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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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嶼詩札
之一 戰備道 路 展向遠方 流浪 從此開始 陽光恣意穿梭 寓哀愁與悲愴 於無形 連木麻黃也不解 我曾經多情的 微風往事 之二 對話 獨坐 沉思 默想 跟世界做一次 寂寞的對話 最深最沉的眼睛裏 鏡框著我 馳騁異宇的風華 且談生命歷往 起伏如壯闊波瀾 就把流浪還給溫柔 我日日夜夜 傾心的地方 之三 情書 寄妳 以一葉海棠 鐫刻我 豪傑且柔情的心 但願妳能 用纖指仔細拆封 並且以思念的方式 細數 海棠與我 心跳的聲音 之四 圓 且塑一個圓 笑談 把往事重嵌 掬一盆 臘梅的 雪 茶敘 故鄉圍爐 二三情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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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吳手記 王國良教授福州之行始末
國良教授,是東吳大學中文系我所認識的第一位教授——儘管現在王教授已經離開東吳,去了臺北大學任教,但他仍然是東吳的兼任教授,每週一都來上研究所的課。 認識王教授,當回溯到1997年秋天。這年秋天,在東海大學召開魏晉南北朝文學國際研討會,這是我平生第一次來臺灣(此前一年,成功大學也邀請參加該校主辦的研討會,論文寄達了,討論的場次、評論人都安排了,後因故未能成行)。王國良也是與會教授之一。王教授主攻漢魏六朝小說,成績卓著,在海內外學界有相當的知名度。會後,大家由台中回到臺北,大陸學者則入住臺灣師範大學的招待所,在臺北活動了兩天,最想看的自然是故宮博物院。記得從博物院出來,王教授邀請大家便道到東吳大學看看。從博物院到東吳,步行只要十五分鐘。東吳校門口的路旁停著一長溜的摩托車,擠擠挨挨。王教授時為東吳的中文系主任,我們在愛徒樓參觀了中文系狹小的辦公室,他又領著大家去看圖書館。圖書館整潔乾淨,安寧舒適,圖書存藏有序,給參觀者留下良好的印象。 第二年,也就是1998年的12月,我再次東來參加魏晉南北朝學術研討會,這個研討會的主辦單位是中國文化大學文學院。文史哲出版社老闆彭正雄本身就是一位學者,也與會,彭先生邀我們幾個人到他的書店看看,並說,出版社和書店是自己開的,你們要什麼書,儘管挑走好了,不要客氣。我們兩三個人還是不太好意思,我挑了幾本,其中就有王教授的漢代小說研究的著作。 記得十六七歲的時候,讀過俄國詩人普希金的一首詩,大意是說,每個人都坐在各自的生命驛車上,年輕的時候,希望車夫把車趕得快一些,恨不得往前直衝;中年的時候,坐在車上昏昏欲睡,似乎沒有太多的感覺;等到稍稍清醒,無意間發現車夫原來是這麼莽撞,無論怎麼喊叫,車子的速度還是飛快。和王教授別後,忙忙碌碌,無所事事,莽撞而且飛快地過了七八年。大前年夏天,一位同事參加一個古小說的學術會議,給我捎來王教授所托的小紙條。王教授知道我這幾年分心從事地方文獻的整理和研究的工作,希望協助他查找近代閩籍藏書家龔易圖的大通樓藏書目和龔氏著作。我這才知道,他已經離開東吳,去了臺北大學,主持該校文獻學研究所的工作。大約過了半年多,有個晚上,陳慶浩教授從法國巴黎來電,陳教授和我的名字一字之差,他說是同宗同族,確定無疑,由於研究的領域有些接近,在某些場合按姓氏排名之時,也是一前一後,特別親切。使我感到意外地是,陳教授居然說王國良教授這時就在他的身旁。我又和王教授說了些話,原來,他去巴黎看書了。王教授還說,他正在申請一個龔易圖書目研究的專案,希望福建省圖書館和福建師範大學圖書館能提供幫助。我說責無旁貸,並期盼王教授早日來閩。 今年元月初,和王教授來往了多通的郵件,都是來閩看書的事。二十八日下午,王教授由臺北轉機香港,到了福州,開始了為期十天的訪學讀書活動。常常有人問我,王教授此行做什麼課題,我說做的是襲易圖大通樓藏書目。我看他們瞪大眼睛的表情,就知道襲易圖是何許人,他們並不知道。我說,龔氏的藏書樓原址在西湖賓館東門濱湖處,他們才找到話題說,原來在這麼好的地方。其實,對很多人來說,龔易圖和龔氏藏書,是絕無干係的,但對居住在省城的文化人來說,似乎不當忘記這位近代擁有數萬卷珍貴圖書的藏書家。清朝乾嘉間樸學家閩縣陳壽祺說「閩人不善為名」,這話當然是在特地場合上說的,但是,像龔易圖這樣的藏書家,葉昌熾《藏書紀事詩》竟然將其遺落,我和王教授都覺得有欠公允。王教授以為,福建明清兩代出現了許多文學家和藏書家,由於各種原因,很多人不瞭解、不知道,我們所做的研究,就是推動,就是讓更多的人能逐漸瞭解。王教授對我說,你近年來做的一些文獻的書,如《賭棋山莊稿本》、《魏秀仁雜著》,還有《徐熥集》,我在臺灣都看到了,而且買了。我說這麼快呀?《徐熥集》才剛剛出版。他說,臺灣有不少學者很關注文獻。經他一說,我也記起了一件事,不久前東吳大學有一位研究所的同學,說他的論文做的是謝章鋌,寄信讓我替他代購一套《賭棋山莊稿本》。我對王教授說,你現在兼做圖書文獻了?他說,你不也是兼做了嗎?彼此會心一笑。 從第二天開始,我陪王教授出入福建省圖書館、福建師範大學圖書館兩館的特藏部,得到省館謝館長、林主任,師大館方館長、鄭主任的幫助。從住所到省圖交通不是很便捷,師大文學院的王漢民教授有時還開車相送,張家壯老師也協助做了不少事。在看書期間,不期在省館見到我的學生林虹、蔡瑩涓、劉建萍,他們也來查閱資料,頗為欣慰。王教授祖籍閩南,二月一日(週四),我陪他去了廈門,次日我先回榕,週六、週日圖書館閉館,他又獨自去了漳州和泉州。王教授的日程安排周密,他計畫去廈、漳、泉,臺北大學三位研究所的同學從臺灣趕來和他會合。