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小說連載】 烏番叔
故而在益群的想法裡,印尼雖然是一個落後的國家,無論任何方面都無法跟新加坡相比,可是表弟到南洋的目的是準備工作賺錢寄回家,並不是來享受。因此他如此的安排,想必烏番表弟一定能接受。 對於表哥如此的安排,烏番叔沒有不接受的理由,甚而也感激在心。假如鄉親以「六亡、三在、一回頭」作為爾時落番的比喻,至少他是幸運的「三在」之一,沒有受到「六亡、一回頭」的悲慘命運。 於是他和馬天嘯結伴搭機到馬來西亞,再轉機來到印尼的一個島嶼,它是位於蘇門答臘西北角的亞齊省,首府是班達亞齊。馬天嘯的友人來接機後就驅車直接把他們送往目的地,落腳在一個海風夾雜著魚腥味的烏達漁港,住在岸邊一間低矮的平房裡。除了沒電沒衛浴設備,大小便還得到外面的茅房,即使和落後的家鄉有些類似,但家鄉的「屎礐」是露天的,因為空氣流通所以不會那麼惡臭。而此地的簡陋茅房則是封閉的,只留下一道出入的小門,加上印尼為赤道熱帶地區,一旦糞便隨著氣溫蒸發簡直惡臭不堪,讓人聞後想吐。 儘管家鄉的古厝較為破舊,但卻高大寬敞,如果再與新加坡表哥的高樓住處相比,那可說相差十萬八千里。然而,烏番叔知道自己的身分,來此的目的莫非是為了賺錢改善金門的家庭生活,並非是來享受的,再惡劣的環境他也必須欣然接受和忍受。(十二)
-
絕 響
華燈初上 喧囂的街道車水馬龍的擁擠 燈火闌珊 眾目睽睽引頸期盼群星雲集 鑼鼓喧天 響徹雲霄的表演廳座無虛席 揭開序幕 如癡如醉雷霆萬鈞掌聲響起 粉墨登場 閃閃發亮的主角已上台演繹 燦爛風采 台下悠閒欣賞精彩絕倫讚許 頭號戲迷 屏氣凝神頻頻拭淚無以倫比 人生如戲 台上台下分不清楚真假結局 星光閃耀 沈醉迷人歡樂時光喝采鼓勵 滄海桑田 榮華富貴貧病逼迫輪迴交替 曇花一現 瞬息萬變離合悲歡永恆不易 鞠躬謝幕 餘音繞樑盪氣迴腸散場燈熄 曲終人散 真正瞭解寂寞淒涼卸妝回憶
-
浯洲李氏源流
拾貳、南安溪東李︰依《雙溪李氏族譜》載︰「南安四十五都溪東村(昔名雙溪)李氏之舊族譜,毀於兵燹,清康熙五十一年壬辰(公元一七一二年),二房十五世裔孫瑞圖公重修族譜,並造昭穆自九世起,至卅三世為『爾、有、啟、興、卿,鴻、圖、開、泰、運,文、章、正、達、時,朝、廷、逢、科、取,世、代、顯、榮、旗』。雙溪(今溪東)李氏,一、二、三世均單傳,至四世生三子,始分長房、二房及三房」。據民國八十九年庚辰(公元二○○○年)十二月重修《溪東三房下柱啟壹家譜》載︰「三房十一世啟壹公,號文魁,乳名卯,配吳氏,生一子︰曰經懋。十七世泰影公,配許氏,,生一子︰長曰遠志。遠志公,人稱『阿志師』,以演傀儡戲為生,約於清光緒中,遷住浯洲後浦,原配洪氏堰娘,繼配古崗葉氏針娘,生三子︰長曰文水路(遷住金門縣,承繼一子,曰三江,仁水公次子承)、次曰文任癸、三曰文任水。任水公,自少得其家傳良方,對於草藥深具研究,於民國七十年辛酉(公元一九八一年)春,整理編輯《金門草藥常識》一冊,原配古崗董氏,繼配浙江溫州張氏,生三子︰曰章永德(生一子︰曰正裕民)、章三江(承繼胞兄文水路公,生三子︰曰正秉鈞、正秉堅、正秉淇)、章永生(生一子,曰正秉泰)」。迄今已傳五世,派下住後浦、金寧鄉下埔下及金湖鎮新市里等地(李三江及其次哲嗣秉堅提供)。 拾參、惠安縣后湖李︰清末,原籍福建惠安縣后湖村李榜公來浯洲後浦,生一子,曰友情。友情公,生於民國十五年丙寅(公元一九二六年),配後浦南門劉氏,生於民國十七年戊辰(公元一九二八年),生三子二女︰子曰水源、水忠、興傑、女曰玉圓、玉珠。迄今已傳四世,派下住後浦西門及臺灣等地(李水忠提供)。 拾肆、惠安縣山霞鎮下坑儀邏公長子跨胄裔李︰依據李振華自述︰「本人家族,乃福建省惠安縣山霞鎮下坑村人氏,於民國十七年戊辰(公元一九二八年)五月,由惠安縣移居金門縣金湖鎮料羅村至今,因當年國內不太平,土匪猖獗,因而到金門,當由我祖父李奇公帶其妻楊氏量及其三位子女,大約來金門八年,我祖父便因病逝世,因而留在金門,祖父有兄弟共三人,兩人留在惠安縣。我是惠安縣下坑十二世儀邏公長子跨冑裔,我祖父為十七世。曾祖父乞公(字郃興),生二子︰曰永、祈。永公,配惠安楊氏量,生二子二女︰子曰篤裕、加順,女曰淑賢、蛤目。篤裕公,配料羅呂氏,生五子二女︰子曰振華、振中、振威、福來、德發,女曰金華、金珠。 加順公,配料羅謝氏」。迄今已傳四世,派下住料羅、後浦、后沙、後豐港、前水頭、臺灣桃園、臺北、宜蘭及香港等地(李振華提供)。 拾伍、漳州永福李︰民國廿三年甲戌(公元一九三四年),原籍福建省漳州永福縣龍岩天賜公,受新任金門縣長李世賡之邀,來浯洲開設「邦安西藥房」(故址在今後浦中興路二十號),販售西藥且懸壺濟世,為金門西醫界之先進,也是金門首家在金設立之西藥房,其夫人則為金門第一位領有執照之「接生婆」。天賜公在金門行醫濟世四十餘載,造福鄉里,救人無數。 按︰「福建省漳州永福縣龍岩長水公,生五子︰長子天賜公,字邦安,,早歲畢業於鼓浪嶼高中,後來進入臺灣總督府醫學校(臺大醫學院前身)就讀,並以優異之成績畢業,畢業後,隨北伐軍在軍中任醫生勤務,二年後退伍,就在廈門鼓浪嶼一帶行醫。其夫人為看護學校(馬偕護校前身)第一批六位結業學員之一,也是馬偕醫院成立後首批進入該學院之護士。娶有兩位妻室,原配臺北市艋舺(今萬華區)莊氏,繼配永福縣龍岩李(陳)氏,共生八子五女︰子曰振仁、振義、振禮、振智、振信、振用、振勇、再生,女曰麗珠、麗玉、麗娥、麗寶、麗美」。迄今已傳四世,派下住後浦南門、北門、塔后、臺灣臺中及印尼等地(李振勇等提供)。 拾陸、惠安縣塗嶺鄉松園李︰民國卅六年丁亥(公元一九四七年)三月,贊發公自福建省惠安縣塗嶺鄉松園村來金門謀生,從事教育工作,而後成家,定居後浦西門金城新莊。據贊發口述︰「祖父諱柳生,世居福建省惠安縣塗嶺鄉松園村,松園村有一棟二落李氏家廟,在此之前,遠祖由本省泉州城內遷居而來,因族居中有口大池,故堂號取名『鳳池』。柳生公,配黃氏,生三子︰曰漢、次佚名、細英。漢公,配廖氏勿,生二子二女︰子曰其發、贊發,女曰梅蚵、曰妹娘」。 按︰「贊發公,字翔虞,歷任金門縣國小教師、校長三十餘載,為人篤實,平素喜愛書法,曾多次參加國內外書畫展,均獲入選。曾於民國九十三年甲申(公元二○○四年)及九十四年乙酉(公元二○○五年),返回故鄉惠安縣探親,配後浦南門許氏,生三子五女︰子曰志雲、志強、志楠,女曰慧娟、麗娟、麗容、麗莉、麗玲」。迄今已傳三世,派下住後浦、臺北及宜蘭等地(李贊發等提供)。 拾柒、貴州古區李︰民國卅六年丁亥(公元一九四七年)六月,來自貴州省黃平縣新州區野洞鄉野洞村野洞街上組開祥公(其父培生公,母姚氏,生五子二女,長子開祥公,次子代榮,住貴州,餘皆待續)隨國軍轉進浯洲,以陸軍上士退伍,曾任職於金門酒廠及金門政委會,於五十九年庚戌(公元一九七○年)退休,娶賢聚盧氏,住金城鎮古區。按︰「開祥公。生二子三女︰子曰國文、國忠(配西園黃氏美珍,夫婦經營安麗直銷商,前途無量,住古區)、女曰美青、美真、美金」。迄今已傳三世,派下住古區、臺灣新北市新莊區及彰化市等地(李國忠提供)。 拾捌、大後壟後浦李︰據《燕樓派李氏家譜》載︰「其先世,唐時,居燕京(今北京)東角樓中原祖里,宋、元間,有李善浦(配劉氏)到福建泉州做官,便把家安在同安(今屬泉州)前街(一作錢街),分堂號『燕樓』,昭穆為︰景、頂、德、順、益,北、樊、貽、宗、永,魁、明、光.前、後,源、董、如、同、坤」。 民國卅七年戊子(公元一九四八年),昆山公隨縣長來浯洲,當時昆山公擔任司法人員,從事查緝工作。按︰昆山公,同安五顯鎮大後壟村人,配後浦東門蔡氏,生一子︰曰永金,經營南北雜貨生意,生二子一女︰子曰奎鋒、奎勳,女曰曉瑗。迄今已傳四世,派下住後浦南門及臺灣新北市新店區等地(李永金提供)。 拾玖、江西省吉安縣李︰民國卅七年戊子(公元一九四八年),原籍江西省吉安縣贛生君隨國軍抵臺灣,旋赴金門,曾任戰車連連長,於上尉軍階退伍後,再服務於金門花崗石廠,而後落居金門,配翁氏,生三子三女,住金湖鎮山外里建華。據贛生口述︰「父諱德恩公,曾任江西省靖安縣郵政局局長,配楊氏,生二子一女,長子贛生,生於民國二十年辛未(公元一九三一年)」(李贛生提供)。 貳拾、惠安縣崇武鎮下坂李︰民國卅八年己丑(公元一九四九年),來自福建省惠安縣崇武鎮下坂村瑞逢公隨國軍抵浯洲,暫居後浦模範街,以修理 「手錶」為業,後隨惠安人在後浦南門以木工為業……。按︰瑞逢公,配後浦東門蔡氏,生二子四女︰子曰金生(現任中國時報駐金記者)、台生(繼承父親衣缽,經營「時聲鐘錶行」於後浦中興路)。迄今已傳三世,派下住金寧鄉東洲、後浦東門及臺灣臺北市、臺中市等地(李金生、台生賢昆仲提供)。 貳拾壹、惠安縣螺陽鎮東風村蔡庄李︰民國卅八年己丑(公元 一九四九年)八月,原籍福建惠安螺陽鎮東風村蔡庄水元公,隨國軍石工隊來浯洲,進行打石頭做工事、建碉堡,當時同來均為惠安籍,有張贊南、張秀明等十幾個人。五十多年,水元公曾在今後浦北門打石、石磨及宮廟門柱等,賴以維生。按︰「尊簽公、配張氏,生三子︰曰水元、榮元(亦為石工隊人員)、榮秋。水元公,配前水頭蔡氏,生五子︰曰建成、建海、建河、建南、建仁」。迄今已傳四世,派下住惠安縣螺陽鎮東風村蔡庄、臺灣新北市三峽區及後浦西門等地(李建仁提供)。 以上僅略述浯洲李氏廿一派系之梗慨,至於其分衍於外縣市、臺灣以及南洋一帶者甚多,難以悉數,尤以南洋地區為最,據約其人數當多於家鄉三倍以上,而今日遷居臺灣者,亦達百分之三十強,所在者應多加聯繫,俾能數典不忘祖也。(下)
-
【小說連載】 烏番叔
雖然烏番年輕力壯,倘若讓他在估俚間跟著那些工人輪班搬貨,或許不會有多大的問題,收入也較可觀。但表哥惟恐他剛來會受到其他工人的欺負,所以徵得老闆的同意,暫時把他留在公司做做打雜的工作,亦可就近教導他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等待機會再為他安排適當的工作。即使烏番叔目前所賺的錢比不上那些搬運貨物的估俚,可是工作則十分地輕鬆。希望不久,表哥就能為他找到更好的工作,因為他必須寄錢回金門給春枝。 不多日,在益群表哥的安排下,烏番叔就夥同一位叫馬天嘯的華人,輾轉來到印度尼西亞的一座島上。因為新加坡富商劉國棟已購買一艘流刺網漁船,準備在這裡投資漁業公司,必須有可靠的人參與經營才能放心。馬天嘯是劉國棟的女婿,讀過書,可以幫忙管理工人和管錢;而烏番叔則是表哥託人再三向劉老闆推薦,說他雖然沒讀多少書,但年輕力壯又老實,帶領工人搬運魚貨絕對不成問題。另方面也替他設想,如果長年讓他做些打雜的工作或打零工,那是沒有前途的,遑論想賺錢寄回金門養家活口。如果真是這樣,將來一旦返鄉省親,父母勢必會責怪他,怎麼連一個表弟都照顧不好。(十一)
-
七言詩二首
(一)幽壑泉鳴 靉雲扶橋輕舟行 蒼松白鍊映花紅 千巖幽谷水煙處 泉流歌吟秋意濃 (二)煙波翠微 涓絲銀瀑垂青巖 煙波醉霞似悠閒 獨攬溪澗松對月 新醅舊夢話人間
-
懂愛的心有夢
來到烘爐地的山中朝聖,拾級而上,抵達盡頭處的參拜區,香爐有大有小,焚燒一支支心誠則靈的願望。懂愛的人都有夢嗎?只見男女老幼來來往往,熱鬧滾滾。 餘煙裊裊的香真的很像人們燒不完的夢。 我沒有焚香,只是沿著山的輪廓,高高低低的走動,來到元寶前,摸一摸這個不容錯過的吉祥物。金碧輝煌的殿堂矗立在高處的山上,有季節性花卉及綠草香,看得見蝴蝶的飛舞。我的相機隨著蝶影而游移,來來回回好幾趟皆失敗,不知不覺就這樣上山了。 就像童年看完「梁山伯與祝英台」後,每當上學時間,蝴蝶飛過面前,總會追著跑:等我啊,山伯;英台。小小的心靈固執地相信蝴蝶就是愛情的化身。追著跑著,學校也到了。 或許因為不是假日,善男信女聚攏的人潮不算擁擠,停車場的格子空盪盪,露天的空間都是綠意,也能聽見鳥鳴。我走過一個又一個等不到旅人的停車格,感受空曠帶來的寂靜,再順著路前進,它是平坦的,即使是階梯走起來也能順利得像踩在一條天堂路上。 上山之後,汗流浹背,拿起扇子還是悶熱,我們終於走進了便利商店,站在大冰箱的飲料中,優雅選購一瓶咖啡。 喝了一口。剛剛降低的體溫,把毛細孔內的汗腺分泌,溫柔地放慢活動力,得一身清爽。 下山的時候,雲朵醞釀的雷聲已經響了整座山,等待雨停的時刻,我來到下方的神明廳,裝置藝術的池塘裡游著肥肥錦鯉,還是離開水邊來到許願區,看著祈福卡亂中有序地,懸掛。 無須寫祈福卡,心中一點願望也沒有的。連貪念都沒起。含笑花已經散溢出雨中潮潤與葉子混合的香氣,蝴蝶會來增加一點朝氣,牠們飛舞的時候,有沒有帶著懂愛的心情呢? 我沒寫祈福卡,只拿起相機,向著那些心願,致意。
