶她去山上，一下車，她即刻感受到大自然的魅力，前方吹來的風很涼，星星很亮，閃啊閃的。 「別著涼了。」他將外套套在她的肩上。 「謝謝，這裡真棒。」她望向遠方。 「這個…。」她摸摸脖子上那冰涼的心形項鍊，發覺周皓悄悄將項鍊替她戴上。 「收下吧！」他輕輕的將她圈在懷裡。 「我喜歡你，跟我交往吧！」周皓將穎萱攬在懷裡，在她耳邊輕聲說著。 「我現在，沒有辦法回答你。」她轉過身，卻剛好和周皓面對著。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已深陷在周皓溫柔的吻裡，好久好久。 山裡那微涼的風依舊吹拂著她的臉，她的髮也輕輕拂過周皓的臉，時間似乎就此停住。 「我想，我已經知道妳的回答了。」周皓的臉上掛著喜悅的笑容。 「你……。」她試著推開他，卻怎麼也推不開。 「晚了，我送妳回家。」 一路上，她若有所思的看著車窗外，什麼話也不說。 路上仍有好多車，但很幸運的沒有塞車，急速略過的風景與人，一切與她無關，而她也只是呆楞楞的看著，一直到她家樓下。 道再見後，她上樓亮燈，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車才緩緩駛離，穎萱倚著窗台，看著他的車子離去。 他知道她在看著他，他知道的。 亂了，一切都亂了。 桌上擺著彥勳送的耳環，還有周皓送的項鍊。 她替自己泡了一壺花茶，在迷茫的霧氣中，看著這兩樣東西。在一天之內，收到兩個男人送的禮物。 就直覺而言，她對彥勳比較有感覺，就理性而言，她不想成為第三者。 夜深了，美好的假日就在眼前，她離開桌子，關上燈，她要先好好睡一覺。 愛情的時間差 她穿上白紗，化上最美麗的妝，今天，她是最矚目的焦點。他牽著她走過紅地毯，人人投以艷羨的目光，她是最美麗的新娘。 轉過身，她想看看新郎是誰，卻愈來愈模糊，怎麼都看不清楚。 她醒了，清晨的陽光亮晃晃的，原來，是一場夢。 她下樓到附近買早餐，早餐店的生意不錯，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嗨。」有個熟悉的聲音和她打招呼。 「嗨，這麼巧。」她抬頭一看，是彥勳。 「我可以坐這裡嗎?」他說。 「ok，當然可以。」她淺笑。 兩個人沉默的吃著早餐，嘈雜的人群，空氣中傳來一陣陣早餐的香味。 然而沉默持續著，偶爾她抬起頭看他，偶爾，他看看她。 「其實，我滿欣賞你的。」吃過早餐，兩個人到附近的公園走走。 「你開玩笑的吧!不是說就是朋友嗎?」她在階梯上坐下。 「命運開了我一個玩笑，這是真的。」他很認真的。 「我，討厭當第三者。」她冷淡的說。 「我想和你在一起。」彥勳定定的看著她，認真的說。 「腳踏兩條船嗎?」她抬起頭看他。 「如同你說的，分隔兩地的愛情維繫不易，我倆已經好久沒聯絡了，說分手也不算，感覺也不像戀人，或許她也有了新的對象。」 「一切不是巧合，我注意你很久了，心裡也明白這樣不清不楚的交往是不好的，我會找時間和她做個了斷。」他像在解釋似的說個不停。 「你知道嗎?其實我很欣賞你。但是我不欣賞腳踏兩條船的人，在你整理好感情之前，就算明知道自己喜歡你，也無法和你在一起。」她站起來，溫柔而堅定的緩緩說出。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彥勳和她面對著面，極緩慢而深情的，一字一句說出。 「愛情是有時間差的。」她丟下這句話後，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就因為她知道，自己要是對彥勳愈來愈有感覺，她就快要踏進第三者這個圈圈裡，再著，她覺得自己的心愈來愈偏向周皓，一點一滴的偏了。 就在自己遲鈍的沒感覺到自己喜歡彥勳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表示。 於是，周皓出現了，一點一滴的開始佔領她的心，但是，她這才知道彥勳有女朋友。 天秤的兩邊重量，瞬間不同了。 有的時候，我們最愛的人，往往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在一起，最後在一起的，反而是愛你的人，如果，剛好你發覺，你也愛上他了，那更完美。 「我辭職了，下個星期日要出國，可能不再回來。」彥勳對著頭也不回的她大喊。 她微微笑著，沒有轉頭，淡淡的舉起手，然後揮了揮，走了。 有的時候，我們以為偶然的相遇後，還會再相見，殊不知，錯過以後，再也沒重逢的機會。 回家以後，她打了通電話給周皓。 「喂。」話筒裡傳來他低沉的嗓音。 「周皓…。」她的聲音裡有著些許顫抖，或許是情緒太過激動。 「怎麼了?不舒服嗎?我馬上過去。」他著急的掛上電話。 「這個傻瓜。」話筒裡傳來的嘟嘟聲讓她想大笑。 