研究所的同學有一位做磚雕的研究的,一位做道教宗教信仰研究的,我們到廈門市同安區,得到區金門同胞聯誼會和文化館的幫助,他們為研究所的同學實地考察提供了不少的方便。王教授和他的學生到漳州、泉州,也分別得到漳州師範學院、泉州師範學院同仁的熱情款待。 二月八日上午,王教授在省圖又看了半天書。查書的工作基本上告一段落。午後,我開車帶王教授看了三個地方。龔易圖大通樓遺址是不能不看的。遺址到底還「遺」了些什麼,因為沒有見過原址,不好評論,參考襲氏後裔編寫的一本小冊子,大概可以推斷,池塘還在,一些奇石還在,也可能還有一些樹木之類。不過,從大體的方位,的確可以想見當年大通樓之盛及龔氏藏書樓之大概。王教授此行,或許多多少少增加了一點感性認識,他還拍了些照,以做資料之用。 第二處看的是福州城南螺洲的陳寶琛藏書五樓。藏書樓的重修工作已經基本結束,但尚未開館,差一點吃閉門羹。五座樓的樣子都出來了,只是空蕩蕩的,樓可羅雀。日後,人們來到藏書樓,能看些什麼呢?看重新修繕的樓房?還是圖片、複製過的照片?前年六月下旬,我帶學生來此,當時還是一片荒蕪,雜草叢生,大門緊鎖。當時沒有辦法呀,只好翻牆,身子剛剛上牆,不好,來人了!心想這一下狼狽了。沒想到那人過來是告訴我們,那裏有一張木梯可以用,你們徒手翻牆好危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看門人(他也沒有鑰匙),如此地「為虎作倀」。他說,他是當地人,有人來參觀陳寶琛的藏書樓,他都很高興,就是來看的人太少了。藏書樓只有滄趣樓靈光獨存,其餘四座或餘殘垣,或剩斷壁,即使滄趣也已成危樓,踏在木板上,嘎吱嘎吱響,木梯搖搖晃晃,到處是塵埃灰土。這次與王教授一道來參觀,與上次的體味全然不同。我心裏想,既然陳寶琛現在被尊為福建師範大學首任校長,何不讓陳氏五樓交由師範大學管理(或共管),把陳寶琛從前捐給協和大學的書搬些過來,在此重建一個陳寶琛圖書室,不就多少有點名副其實了?有賓客來訪,帶他們到此一遊,不也更可以看出一個學府的傳統和積澱?書生之見,百慮或許尚有一得,可說不定呢。 「螺女江空一派秋,白沙如雪合江流。旗山更在沙痕外,一葉漁舟幾點鷗。」這是清朝乾隆間許遇《家山雜憶》組詩中的一首。我們到螺洲已近殘臘,但與當年許氏所詠秋景亦相去不遠。螺女江,又簡稱螺江,是閩江的一段,此地因晉朝有一個美麗動人的「螺女」傳說而名螺洲,為此這段江流也稱相應螺女江或螺江。螺女江水量豐沛,急速地從藏書五樓前向東流去。螺洲、螺女江之外,還有螺女廟。問了不下五六位當地居民和學生,都是搖頭說不知,或沒聽說過。後來經一長者指點,我們才小心地把車子開進沿江深巷,深巷逼仄,僅容一車。最後連一車也不能通行,只好棄車徒步。大概是離廟已經不遠,村民大多知道其址。一直走到巷道的盡頭,其地只有一些老舊的房子,駁雜的樹木,不過,左顧右盼,仍然見不到廟宇的真容。片刻間,從堤岸外走過來一位婦女,手上還提了一個籃子,像是從江邊洗菜回來的樣子。這位婦女指著我們身後三五米的房屋說,那就是了。回身一看,哪像是廟呵,破屋一座,也無牌匾,也無廟號。木門鎖著,又讓人犯愁。婦女又說,鑰匙就在她家。她很熱情,很快就取了鑰匙,打開木門,拉了開關,如果沒有電燈,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廟很小,大約只有十四五平方,有供桌、香案,供桌背後的牆上是整幅的壁畫。一個大田螺,螺上升浮著一個年輕貌美、臉色善良溫和的女子,這就是螺女,或叫田螺姑娘了。田螺和螺女的上方和左右兩側,畫著幔帳一類的裝飾。應當承認,壁畫比較粗糙,可能是年歲較久,色彩也不很鮮豔,因此也就顯得特別古質、純樸。王教授很高興,說,教了一輩子《搜神記》中的「白水素女」,也知道故事發生在侯官,就是沒有到過。今天終於到了,見了,回去可以把拍的照片給學生們看,讓他們分享。在回去的路上,王教授還告訴我:在詢問剛才那位婦女之前,他已經看到她在江邊洗田螺了,個個田螺都挺大的,她洗得很專注,當時不敢貿然跟她說話,怕她覺得突然,吃驚而出意外(落水)。怎麼這樣巧,來看螺女廟,又見到有婦女在螺女江洗大田螺。巧合歸巧合,但似乎可以推斷的是,螺女廟附近的田螺確實較多又較大。這也算是這次來螺洲的一個意外驚喜吧! 次日一大早,王教授仍然經由香港,返回臺北了。一個多月之後,我參加銘傳大學校慶也來到臺北,並且到臺北大學文獻學研究所拜訪了王教授。臺北大學辦學的時間不長,文獻學研究所更是剛剛組建不久,所裏沒有多少圖書,王教授就把自己的藏書搬一些過來,他說,家裏書太多,堆不下了,可能有兩萬多冊吧,搬一部分到學校,別人可以用,我自己也可以用。話題又回到龔易圖的藏書和藏書目錄來,他說,論文還沒寫好。他還說,正在準備材料,金門技術學院下周請他過去講一次金門文獻。 九月中旬,我重到臺北,在東吳剛剛教了幾堂課,王教授就來電說,要過中秋了,一起吃吃飯,到時來接你。中秋前一晚,王教授果然把我接到永康街吃了中秋飯,同時還送了月餅。王教授說,論文寫得差不多了。過了幾天,他在電話中談了這篇論文的一個重要論點:烏石山房藏書與大通樓藏書雖然都是龔氏的藏書之處,但卻是不相混同的兩處藏書,說烏石山房藏書就是大通樓藏書,或說大通樓藏書就是烏石山房藏書,是不對的;烏石山房藏書目與大通樓藏書目,當然也是兩個不同系統的藏書目錄,也各不相混。我說,請把文稿發過來,讓我先睹為快。王教授發來論文,題目叫《晚清龔易圖藏書探析──以〈烏石山房簡明書目〉〈大通樓藏書目錄簿〉為主的考察》,仔細閱讀一過,覺得論文材料翔實,材料豐富,論證充分,解決了多年來學界一直沒有解決的問題。論文還對鄭振鐸先生的手抄本《大通樓藏書目錄簿》作了研究,王教授在福州查書,非常認真地將鄭氏抄本與福建省圖書館藏原本作了比勘,不僅發現鄭氏抄本的數處錯簡,而且對鄭氏本的奪、倒、衍、訛一一作了訂正。關於烏石山房圖書流傳到臺灣的問題,王教授在論文中也作了交代,雖然這一部分不一定是王教授的發明,王教授所作的工作還是比前人更推進一步。龔氏「烏石山房」藏書精品三萬四千餘冊,已於一九二九年讓售當時的臺北帝國大學(今臺灣大學),這些圖書至今仍舊安然無恙,成為臺灣大學圖書館庋藏古籍中最重要的一部份。