-
岸的選擇
時間只剩這一行 一九四九年的兩岸 妳說靈魂只有砲彈知道 而夢的重量只有鄉愁知道 歷史那個回不去的地方 只有歲月知道 而岸的悲傷 岸與岸的兩岸 只有金門與廈門灣
-
浯洲李氏源流
肆、武榮東小徑李︰依據《隴西李明亮家譜》及《浯洲小徑李氏家譜》載︰「昭穆自一世祖義濟公起,至卅五世為義、希、伯、克、啟,欽、汝、材、耿、堯,鍾、洪、相、榮、墀,錫、濬(順)、樹、煇、增,鑾、汪(翁)、植、煥、型,銓、澤、標、烜(音選)、坦,鏗、清(滄)、楷(慨)、熾、城」。 南安縣淗江村君懷公,三傳致政,致政公生七子,第四子曰仲義,諱興祖,一名仲起,字義濟,號念四,約於元世祖至元十六年己卯(公元一二七九年),由同安南山仙店,阭居於晉邑新店雁山,為雁山李氏始祖,以釀酤酒為業,配妣王氏,男三︰長曰宣義,娶王氏、次曰希靖,字靖,號愛山,娶柳氏、三曰希泰,諱庚,字希泰,號于磐,現聚居於雁山李氏,皆是其後裔,娶張氏,男二,長璲,後裔稱雁東房、次瑱,後裔稱雁西房。 按︰仲義公第十三孫相達,諱維挺,字相達,號奇英,洪崑公三子,約於清順治、康熙年間,自武榮雁山東,分住浯洲十八都小徑鄉,娶南安黃氏,男四︰霧、秀、己、祖。相達公與四子字榮禮合葬於十八都小徑鄉岩西,黃氏與孫元文合葬在十八都小徑鄉汪厝後。 又按︰仲義公第十三世孫相裕,諱維熊,字相裕,號欽盛,洪樹公長子,娶溜塘戴氏,男二︰淵、云。長諱淵,字榮泉,號孟德,配張氏,合葬於浯洲十七都東埔鄉后西井,坐寅向辛兼甲寅(即坐東北向西南),碑刻「雁山考孟德李公妣勤順張氏佳城」,男三︰琯、仲、豸。迄今已傳十二世,派下住小徑及臺灣等地(李金鐘提供)。 伍、後浦頭李︰清康熙年間,孟存公自郭任(今南安淗江)來浯洲汶浦社(今後浦頭),設館授徒習武,而定居焉。按︰依後浦頭二四之一號祖廳神主載︰「清十世祖孟存公,諱在,葬在前山仔,配汶浦社黃氏惠娘,葬在后林宅,生五子︰曰靜恭、甫榮、甫脩、甫俊、甫敷」。迄今已傳十一世,派下住後浦頭、臺灣臺北、臺中和香港、廈門、漳州及新加坡、印尼等地(李水生提供)。 陸、蚵殼墩李︰依民國八十五年丙子(公元一九九六年)重修《福建晉江內臺李氏族譜》載︰「昭穆自十一世起,至四二世為「文、元、有、兆,嗣、世、其、昌,懋、汝、令、德,祖、緒、載、長,先、哲、啟、天,毓、俊、培、賢,增、榮、振、福,宏、基、延、年」。 據民國卅八年己丑(公元一九四九年)重修《隴西李氏內臺宅里分支岐山頂厝家乘》載︰「晉江市內臺鎮宅里分支岐山頂厝份心海公派系一世祖澤坡公,字廷碧,號和齋,配林氏,號厚德。清康熙年間,澤坡公之十三世孟佛,再由岐山頂厝移居金門。按︰孟佛公,諱興邦,字國元(按︰依據蚵殼墩十一號總牌載︰字想元),公沉歿海中,聘室張氏,號貞淑,配莊氏,號勤敏,葬於金門官澳山墩下卯酉甲庚,子五︰曰達斷、達星、達美、達萬(派下住金門)、達壹。達萬公,配楊氏,自福建省晉江縣岐山遷居浯洲,先住浯洲官澳墩腳附近,後遷至蚵殼墩(今復國墩)定居,是為蚵殼墩開基始祖」。迄今已傳十一世,派下住蚵殼墩、下新厝、新市里、臺灣、馬來西亞及新加坡等地(李石勤等提供)。 柒、烈嶼東林李︰依據烈嶼鄉林湖村東林四八號,惟實等宗長共有祖廳大總牌載︰「金霞衍派李公,諱攀龍,號君榮,行二,墓穴在同安,先祖妣黃氏,葬在梵天中崙,次祖妣陳氏,葬在安嶺五虎樓山好梅湖內。生二子︰曰勇、會。勇祖,字騰輝,至乾隆五十三年戊申(公元一七八八年),改葬在斗拱昔宅湖內,穴在同安城外,祖妣許氏,至乾隆四十年乙未(公元一七七五年)三月廿五日,改葬在安嶺保大崎鄉心院,生三子。會祖,葬在感化里汀溪大畬土名倒流坑中崙田上,祖妣神位在同安霞路,生子四人︰漢、文、齊、定」按︰勇祖於清乾隆三年戊午(公元一七三八年),自同安攜家眷來浯洲,定居麟嶼(今烈嶼)東林鄉。攀龍公之九世孫名惟實,經營屠宰業於東林多年,生意興隆,配前埔楊氏,生二子二女︰子曰知禮、知書,女曰采娥、采芬。迄今已傳十一世,派下住烈嶼東林、西方以外,另分住新北市中和區、臺中、桃園及汶萊等地(李惟實、建源等提供)。 捌、前山前李︰據李文輝撰《隴西衍派家譜錄記》載︰「木本水源,歷代永傳流……我輩來金門,已六世矣,祖之生地,發自浦園,人生處世,難保于無事,有事之爭,而忽于忍,禍已臨門,不能不拋鄉離境,遠走避之,幸有我親,住同安田墘,前往相投,得安棲身,而後來金販賣芥菜栽,承我親後介紹,住前山前,……」。 按︰依前山前一之一號,康民國之住宅總牌載︰「明始祖財公,再按︰另據前山前十二號(原開基祖故居),寧水爵等共有祖廳神主載︰服公(字心悅,行一,葬在從順里亨尼保坑內鄉樟仔林,暫定為財公長子),經數傳至清乾隆時,來金始祖君能(葬在保坑內鄉蔡厝山仔,遷居浯洲前山前,生二子︰至五世清買而已、鍾泉,字章瑤,生三子:『長子曰史俗,派下住印尼、次子曰史正,傳下六世寧水爵(生文國、隆德、民國等,住前山前)、寧天註(生根發等,住越南)、寧澤(生成法等,住後浦西門)、寧文霸(生焜耀、國盛、國森、國隆等,住後浦)、寧文秀(生金龍、金瀚等,住後浦)、寧文輝(生如松、如椿等,住後浦西門)、寧文山(生春茂、世榮等,住後浦)、三子曰史陣』」。迄今已傳九世,現其子孫分居後浦西門、前山前、臺灣新北市新莊區及越南等地(李文輝、水爵、成法等提供)。 玖、沙美李︰依其重修《族譜》載︰「始祖■邑祖厝墀店分五潭竹樹改葩分安海祖厝,昭穆自十九世起,至廿八世為『書、香、繩、祖、武,德、配、貽、孫、謀』。安海分基始祖振科公,字子牙,諡心泉,配妣唐氏,五世孫名前英,字繩高,於清乾隆中,來浯洲砂美社(今沙美)開基,故居在今沙美,葬在浯洲甌顏宅,配浯洲青嶼蘇氏看娘,生三子︰曰立、成德、水」。迄今已傳十世,派下住沙美、成功、臺灣新北市中和區及新加坡等地(李裕祥提供)。 拾、南安淗江後浦李︰據其《重修家譜》載︰「昭穆自八世起,至卅七世為『堯、舜、元、穩、建,榮、華、則、立、昭,明、哲、從、孝、友,忠、誠、肇、興、隆,邦、家、扶(輔)、爾(履)、泰,妙(廟)、雨(宇)、起、雲(勳)、龍(颺)』。按︰君懷公之四世孫名校政,生二子︰曰菊村、菊峰。菊村生一子︰曰林卿。林卿生二子︰曰南山、細山。南山生一子︰曰慧坡。慧坡生三子︰曰蘭軒、上坑、靜軒。蘭軒生四子︰曰清江、臨江、靖江、潯江。潯江公之十二世孫名皇英,字從君,配下店黃氏淑英,生三子︰曰孝齡、孝萬、孝祥。孝萬公,名仟英,配黃氏莉娘,公妣合葬金門後浦西門城仔外,又名山仔頭,生三子︰曰友汀(出繼孝齡公為長子)、友悅(名啟後)、友程(名壬癸,墓葬在金門娘仔宮後,配高氏麗娟,葬金城公墓)」。 按︰「孝萬公約於清末,自南安淗江鄉來浯洲,初居後浦觀音亭邊今後浦東門莒光路一段,以算命、卜卦為業,取店名曰『李進祥號』。友程(名壬癸)公,生一子︰曰心富。心富公,字忠信,原配後浦東門吳氏,續配盤山下堡翁氏,生四子︰長曰朝水,字誠義;次曰朝發,字誠才;三曰朝泉;四曰炎壽」。迄今已傳五世,派下住後浦東門、西門及臺灣新北市三重區等地(李朝水提供)。 拾壹、漳州府龍溪李︰清咸豐、同治間,遇春公因避太平天國之亂,自漳州府龍溪縣逃難來浯洲,定居於後浦北門街。按︰依據後浦南門莒光路七三號神主載︰「遇春公,配卓氏,諡貞淑,公妣合葬在今榜林村面前,居左,生三子︰長子厥名(名諱待考,派下住大陸,俟查更續),次子芸元(生七子,曰嘉慶、錫章、錫路、錫安、錫不、錫獅、烏目),三子秋元(生二子,曰文永、文仁)」。該派以經商起家,雖為時僅百年有餘,但蕃衍頗盛,迄今已傳六世,子孫分居後浦、烈嶼東林和臺灣新北市三重區及新加坡等地(李在白、水成等提供)。(中)
-
追憶老友卜幼夫兩三事
從莫斯科倦遊回台接到鄭向恆教授電告老友卜幼夫已辭世,令我感到驚訝和難過,多年老友又弱一位,但是他高齡九四,在卜氏三兄弟中算是高壽辭世福壽全歸,而且妻賢子孝可以說是了無遺憾。 我與卜少夫相識最早,其次是六哥卜幼夫,最後才是從大陸逃到香港的卜乃夫,也即以「塔裡的女人」一書聞名於世的(無名氏)。民國57年夏我以一篇批評美國政府的文章「美國移民局的悶棍」刊在新聞天地周刊因而與二哥卜少夫訂交。該文後來在台灣被民族晚報轉載三天又由「中美月刊」翻譯成英文予以轉載。此時卜幼夫在台灣創辦《展望月刊》和我交往來頻繁並多次在該刊以我作封面人物刊登新聞。為了投桃報李我也委託他作為我在溫哥華主持的僑報「新民國報」的駐臺特派員,每次參加世界中文報業協會的年會他都是新民國報的代表團成員之一,包括在韓國漢城舉辦的第十四屆世界中文報業協會。 卜幼夫原來是陸軍軍官學校的學生,後來改行做新聞記者,所以養成了非常四海的個性,逢年過節均在家中擺設筵席分享四嫂尚雲台的廚藝,尤其是卜家的獅子頭最為新聞界朋友的稱道。所以他的展望月刊很快的就得到新聞同業的認同,在那樣競爭激烈的時代居然苦撐了五十年之久直到他故世才相繼走入歷史,在中華民國雜誌事業史上算是開創了奇蹟。把有多年歷史的《新聞天地》和銷量廣擴的《傳記文學》都比了下去。但是他最大的貢獻乃是替許多政治人物寫下從政的個人歷史,譬如曾任外交部長及監察院長的錢復及吳伯雄等。但是他最為滿意的還是他在中華民國政府播遷初期作為一名新聞記者對於保衛國家和建設台灣的各種報導,對於鼓舞軍中和民間的士氣貢獻良多。所以我們稱卜幼夫為愛國記者也不為過。 自從他創辦展望月刊之後為了閞拓海外市場他每年必環遊世界一次,遍訪僑社廣交僑社領袖,因此《展望月刊》在世界各地銷量直線上升,其中特別是菲律賓華僑支持最甚。而卜幼夫的經濟狀況也得以改善。但是由於他的報導使得全球華僑心向台灣的愛國情操與日俱增。政府為了獎勵他的僑政貢獻,特別在民國七十年代由時任行政院長的孫運璿具名邀請他參加當年的國建會提供建言,和我同時分配到文建組與當時的名作家《智慧的燈》的作者華嚴女士同為一組。而卜幼夫,尚雲台及內人張小筠更曾同機飛金門向前線將士致敬,並在馬山心戰中心對中共將士喊話及施放(三民主義統一中國)氣球。對於卜幼夫的殊榮連卜少夫都大為稱讚,因為曾經參加前屆國建會的卜少夫認為兄弟同科是卜家的光榮。何況當無名氏卜乃夫投奔自由抵達台灣之後,政府為了宣導中共的暴力統治乃由中央黨部支援卜乃夫作全球巡迴演講,並由卜幼夫自費陪同無怨無悔地作聯絡工作。 如今二十年來時空運轉,卜氏三兄弟均已作古,前塵往事不堪回首,僅就記憶所得遙祭老友在天之靈。 (稿費捐金門大同之家)
-
【小說連載】 烏番叔
「童年時不懂事處處和妳作對,長大後才深深地感受到我是妳一手帶大的,更想不到我們竟能結成夫妻,所以我很珍惜我們這份夫妻情緣。雖然妳大我三歲,但在我心中妳永遠比我年輕,怎麼會嫌棄妳呢?況且,這個家沒有妳還真不行,妳永遠是我心中的金交椅!小時候妳是以卑微的新婦仔身分來到我們家,我知道阿爸和阿母都對妳不好,甚至受到阿母百般的凌虐。可是當他們年老臥病在床時,妳依然一口飯、一口菜、一口湯,小心翼翼地餵他們進食,還要處理他們的大小便,妳則沒有半句怨言。今天,當妳從新婦仔的身分變成這個家的女主人時,身為男主人的我,除了加倍珍惜這段某大姊情緣,更不能對不起妳!」烏番叔說。 「聽了你這番話,確實讓我感到很窩心。但我們所作的承諾,就交由歲月來考驗。」春枝說。 於是烏番叔在益群表哥的帶領下,從同安渡頭乘坐舢舨到廈門,再搭乘輪船來到新加坡,暫時安頓在自己的家中吃住,也讓他熟悉一下週遭的生活環境,然後再候機安排他出外工作。畢竟兩人是表親,又是他帶他出來的,豈能像一般剛來而無依靠的鄉親,讓他在「估俚間」自生自滅。果真如此,怎麼對得起九泉下的姑媽。(十)
-
善良的貓咪
大姑姑家養了兩隻貓咪,一隻名叫灰機的是白貓;另一隻名叫花花的是花貓。 花花生性膽小,當牠來到新家時,總是見人就躲起來,直到吃飯時間才會出現,而年紀較長的灰機面對新朋友,貼心的禮讓原本在一樓廁所的貓砂盆,自己跑到三樓上廁所;吃飯時也總是將碗裡的飼料分給花花吃,所以後來大姑姑必須要在旁看守,免得花花將自己碗裡的飼料吃完又再去搶灰機的飼料。 這樣善解人意的灰機讓花花總愛跟在牠身邊,即使現在花花長大了,也依然保持著見人就躲的習性,不過這兩隻貓的情誼,也讓人瞭解到動物之間的感情也有著深厚且善良的一面。
-
浯洲李氏源流