不一會兒，周皓急呼呼的按著門鈴，她打開門，抱住他。 「你哪裡不舒服，我帶你去看醫生。」周皓急的摸摸她的額頭。 「不，不用看醫生。」她依舊整個人窩在他的懷裡。 「為什麼?」他像哄小孩似的哄著她。 「因為這裡不舒服。」她指了指心臟的位置。 「這還得了，快快。」周皓完全失了平常的優雅。 「因為，我很想你。」她附在他的耳朵旁，輕輕的說。 他將她抱在懷裡，緊緊的抱著，好久好久。 「我也很想你。」周皓也在她的耳旁，輕輕的。 洗了把臉，將臉上的淚痕拭去，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對於失戀失意的人來說，極為困難。 幸福總有來臨的一天，在等待的時刻，或許會發生許多不如意的事，但生活原本就是如此，若是天天平淡如水，哪能知曉此時此刻擁有的一切平凡，都是幸福！（四之四）

  我打開一瓶夏威夷浪板啤酒，來搭配這一切。在金門島，喝著遙遠另一島的啤酒，這感覺真是奇特啊！   今天是冬至。我們民宿隔壁是梁氏家廟，也是山后下堡聚落的家廟。下堡居民都姓梁。 跟澎湖一樣，冬至是同姓宗親一年一度聚餐的日子。記得我小時候，我們張氏宗親就在我家對面的中屯社區活動中心聚餐。同姓宗親的男丁，在冬至這天聚餐；凡是男丁年滿十六還是十八歲以後(跟我無關，所以我也不想搞清楚，算是不負責任報導)，就必須加入「輪流作東請客」的行列，這習俗澎湖叫做「吃冬」、金門叫做「吃頭」。就我女性的觀點看來，這個習俗既八股又落伍，充滿父權的操作力！我從小就不解：「為甚麼弟弟們可以去吃，而女生則完全被排除在外?」 以澎湖中屯我們這小聚落來說，一直到十幾年前，姓楊的人士，開始有了新意識、新做法，他們開始讓姓楊的女生參與「吃冬」；而台灣其他縣市的家廟，甚至還出現女性主祭官，以及女性「唸到博士也可以列入宗祠榮譽榜」這種新氣象。 至於金門，是一個非常非常非常傳統的島嶼。我想上述這些事情，對金門男性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冬至這天，金門女人忙著煮菜祭拜(我認識一位住湖下的婦人，冬至需負責十一處祭拜點)，而男人們則忙著聚會狂歡。 今天，從上午到中午，鞭炮此起彼落，很熱鬧。我的鄰居梁姊叫我不必準備中餐，並端來一大盤食物。金門人冬至吃「潤餅」，閩南語稱之為「拭餅」(發音類似 ㄑㄧ  ㄅㄧㄤˋ)，作法是把菜切得細細的，然後把所有食材炒在一起。這點跟澎湖不同，澎湖人吃潤餅是在清明時節，大概將十幾道食材，一一分開炒並分別裝盤，吃的時候，再依個人喜好，把材料包進春捲皮裏。 不比較其差異了。話說當時我飢腸轆轆，面對鄰居的拭餅、炸蚵、炸地瓜、燻雞肉，決定今天吃「印度餐」─直接用手拿食物來吃。我搬來一個桌子，放在天井，再把食物放在桌上，一邊曬太陽、一邊露天用餐。 我打開一瓶夏威夷浪板啤酒，來搭配這一切。在金門島，喝著遙遠另一島的啤酒，這感覺真是奇特啊！ 我向來很少喝酒也不勝酒力，通常酒量只有半瓶啤酒。今天算是慶祝冬至，也慰勞一下自己近日的辛苦。我高舉瓶子敬天，說了一句：「感謝我的上帝。」( 我是一個「選擇性的泛神論者」，信仰廣泛，心態投機 ) 我朋友引述聖經，告訴我：「你的上帝喜歡正義的人，但祂也說這世界上沒有公義。捍衛正義，不是要使那些人良心發現，更不是要他們如人所願，是要讓自己路更寬廣、更自由。所以辛苦會有代價的。」 剛去隔壁的梁氏宗祠拍了幾張照片。在大門口遇到鄰居梁阿忠，我故意裝傻：「女生不能來吃喔?」他勝利地朝我喊了一句：「女生沒地位啦！」 喝了半瓶啤酒、吃飽喝足的我，在天井舖了兩張草蓆。這兩張草蓆，是我們家夏天觀星星、冬天曬太陽、平常吃野餐用的。微醺躺在天井午睡、曬著冬日暖陽，真是幸福啊！令我完全無視於隔壁宗祠傳來的、雄性動物自以為是的慶祝聲。 不必忙著拜拜又有現成的吃，有食有酒，真是個快樂的冬至！ 晚點再煮一鍋湯圓。我們都長了一歲。冬至快樂！    

  為了躲避春節，躲避趙鐵元的邀約，高樹在春節期間搭遠東航空公司班機飛往馬公，當晚他乘輪船到了望安島。投宿在一家小旅社，他感覺寂靜得可怕。若非偶而從窗外傳來一兩聲爆竹，否則真像阿姆斯壯進入月球一般寧靜、寂寥。待他一覺醒來，窗外射進來一片金燦燦的陽光。吃過早飯，高樹走出旅社，看見小街祇有十數家小店，門口貼了春聯，點綴了春節氣氛。抬頭發現路旁停著一輛計程車，他囑司機載他去望海漁業職業學校。 　　從環海公路朝那所濱海建築的學校瞭望，宛如停泊於海邊的一堆漁船，風景絕佳。高樹坐在車內，暗自浩歎，這麼優美的地方，為啥大家都不願意來，卻願擠在烏煙瘴氣的都市呼吸污濁的臭氣呢？半年前，他無意之間在報紙廣告版發現一則訊息，「澎湖望安鄉望海漁校徵求音樂教師，供膳宿，待遇優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