當時經手這些圖書的是這所大學文學部的日本學人神田喜一郎(1897-1984)和他的助手前山鳥信次(1903-1983),書款是一萬六千四百美金。關於這批圖書如何流入臺灣,龔氏後裔編的《憶福州三山舊館》(2000年春印)記載可能有所出入。 筆者這篇劄記,無意詳細推介這篇論文。我只想說說自己的兩點感想。其一,王教授撰寫這篇論文可謂勤矣,從醞釀到大體成篇(王教授稱為初稿),花了兩年多的時間,他還特地從臺灣飛往福州查了十來天的書,實地考察大通樓的遺址。至於臺灣大學圖書館、東吳大學圖書館,特別是東吳,他不知跑了多少趟。王教授是老東吳了,他還告訴我,東吳圖書館一週七天,只有星期天上午休息,其他時間都是開放的。他就是常常利用星期六、星期天來查書的,就在我寫這篇短文的上個星期六,他還來過,而且有所收穫。可見嚴謹的科學研究多麼不易,寫一篇好一點的文章,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其二,龔易圖過世於1893年,至今110多年,人事滄桑,龔氏的十萬卷珍藏的圖書不絕如縷,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圖書一大部分被保存下來了,更值得慶幸的是這些圖書已化私為公,分藏於福建省圖書館和臺灣大學圖書館,對于學者們來說,都是一種福分。王國良教授說:「也許世人除了關心龔易圖藏書的來龍去脈之外,更應把精神用在兩家圖書館所庋藏龔氏原有珍善典籍上,開發其精彩內容,進行更多深入的探索,方是學術界之福。」我本人非常讚賞王教授的這一結論。 我期待著王教授有機會再到福建,再次利用福建的圖書資源,寫出更多更精彩的文獻學論著。當然,我這次來東吳,也會珍惜機會,多多利用臺灣的館藏典籍,相信對自己的文獻學的研究也會有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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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歹命人生
「秋收過後,山上除了犁田整地外,並沒有其他重要工作了。如果星期六回來的話,不妨先到頭家那裡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人家有恩在我們這裡啊!誠然現在不能報答人家,但人卻要懂得感恩,才能在這個社會上立足,這也是做人的基本道理。」美枝囑咐她說。 「阿母,那我明天早上就跟志宏一起去幫忙,好嗎?」婉玉徵求美枝的同意。 「那明天可得早起。」美枝叮嚀著。 母女正談著,志宏荷犁從山上回來。 「姐,我會騎腳踏車呢!」志宏興奮地告訴她說。 「你那來的腳踏車?」婉玉問。 「頭家的,」志宏得意地,「現在由我使用。」 「有那麼好的事!」婉玉羨慕地說。 「妳想不想學?」志宏問。 「你要教我嗎?」婉玉斜著頭,笑著說。 「我是摔倒過好幾次的,手腳都曾受傷過;如果妳不怕摔的話,我們現在就走!」志宏神氣地說。 「放心好了,我的皮比你厚,摔不痛我的!」婉玉笑著說。 志宏牽著腳踏車,姐弟倆來到宮口前的「紅赤土埕」。 「姐,我先騎一圈讓妳看看。」志宏說後,腳一蹬就跨了上去,輕輕鬆鬆地踩著踏板向前行。 當他回到婉玉面前時,婉玉不在乎地笑著說: 「簡單啦,看你騎的那麼輕鬆,對我來說似乎也不會有什麼困難的!」 志宏把腳踏車的把手交給她,笑著說: 「姐,說來簡單啦!就像我們剛學犁田的時候,每一趟都是歪歪斜斜的,明明知道自己經驗不夠老到,卻偏偏怪老牛沒有走好。不信,妳試試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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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若有情
金花每晚看電視,最留心氣象預告,只要天氣有了變化,馬上打電話告訴兒媳池荷,次日上學給孫兒、孫女多穿衣服。池荷婚後第二年便生了一對龍鳳胎,男的取名杜安,女的取名杜琪,名字頗有文藝氣息。兩個小傢伙上了幼稚園,宛似一對小天使,把杜恆的嘴巴樂歪了。他得過顏面神經麻痺症,右唇稍歪,笑起來趕快捂住嘴巴。 杜恆夫婦對小兒子比較疼愛。因為台平聽話,內向,從來不給父母增加麻煩。雖然台平住在永和,每到週末假日,常驅車回新店看望父母,一起吃晚飯。使兩個老人獲得含飴弄孫的幸福。 那年春節,杜恆帶著一家大小搭火車赴台中,參加了長子杜台和的婚禮,歸來,接到童沐天從香港打來的電話。童沐天目前在一家出版社任編輯顧問。他的兒子屏生在英國教書。因為久居香港,湧起倦鳥歸林的心願。 「你真的想回台灣?」杜恆不解地問。 「難道我會騙你麼?」童沐天說。 「你有什麼事需要我來幫忙?」 童沐天想在台北近郊買一棟小房,最理想的是附近有醫院、公園、市場,他打算和諶潔回台安度晚年。杜恆聽了喜出望外,便將新店住家環境向老童講了一遍。這兒最理想的靠近捷運站,到台北市區非常方便。 「幫我留意一下,我就在新店買房子。」童沐天果斷地說。 杜恆憶起十多年前,童沐天為了自由地看書,才辭掉工作,全家移居香港。杜恆當初還笑他這種做法,有點愚蠢,彷彿為了喝一碗牛奶購買一頭乳牛餵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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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咖啡