浯洲李氏,出自於大唐高祖李淵公第二十皇子江王元祥(六二六~六八○)之後,其次子名皎(封武陽郡王),皎生藂(音叢),襲爵,於武后聖曆時,被流謫於嶺南(族譜載為泉州刺史),行至閩南安,武后又遣使殺之,王妃同殉難,葬於南安趨庭里德教鄉皇平山,人號其塚為「天孫墓」,古跡至今猶存(參見《新唐書》、《泉州府志》等載)。 藂公生萬康、萬壽、萬昌,居於南安。萬康公居於南安嘉禾里半林村,於睿宗景雲間,贈秘書監,生四子︰曰楚珪、晁嵩、晁唐、晁(山徙)。玄宗天寶十四年乙未(公元七五五年)十一月,安祿山叛唐,楚珪公以國難召募入衛,率弟晁嵩、晁(山徙)和子姪宗屬等五十多人,奔赴靈武,從肅宗規復兩京,授廉訪五州節度使,嗣從李光弼平定史思明之亂,以定難有功,晉雲麾大將軍,肅宗寶應元年壬寅(公元七六二年),封隴西開國公,食邑七百戶,今吾閩李氏奉為「開閩五山祖」,子孫世居閩中。至小廿三公(原名保朱,號念三郎),中年時期,因家難,攜五子(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德為名)往清流姪子四七家居住,並收得養子田德,繼而徙居汀州府寧化縣石壁鄉,娶妻鄧氏,是為汀州始祖。後遷居上杭縣內東門街。子孫蕃衍,其族滋大,尤以火德之派為最盛,分衍閩、粵各邑。浯洲李氏即其裔也,本縣迄今至少有以下廿一諸派系: 壹、李厝李︰依據李英欺(按:李仲立之祖父)珍藏《奈社李氏家譜》載:「昭穆自六世起,至廿一世為長、志、君、廷,秀、振、耆、英,熙、和、丕、煥,世、炳、嘉、禎」。始祖名良亨,號得亮,原大同宣府護衛,加授特進光祿大夫、左右柱國,於元世祖至元十八年辛巳(公元一二八一年),由同安李厝遷居浯洲奈社(即金水古之鄉名也),所居之處亦曰李厝(即今前水頭中界一帶),配顏氏,生二子:曰欽顯、欽耀。欽耀生一子:曰煌「號雲彩,明孝宗弘治十七年甲子(公元一五○四年)舉人,任山東袞州府嶧縣教諭正堂,配蘇氏,生三子:曰莊、明忠、朴齋。莊生一子:曰順,字次稽,國學生、考選州司馬,配馬氏。明忠(字振南,號慤叟,登穆宗隆慶元年丁卯(公元一五六七年)舉人,累恩奉政大夫,任江西九江府同知,國子監助教,江西建昌知縣等職,配許氏,生一子:曰惠。朴齋,配許氏,生一子︰曰雍,號鰲成,登神宗萬曆卅一年癸卯(公元一六○三年)舉人,任南京淮安府邳州宿遷縣知縣,配許氏,生二子:曰陳昭、瑞蛟。瑞蛟,字孟雨,號拱辰,光宗泰昌元年庚申(公元一六二○年)遊泮,崇禎八年乙亥(公元一六三五年)補廩舉七次、貢二次」。李氏家廟,位在前水頭中界,建於明代,原為七落,明末,遭倭寇焚毀,清初,僅建一落,近年又再重修並奠安。派下住前水頭、後浦西門、新市里、臺灣臺中市、桃園市、新竹市和同安、廈門及南洋等地(李水福和哲嗣海祥、仲立及哲嗣丕贊等提供)。 貳、三山李:依據《浯洲山西李氏族譜》第十二頁載:一、山西原編昭穆(由三世德宗公以下開始)自四世起,至四二世為:仙、元、敦、伯、德、世、洪,堯、舜、禹、湯、文、武、周、公、聖、賢,仁、義、禮、智、信、勇、忠、和、孝、友,英、傑、明、聰,金、鐘、玉、印,奕、代、傳、芳。 二、山前原編昭穆(由三世顯宗公以下開始)自四世起,至四三世為:仙、開、文、子、興,益、業、世、希、京,望、著、麗、崑、秀,君、鍾、史、冊、清,寧、康、招、易、簡,昌、衍、叶、元、貞,生、色、我、枝、貴,還、從、賢、者、增。 南宋時,大唐江王元祥公第廿一世孫名曰君懷,由同安仙店山邊移居南安淗江,生五子︰曰汝諄(號雄山)、汝謹(號南山)、汝誨(號兌山)、汝謨(號已山)、汝謙(號金山),均以山為名,故曰「五子分五山」,其族滋大。汝謹公生三子︰曰致敏、致政、致敦。致政公生七子︰曰仲仁、仲禮、仲祥、仲起、校政、三百、煌遠。煌遠公,乳名乃育,名崇基,字煌遠,號驛路,又號二十郎,於元成宗大德四年庚子(公元一三○○年)桂月,遷居浯洲小嶝坑尾橘內中處(即小嶝嶼後堡),娶丘(邱)釣磯堂妹,生二子︰長曰孫助、次曰孫奇。明洪武初,孫助公為守禦百戶,備倭小嶝,洪武二年己酉(公元一三六九年)三月十八日,倭寇犯小嶝,孫助以舟師勁敵,寇眾公寡,奮戰陣亡,年僅廿八歲,其妻伍氏襁負二子,曰德宗(登七歲)、顯宗(纔三歲),避難逃至浯洲,初僦居山西寨後堡,後來德宗派下移居山西村前堡。 德宗公派下,迄今已傳廿三世,分居同邑西安古驛、安海、永春縣內、汰內、青嶼、臺灣臺中市清水區高南里舊庄、新加坡、印尼及馬來西亞等地。 顯宗公派下,由山抦溝墘遷往西山前,號「桂林」,派下迄今已傳廿八世,分居南靖縣天寶龍潭、仙遊縣螺山太平、海澄縣錢山、漳浦縣城內、官澳、田墩、山后、青嶼、古龍頭北山順房、呂厝、劉澳、前山前、大嶝、南安縣、東山前、南垵、沙美及南洋等地。此一派系,因住山西、山前及山后,故合稱為「三山李」。 叄、銀浦李︰依據《浯洲古龍頭李氏族譜第二輯(三世進房) 》載︰「昭穆自一世起,至卅五世為應、以、仕,德、存、洪、甫,端、均、維、尚,永、隆、馨、懿,滋、森、炎、增、錫,沃、根、煥、培、欽,澤、梁、炳、基、鈺,治、棟、炤、坦、鐄」。 大唐江王元祥公第廿一世孫名曰君選,於南宋時,自南靖油坑移居同安浦園中央厝,開族成鄉,是為銀浦李氏開基始祖。同安,別名銀城、銀同或銀邑,「銀浦」,取銀同、浦園合而簡稱之,故世稱為「銀浦李」。君選公於寶祐六年戊午(公元一二五八年),舉明經進士,授登仕郎,任儒學事,明代賜進士同安知縣朱徽為題「明經發祥」匾額。祖妣藺氏太孺人。五傳至容公,字巽庵,登明洪武廿三年庚午(公元一三九○年)舉人,聯捷辛未進士,為明代同安人登第之始,故燈號曰:「銀邑開第」,官拜河南道監察御史,歷任四川提學僉事、都侍御史。公因任過監察御史,族人尊稱為「御史祖」。 靖難兵起,京師陷,宮中火起,惠帝不知所終,太祖第四子燕王朱棣自立為帝,逼侍講學士方孝孺草詔登基,孝孺不肯,大書「燕賊篡位」四字,擲筆於地,且哭且罵曰:「死即死耳,詔不可草!」燕王怒曰:「爾不顧誅族乎?」孝孺曰:「誅十族,吾亦不從!」遂被磔於市,抄及十族,宗族、僕從、親友及學生坐株者,達八百七十餘人之多,時稱「瓜蔓抄」,歷史上亦稱之為「壬午之難」。容公為方孝孺門下士,同以抗節不屈,殉難,被旨抄族,聞者痛之(參見《同安縣志卷三十四.忠義錄》、《明史》等載)。御史祖逝世後,朝廷特頒賜「奉天誥命」匾額(聖旨牌),湖、廣按察司副使朱一鶚題贈「豸冠勁節」匾額,以嘉其忠義。 御史祖生五子:長曰敏軒、次曰敬齋、三曰敦齋、四曰巖山、五闕名(譜僅書五房)。派下住浦園,分居晉江宅內、林厝、石潯、馬蹄塘(今馬池塘)、倉內、烈嶼、傅厝、店頭、馬家巷等處。敬齋公生二子:曰應祥、應瑞。明永樂元年癸未(公元一四○三年)二月,應祥公於抄族之時,逃難渡海至浯洲十九都烏沙頭(昔名古龍頭,今名古寧頭)南山,後為張姓乘龍快婿,是為古龍頭李氏開基始祖(也即銀浦李氏第七世),生四子︰曰以舜、以敬、以忠、以文。除以文移居同安兌山(今廈門集美區後溪鎮兌山村)外,其餘三房,均住南北山、東西林四社,迄今已傳廿四世,派下繁衍頗盛,蔚為金浯巨族,而向外分衍者頗多。其分居本邑者:有前水頭、後浦、西浦頭、小徑、新市、後豐港、下市(今夏墅)、烈嶼青岐等處。分居臺、澎者:有澎湖之馬宮、北山港仔底(今成功村)、隘門;臺灣之安平(今屬臺南市)、鳳山統領營、諸羅(今嘉義)、竹塹(今新竹)等處。分居本省者:有同安橄欖嶺、海澄浮南橋、廈門、南安、福州等處。分居外省者:有廣東之潮州黃水斜橋、湖廣、河南、北京、盛京(今瀋陽)等處及南洋各地(李怡來、國偉提供)。(上)
-
戴勝
戴勝,早期被視為不祥之連結的墓坑鳥,而今搖身一變,成為金門力拚經濟的觀光大使,可親可愛的活潑形象隨著公車每日往來奔走。這種今非昔比的感嘆只沉積於人心,鳥兒靈巧依舊,自在飛翔。
-
詠湖下
滾滾浪濤淘不盡人事 天空以寶藍色的光 引領視窗,宣告 最大的迷宮,無非是一條直線 三間樓的子孫猶然 在海外開疆闢土 轉過巷子盡頭你便能遇見他們 熱烘烘的笑臉你便能撞見 即便荒蕪的山海 也成就了最豐饒的田園 更何況這鄉里遍植了 一棟棟繁衍的厝宅 宛如閃耀的星圖那般美麗
-
五十歲以後的「老青春」
因為朋友的介紹,認識了一位開朗的長輩,廖阿姨。十年前,廖阿姨還是國中美術老師,因為九年一貫課綱,需要教表演藝術,雖然她那時快退休了,但是仍有年輕人的熱情,花了不少心力與時間進修這門新的功課,沒想到一頭栽進歌仔戲的世界裡。 五十幾歲開始,廖阿姨展開了歌仔戲口述歷史的道路,至今剛好十年,出版了兩部專書。聽她解說口述歷史的方法,相當嚴謹,訪問前要先閱讀資料,訪問時錄音,整稿時查證資料,比對不同說法,最後請受訪者簽名確認,因此她的出版成果受到學界重視。 廖阿姨講話風趣,她說要趁身體還能動,再花十年的「老青春」時光做這些事,她也一直鼓勵我們繼續攻讀博士,「讀書要讀透枝」。很喜歡「老青春」的說法,希望自己在五十歲以後,也能跟廖阿姨一樣,開啟跟上半場不同的第二人生。
-
【小說連載】烏番叔
畢竟,你的工作只是一般估俚,每月的工資終究有限,顧好自己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萬一水土不服要請表哥設法讓你回來。」春枝不斷地叮嚀著。 「我會克服一切的。一旦將來要返鄉,即便不能像表哥那麼風風光光的衣錦還鄉,但也得買幾桶番餅回來分給孩子們。小時候每遇有番客回來,總是呼朋引伴到他們家等著分番餅,所以長大後知道孩子們的心理。『驅風油』、『五塔散』之類的成藥可以不帶,番餅一定要多帶幾桶,讓來分番餅的孩子們人人有份。而且每人要多分幾個,好讓他們長大後留下深刻的回憶。」烏番叔說後,得意地笑笑。 「不要想那麼多啦,距離這一天還早呢。」春枝提醒他說。 「說來也是。」烏番叔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要特別注意,可別讓番婆給下蠱,要不,將來就回不來了。」春枝開著玩笑說。 「不會的,我除了認真工作外,唯一的就是想家。因為家裡有一塊令人羨慕的金交椅。」 「不要忘了我大你三歲,將來會老得比你快,到時可別嫌棄我這塊老交椅。」(九)
-
歡樂的大水溝野餐
在色彩繽紛的盤山社區大水溝裡野餐,體驗不一樣的風情,吃著異於平常飯桌的餐點。 「野餐」在太陽快下山的五點鐘熱鬧登場,每個參加的組別,按照主辦單位的指示,依序在大水溝前舖著野餐墊,再從旁邊鑲著紅白格子滾邊的竹籃子裡取出餐點,大家圍成一團大快朵頤一番。因為水溝裡有豐富的彩繪圖案,旁邊又有現場音樂演奏助興,喧鬧聲、歡笑聲、抽獎聲此起彼落,一下子把安靜的大排水溝,帶入了另一場熱鬧歡樂的嘉年華。 除了吃著主辦單位給的餐點外,同行的友人也細心的自製一些餐點,與我們共同分享,我也帶著同學自己種的, 拿來送給我的大西瓜,捨不得自己吃掉,把它存放在冰箱冷藏,在抵達會場的半個小時前,才從冰箱取出退冰,特地帶來與大家共同分享,想說炎炎的夏天裡,吃西瓜很是消暑,果然「西瓜」的面子很大,吃過的都說「讚」。看著一大群人或站、或坐、打打鬧鬧,開開心心的話家常,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有些沒有報上名的鄉親,也在大水溝上的欄杆與我們對望,參與我們的歡樂。而有報上名的,有些團是親友組成、有些是同學團、還有一些是朋友團,我想大家都是有志一同,想藉著一起報名參加此活動,共同聯絡感情。 野餐這類活動,在我生命裡,只是偶爾出現的小插曲,小時候的遠足應該與野餐這種活動性質類似。記得當年若是學校要舉辦遠足活動,都會讓我興奮莫名,在物質缺乏的年代裡,平常我們很少有零用錢,也很少吃到零食。可是,每當遠足的前一天,媽媽都會特別幫我準備水壺、麵包、科學麵、蠶豆酥…等等,讓我平常想吃,卻吃不到的食物及零嘴,在遠足的這一天能夠獲得滿足。 想到小學的遠足,對於即將邁入五十大關的大嬸我來說,似乎好遙遠,遠到印在腦子裡的畫面都已經模糊的無法辨識,可是,當年媽媽幫我準備食物的身影,氣氛及味道卻真切的縈繞在我腦海裡。 有時候,回憶在某一時刻與某一事件會不期而遇。像今天我帶著孩子們來盤山社區,參加「大水溝野餐」,不知道今天野餐的畫面,是否會留存在孩子們的心目中,印在他們的腦海裡;我想在物質豐盛的現在,要讓它們記得今天食物的美味是很困難的,因為不特別,但野餐時的現場氣氛,我想他們將來或許會有印象,只是會隨著時間流逝而印象模糊。沒有留下任何的照片或文字,單憑記憶去回憶,過去的某一點曾經是有困難的,而我覺得今天的野餐活動很特別,特別的不是食物,而是「氣氛」,我想幫他們留下「今天的歡樂」在文字裡,讓以後的日子裡,有這些文字及相片可供他們及我自己找回憶。 親子之間的感情,在於平常點點滴滴的累積,但平凡的日子過久了,需要特別記憶的事情反而變少,藉著參與某些活動,可以給他們有更多正面能量,因為活動都是在歡樂的氣氛中進行,往後他們記憶連結也是快樂的,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回憶可以把「美好」的事情擴大,但前提是要有美的事情留在記憶的存區裡--像今天的「大水溝野餐」!