給遠方的你: 你還好嗎? 你說你要忘了我,才能治癒你心裡的傷,幾年過去了,我還深刻的記住你的樣子,就像第一眼見到你的那模樣。 愛過你要如何證明?張學友唱過,「喔!可惜愛不是幾滴眼淚幾封情書」,當然也不是為你生個胖娃娃這樣簡單。更不是用刀劃破自己的手腕,用生命的不可回復去宣揚愛情的神聖。 我愛你,因為不管過了多久,我都會記得你。你的微笑與憂鬱,還有擁我入懷的溫柔神情。 你會恨我吧,我想。所有的開始與結束都起因於我,本來約好兩人都不要在這場華麗的春夢中醒來,我還是忍受不住腦子裡不斷要我清醒的聲音。 「分手吧!」 別說我殘忍,如果我們繼續相愛,我們都不會幸福。你在你的天地裡有你該面對的責任,而我呢?一無所有的情況下,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失足掉入了你的多情。 你有你已經享有的美好人生,即使你說你愛我甚過於她,但你的不會放棄,與我的不捨得你放棄,都讓所謂的純愛,變得委曲求全而失去存在的意義。 「如果你愛我,為什麼捨得我難過?」我總是暗自想著這個八股的問題。其實也不是你能決定的,愛情的發生不是個是非題,也不該是個是非題,它像是一種事實的發生,我們無法克制內心想要愛上一個人的衝動,所以,不管愛上誰,都不該有對錯問題。 理論如此。但我更難過將會有另外一個人跟我一樣的痛苦煎熬。這不是你不說就永遠不會發現可以解決的鴕鳥心態。這是女人的第六感,而女人通常都是靠著強烈的第六感來保護自己。 所以,看似浪漫的愛情,我們都知道它的原貌,是多麼的骯髒與醜陋,背離的社會人所有的期待,也超出了我內心所能負荷的重量。 因為我們的愛情,得要賭上原先所有的一切,以及將來賠上的所有。縱使愛情無價,我也會踟躕的不知所措。 你總說你不在乎。 可你未曾對你的不在乎有任何表示,表示你的不在乎。 可你還是說了對於他們的依賴,間接的告訴我也許會放棄我的可能性。 可就算你真是肯定非常,我也不允許你如此做出這種決定。而這種矛盾的情緒糾結不能得到抒發,我成了夜夜哭泣的女人。你不曾躺在浸濕水分與鹽分的枕頭,等待黎明曙光來曬乾,所以你除了不斷安撫,也無能為力。 雖然當初是我奮不顧身的說愛你。雖然你在歷經掙扎後才坦然你是愛我的。雖然我們的愛情是如此轟轟烈烈………原諒我,我再也沒有勇氣去看電視上,所有人對於我這種人的撻伐,使出各種狐媚而又難聽的字眼形容我,而社會新聞一再告誡這樣的人不會有好下場,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讓我難過到想吐,你也許永遠不會明白。 因為你已經有了一切。 我什麼都沒有,在愛情裡我什麼也不是,連大聲說出我愛你的權利都沒有。當我眼淚流乾了,夜裡夢著讓人心碎的場景,我終於決定當一回狠心的人,徹底傷害你,讓你恨透我,我才有勇氣看著你。 看你的時候不會哭泣,讓我可以記住我眼中你完美的輪廓,然後永遠刻在心裡。 你說,你會試著忘記我,畢竟我傷你如此沈痛,給了你一段美好的戀情,卻又將它整個摔碎,那碎片鋒利的可以劃破你的心,血流不止。 「請便」。 是的,不要想起我,除非你對我已經淡的像一杯白開水。等到那一天,我會告訴你,那天我的眼淚,它的味道我嚐過,就像一杯重度烘焙的巴西咖啡,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我: 「第三者沒有幸福可言,第三者沒有資格跟人爭取幸福。」 用你皮夾裡頭一幀和樂的全家福照片,作為咖啡豆的原料,又如果有一種可以集結眼淚的容器,那就再以眼淚燒開一百度的灼熱來烹煮,讓你也喝一杯,這種既苦且酸的,巴西咖啡,是我每一個失眠的夜晚,陪伴我的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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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什麼「荌茨話」
週休假日,兒子與媳婦都在為「週年慶」,使出渾身解數,天天上「全班」(平日分早班、晚班、全班)全力「拚經濟」搶業績,家裡只有我們老倆口與在小二「深造」的孫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總共三人,通常不是下水餃、買鍋貼、煮麵就是叫「便當」,所圖的是「簡單、方便」。兒子是遠東寶慶店的處長,媳婦是新光信義店的小店長,都有業績的壓力,「大幅成長」是最大的企盼,所以很少在家用餐。 有一天,孫子向他「阿嬤」講:「阿嬤阿嬤,我不想滿肚子都是鍋貼」,阿嬤一愣,馬上會意過來說,那我們吃「番薯糜」好嗎?孫子點頭,立刻到菜市場買價值六十元的番薯回來,不算大的五塊,一塊平均十二元,阿嬤在摳皮切塊時,口中喃喃「食荌茨糜,講荌茨話」。 通常,講話不得體,不合情理,遍離主題,亂唬亂拗,搶短抄近想佔便宜,刻意扭曲出口輕率,或是將一些不搭不七、五四三的,湊成堂皇的理由,都認為這是「講什麼荌茨話」──有點不合正道,理不直,氣不壯,推塞轉移的味道。其實,「番薯」長久以來一直是鄉親家家戶戶最重要的民生「主食」,知福惜福的鄉親們也一直將「番薯」看作是最親最近,最重最要,最珍最惜,無可取代(數百年來似也無何穀物可以取代)的首要「五穀」,不管是生煮,曝乾、剉籤,切片,磨粉,荌茨糜,荌籤糜、荌籤仔、荌脯糜、荌脯糊、是不可或缺的糊口養生的主膳,最多佐以「麥糊」,近幾十年大環境改變,米麵才逐漸取代。奇怪的是,這麼重要的食物,竟然被選為「不太正點」話語的「代名詞」與「代言人」,似是不尊不敬,不太厚道,也不太公平,可是這句俗語話已不知流傳多少年了,雖不合理,但可以接受。 近幾個月海峽東岸台灣寶島的天空「荌茨話」竟然像流星雨,亂闖亂飛,交織著一片「荌茨」的網路圖卡:起先是有剛剛「回鍋」不久的一個大官如夫人,打扮得「雍容華貴」、「框金鑲銀」,笑容燦爛地出席一個公開活動,有人在談論最近物價正在上揚,日子越來越不好過,這位貴婦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毫不考慮地「那不吃米就吃番薯」衝口而出,差點「笑死了」一大堆人,她「老人家」(其實並不老,風韻猶存)像是活在「深山林內」不食人間煙火,「食米呣知米價,種麥呣知麥時」,還以為「地瓜番薯」仍是沒人要的「低價品」,現在米一台斤二十三元左右,一台斤番薯卻開價三十元,不吃米,光吃番薯你吃得起嗎?真是「講什麼荌茨話」。 一個在「音響」大展場中公然向前清「紀大學士」大煙袋紀曉嵐口中的「老頭子」人物嗆聲高喊「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這位現代版的「老頭子」馬上在幾個場合中,以超高分貝對嗆聲市井小民反嗆「日子活不下去還買票看這麼高級的音響展覽」?難怪燒炭、跳樓、跳海,自焚的親愛「同胞們」,接二連三,帶四過五地發生。這是「講什麼荌茨話」! 一個某黨的總統候選人興沖沖地高談:經濟要如何如何,兩岸要如何如何,如何再不如何如何,台灣將會如何如何,正在口沫橫飛之際,他老兄的「黨主席」冷水一潑,當頭一棒說:這是「選舉語言」,「就是拚經濟也不一定贏得了選舉」、「對大陸政策,在我任內絕不會改變」,天呀!這是「講什麼荌茨話」! 有一位「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我們呂、盧、高、許、紀五姓「烈山宗親會」的理事長盧忠義兄口中的「秀蓮姑」,以親民之姿、率一大堆人,「施恩式」地到市場訪物價,探民瘼,所問到的,答案都是「沒什麼漲」,偏偏問到一個賣豬肉的「阿嫂」,竟然高聲說樣樣都漲,生意做不下去了。她「老人家」(還沒嫁怎麼可以老)面子掛不住,非常難看,馬上對媒體說:她有「情資」,那位女的是被安排故意向她嗆聲的,「這樣造假沒什麼意思」。(她這個情資跟上次有人說宋楚瑜在美國密會陳雲林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情資」,結果證實都是烏龍一條),真是「講什麼荌茨話」。 韋帕、柯蘿莎颱風連續犯台,造成農業損失,物價飛漲,全國最高行政首長,講話高半音,號稱擁有「雙人枕頭」的張俊雄在立法院答覆質詢說,「根據物價指數,並沒有什麼上漲」,為政者「沒有知識也要有常識,沒有常識也要看電視,沒看電視也要逛夜市」!外頭物價漲翻天了,還睜眼說瞎話說「沒什麼漲」!這又是「講什麼荌茨話。」 颱風過後滿目瘡痍,葉菜蔬果一漲再漲,一斤八九十,甚至上百,好幾百的菜價都有,連點綴菜餚的「莞荽」都漲破百元,我們主管農業的大官在立法院答詢時,語調高亢,神氣十足,手勢有力,表情嚴肅地說,五塊錢一把的菜不去買,偏要到傳統市場買貴的,怪誰。還說「誰會去買莞荽來炒當菜吃」,連莞荽這種不是菜餚「主料」的菜都漲上百了,何況其他菜蔬,怪不得有人說「又是晉惠帝出現了」。咦!「講什麼荌茨話。」 由「小吏」到「大官」,官運一路亨通的經濟部長,照說對當前經濟現況瞭如指掌,物價波動密切掌控,在立法院答詢油價調漲幅度時,竟說「大車可以換小車」,「一個禮拜少開一兩天也沒有關係」,還說他三千西西的「黑頭車」是「小車」,以前說什麼「嘴,糊累累」真有過之而無不及,難怪那些天天靠車謀生的「同胞們」連舊車都換不了新車,那有能力大車換小車,而且一部至少上百萬(更有好幾百萬的)才能買得到的三千西西都算「小車」了,想換都不敢換的朋友們,罵得「牙槽」都硬了。白目、白痴,「講什麼荌茨話」。 馬英九目前的「可敬」對手謝長廷口出宏願,許下諾言:「我如果當選就大赦台商」,台商說:我有什麼罪,何勞你來大赦!白目、白痴,「講什麼荌茨話」! 謝長廷嘲笑馬英九說:「馬是用來騎的」!姓馬的何辜呀,招誰惹誰,平白受此糟蹋!白目、白痴,「講什麼荌茨話」! 我自認,真不會講話,但聽到一連串的「荌茨話」,實在不是滋味。嘴巴是你的,當然人人都可以講話,謹懇請多講好話、講實話、講真話、講直話,少講大話、廢話、白話、鬼話、假話、夢話,更不要「講什麼荌茨話」,拜託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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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聞黑將暴
俗話說:「掠魚的三分命。」討海人整天與海為伍,海上的風潮倏忽難料,最為討海人之所痛,一次海難,其夢魘連綿數代,也為族人留下了慘痛與寶貴的教訓,於是討海人對於海上的潮汐與風雲的變化要有非常敏感的認知與識見,方能保其平安。金門的南海岸是一個牽網的好魚場,從事海上漁撈的活動,自古以來就非常的發達,頻繁的海上工作,難免會有不測的事件發生,所以南海岸沿岸的各個漁村都有一些令人鼻酸的海難事件發生,每年七月間的哠(音ㄏㄠ‵,閩南語意為祭告之意)海埔,即為海上死難者的一種祭拜儀式,其中尤以後湖村的作海醮,更能適切的說明與影射這一種事件的悽楚與悲情的情懷。 海難發生最嚴重的的季節不是夏秋之間的颱風季,而是春夏之間的暴頭。縣志上說:「寒暑交替之際,常多暴風(俗稱暴頭)。諺謂「三月有三十六暴」,蓋倏起倏息,一日之間而氣候不齊耳。鄉人習稱正、二、三、四月發者為颶,五、六、七、八月發者為颱,颱甚於颶,颶急於颱,舟在洋中,遇颶可支,颱則難受,蓋颱風散而颶風聚也。」 據陳坑村的老漁人說:「暴頭倏起於不測之間,起時浪濤勢如排山倒海之姿,每使人於應變不及之間,船隻已然奄忽淪沒於萬丈深海之中了。」證諸陳坑村的陳氏族譜中其為海葬者(亡於海難者)每多於春夏之際,即可知其梗概。所謂三月有三十六暴,是指三月天的海上氣候詭譎多變,實在太難捉摸的意思。三十六暴中除了驟起的風浪為風暴與浪暴之外,茫茫的霧漠,常能陷人於昏亂之中而使船隻觸礁沉沒,是為霧暴,這是漁民之所最痛與無奈的暴頭海象。 經過無數代的經驗累積與觀察,陳坑漁民們認為正月初九或初十定會有暴,俗稱天公暴(天公生日),當天的暴頭又稱為暴正。二月初二日也會有暴頭,俗稱土地公暴(土地公生日)。二月廿四日的暴頭,俗稱黑將暴,黑將暴又稱為九眼目。三月十七的暴頭稱之為大道公暴(大道公生日)。