-
東林佛祖廟遷移有感
烈嶼東林佛祖廟是一間小廟,雖然在大馬路邊,但一般觀光客不會特別停下來進去參拜。尤其令人不解的是,名為「佛祖廟」,但原先供奉的卻不是佛祖。在台灣本島,許多佛教廟宇已道教化,甚至可以說「Hotel」化。某些大型的廟,前殿供奉道教神明,後殿則有佛教神像。而且,甚少只奉祀一尊神明的,就像東林佛祖廟一樣,主神現為觀音佛祖,但也奉祀「九天玄女」和「福德正神」。我不是東林人,但我對這座廟有很深的感情,因為它是所謂的東林女婿廟。凡是娶東林女兒的人都得出錢幫助建廟,廟裡的彩繪都是由這些東林女婿所敬獻,其中一幅正是由先父所屬名。是以,情感上,對遷廟這樣的事,我會有很多的想法。 我讀歷史,知道歷史的因果很殘酷,常讓人覺得無可奈何。「佛祖廟」之所以要「拆」或「移」,表示它的剩餘價值不多了,一旦移動了,也表示它的歷史意義即將結束。廟,不是古蹟,稱不上「文化資產」,拆就拆吧,尚無保存的價值。麻煩的是廟中的彩繪,是烈嶼彩繪大師林天助的遺作,是不可多得,難以再現的墨寶。畫在牆壁上,剝不下來,似乎也不可能把牆壁切下來。事實上,在西方考古學實務上,這並非難事,在高雄火車站旁便留有九塊被切割的牆體。要保存這些人間國有財,唯一的辦法就是連廟一起保留。可惜,原來的舊址要蓋新廟,舊廟只好遷移。 遷廟是小事,在台灣,這種工事已相當純熟,尤其是這種小坪數,地基不深的水泥建物,幾台怪手加堆土機便足以完事。原本也可以這樣做,但就這樣默默把它了結了,太對不起鄉親了,也無法對我們這些從小看著佛祖廟長大的異鄉遊子交代。廟既然捐給文化局,那就是一件文化大事了。文化局有義務把它做大,趁機行銷金門,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金門人珍惜文化,重視文化。看著金門縣文化局長領著二百多位鄉親,在風雨中與歷史拔河,如何不讓人感動,第二天臉書上便有人PO文說,他感動到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佛祖廟」原本叫「仙女廟」,幾經翻修易名,廟體始終讓人覺得不夠氣派。這次要重建的廟,可以預期必然美輪美奐,金碧輝煌。自從烈嶼的「保生大帝」廟被評選為台灣宗教百景,最美麗的廟宇後,金門各村落都有相較勁的味道。人民生活富庶,經濟好轉,建廟、修廟以感謝神明,是我金門人知恩圖報,純樸敦厚的天性。早期金門有句諺語說「無宮無廟不成村」,金門五個鄉鎮一百六十六個自然村落,寺廟總數高達二百七十二座,顯示金門人真的很愛蓋廟。一些舊廟坍塌了,但新廟接續出現。歷史與文化關心的不是新的東西,而是舊的東西,換句話說,新的佛祖廟如何蓋,蓋多大,我不在乎,但舊的佛祖廟,何時會埋入土裡,我是憂心忡忡。 原先佛祖廟所在地便是東林最低窪處,移到隔壁去,地勢更低,更接近海邊,更接近水塘,即便不淹水,濕氣也足以加速「濕壁畫」的褪色與剝落。我們常說,房子若有人住,比較不會老化,同樣的,若舊的佛祖廟沒了香火,沒了香客,不出三五年,必將傾頹,化作塵土。但是若繼續接納信徒,燒香膜拜,對「文化資產」而言,恐怕違法,也不適當。廟既捐給政府,試問文化局打算每年編多少預算來維護它,維護廟體,或者維護廟裡的彩繪。廟體可以維護,可以修建,變成百年老廟,也不是不可能。然而,廟裡的彩繪,完整清晰的已不多,想繼續保存原貌,除非恆溫恆濕,否則,我們必須忍受見一次面便少一次機會的傷感。 我沒來得及參與遷廟的盛會,心中自是有些懊惱,但看到大家興奮的樣子,卻無端由的感到惆悵。這座看它千百遍也不厭倦的佛祖廟,雖然沒有消失,但那處每每回眸凝視的邊坡,已有點陌生,似乎就少了親人的呼喚。人多情,歷史無情,我們懷念天助師,珍惜他所留下來的畫作,但不能只靠東林鑼鼓隊的精彩表演,不能只靠二百人的蠻力,想想科技。 藝術與科技已不再水火不容,早已相互為用,藉由科技以修護、保存,甚至重現藝術品,已應用在很多場合與領域。紅外線掃描,數位儲存,電腦分析,3D列印,雖然是贗品,但逼真度接近完美。現今許多美術館或博物館展示的作品,其實都不是真跡。保留佛祖廟,自然是為了保存真跡,只是真跡保存不易,一旦真跡毀壞、消失,數位儲存的資料可以幫助我們重建「真跡」。我們需要有經驗的工匠協助我們搬遷佛祖廟,但廟既然送給文化局,只能期許文化局聘請相關的電腦科技與藝術人才,記錄這七十二幅彩繪,日後新的佛祖廟建成,重新列印,燒製成瓷磚,貼於牆上,永久保存,再也不怕歲月摧殘。有了新的佛祖廟可參拜,有了先人敬獻的彩繪可欣賞,我這個異鄉遊子,也有了回去的動力。
-
給兒子的一封信
寶貝: 首先,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來,因為你還小並不知道出生的點點滴滴,因此爸媽要告訴你一些事,希望你長大後記在心中,並且期許你學會一些事,期望你對這個社會有所貢獻。 一、學會感恩 你能平安從媽媽肚子中出生,這一切都是歸功柳營奇美醫院醫師與產房護士阿姨們的功勞。另外,在文華醫院月子中心有護士阿姨們的細心照顧,你才能健康度過人生的第一週。因此,你要學會感恩,感恩這些曾經照顧你的貴人。 二、懂得孝順 你的出生對整個家族而言是喜悅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與爸媽都非常疼愛你,尤其媽媽懷胎十月與生產時的辛苦更是非言語與筆墨所能形容,雖然媽媽每次擠母乳都很疼痛,但是看你喝母乳滿足的表情,就覺得這一切艱苦都值得了,這也彰顯母愛偉大之處。爸爸雖然沒有媽媽辛苦,但是也有一些些苦勞,諸如:不厭其煩的幫你換尿布與耐心的哄你入眠。所以,你要懂得孝順家族每個人。 三、培養耐性 你知道嗎?你肚子餓時總是大聲哭鬧,吸母乳不一會兒就放棄了,這樣是不行的,特別是未來你一定會面臨許多逆境考驗,因此培養耐性是通過逆境的不二法門。總而言之,耐性是一個人成功的關鍵要素,相信你長大就會明瞭。 四、學習謙容 虛懷若谷的人才會受歡迎,所以你要學習謙虛,像大海一樣廣納百川,像海綿一樣吸取別人優點。除此之外,你也要有一顆包容心,所謂:「有容乃大」,有度量的人才能贏得好人緣。簡言之,謙虛與包容是一種美德,爸媽希望你能學習謙虛與包容。 五、擁有才藝 爸媽希望你能學會一種才藝,不管是音樂也好,或者是美術也行,因為人文素養要靠音樂與美術來潛移默化。你若是能擁有一項才藝你的生活便會變得多彩多姿,你的生命就會充滿意義。 最後,爸媽要告訴你,現在的你只能依偎爸媽的懷中,因為你羽翼未豐還不能獨立生活,將來等到你羽翼漸豐能獨立飛翔,爸媽會讓你展翅高飛遨遊穹蒼,嚐盡人世間的酸甜苦辣。如果你累了!疲倦了!記得回家,爸媽永遠敞開家門等你回來,因為你永遠是家庭的一份子,這也是所謂的天下父母心。
-
【小說連載】 烏 番 叔
「在外保重身體最重要,家裡雖然清苦,但三餐有地瓜可吃。要衡量自己的收入,不要急著寄錢回來。」春枝囑咐著說。 「妳在家也要保重,不要太勞累。聽表哥說,新加坡的幣值比我們這裡大好幾倍,如果努力工作,一個月賺個幾塊錢是不成問題的,扣除吃住及零星費用也能剩下一點,到時我一定按月寄回家。」烏番叔信心滿滿地說。 「在我們鄉下地方,生活過得好的人家幾乎都有僑匯的接濟,就像舅舅家那樣。雖然表哥不是什麼大老闆,但擔任財務總管收入則相當可觀,每月寄回家的錢兩位老人家再怎麼用也用不完,難怪會被歸類為有錢人。而一般作穡人每天在山上勞累個半死,一年又能掙得幾多錢,所以到南洋謀生的人很多,但也不是人人有這個機會。今天有表哥的帶領,你才能踏出這塊土地,千萬不要讓表哥失望。如果想寄錢回家也要量力而為,不能勉強。(八)
-
在砲火中成長的孩子─60週年同學會迴想曲
重溫往日情懷 一個特殊的日子,2017.10.25. 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年人, 一甲子的同學會, 一份美好難忘的時光, 一百多個老同學相見歡,重溫往日情懷。 我們僅同窗共硯一年,後來畢業於各個省立中學, 最後又揉合在一起,是什麼力量讓這份情永續著。 很傳奇吧! 在苦難中誕生在砲火中成長 我們這夥同學,都是出生於對日抗戰物資貧乏的時代,金門被日軍佔領了八年,與世隔絕,僑匯中斷,生活艱難,三餐不繼,餓死的人很多,我們能活下來可算是幸運了,但卻是命運多舛。 當抗戰勝利的歌兒大家唱時,期盼太平的日子就要到來,怎料到過不了幾年,河山變色,戰事頻仍,於是古寧頭大戰就爆發了。 家園被毀,逃難後方,流落他鄉,寄人籬下,學校停辦,輟學一、二年是平常的事。 雖然戰爭勝利,所謂「古寧頭大捷」,可是和平並沒有來到,接著更是一連串的砲戰,當時我們還是求學的兒童,就這樣與砲火共度日,九三砲戰後更是日日背書包躲砲彈,一面上課一面挖地洞。還記得初中入學考試的國文作文題目:「在砲火中成長」,就是當時生活的寫照。 命運就這樣捉弄我們這一群學子,好不容易在砲火中磨鍊生存,當年我們有七個班級考上金門中學初中部,開始結緣很珍貴的一年同窗。 當時金門的交通不便,全校的學生普遍住校,過著有點像軍事管理的生活,大家日夜朝夕處在一起,起床吹號、吃飯排隊、熄燈睡覺,同窗情誼就這樣開始培養出來,當時學生的總指揮官就是威風凜凜的顏忠誠學長。 砲彈打散了我們的同窗情 想不到第二年開學前一週,民國四十七年又爆發了舉世聞名的八二三砲戰,學校被摧毀,師生流離失散,甚至有的家破人亡,學校無法開學,一個多月金門落彈四十餘萬發;筆者的老家古寧南山村一百多戶的人家,戶戶中彈,家家破碎,淒淒慘慘,無一倖免;全島村落城鎮也都籠罩在砲火中,生存都有問題,管它何時開學。 十月初旬,國共雙方宣布停火,政府決策要中學生先撤退,我們如同難民似的,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拎著一個麵粉袋,繫著逃難的心情,奔向開口笑的登陸艇,乘著烽火的波浪,離鄉背井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高雄。 之後我們九百二十一位同學被安排到台灣全省各省立中學借讀,重新洗牌,各自東西,暫時拆散了我們原有的同學夢。 求學路坎坷難走 借讀台灣各校,都是一起住校,日夜生活在一塊;此時,鄉訊全無,舉目無親,當夜闌人靜時,床前明月光,常常躲在蚊帳內偷偷哭泣、流淚、思親;當感冒生病時,也只有同學的關懷、照顧、安慰,在當時的情景下,我們常常會相互照應、彼此安慰、情同手足,遇有事情大家心連心,手牽手,勇往直前毫不退縮,所以台灣的學生都不敢輕看我們,也因此磨鍊了我們深邃的友情、堅韌的意志。 還記得我們有一年要回金門,必須坐火車由台北到高雄再乘登陸艇返鄉,上火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座位難求,沒位子坐,一站就要站八小時才能抵達高雄,為了生存,當時我們會組織一個團隊,一些身高體壯的同學會先上車佔位子,一些瘦小的在下面看行李,等全部上車後,再安排座位,沒位子坐時再彼此輪流坐、站,相互禮讓,患難與共。 有一年寒假要回金門過年,但趕到高雄13號碼頭,海軍突然宣布有狀況,軍艦停駛,我們腳都軟了,欲哭無淚,身上又沒錢,怎麼辦呢?後來我們這一大票人,就殺到屏東中學,找金門同學救援,借教室當旅館,就在那裡過年,自煮自食慶除夕,無法回家團圓,只好自求多福,相助情深,終身難忘。 天地雖寬,我們離鄉背井求學的這條路,卻這麼的坎坷、難走,但畢竟我們都熬到畢業,走完這段路。 展現所長服務桑梓人人頭上一片天 借讀台省學校初中畢業後,我們拿的畢業證書還是金門中學發的,校長羅志超蓋的印,情繫金門中學初中部第十二屆畢業生。 畢業後各展所長,有的繼續升學,有的就留在戰地服務,或從事各行各業,憑著艱苦卓絕的精神和砲彈打不死的勇氣,以及流浪漢的氣魄,也都能各自闖一片天。