這幾次的暴頭最為靈驗也最為兇猛,為一般漁民們之所顧忌與迴避的大暴頭。 所謂的黑將暴是有一段悲痛的故事傳說,黑將是清朝道光年間的陳坑人,有兄弟五、六人,皆以牽網捕魚為生,某年的二月廿四日黑將在村中的柑仔店(雜貨店)哈大煙,興致正高的時候,有兄弟一人來催他出海捕魚,黑將不為所動,奈因兄弟催叫得兇,黑將不耐地隨同兄弟出海,臨行前黑將脫口說出:「好吧!去就去,仝時好做忌。」到了海邊有姪兒一人年紀尚小也要隨船出海,黑將將他推下船去說:「你不能去,你要回去扶香爐耳的(意謂承繼祖先香火,以傳續後代。)」沒想到此語成讖,兄弟們一船人出海,果然遇到了九眼目的暴頭。 據說九眼目暴頭有很多個漩渦,遇到的船隻幾乎無法脫出,當此風浪突起之時,平靜的大海有如突出的大軍自四面八方輾壓而下。雖然黑將與兄弟們同心協力的的與惡劣的暴頭搏鬥著,但是最後仍然倒了船(地區諱偁船難為倒船),可憐一家兄弟數人竟成了同命冤魂,村人為記取這次悲慘的海難事件,就將二月廿四日的九眼目暴頭稱之為黑將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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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若有情
曹族,在玉山西麓。魯凱族,住在台灣南部山區。卑南族,住在台東縣境。阿美族,主要分佈台東縱谷及海岸山脈的東側。達悟族,以聚居蘭嶼島為主。排灣族,散佈在台灣南部山地一帶。杜台平對池荷說:「我的母親就是排灣族,我對研究原住民的研究,不僅基於興趣,同時也由於骨肉感情。」 池荷聽了很受感動。 杜台平認為身為排灣族母親的兒子,研究原住民史,並不是為了謀求名利,他的父親過去曾做了不少筆記,記錄了有關排灣族的語言與風俗。台平也算繼承了父親未完的工作。 「將來你可以到學校講課。」池荷提醒他。 「寫出書去傳播,比教書還快。」台平說。 研究台灣原住民史是一件重要的工作。以杜台平所蒐集的資料,僅以定居台灣平地時間較久的平埔族而言,便分為西拉雅族、洪雅族、巴布薩族、拍宰海族、拍瀑拉族、凱達格蘭族、卡瓦蘭族。 杜台平握住池荷的手,激動地說:「做為軍人,有些意見無法提議,咱們政府應該設置原住民委員會,把蒙藏委員會撤銷。池荷,妳說,蒙古西藏跟咱們有啥關係?像我這種有高山症的人,一輩子也去不了西藏!」 「不,台平。將來退伍以後,我陪你去拉薩觀光。」 他倆的觀念有了溝通與瞭解,愛情的火苗逐漸燃燒起來。 人生的變化很大,杜恆夫婦發愁兒子是單身漢,總是眼饞別人抱孫子,曾幾何時,他倆也整天為孫兒、孫女的生活、學習而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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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 歹命人生
「就譬如妳考上了初中,如果沒有錢去註冊和繳食宿費的話,金門中學的大門永遠不會讓妳進去。即使我們不要人家的憐憫,然在這個現實的社會,又有誰會主動來關心我們的?說一句較難聽的話,在這個現實的世界上,錦上添花的有之,雪中送炭的實在太少了。孩子,不要想仰賴別人,還是靠自己最踏實。 老天保佑,我們家的經濟會慢慢地改善的,志宏深得頭家的信任,每個月有三百元薪水,供給妳讀書絕對不會有問題。我們欄裡有牛、有羊、有豬,有一大群雞鴨;山上還有番薯、芋頭和花生,再不久都可以賣錢了,如果沒有公費,照樣能讓妳讀書。但願妳放鬆心情,好好讀書,心裡不要承受太大的壓力。」 「阿母,謝謝您,也謝謝志宏。在女孩子讀書『無路用』的傳統觀念裡,您反而讓我讀書,但願將來我會成為一個『有路用』的人!」婉玉感動地說。 「妳會的,阿母對妳有信心。」美枝愜意地笑笑,而後說:「志宏自己說他不是『讀書料』,是『做穡命』,頭家卻說他是做生意的『好跤數』,明年他也沒有重考的意願,好壞已讀到小學畢業,不會做『青瞑牛』就好,一切讓他自已去發揮,生意也好,做穡也罷,好歹是他的命。」 「雜貨店的頭家誇讚志宏既勤奮又規矩,將來一定會有前途的。」婉玉正經地說:「上個禮拜要到學校時,因為往後浦的公共汽車時間未到,就順便去看看頭家和頭家娘。頭家身體變得很虛弱,聽頭家娘說,早市的生意全靠志宏幫忙,志宏生意頭腦不僅靈光也相當精明,算盤也打得嗄嗄叫,以後一定能獨當一面。」情的人生歲月,來考驗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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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浦東門菜場
三十年前的東門菜場,清晨三、四點鐘就市集暄囂,各行販業蒙受十萬大軍的恩賜,四、五更天就生意興隆,早起的店家販商不顧夏暑冬寒一年到頭併命討生活,創造了當時金門特有的戰地經濟,也讓民眾賺足了滿滿的荷包,到今天,仍有縣民靠著當時打下的基礎過日,當時的東門菜場有市井熱絡的商機蘊藏無限豐富的生機。 軍隊的採買卡車清晨三、四點就排排列於浯江溪岸現今的北堤路邊,採買兵到各個攤位點妥當日的伙食材料後由賣主分送到各採買車上,賣南北干雜貨的店家是大賣主,主動負起卡車回營前的整理堆疊工作,也有店家有自己的貨車,那就更方便作生意了,我們家是作豆腐豆干小生意的,阿兵哥點完貨後要依其所好將豆腐包穩將豆干切成丁或絲,一板長壽香煙木箱就是一方隨手可得的砧板,叮叮咚咚的切著豆腐干,一分鐘肯定可以切成一斤重的,因為當時需求大,時間與速度就是生計的來源,每天一大早父親一載滿滿的前日作成的豆類加工品約莫二百斤重三、四小時內就得包裝切送完成,如今不復有十萬大軍,到市場看到小販堆放或浸泡的那少少的豆腐干兒是要賣給民眾的,不免錯覺那是否昔日某一個早市剩下來的賣貨,竟如此稀疏寒酸,那量可比母親將當日賣剩送給左鄰右舍還少。 