日子久了,同學們均能發揮砲火洗禮的情懷,苦幹實幹的毅力,把金門的地板撐高,也把同學之情繫在一起。 尚有不少的同學在台灣也混得很有成就,有博士、將軍、校長、老師、企業主管、老闆、等等;不時都有衣錦還鄉者來相聚,促膝言歡,個個展現了對時代的使命和貢獻,大夥好想有個連繫的管道互通有無,相映光彩。 圓一個顛沛流離的同學會 有一年我們現在的會長李國平懷念舊日情懷,與三五好友敘舊,就想組織同學會,一向熱心服務的他,當時服務於縣府機要秘書,聯繫比較方便,人脈也廣,正好鄭含寶同學從中讚同,由他老公顏忠誠(當時任省府主席),高舉一呼,同學百應,開始每年一年一度的聯誼會,算來也已經二三十幾年了,記得剛開始的那幾年,同學會的費用悉數由顏前主席買單,十分感人,後來採自由樂捐迄今。 今年恰好是開始流浪台灣一甲子,這些七八十歲的資深同學想把同學會辦熱鬧一點,會長早在半年前就開始籌劃。今天除本島同學外台灣也回來十幾位,甚至攜家帶眷參加,席開八桌,縣長陳福海深受感動,除致贈金門高粱酒禮盒,還親臨嘉勉,場面溫馨滿滿,真情動人;顏前主席一席話更是真情流露,讓人回味無窮。 會後還拍一張團體照紀念,將廣傳出去分享給所有的同學。 今天有如此場面還真是不簡單,凝聚力來自在砲火成長學子的心,在苦難中成熟的情。有拄著枴杖來的,有帶家眷參加,有遠從台灣專程趕回來的,歡笑滿堂,溫馨感人。 聯誼餐會,呼三喚五,把酒言歡,道不盡國仇家恨,談不完悲歡離合。人生幾何,有醇酒時當開懷暢飲,莫待無酒空望杯;有快樂時當盡情歡笑,留些辛苦給別人。 同學的彼此關懷祝福 人生的漫漫旅途能成為同學,自是有緣。同學會在李會長的引領之下,幾年來運作還很順暢,會長李國平古道熱腸、服務著稱,平時只要他知道同學有急難或婚喪喜慶,他就會主動聯繫城區的幹部,前往致意,情深意濃,雖無法面面俱到,但已盡心盡力,值得喝采。談到去年有六位同學已先走了,無法再相聚,甚是感傷悲痛。 前些日子會長自己龍體微恙,眼疾住榮總手術,當筆者知道時,會長已出院療養,本計劃赴台慰問,但被他婉拒了,他客氣的說,因為需要長時間矇眼靜養,不方便接待我們,因而作罷,但是心中還是惦念著,等他康復回來金門時,好多同學都能夠前往探望,更有人遠從高雄、台北回來慰問,著實令人感到溫馨。 今年同學會他可說是帶疾從公,為了重溫一甲子的情誼,增加彼此的關懷,他籌劃了好久,一心想給大家有個驚喜,還開了好幾次小組會議,為了湊齊人數,他和各鄉鎮負責人都一一打電話敬邀,此情堪佩。 善待暮年珍惜情誼 歲月悠悠,光陰冉冉; 留不住綠水青山,保不住紅顏黑髮。 花開花謝,潮起潮落, 不經意我們在彼此的祝福下,走向人生暮年。 從時代的困頓中呱呱落地到物質豐盛的頭髮染霜, 歲月行囊裡裝滿了火藥味的酸甜苦辣, 能活到今天該懷著一顆感恩的心,感謝命運,感謝身邊的貴人、同學們的幫助和政府的德政以及時代的造化。 還記得剛入初中的時候,學校陳坑大樓牆上的兩行大字:「時代考驗青年,青年創造時代」,此刻正印證在我們身上。 接下來在夕陽的路上,能走多遠取決於我們的體魄和心態, 在人生曾經的歲月裡,每一個人都會有大小不一的光環,但這光環都已是「過去式」,當叱吒風雲的光環褪去,誰都是柴米油盬,誰都是一介布衣。 華屋數棟還不是睡一張床,山珍海味一天也只能三餐而已。 讓我們微笑向前走吧,抹一片繽紛的晚霞在人間。 我們曾經如此渴望生命的波瀾,到最後才發現: 人生最美妙的風景竟是內心的淡定與從容, 生活最廉價的享受竟是身心的健康和快樂, 一生最珍貴的情誼還是學生時代的純真樸實。 當大夥會聚一堂,彼此寒喧,相互吆喝,彷彿又見當年風華,個個氣宇非凡、青春永駐、老當益壯,神采奕奕,不知老之將至矣。這歡聚的圖像樂章將一直縈繞在你我的心中,迴盪在我們的腦海裡。 一年一度的同學會值得珍惜,縱然不能長相聚也要常相憶,天涯海角不能忘記,這是我們的祕密,期待年年再相聚。 (稿費捐家扶中心)
-
秋 芒
披頭散髮的隱者 舉筆寫秋心 蘸天邊霞彩 寫不盡 歸鳥銜來相思幾縷 秋風總是催促 片片楓紅,篇篇如詩 搖落的青春 誰的纖纖玉手憐憫 拾作書箋藏? 晚風送殘紅 映孤孤單單鞦韆索 東逝水,留不住心頭倩影 胸中塊壘 年年此景如舊 秋風終究無情 碎詩 撒向灰濛濛的天際
-
溫馨的版面
閱讀金門日報的時候,經常可以看到地方人士刊登廣告,祝賀某某人榮任新職、或是哪一家千金文定之喜、還是某一位熱心人士榮膺社團領導幹部,以及社區周遭諸多婚喪喜慶等訊息,不禁讓人備感溫馨而且又覺得很有意思。 也許在浯島這麼一處兼具傳統與現代交會的海上仙洲,不但孤懸於大陸邊陲而具有獨特風格之外,尤其經歷過戰火洗禮而留下難以抹滅的歷史痕跡之故,因而左鄰右舍的鄉親之間彼此關係極為緊密,當然各種發生在社區的人情世事,也讓人覺得備感濃郁之情,因而頗為像似早年農村社會結構當中,普遍存在著一種「茂林修竹、雞犬相聞」的淳樸現象。 雖然目前居住在金門鄉親這麼多,不過相對比起許多地區大都會的結構而言,當地單純與獨特的生活環境,其所構築的環境生態可能有所不同;加上浯島依然保有傳統樸實的人口結構,即使鄰里之間不見得每一個人通通都認識,可是一聊起甚麼人住在哪裡、或是某人的孩子有很好的成就、還是街坊鄰居發生了哪些新鮮事,乃至於有些雞毛蒜皮的瑣事,想必都會讓人覺得彷彿就發生在周遭一般,心中不禁產生極其熟悉與親切之感。 像似這麼樣的生活型態,在台灣很多地方依然還存在著類似的現象,好比個人當年從事社會工作的時候,對於自己所負責的工作責任區域,不但非常熟悉大部民眾居住的地方,而且大家的工作或是家庭結構也都略有印象,因此當區域內有哪些婚喪喜慶等重大活動之際,通常我們都可以透過各種管道得知,並且做出一些適當的應對和處理。 所以每當下鄉訪問和鄉親閒聊,並且聽到社區發生某些新鮮事的時候,通常都會備感親切和溫馨,假如是一些喜慶宴會的消息,就會為主人家感到高興而予以祝福和沾沾喜氣;反過來倘若聽到部分令人傷心和不幸的訊息,當然也會為他們致上慰問之意。 回過頭來談到金門日報溫馨的廣告訊息,當然可以讓人體會到一種感同身受的心情,所以每一次閱讀金門日報的時候,瀏覽著當地人士所刊登的祝賀詞,心裡面真的會興起一種極其溫馨的感覺呢!
-
【小說連載】 烏番叔
「那總得問問烏番有沒有意願,也得徵詢春枝的意見,畢竟他們是夫妻啊!」舅媽說。 「舅舅、舅媽,我願意跟表哥一起去。」烏番叔看看春枝,不假思索地說。 「那春枝妳的看法呢?」舅媽對著春枝說。 「只要烏番願意,我沒有意見。」春枝淡淡地笑笑,內心難免會有幾許不捨,但卻也瀟灑地說:「趁著年輕力壯的時候,如果能到外面多賺點錢,對我們這個家庭來說絕對有很大的幫助。況且,山上那幾畝旱田由我一個人來耕作也就夠了。」 「烏番沒讀什麼書或許起初只能幹幹粗活,但只要自己能吃苦耐勞,所謂行行出狀元啊,並非沒有前途。將來如果能在外奠定好基礎,且認為外地比島鄉容易賺錢,到時依然可以把春枝接過去相互照顧。假若認為自己的家鄉好,在外地磨練三五年後再回來,也可以增加一點知識,對我們這種鄉下人來說並沒有壞處。」舅舅分析著說。 於是烏番叔就此決定跟益群表哥到南洋謀生,即使自己人生地不熟,但有表哥的關照足可讓他放心。臨行的那晚,夫妻倆燕好過後躺在床上竟輾轉難眠。 「春枝,我會像舅舅說的那樣,如果能在哪裡奠定基礎,我就把妳接過去一起生活;萬一不能如願,三五年後我就回來。一旦到了新加坡而工作順利領到工資,我也會按月為妳寄回生活費,不會丟下妳不管的。」烏番叔握住她的手,深情地說。(七)
-
半世紀前的留言冊
清理家中舊物,翻出一本留言冊。它是民國56年桃園空軍子弟小學畢業時,就讀陸官大哥買來送我的。當年大部份同學並無閒錢購買這種絨布封面燙金小冊,我如獲至寶的到處請人留言簽名,並因收藏癖保管了50年。再拿出來時,活頁多已脫落,但無礙師長同學們所留的金玉良言,如今看來保存它是有價值的,在同學會中將它展示,引起大夥一陣驚歎。 人生階段都有學習友伴稱之為同學或筆硯,其中最純稚沒有機心的應屬於小學階段,我們共同挨過了一段動盪卻滿賦生機的歲月。那是一個沒有退路的年代,沒有家產又食指浩繁,若不能跟上學習,就得找出一條自己能走的路,否則年歲日長,蹉跎時光,後半輩子也跟著無望。於是當海員、開小館、做主管、進軍警學校保國衛民各自發展,倒也忝為社會中堅。 留言冊首頁是校長萬家駿所題: 先昌小友畢業紀念:「天下事以難而廢者十之一,以惰而廢者十之九。」 次頁是訓導主任袁念良題: 「勵志在於窮益堅、挫不屈的奮鬥精神」先昌同學勉之。 再來是個頭矮小但學問極佳的黃百源老師: 先昌學弟留念:「忍得住、耐得過,則得自在之境」。 這些師長筆跡如此有韻味,題字內涵鞭辟入裡,儘管墨水已乾,但力透紙背字跡卻仍然突顯,並不因久經歲月而消去。師長管教我們毫不心軟,但為人處世卻端良方正,儘管五十年過去,他們身影仍留存我們腦海沒有忘記。如果成長後的我們,立身處世尚能保持奮進、成為不辱沒社會的一隻螺絲釘,那是空小師長為我們樹立了榜樣。 再來: 「成功的花朵,開在永恆的枝上」「勤勉造光陰、光陰即黃金」「願你能與日月爭輝、萬人景仰」「失去了現在、即失去了所有」「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美麗的花朵,應用有恆來灌溉」「花開在春天、讀書在少年」、「困難要靠自己克服、障礙要靠自己衝破」「要用你堅定的毅力,成你的任務,希望你將來做一番偉大的事業」……。 這些鼓勵話語,全是十二、三歲孩童所留,理不深奧,但充滿鬥志且成對句,六年來也算學有所成。 有藝術天份的同學畫下「一帆風順」圖像,其中「帆」字高升待揚,「順」字是橫著寫,部首「川」字就成了大海波浪,真有創意。更有同學寫下:「勿攀登過高,恐有墜落之虞」,難得他這麼看得起我,但終其一身我並沒能攀高,她錯估了我,也慶幸不致有墜落之虞。 每一位題字同學,我都將他們所贈照片貼在冊內,就這樣,保存了五十年前模樣,不是青春而是童稚;更將畢業旅行至大溪合影照貼上,當年「你高我矮」、「你活潑我木納」,但五十年後全然不是如此,或許大頭的仍是大頭,瘦弱的卻也不一定瘦弱了,這一本小冊勾起了年少回憶,我認為其價值難以估算。 十年前,大家逐漸由工作崗位退休,時間多了。當第一對同學聯繫上後,憑著記憶及資訊逐漸找回失聯同學。於是從四位同學開始的第一次同學會起,每年總有人陸續歸班;大家爬山、出遊、聚餐,也同聚於同學家中,拿出眷村子弟本領,蒸包子、做饅頭自得其樂一番。也參與下一代婚宴,談得最多的還是打罵教育年代,誰被打得比較多、誰怕挨打進校門前愁眉苦臉、誰被老師抓起從窗戶丟出去……每個人記憶片斷,像拼圖般的逐漸兜攏,完成一個孩童時代的圓。 每個班級都有通關密語,我們的密語就是導師親自組成的「阿美合唱團」唱的一首首歌曲: 「月亮呀!已經出來喲!美麗的月亮爬上那東邊的山坡,我們趁此良宵跳舞唱歌。那奴彎多依呀啦呀嘿,依呀嘿,那奴彎,彎多依呀啦呀喝嘿喲,喝依拉嚕彎多依呀啦呀喝……」。 「朋友呀!快來快來喲!皎潔的月亮已經照上了椰樹,來呀大好月色跳舞唱歌。那奴彎多依呀啦呀嘿,依呀嘿,那奴彎,彎多依呀啦呀喝嘿喲,喝依拉嚕彎多依呀啦呀喝……」。 「正當月上椰樹梢,遠方飄來了一陣陣歌聲,這歌聲馬上就瀰漫了整個阿美村,咿兒呀兒喲,這歌聲很快就瀰漫了我們的整個阿美村……」。 「花蓮港呀!是個好地方,好地方呀!青山綠水、風光明媚賽蘇杭。在那海邊看日出,水天一片景色輝煌。晚霞四起牧童歌聲那樣悠揚……啊!花蓮港,妳是我們的天堂!啊!花蓮港,妳是我們的家鄉!成千上萬同胞為妳唱,歌誦妳那美麗的風光……」。 當大家哼起這幾首屬於本班曲調,一段段拼湊歌詞終於接成完整歌曲,當悠揚歌聲再起時,把我們思緒拉回了五十年前十二、三歲年齡,十幾位老嫗老叟快樂得像孩子一般,往事真是讓人難忘呀! 先昌學兄:「筆硯相親六年中、同窗之下情如衷;離別之苦誰人述,唯有一言報其恩。」 這一位女同學看到她當年寫下的留言,直呼:「我不知從哪抄來的?」但我可沒饒她,直嚷著要她回報五十年前我對她的恩情呢!
-
餵八哥
八哥躲雨斂雙翮, 下探吾門扮上賓。 果米餵牠皆入口, 飽颺還彼自由身。 今年六月,梅雨連下數天後,一隻八哥鳥潛入庭院,渾不畏人;對牠吹口哨,竟迎至跟前;取已經削成片狀的蘋果置於地面,則大剌剌進食。 蘋果塊略大,八哥並非啄食,竟要一口吞之。真怕牠會噎著!趕緊另以飯粒誘之,但八哥仍堅決吞完蘋果才改吃白米。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這隻鳥兒既不怕人,原想收留,但轉念仍決定放牠自由。於是,雨停了,吃飽了,在牠拉下一坨鳥屎之後,輕輕將牠「掃地出門」。不願牠為了一小撮食物,失去一輩子的自由!
-
六個壯丁來用餐
那一年,我剛生產完,做完月子,老爺很快去訂了車子,說方便以後颳風下雨接送孩子。言之有理,要我趁產假還沒結束趕快去學開車。這簡直是打鴨子上架,我硬著頭皮到駕訓班報到。 直線加速只要膽識夠,沒什好怕的,S形及上坡起步還好,最難的是倒車入庫。「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連同考試前紙筆測驗題,我也努力做模擬試題,教練說你一定可以通過啦,倒是有幾個壓根兒不做模擬試題的,都不知怎麼才能領到駕照。路考一次通過,筆試還拿到滿分,但要歡喜上路其實還早,畢竟路上奔跑練習是必要的,所謂熟能生巧,內心輾轉焦慮不免,賣我車子的業務實在太忙,儘管答應要利用假日陪我練車,但總被臨時岔出來的事情絆住,望穿秋水之餘,一位老同事看在眼裡,鼓起勇氣說老命豁出去了,陪著西濱及台十七線兩趟,我內心禱告著往後只能自求多福了,每一次出門都是戰戰兢兢,內心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 業務說自己食言而肥要來家裡賠罪,外子順口邀他來家裡用便餐,沒想到接近用餐時刻打電話問我多帶一兩個同事可以嗎?我有點措手不及但還是應允說好。放下電話跨上摩托車趕緊跑去黃昏市場張羅,添了一大盤鵝肉,買回一大塊鮭魚可以煎(原來只有一片鱈魚是絕對會開天窗的)又買了一大盤當場現做的壽司還有水煮蝦一大盤,湯頭原本是蘿蔔排骨湯,想想不妥,又添了鮭魚頭豆腐湯,青菜快炒原本有高麗菜和A菜,顯然也是有待加強,好在我又多炒了水蓮和甘藍,都沒講清楚,當電鈴聲響起,門口出現六個大漢,我差點沒暈倒,業務解釋說一聽到有飯吃,臨時又有四個夥伴加入陣容,這下可好,客人來都來了,我迎賓入座,一邊擺碗筷一邊招呼先用餐,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再衝去鎮上自助餐店買了六碗白飯。 一般人都是只吃一碗,壯丁們看見桌上佳餚,胃口大開,紛紛要求添飯,好在住屋離鎮上只有幾分鐘路程,那一餐連同我們夫妻共八人吃晚餐,不僅盤底朝天,連鮭魚湯跟白飯都見底,大家吃飽摸摸肚子不忘讚美說是史上最好吃的晚餐。我當然知道是客套話,但還是很有成就感地歡喜接受。 年輕人剛出來跑業務實在是挺辛苦地,一頓溫飽讓他們事後懷念不已,業務說這樣叨擾實在不好意思。往後我們又介紹幾位朋友跟他買車,他也豪情禮遇回饋,該給的贈品及折扣都讓買方比價之餘動了心,人與人之間互動,因為誠懇互惠,你好我也好。我說工作再怎麼辛苦無非就是換取一頓溫飽,不是嗎?業務後來成了我們朋友,時有往來。三十年過去了。冬日暖陽和煦,那舉箸之間的歡笑,秋風掃落葉的場面依舊歷歷在目,屬於生活裡餐桌上臨時抽考外一章。
-
等待
你有過什麼樣的等待經驗?等待許久不見的情人捎來的音訊,等待遠渡重洋的家人朋友的信息,等待緊張的比賽結果公布,等待放榜,在手術室外來回踱步的等待,還是父母殷殷期盼孩子的歸來,不管什麼樣的等待,都是一種煎熬。 因為在小學實習的關係,實習後沒有馬上入伍,而有了半年的等待,等待當兵,這半年來也因為不知道真正入伍的日期,也沒有找打工或是其他的計畫,這時光就空白了一片,不過卻讓我有機會去慢慢思索生活的意義。 這半年來,認真把心情抒發成文字,投過幾次稿,也因緣際會也去小學代了一些課,更利用時間學會開車拿到駕照,但是等待的時光似乎還是很漫長。 在我每天規律的生活,閱讀了好多書籍,心靈勵志的書總會給我更多正面能量去面對等待,就連以前沒有耐心閱讀的厚重小說,也慢慢喜歡看,享受浸淫在書海,天馬行空的想像中,緊湊的情節,生動的描述,讓我欲罷不能,一本接一本。 而這半年我也養成每天跑太湖的習慣,一圈兩圈慢慢增加到可以跑到三圈四圈,體力慢慢變得更好,身體也更健康,也看到每天固定的時間總會有熟悉的面孔出現,大家都堅持不懈的揮灑汗水,不管年齡或是性別,健康是一輩子的事。 半年來我也開啟我的精品咖啡學習之旅,買了手沖壺,開始研究不同咖啡豆的風味,每天一兩杯咖啡是不可或缺的陪伴,沉浸在咖啡的世界和咖啡香的充盈,也讓我的等待時光變得浪漫且悠閒愜意。 我想生活的意義大概就是有多元的興趣,朋友家人情人的愛和陪伴,健康的身體,正面積極的態度,而我現在缺少的就是一份努力獲得成就感的工作,不過等待的日子總會過去,入伍的日子在即,等當完兵我想這段日子的等待會有意義的,期待找到夢想的工作,認真去過每一天。
-
【小說連載】 烏番叔
經過一夜的繾綣纏綿後,春枝已從少女變少婦,烏番叔再也不是俗稱的在室男,他們必須共同撐起這個家,無怨無悔來耕作、來奉獻。 然而,正當他們沈醉在甜蜜的新婚時光時,益群表哥則打從南洋返鄉省親,即使他在南洋只是一家小型貿易公司的股東,以及綜理一家橡膠公司財務的「財副」,但他的待遇和報酬則是一般「估俚」的好幾倍。故而向來孝順的表哥,每月寄回給舅舅和舅媽的生活費也不在少數,平日節儉成性的老人家又怎能花得完。因此村人若有手頭拮据而急需用錢的時候,往往也會求助於他們。 益群表哥每次回來,總不忘帶回幾桶上頭鑲著小花的「番餅」,孩子們一旦得知他歸鄉的日期,莫不呼朋引伴興奮地準備來「分番餅」。即使每人只能分到三五個,孩子們仍然樂意在門外等候。表哥也經常帶回一些諸如:「萬金油」、「白花油」、「驅風油」及「五塔散」之類的成藥送給村人及親友。舅舅也會請「管攢」到家中辦桌替他洗塵及順便宴請親朋好友。所以在一般人眼裡,表哥不僅僅只是番客而已,他們家也因為有他而成為人人羨慕的「有錢人」。 那天,烏番叔和春枝在表哥盛情的邀請下赴宴,當宴會結束客人陸續走離時,益群表哥突然把他叫住,並當著舅舅與舅媽的面說:「年紀輕輕的在家守著那幾畝旱田,連溫飽都有困難,我看還不如跟我到南洋闖一闖,只要勤奮又能吃苦耐勞,賺點錢並不難。等存足了錢再回來修葺古厝。不然的話,萬一房子被風吹雨打而垮掉又沒錢修,勢必對不起祖先。」 「這怎麼行,烏番剛和春枝成親不久,如果你要帶他到南洋工作,也得過一段時間再說。」舅媽不認同地說。 「趁著年輕又沒有子女的拖累,如果想到外頭發展,我看還是早點去比較好;而且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跟益群結伴一起去。說不定三五年後就能夠存點錢回來修房子。」舅舅鼓勵著說。 「那家裡怎麼辦?」舅媽不放心地說。 「家裡有春枝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想當年姊夫已逝,姊姊病魔纏身,烏番又不懂事,家裡大小事還不是春枝一個人在打理,田裡的工作還不是春枝一手包辦。說一句難聽的啦,這個家如果沒有春枝早就垮掉了。而且烏番正值年輕力壯的時候,雖然沒讀多少書幹不了大事,但打打零工不會有問題。我敢說他每個月賺的錢,絕對比種田的收入還要多出好幾倍。」舅舅鼓勵著說。(六)
-
瑞士之旅
暑假中,孩子們貼心規劃,106年7月20日至31日,來趟深度之旅。12天的行程,包含搭機轉機,來回大概有30幾小時的飛行。藏不住的喜悅,愉快的心情像隻蜜蜂,嗡嗡嗡,飛到西又飛到東。從來不曾想過,會突破傳統框架,來到遙不可及的瑞士。從擬定到出發,老天賦於天時地利人和,一路走來,瑞氣祥雲,風調雨順。輕輕走過十幾天悠閒時光,處處都是好山好水好人文,為美麗新視野留下難忘的一頁。 瑞士的牛鈴聲最可愛。形狀像法師戴的帽子,裡面加鈴噹,掛在牛的脖子上,每天一早,主人牽往綠草如茵的大草原放牧,神奇的原野,海闊天空,任牛遨遊。牛鈴的聲音,東邊叮叮,西邊咚咚,純天然的合奏曲,心神領會的瞬間,愜意極了。天黑了,不管牛兒在白天走多遠去吃草、約會、聊天,主人都能依聲辨位,順利牽回。回家路上,牛隻眾多腳步急躁,牛鈴亂撞,音量渾厚暗沉,不像白天悅耳悠揚,引人入勝。但,有些牛隻生長在貧瘠山區,馬路邊狹長的草地也是牛隻生命的泉源,有些牛隻較過動,喜歡上街逛馬路,於是周邊圍起帶有微量電流通過的纜繩,牛身觸及微電流繩索,被電過幾次後,再也不敢越界而走遠。 西庸古堡是瑞士知名的古城堡,位於瑞士和法國邊界日內瓦湖畔。古堡外觀灰灰濛濛,看得出佈滿歲月的痕跡。古堡內提供多種語言的導覽,瞬間帶領大家進入中古世紀的時光。古堡底層昏昏邪邪,高高的窗戶只有一丁點小洞口,陽光照射有限,長期陰霾,散發出一股陰森濕涼的霉味,這裡就是當年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牢,處決的囚犯,直接丟入日內瓦湖去餵魚。中庭以上樓層,別有洞天,是貴族宮廷御所,雖看不出富麗堂皇的氣派,但,在當時算是奢華舒適。展示廳展示當年用過的器皿、銀劍、刀叉、爐具等等。臥室的木床嬌小可愛(阿嬤的古早眠床),外出旅行、遷徙所用木箱沉重笨拙,但雕刻精美。牆壁上詩情畫意的壁紙和窗戶下兩人對坐的石桌,顯示貴族生活的情趣和浪漫。萬聖節,大廳火爐燒烤牛、羊、豬各300頭,溫火慢薰,僕役們不停翻轉,讓香氣四溢,遠近皆聞,盡情狂歡。廁所更可愛,一張寬大的椅寮挖兩個圓形的洞,對準日內瓦湖,想上大號,脫下褲子,直接坐在椅寮上的圓洞「咚」的一聲,又是湖裡魚兒新鮮營養的餐點。 隆河河谷平原,交通發達,人口稠密,標準繁華大都會。冰河融化的水(乳白色)滾滾向前流動,水源充沛,陽光充足,山坡上的葡萄梯田,一圈又一圈,蒼翠濃密,自產自銷的葡萄酒本質好,甜度高,自給自足。平地果園,種植垂涎欲滴的水果和玉米,蜿蜒的山路,引導我們進入法國邊界--霞慕尼,探訪舉世聞名的白朗峰。 群峰圍繞的霞慕尼,抬頭望眼都是陽光,冰川和翠綠山巒,這裡是頗負勝名的渡假勝地,街道兩旁,露天咖啡、飲料、甜點……消費平價,隨意欽點,是旅人休憩、聊天最佳場所。還有名牌運動服飾店,登山鞋襪、帽子、手套圍巾、登山杖、墨鏡、滑雪安全帽,展示整齊,應有盡有。絡繹不絕的人潮,點燃山城的熱情。 早上9點,纜車車站,排滿裝備齊全的滑雪、登山客,刷卡過關後還得打開背包接受檢查,纜車上擠滿這群高頭大馬的年輕人,沒有轉圜的餘地,只能從隙縫中看著纜車緩緩上升,直接攀爬3777公尺高的轉接站(第一站),再走一小段小冰洞轉搭電梯,直接上3842公尺高的米堤峰觀景台(第二站),站在觀景台上遠眺白朗峰,只見眼前景色,小雪紛飛,雲霧繚繞,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山川壯麗、群峰崢嶸的白朗峰。突然,被「哇」的一聲喚醒,強風吹走一片雲層,天空出現短暫的晴天(如圖),大家拿著相機,高興得又跳又叫。眼看天色沒有轉好的趨勢,趕緊轉往購物區,買張明信片寄給家人,站在最高的白朗峰山上,致上最高的祝福。 整整9天的行程,把瑞士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圓圓滿滿的逛了一圈,從來不曾看過,聽過的---伯恩老城區、瑞吉山、少女峰、馬特洪峰、白朗峰、藍湖、盧森湖、萊茵河瀑布、策馬特、西庸城堡、日內瓦湖(雷夢湖)、隆河河谷平原、葡萄園、牛鈴聲、山中健行……等,如今,這些景象卻如影隨形,徘徊不去。分享出來,應該可以減輕一點重量。一路上有歡樂,也有辛苦,有晴天也有雨天,大家都平安順暢最真實。感恩大、小兒子,媳婦隨侍在側,悉心照料,讓我也能輕鬆愉快,完成這趟刻骨銘心的壯舉。(稿費贈金門縣家扶中心)