當時的賣菜擔子少說二十來攤,天未亮鄉下種菜人家就把鮮得滴亮的時蔬送到各擔子販給菜擔子,再由菜擔子零售出去,貨物進出量不是現在東門市場可以比擬的,當然收入是可觀的,據說當時作小生意的商家一天的收入可比擬公教人員大半個月的薪水,我小學時代就是在市場跑龍套的,稱斤論兩收款找錢樣樣來,常看到父親那個克寧奶粉罐一個上午就可以用百元紅鈔把它餵得滿滿的,這樣比喻實在不為過,只可惜父親只作了幾年的生意,後來的日子我們家有大半的時間靠那段日子賺來的老本渡日。 八方人馬一早都到市場作買賣,填飽肚子的生意因應而生,作早點的店家也挺熱絡的,標記的切仔麵、海鮮麵、鹹稀飯,泗水的廣東粥、炸油甲粿,往南民族路上金記的老字號燒餅,都是地道的金門小吃,從早上六點到近午時分食客絡繹不絕,父親最愛忙完早市後上標記叫碗海鮮麵再斟滿一個天仁杯的高粱酒,過個忙裡偷閒的早午,常常是高粱酒呼搭啦,那碗麵就成了配酒菜。 近年來東門菜市場有往北與往西擴張的趨勢,也就是往體育場及貞節牌坊移擴,然而原有的中心市場已不復往日榮景,早已沒有昔日十萬大軍踩街踏市的氣勢,這是環境時勢的變遷,金門不再是海上的軍事堡壘,已漸轉型為觀光島嶼,經濟結構也有了極大的變化,父親鍾愛的高粱酒依然是金門重要且目前唯一的經濟命脈,麵線、貢糖業者可算是本地產業盈頭可也,觀光業者倒是大吐苦水,惡性競爭的結果,是團費少得可憐全靠消費抽成,觀光品質當然不佳,但其他大部分民眾的經濟來源呢?除了領公家薪的公教人員,大部分地區老少還是靠金門高粱酒生活,三節的配酒、老人年金、幼兒津貼,金門的福利全國之冠,但其財源結構,極其偏向,一味的偏向高粱酒的出金,這不是壞處,只是令人憂心,為何開放這麼多年來,我們還思索不出一條自己走得無憂的路;鮮少有人願意去經營深根的產業,大部分基底的民眾可能除了低消費的金門可生活渡日,出了這個島就沒了競爭力,這個現象預測十年後更明顥,許多居民將只能桎梏在這個島,表面上相安無事,但實際上過多的補助沒有扶助生產會削弱民眾的向上的意志,許多到他鄉遇到一點點措折的年輕人動不動就回金門安身,或將幼子送給老父母隔代教養,如此很難想數年或數十年後,我們的下一代或將如同以往中共的砲彈打來一樣步步難行。 東門菜市場有著金門人難捨的情懷,大清早要到那兒買菜買早點,到海裡抓點海貨也要送到那兒變現,年節一定要上那裡才能打理一桌的好料奉祀祖先,更重要的是到了東門菜場一定會碰到大審婆、二舅媽、三姨婆的,那兒是金門人熱鬧的所在。 少了穿草綠服的採買來振興金門的經濟,東門菜場不一定會消條,只是生活在其中的我們要跟得上時代的腳步,不論是思考模式或是行動力均應與時並進,一味的懷古,一味的歌頌過去的豐功,有時會自我迷失,陷入孤芳自賞的巢窞中,期待若干年後我們見到的東門市場不失原味也?有老舊的霉味,她依然有活力也有成熟的韻味,以最動人的姿態呈現給愛她的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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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潮兩帖
一〉●想起母親的樣子 想起母親的樣子 時間就忽然年輕起來 彷若是惘惘的昨日 那盞落日彩霞依舊掛在窗緣 等候束裝髮髻升弧如蝶 等候垂直的脊骨提起盔甲的人生 去學漫天奮舉的塵沙 回來栽種遼闊的衣食 回來鏤刻綻開的繁衍 於針線的指尖修補霜雪 於座落的人間彌留青山 啊。想起母親的樣子 時間忽然和我一樣蒼老起來 〈二〉●聽歌 吐一簾未整人間 聽愛微腫燒紅 在風雪著火邊界 浪人辭去 為晚春泳醉 為一女子淚水冉冉好酸 為等您我明日花海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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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誰似鮑參軍———答吳鈞堯《再說黃克全》
承謬賞,金門文學新世代兩位秀異後浪:石曉楓和吳鈞堯,連接評點了我的小說。為什麼同時並舉兩人呢?此因兩人大作論述的方法論(或說思維模式)及對現代主義二元分立的認知闡釋恰好相左,我的觀後感從這裡切入或較有趣。 吳鈞堯於十二月二日「浯江夜話」專欄《再說~》一文輪述的主軸以及對我的期許兼質疑,端在我的小說陷入現代主義二元分立的既定架構,兼又不能如實寫出金門人的真貌並指引出一條較積極的路,吳鈞堯講的都對,但他卻是用他反對的東西來反對,即他用二分法來給現代主義的二元論予負面評價,現代主義的二元論上承柏拉圖,康德以降的西方傳統形上學,我自己最近才憬悟到,尼采、海德格猛烈抨擊這種形上學的,其實不在其中的二元論部分,(海德格本人亦終未能真正擺脫二元論思維),他們最無法忍受的是形上學那種以為「世界具有一絕對性、永恆不變真實」的邏各斯(Logos)中心論。二元分立思維的功過不能一概而論,它本身所展現的主要是一種辯證法,這裡我僅提供二元分立思想功過的一個思考方向: 柏拉圖創二元論的原意或只是把它當作一種手段,用來試圖消解諸如本體與現象、主觀與客體,有限主體與無限知識之間彼此矛盾、無法銜合的困境。這困境,康德無能為力,黑格爾的絕對(精神)辯證法據說仍是偽裝及無效的——至少馬克斯,阿多諾,尼采等人都反對(近些年我見到民初北大學者周叔迦也持反對態度)二元分立最可疑的就是和邏各斯中心論互為表裡,即隱藏著前者優越於後者,世界有一絕對真實的思維。尼采反對黑格爾的絕對精神,斥之為空無一物,不具價值的概念(在《道德系譜學》中,他斥之為「空洞的神話」,在《反基督》裡,他更不客氣地說:「純粹精神就是純粹謊言」)而周叔迦以佛教唯識學的觀點,認定絕對辯證法永遠無法使主客體真正合一。