-
筆札日常
「我坐在地上,面對車站大廳的時鐘,眼前舞者的踏地聲和著吟唸的詩句,時間在緩緩流逝。」那是2014年中秋的明信片,是我退伍返臺前與她分享自己回到社會軌道的旅程後,而她回的一封信。信裡說著一場舞劇,襯著詩人黃勁連的〈渡鳥〉,「即幾冬來,離開 /故鄉,走天涯 /為著較好兮將來 /滿腹兮心酸匟心內」。 她,玉梅姐,2003年暑假展開我人生三年八個月第一長工的面試主管,「你有經濟壓力嗎?時間好配合?喜歡與人接觸嗎?」我聽來好笑,她關切的是這工作時薪100元會顧不得年輕人的肚子,我卻只想闖闖博物館導覽員的本事,「這工作很好玩!」她歪著臉說這是工作不是遊戲,但我們都知道「樂在其中」的默契。 這是座落在臺北市鬧區的紙文化博物館,接應團體導覽與造紙DIY,一早打卡後即是討論今日參觀團體性質,「人數70多要分兩團,你先頂樓造紙,阿吉從一樓開始,……」玉梅姐負責現場調度,也聽菜鳥們導覽過程的優劣,「阿吉,你今天講到發票回收紙的觸感那一段很有意思,你怎麼會這樣想……還有在頂樓做紙的時候要多注意小孩子,大家能快樂地進來參觀,平安的回家,我們真的要阿彌陀佛!」她提點的是很細緻的經驗,不怒不怨,只希望每一場導覽都是「一期一會」。 是她讓我學會很多日本禪道的美。在臺灣還不甚流行「一期一會」這詞的時候,我們會在花藝與紙卡上營造開幕茶會裡的文化風尚,她拉著我想,想貴客駕到的迎賓方式,想餐點與植物應和的畫面,想新展覽的導覽流程與小道具,「這檔是『一張紙』,阿吉我們都準備自己私藏的紙來說故事!」 更多的時候是讓我們自由發揮。在沒有導覽團時,我用紙漿與糕餅模子印出各色花樣的紙糕餅,嘗試各種添入紙材的配方,五香料、咖哩粉、芒花穗、海藻絲……,「阿吉今天有節目來錄影,你來,我配合太多了!」她躲在一旁看我上電視錄廣播,因為她知道讓年輕人也有表演的舞台,才有激勵學習的可能。 「玉梅姐,我去了北京,這是用大雪溶水與楮皮紙漿在飯店造紙,還封了一片楓葉在紙內,房內暖氣夠強,隔天就乾了!」她看我一整份闖蕩江湖「有故事的紙」:「阿吉,你把每一張故事跟我說!」原來導覽員也需要賣產品的業績,她試著暢談抄紙量販包的好,也要我邊導覽,邊強調「心情戀紙術」的絕妙。我們總有說不完的工作感悟,像她會在旅行中筆札日子一樣,細細的黑筆頭,鑲著滿滿的佛號,我的2005年手札內留著玉梅姐的一幀佛案「是亦夢,非亦夢」。 離開臺北,我們鮮少碰面,偶爾書信寒暄,有時聽聞妳病了,妳也去了日本,也離開博物館。不管在哪,我都願意提筆寫張明信片說些大江大海。2015年8月妳回「發揮自己的興趣,扭轉老年或病痛的真面目,作為一種生活態度,這是目前學習中的我。共勉之」這是最末的一紙存本。就像我與妳最珍重的又次對話。 今年暑假去了趟西安,照慣例給妳捎上中國見聞錄,只是一個月後,我們間接的朋友借臉書告訴我,「阿吉,阿梅姐的丈夫說明信片收到囉!但是當初找不到她的筆札,沒與大家通知,阿梅姐在去年12月已與佛祖歸去。」妳靜默駕鶴離去正如妳尋常地作風,謝謝妳在我青春不安時讓我充滿自信地書寫時光,讓我永遠記得走過必留痕跡、永恆存心、人是渺小的一沙一瞬。 我的筆札日常必須停在2017年對妳的追憶,妳寫道「一旦無常到,方知夢裡人」。那是12年前妳與24歲的我談生命,我們坐在風和的午飯後,看著竹葉搖搖擺擺的傾斜片晌──是日已過,命已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
-
歲末寫作「舉重以輕」
歲末時節,風涼肅殺,可以傷感,也可以「冷靜」理智,我選擇「冷靜」思想未來的人生方向。 身為資深文字工作者,深感這一行的艱辛,有好幾次萌生放棄文藝創作的想法。其中一次,不得不為了家計,去做編輯和採訪報導的文工,長達十三年之久。在這段時間,我也剛好曾被當時的東家,派遣到嘉義阿里山,報導小火車的動態。其間,有時候也有機會回到故鄉報導、工作,甚喜。 此次,自願默默開始「下溪洲文史工作室」的田野調查,雖然礙於照顧父母,以及各種無奈因素,工作進度非常慢速進行,總是自我安慰,做一點算一點,本次一篇散文入選得獎,被告知將收入專集之該文,便是近年描寫鄉村文史工作的種種。 或許,我居住的小農村,在全國只是最不起眼的偏鄉,但是,卻是養我育我十七年的美地,在夢中曾經無數次出現的場景。此村,雖然在他人眼中可能是全國最貧困地區的;雖然我在故鄉的時日,或許盡是青澀與憂鬱,但我仍禁不住想要對故鄉這片土地,表達我的感激之情,無論如何,我要對土地之母表達感恩。 只是我老得太快,覺悟得太晚,一直到博士班畢業,才體會到,即使我得到學術上的最高學位,卻無益於曾經栽培過我、孕育過我的土地,那又如何?晚悟也是悟,當我體會到與我有切身之要的村落,至今有許多鄉人仍不知自身歷史文化的珍貴,而任其凋零,從小志願當文工的我,只能盡量撥時間,盡其在我了。以感謝故鄉的心情作文史調查。 然而,曾有人說看過我的散文,有時心情變得沉重;人生的路或許不如意事居多,在一年將結束時期,我特別自我期許,無論為文或處世,特別注意表達多一點幽默感,能夠「舉重以輕」,很輕鬆的表達嚴肅的主題。這句話的出典來自唐律:「諸斷罪而無正條,其應出罪者,舉重以明輕;其應入罪者,舉輕以明重。」本來是法學上的學理,應用在寫作上,更顯得作品更親民。只是,既要文采貴氣,又想表達親民,殊為不易,卻是我來年創作的目標。正因寫作工作很有挑戰性,讓我更加有興趣來挑戰。 歲末是自我反思的好時節,正好利用節期「冷靜」思想哩!
-
【小說連載】 烏番叔
他們的舅舅因表哥在新加坡一家頗具規模的橡膠公司擔任「財副」,又是一家小型貿易公司的股東,每月都有僑匯來改善他們的生活環境,因此在他們村莊裡可說是「有康人」。於是舅媽自掏腰包請人為他們縫製簇新的被褥和新衣,又替他們佈置新房,舅舅則請人宰了一頭豬讓他們敬天公,然後宴請村人和親朋好友。老人家除了處處為他們設想,也給了已往生的姊姊和姊夫十足的顏面。而春枝和烏番叔再怎麼想也想不到,他們「做大人」的這一天竟有如此讓人意想不到的場面,即使比大戶人家娶媳嫁女較為遜色,但卻也差強人意。兩位老人家的隆情盛意,他們只好記在心靈的最深處,永遠不敢忘記。 倘若沒有兩位老人家逕行做主讓他們結成雙,年紀相差三歲的他們,往後是男婚女嫁或有什麼變化誰也不得而知。雖然長久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在一夕間要把他們送作堆讓他們共枕眠,的確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從今日起,春枝再也不是身分卑微的新婦仔,而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不管烏番叔是否真是「娶某大姊坐金交椅」,他則必須負起一家之主之責,亦要為這個人丁單薄的家庭擔負起傳宗接代的重責大任,更要辛勤耕耘不能讓先人遺留下來的田園荒蕪。這些事也是他們必須銘記在心的。 新婚之夜,當烏番叔吹熄桌上的紅燭,當他們脫下外衣躺在簇新的棉被裡,此時春枝已從新婦仔大姐變成他的妻室;而一路被她照顧長大的弟弟,則成為她的夫婿。當兩人的身軀碰觸在一起時,難免會有些難為情。但終究他們已成為夫妻,體內亦有著青年人的熱血在奔騰。儘管烏番叔小她三歲,然兩人身心均已成熟,春枝雖較保守,亦有少女的矜持。可是身為男子漢大丈夫的烏番叔,豈能錯過這一夜值千金的美好時刻。 於是他的手開始不安分,起初春枝會輕輕把它撥開,當他解開她胸前的鈕扣時,烏番叔情不自禁地在她胸部輕輕撫摸著、揉搓著。縱使他那雙務農的手已長滿著繭,又不懂得憐香惜玉,時而輕、時而重,但春枝已難於抗拒他的挑逗。因此兩人青春的慾火同時高漲,在享受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同時,烏番叔不禁打從內心裡發出:「娶某大姊果然是坐金交椅」的歡悅,而春枝則是暗中偷偷地笑著。然而,或許是興奮過後的疲倦,翌日太陽高掛天際他們才起身,這是未曾有過的現象。(五)
-
奇妙的小西瓜
外甥上小學的孩子,有次從安親班回來,告訴我老師送她一盆迷迭香,她要好好的照顧它。真的放學回來她都會去關心那盆迷迭香,注意它有沒有長新葉。 我發現孩子對自然有興趣,於是我請先生幫忙裝了一盆土,我將它擺在窗口,先是把吃西瓜時,留下的種子撒在盆裡,有一次有薑黃的芽,也種了進去,再有吃了南瓜,也把南瓜的種子加了進來。 接著奇妙的事發生了,先是薑黃的芽長高了,抽出第一片葉子,再來是西瓜的種子發芽了,接著是南瓜的種子也發芽了。 西瓜長出許多小苗,先生和我常常分別努力的澆水,外甥的小女兒上小二的岑常常提醒我們,說安親班的老師有交代,迷迭香不能澆太多的水,這些小小的盆栽成了我們生活中共同的話題,每天要上學或是放學回來,大家都會自然的來和窗口的盆栽約會,和它們說說話。 眼看數株西瓜苗長得開開心心,藤蔓已經悄悄的攀上窗花上,而且悄悄的開滿黃色的小花,但是卻沒有看到結果,我思索著是不是水份不夠?還是肥料不夠?或者是沒有蜜蜂來幫忙授粉? 就在我們都在尋找原因的當下,居然再次讓我覺得太奇妙了,外甥唸小五的女兒彤眼尖的、驚喜的說:「姑婆,這裡長了一個小西瓜,快來看!」我真的太佩服這小小孩的眼力了,於是每天對小西瓜的巡禮,成了大家的重要生活課程之一,那時每天的陽光都非常的炙熱,我怕窗燙傷了它,於是找來一張舊報紙,用水浸濕,墊在瓜的下面,每天努力的澆水,看著瓜天天努力的長大。 有一天,先生告訴我瓜藤已經變成褐色了,原來瓜的母株西已經枯死了,果然,我才用手輕輕的去碰那小小的瓜,它就滾開了,於是下午,等兩個孩子回來,用了晚餐之後,飯後水果上場的就是這小小西瓜,我用水果刀切成兩半,它其實只有大約50圓的銅板那般大小,但兩姐妹卻吃得很認真,並且告訴我西瓜真的很甜,而且裡面合起來只有三顆種子,果肉是黃色的。 觀察自然成了我們生活中的共同話題,有一次岑發現盆的周圍有螞蟻在爬,還有她會告訴我,晾衣服要注意,不要影響小西瓜的生長,果然孩子的觀察力更為細緻、敏銳。隔了一陣,那個眼力敏銳的彤,再次驚喜發現第二顆小西瓜,讓我真的十分的佩服,於是這次連先生也被吸引進來,勤快的幫忙澆水,並且一直說:「這次比上次第一顆還要長得更大哦!」彤的堂弟和她一樣上小五,一早來約她上學,我就和他分享:「晏,你看姑婆窗口長了一個小西瓜。」他看了後,問我:「姑婆,妳都不怕小鳥來吃你的西瓜?」我說:「你的問題太好了!我來想想。」結果,當我把這個問題丟給小二的岑時,她卻說:「姑婆,你可以再種一盆綠色的植物,讓小鳥看不見你的西瓜,小鳥就吃不到了。」我說:「好主意!我們可以試試看!」 再隔一天,我下樓去找晏的媽媽,說了這個自然的故事,說她兒子考倒我,說小鳥會來吃小西瓜,結果她的媽媽又說了一個新發現:「因為二樓的窗口,種有石蓮花,小鳥都會穿過花窗來啄食石蓮花的葉子。」原來小小的窗口,生態竟然這樣的多樣而迷人! 樓下階梯旁,先生從鄉下的家搬了一盆矮仙丹,他覺得矮仙丹開著紅色的花很討喜,我第二天一早去運動回來,居然看見玉帶鳳蝶來採花粉,翩翩飛舞其間,是蝶兒的殷勤,卻讓我動心不已,大自然真是處處都迷人,只要你有一顆發現的心,快樂就會跟著你! 第二個小西瓜,仍在陽光中,努力長大,每天我們一家人都會和它約會,等待它的成熟中,它成了我們生活中重要的元素,奇妙的小西瓜,為我們製造話題,讓我們更親近自然,享受發現的樂趣!