阿多諾則把這種絕對辯證法斥之為歸根究柢是「同一化的暴力行為」,仍是以表面為否定性的來作骨子裡的肯定的,即肯定一種前面我所說的,那「永遠不變的本體真實」,只是,這種真實現化身為一種二元結構。 我個人的要求標準比較低,二分對立只要能提供一種辯證的動力,只要不停留在原地,只要不淪入如阿多諾所痛斥的,那在「二元分裂中主體將自己從客體中的『相對超拔』變成一種獨立和統治權力」,成為一種「主體同一的意識形態」,是值得接受的——周叔迦認為逃不出二元分立的黑格爾絕對辯證法永無寧日,達不到心靈安憩的彼岸,我同意,但就讓它永遠只是一種過程或也何妨?換言之,以二元分立的辯證法只要能提供超越的可能,我便「不滿意但可以接受」。這樣說來,我是以手段為目的,從這裡便也可以看見,我不是個如石曉楓所謬贊的具「思想性」的人,與其說我有思想,不如說我有「意志」。 不錯,我寫的是「意志」,是「情性」,或者更等而下之的「情緒」,往自己臉上貼金,是接近杜思妥也夫斯基筆下的那種「任性」的自由人。 因此,吳鈞堯一連串好意提醒我的,諸如受限於二元論框架,不具備金門如實的生活性,選擇逃離,無方向等等,便如一一蹈空了。我的意思是說,作為一個論述者,宜於像現象學學者胡塞爾所使用的方法論那樣,先「懸擱」所要面對的對象的「本質」,意即先不要對對象作先驗的判斷。吳鈞堯行文的——我不能說「錯誤」,但至少是「危險」,是他先懸定一靶心,然後朝靶心射箭。結果是,箭箭命中,但可能大多與我無關。譬如說我儘可以回答他,我本來寫的就不是「金門性」的東西,我寫的是「個人性」,猶如七等生寫的不是苗栗通霄,他寫的是自己心靈的故鄉。所以我三番兩次重申,我的小說不是「鄉土文學」,而是「現代主義文學」(若以反一切既定價值,封閉系統道德的那一層面,我又算是個「后現代主義」者了,雖然,吳鈞堯可能更會以我更浮游無根來指摘我)重要的不是選擇什麼,而是作了選擇(后現代哲學則更進一步說,作不作選擇都不重要)逃離也是一種選擇;評論者不能告訴作者什麼樣的選擇才是對的,吳鈞堯卻正這樣做了,所以我說他先懸定一靶心,並以自己反對的二元分立來作反對。在我看來,他的方法論頗有反陷自己於困境的危險。 石曉楓發表於《金門文藝》第十七期裡的〈在鄉土,與鄉土之外〉一文的論述方法論便慧巧些,她並不先懸掛一標的物,而跳脫開意識型態的羈絆,只就拙作《時間懺悔錄》文本作「實然」而不作「應然」的其個人直觀,她依循的是羅蘭巴特「批評是積極為文本創造一種意義」的精神,她創造出的意義和我稍見出入,但哈羅德‧布魯姆不是說過,「一切文學都是誤讀」嗎? 知道吳鈞堯正在撰寫金門現代文學相關碩士論文,特地貢獻出自己一得之愚供他參考。受限於個人學力及時間,只能粗淺談到這裡。下面再聊些靈感的吉光片羽: 所謂余光中之「介入現實」者,我個人的認知是,他選擇的時機及面對的對象,並非「現代主義」,卻是「鄉土文學」。而他在鄉土文學論戰中喊出那句「狼來了」的恫嚇,公道自在人心,我不作評論,又,余光中詩作,在「現代主義」偏於晦澀、疏離之時,要是說他起了什麼可取的示範作用的話,那並不在於他勇於介入現實,依我看,主要應在於他以中國抒情傳統抗拒全盤西化的現代派。這份抗拒的身姿很漂亮,但說到其詩作如何勇於介入現實,恐怕是陳芳明個人崇拜的過譽美言。 要能如實表現出金門面貌,並指引出一方向的金門文學代表作家,小說應是堂堂十冊巨製的陳長慶兄,現代詩應是對家鄉充滿深情凝視的張國治兄。眼下金門文學作家群中,公認看好的是楊樹清和吳鈞堯兩人。現楊樹清走入新聞,吳鈞堯走入學術,都使我不免為之悵惘。我何嘗不知,當我表明自己一向不是,也無意作為一個「鄉土文學」作家時,惹惱了某些人,但這我是不管的。我並不是建立什麼正面價值,卻只鄙斥那媚世、逆反於個人價值的任何價值,不管那些世俗性價值有多少正當性,我以逃避作抗拒,只要得到自由,最後的勝利將屬於我;我最大的勝利是一無所獲。我好比那推巨石上山的無能者薛西弗斯。我不代表任何人,只代表我自己。我寫作時最大的願望是拋忘自己,儘管到現在還做不到。 現代主義和存在主義互為表裡。「存在」一詞希臘文einai,英文to be,涵具了個「是」字,有「是」,就表示有個相對的「不是」,可見西方心靈夢魘中的二元論命運揮之難去。哈姆雷特喃喃自語:「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puestion」,羅馬巡撫彼拉多反問耶穌:「真理是什麼呢?」西方人從自然中剝離,主客體有了疏離和隔閡。許多我們中國人不成為問題的問題,他們卻徒呼負負,這點海德格可能也察覺到了;海德格雖仍未能完全逃脫二元論形上學,但已將其存在哲學的觸角伸向神秘、不可知的人之感覺情緒,一如尼采。我以為這無非就是一種超越。我某些小說,即如「抒情詩」、「淘井記」、「夜遊主人」、「脫逃術」等等的神秘傾向就是我的超越論的一種,石曉楓看到超越的一面,吳鈞堯看到固守的一面,都對。我則警覺到,必須作不斷的超越,才不致論墮入虛無。 最後,我又想到,「方向」這種概念,其實也是「現代主義」二分思維,表示相對於「非」的「是」。吳鈞堯若是要我標舉出方向,豈不是要我也自畫出一個靶心讓他射(一笑)而且同樣的,這次他也是用二元論來反二元論的。我絕不標舉出方向,我不會上當(再一笑)。不管怎樣,謝謝吳鈞堯一年兩回的言說。凡是願意讀我的小說的人我都心存感念,何況更坐下來爬梳其義理。偶而我重讀自己的作品,意有陌生之感,始相信文學是公器,任人有品頭論足的自由,而原作者藉由一面面他人之鏡來看清自己的模樣。吳鈞堯的言說的確讓我照見自己的貧瘠無力。我常覺得自己曩昔那些小說,逃脫不了現代主義文本最常見的敗筆,那就是有骨架而無血肉。吳鈞堯說我「大有架勢」,那是他心存寬厚下筆為我隱諱,理應說是。「徒有架勢」才對。日後我唯一可能的指望或是,深化自己思維當中那些神秘無能言說的部份,設若有誰看不懂我在講什麼碗糕,我便厚顏自嘲地說:「我也不知道。」並再引用阿多諾的話來自我解圍,那句話是這樣說的:「惟有那未能理解自身的思想是真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