-
夜寄李煜
一、 燭下鬢影,比燈寂寞 比風落魄 是亡國消瘦的潘郎 唉唉 一輪新月的銳劍 彎彎兩頭 一頭割你的江南,一頭剜你的江北 青鋒劍指 雕欄玉砌的宮苑 紛紛頹圮 坍方為一坨無奈的齏粉 隨風聚散 廣陵台殿前徘徊的 落葉屐痕 虛空的婆娑 二、 一陣北風捲落梧桐的夜晚 鄉愁在酒冷淚溼裡發芽 沾墨,狂狷草書筆走龍蛇 澎湃的血,吸吮你 詞下的憂憤 原來一闕詞的醞釀 需要一而再的凌遲與羞辱 需要幾番的揶揄與數落 才能永垂不朽 三、 你似乎忘了人在汴京 心也該攜上汴京 擱置在故國的新仇往恨 不該粗心的洩漏在字裏行間 尤其不該大剌剌的惦記 紅床繡帳狎妾的風流韻事 舊日帝王,今朝違命 一江春水向東向西 干你屁事 不要回頭 四、 太祖覬覦你的江山也就算了 怎堪那位姓趙的胖子 ─變態帝王垂涎你的後宮 放肆的在你跟前 調戲你的女人 這股窩囊氣孰能嚥下,裝孬 生怕被歷史恥笑 百無一用的書生 如何掄動沉重的刀戟 捍衛南唐社稷 罷罷 且把一盞苦酒連連澆腸 並以長篇紙牘連累千年的文人墨客 陪你赧陪你─ 傷 五、 偷偷沉埋金劍的舉動 恰巧被秦淮的月亮撞見 你能不能不要再自暴自棄 至少還有颯颯秋聲懂你的 落寞 整天哭花了臉也不是辦法 家鄉回不去 不如流連在醉鄉 六、 怎麼形容你是好呢 治國無方的多情種子 我用鍵盤同情你─ 亡國的不堪 左敲一簇春花 右塗一輪秋月 把你從軟禁在隴國公府邸 尊貴過也落難過的肉票 贖回 帶你回你的江南江北 滿地碎片的金陵城啊! 下次─ 呵!記得小心一點
-
融化的刺
正逢除夕前日,今夕炊煙卻不上騰。祖母在過年前摔斷腿住進醫院,長輩們決議各家輪流上醫院照顧祖母。 輪班日清晨,燉湯清香擾動冬日的清夢,我搖晃地尋香飄去。至清香發跡處,我半瞇著眼上前,見母親將鱸魚片橫剖,魚肉中心的骨鯁十分堅韌,包覆其外的魚皮似銀白、烏黑絲線網絡其間。這鍋鮮甜已煲足一個時辰,魚肉塊燉煮得軟嫩,紅蘿蔔清甜甘醇,一側有豆腐相伴。完成基本湯底後,母親開始分裝其他日烹煮魚湯的食材。 「妹妹,幫我把放在餐桌上的生薑和蔥仔拿過來,我來切段。」接過蔥、薑,母親俐落地將之洗淨,一手握蔥,另一手抽出砧板,唰啦啦一陣聲響,來不及見全程刀舞,青蔥已疊成小丘,小丘邊,薑片大軍排山倒海而至。加入蔥、薑,鱸魚湯終於完成。待傍晚收拾好簡易行囊,母親開車載我們到醫院,一路上,我和弟弟謹慎地護送這鍋「尊體」。進入病房後,母親悉心地從鍋內舀出魚湯,湯體灌澆白色瓷碗。 「阿榮還在上班喔?」祖母詢問她時刻掛念的兒子,我的父親 「他今天去楊梅應酬,媽,您先趁熱喝,小心燙,我來餵妳。」 「我吃不下。」祖母不帶一絲婉曲地拒絕。 「阿嬤,這是我們一起燉的鱸魚湯,您快喝看看嘛。」我下意識地幫著勸說。 「乖孫,你們也有幫忙煮喔,阿嬤快點來喝喝看我乖孫煮的湯。」祖母態度大逆轉,讓我們看傻了眼。她歡欣地接過母親手中的碗,母親急忙提醒她拿穩,小心燙到。 祖母和母親之間的恩怨往事,我並無少聞,父親是祖母的心頭肉,也是她嚴格教養的長子,母親的出現,使她心裡紮下一根刺,那根刺愈紮愈深。母親曾用荒涼如沙漠的神情告訴我她再也堅持不住百般服侍祖母了,但多年來她依舊秉持著孝心。 大年初七晚上,母親擔心祖母喝鱸魚湯覺得膩,吩咐我去買熱豆花讓祖母解解饞。轉角處,傳來祖母和護理師聊天的聲音,我按捺不住好奇在轉角處偷聽。「我媳婦每天都熬鱸魚湯給我喝,真的很孝順,鱸魚湯的刺都燉得融化了,不用剃刺,吃起來都不費力。」 祖母心中那根刺,被孝心煨燉化了去。此話如實從祖母口中送出,我首次見祖母笑得那樣燦爛,便一時忘卻買豆花的任務,直奔祖母病房轉告母親,不時以手勢比畫,模仿祖母與護理師的對談。 「妳快去買豆花啦!等一下阿嬤吃不到豆花配〈娘家〉 都是妳害的喔!」母親嘴角因震撼而微微抽動,我想,我該暫時離開,讓母親在暫時無人的病房中,釋放等待已久的想望。邁出病房同時,護理師纏扶祖母回到病房,祖母對母親投以溫厚的笑顏說道:「辛苦阿!我有孝的媳婦。」 那是個好喜慶的大年初七。
-
【小說連載】 烏番叔
然而就在母喪頭七過後,舅舅來到他們家。他說母親生前特別交代,要他們兩人在她死後百日內成親,共同來繼承先人遺留下來的田園厝宅,以及奉祀祖龕裡的列祖列宗。在傳統保守的社會裡,即使春枝已長大成人,但身為新婦仔則沒有說「不」的權利。而一旦烏番叔沒有和春枝成親讓春枝嫁人,若依他目前的貧窮家境而言,想討一房媳婦談何容易,說不定要打一輩子光棍。 雖然春枝大烏番叔三歲,可是在傳統的農村裡似乎也不足為奇,老婆比丈夫大五六歲者比比皆是,是否真是「娶某大姊坐金交椅」則不得而知。因此當舅舅提起這件事時,兩人雖然感到有些突兀,亦有一些靦腆,但卻也不得不遵從,一切就由舅舅和舅媽全權作主。而且「飼新婦仔」跟自家兒子「做大人」,在傳統的農村裡可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故而並沒有引起一些長舌婦及好事之徒的議論。村人就等著吃他們的囍糖、喝他們的喜酒吧!然而新婦仔做大人,一般家庭幾乎都是準備幾道俗稱的「芋瓠草菜」,請村中長老及至親來作見證,然後把他們送作堆便草草了事,與大戶人家娶媳嫁女殺豬宰羊、大宴賓客的熱鬧情景是有天壤之別的。(四)
-
金門戰地風光與金門觀光勝地
我偶爾在瀏覽電腦的資訊時,看見這樣的話:「旅行,最美是回憶。」在我看來,如此美化旅行與回憶的話,就這樣,在我的記憶裏,記得三十幾年前,洶湧的浪濤一波一波沖刷著金門料羅灣的海岸。記得,民國七十二年我在中壢陸軍第一士官學校受訓六個月,受訓完畢後,同班受訓的士官以抽籤的方式分發到陸軍的各個部隊;我抽到金門的陸軍野戰部隊,當一個步兵班班長以中士任用。 就在那個時候,記得陸軍第一士官學校,讓抽到金門的弟兄們,放了幾天的假,然後弟兄們可以回家與家人團聚。假期結束,我便搭車前往位於「高雄的國軍英雄館」報到,報到完後,我在此住了一個晚上,隔天我便隨著許多軍士官兵到高雄的某個軍港搭軍艦;我們從軍艦的入口處步上了軍艦,過了不久,軍艦就朝著金門的方向駛去。 軍艦在海上行駛了十幾個小時,這是我第一次搭軍艦又沒有吃暈船藥,頭很暈,就在軍艦裏頭吐了好幾次,吐得我頭昏眼花,這時我心中的思緒,彷若海浪在漂流,所看見的景物,也隨著自已在旋轉;等待,時間變得很慢,慢的我只好爬上軍艦的甲板去吹海風,此刻我的心情隨著海風飄盪,也激起了我的鄉愁;好不容易,軍艦終於駛進了金門的料羅灣,料羅灣是軍港,停泊了各種類型的軍艦和補給艦。等軍艦靠岸停妥,我們便下船,然後我被帶往旅部、營部,接著向金門附近某一個基地連完成報到;我在基地連待了五、六個月後,隨著連隊移防到第一線捍衛臺灣海峽的安全。 這時,海風吹過海面激起了洶湧的浪濤,洶湧的浪濤一波一坡沖刷著金門料羅灣的海岸;料羅灣附近的房屋、碉堡、木麻黃等等,就這樣,從我的記憶深處投射出,料羅灣附近的房屋、碉堡是塗上迷彩的顏色,具有偽裝禦敵的效果。 在金門這段服兵役期間,構築工事、夜行軍、保養槍枝、整理軍事裝備等,已成為連上家常便飯的事,晚間,我還要站安全士官,以維護連隊的安全。我深夜站在崗哨內,由崗哨的窗口,一眼望去,一片黑漆漆的海面,只聽見一波一波的海浪打在岸邊的聲音,就在這時我望著滿天的繁星,心裏勾起了許多的鄉愁,眼淚也禁不住從眼眶裏流下,滾動的淚水流過了臉頰。 連長早點名精神講話後,連隊便各自由班長親自帶開,去打掃分配的區域;我時常帶著班兵到金門的樹林道,將飄落的木麻黃掃除,再將木麻黃的葉子扔在樹下,以保持水泥路面的暢通,就這樣,可預防車子輾過時,不會產生打滑的現象;水泥路兩旁種了木麻黃形成了樹林道,木麻黃隨風飄落像披著長髮的女郎,也像細細長長的髮絲,散落在地面上。 然而,金門在未開墾前,只是一片黃土,後來經過幾位將軍下達綠化的命令,黃土上才漸漸的長出了綠樹。據說,就在那個時候,每位士兵要負責種三棵樹,如果沒有照顧好,讓樹枯掉了,士兵就要被禁假、關禁閉等處罰;士兵把樹視為自己的生命那麼愛惜它,每天早晨起來的第一件事,就去看自己種的樹,然後把盥洗過的水澆在樹上,才放心地去做其它的事情。 水泥路底層是一塊一塊的石塊所疊成的路基,路基鋪好後,在灌上水泥便成了水泥路;金門大大小小的道路都是由士官兵流血流汗,一點一滴才完成艱難的工程和任務。 這時,我忍不住多吸幾口清新舒暢的空氣!感覺置身於在比較沒有汙染的地方,因此比起臺灣混亂的交通、汙染的空氣,這裡讓我呼吸起來,清新舒暢多了!即使臺灣的大都會區滿街都是紅綠燈,走過馬路時,必須東張西望,擔心自己被來往的汽機車撞到,可是我站在金門的水泥路上許久,有時連一輛車子也沒有看見;金門在過去是戰地,因此為了預防共軍打過來的砲彈,砲彈落地燃燒,整個金門的道路都是由水泥鋪成的。 雖然金門有好幾個旅遊觀光景點,可是我休假的時候,我除了返臺回家之外,大部分去金城,或山外看電影、逛街、逛書店,很少去旅遊景點,頂多到民俗文化村觀賞風景和建築的風格。 金門位於臺灣海峽,與大陸遙遙相對,在過去是軍事重地,記得我在金門當兵的時候,當時還有陣地關閉,所謂的「陣地關閉」,顧名思義,就是:「金門是戰地,為了防犯共軍的襲擊,到了傍晚六點左右就必須實施限制車輛、人員在道路上通行。」由此來看,大陸淪陷之後,國民革命軍退守臺灣,以金門這塊土地做為反攻復國的前哨與跳板,所謂的「無金馬即無臺灣,有臺澎便有大陸。」「金門浯洲,固若金湯,雄鎮海門。」的話,由此在金門的旅遊景點可看見,這些話被掛在牆壁上供旅客們觀賞。 然而,自從金門開放觀光後,小部分的道路已有使用柏油鋪路。多年以前,我選擇回去金門旅遊,因此從大金門到小金門的旅遊景點,有:古寧頭戰史館、八二三戰史館、馬山觀測站、中山紀念林、翟山坑道、古塔、製刀廠、太武山、民俗文化村、邱良功母節孝坊、李光前將軍廟、湖井頭戰史館、烈女廟、瓊林坑道等。現在的金門已開放觀光好多年,昔日的陣地關閉已成為歷史,昔日的金門軍中的樂園「831」已成為歷史名詞,昔日金門戰地風光已成為旅遊觀光勝地。凡走過必留下足跡,在時間之流中,我所回憶的金門戰地風光與金門觀光勝地,在我記憶裏,我把它寫成文章與人分享。
-
傳統市場走一遭
最近,我特別愛逛家裡附近的一個早市場,這個早市場,領域極為寬廣,且有不停向外拓展蔓延之趨勢;它室內室外均有著地盤,但比較可惜的是,它並沒有像一般規劃完善的菜市場規模、明亮、乾淨、整齊,也沒有市場的正式名字、入口意象,反倒是任由菜葉散落一地、攤位大小前後紛亂,時而飄來異味……而我們這一帶的人,給它一個名字……「肉豆公」,好像就是這麼地鄉土!,可是你不會知道的,這個在此屹立近三十年的古早味菜市場,是我們生存的重心,就好比一座廟宇在社區裡,有著同樣不可言喻的重要性。 當清晨曙光還隱隱晦晦時,我早已習慣性地起床,準備打理好一切上早市的嚮往心理;我會在上班途中,先順道走走這個菜市場,以滿足我一天晨起的需求。其實這個時候,早市場早已進駐了不少五十歲以上的人,手提著菜籃,肩掛著小布袋,好像,今天早上的園遊會,正蠢蠢欲動著。 我愛看每一個攤位的歐巴桑與歐吉桑,一早就忙忙碌碌的身影;他們從清晨三點多起床,到農產品集中市場批貨、裝箱、分送,到了五點多抵達天還沒亮就已人聲鼎沸的市場;整個夜裡,他們極為忙亂,一下子搬貨,一下子清點,有時還得忍受風雨的襲擊,有時甚至還得忍受剝屑;但他們只是單純地做好小菜販的工作,好好地恪守著職責。 他們的手腳極為俐落,三兩下就能從車上走上走下,甚至躍上躍下,再瞬間挪移到攤位,再將一簍簍的籃子,化做桌上一堆堆的果菜;他們滲著汗水,浸濕了臉頰、手臂、衣著,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使得汗珠更為晶瑩剔透;一向為生活打拚的他們,只能暫且戴著帽子或斗笠,把衣服當作手帕,擦拭每一串串的汗水-這樣的畫面,讓我不禁肅然起敬-因為倘使沒有人一早就為我們張羅這些食材,沒有人在農產地、在果菜市場拚命,我們豈有三餐?這些得來不易的資源,實是我們該感恩的! 不只這一攤這樣,每一攤的頭家,都如法炮製著辛苦的畫面,好似一場熱鬧的晨曦嘉年華會就要自此開展。他們是真正履行「一日之計在於晨」的擁護者,儘管辛苦,儘管南北奔波,但我在他們的眼裡,卻看到一種堅毅與幸福吧!或許在他們自己的眼中,他們是充滿驕傲的!因為多少的家庭必須依賴他們、多少台灣的能量必須靠他們方能孕育!我也看到一種踏實感,一種生活的重心,都在他們的眼神中、小攤販上,悄悄地醞釀著。 我也愛買菜買水果,常常,這些就是我大魚大肉之後的調劑品。有一回,我向一位年近七十,身子有些傴僂的阿嬤買蕃茄,順道問了一些;她似乎隱藏不住賣水果的喜悅;她說她賣水果已經五十多年了,從少女賣到阿嬤,從皮膚白晰賣到因陽光日曬而皺褶黝黑;可是她依舊喜歡守著小攤子,和所有的客人聊天、交易,讓每個人的心情,都能因她而樂活。阿嬤的頭腦還算清楚,身子也頗為硬朗;挑選蕃茄時,她一顆一顆地精挑細揀,堅持把可以現吃的和可以再多存放幾天的,分裝成兩袋,接著放在磅秤上,就一眼算出價錢,然後特地走到我的車前,放在菜籃裡。當下,我是感動的,一個老阿嬤,一天可能賺不到多少錢,要忍受日曬雨淋,要忍受只挑選不購買、只比價卻不屑一顧的眼神,甚至是貪小便宜或收到假鈔惡意騙錢的人……,可是,老阿嬤依舊這麼堅持地守著,從半夜,到清晨,乃至中午;在面對每一個客人的時候,仍舊洋溢著微笑,把一天的幸福,都傳遞了出來! 我深深感受到,台灣人的草根性是如此地強,如此地堅韌!如此地善良! 在狹隘擁擠的市場走道中,時有問候,時有殺價、時有叫賣,雖然大家都扯破喉嚨在說話,可是卻不像在叫罵,反而像是因為我和你很親近,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地討價還價一般;或者像是鄉下人一樣,毫無顧忌又毫無心機地大放厥辭一般;而這樣的景象,在現代式的超級市場,絕對感受不到。大概是台灣人都曾在苦日子中渡過,彼此能多點體諒、包容吧!所以,在這個傳統的早市場中,我們不太在乎它的環境整潔與否、它所能容忍的音量、它所能承載的摩托車廢氣量……,反倒是因為這樣大家自願而來的「亂」,才是一種最真實最本土的生命吧! 有人說,「要看一個城市早上的活力,要觀察市場的情景」,一點也不假!當眾人仍在被窩裡酣睡時,有一群人已在市場裡揭開一天的序幕,當有人習於在窗明几淨地在超市裡選購時,卻有人在傳統市場中甘之如飴;我想,菜市場的魅力就在於此,不需特別包裝、綴飾,就有一群願意走入且樂在其中的人了吧!
-
【小說連載】 烏番叔
從此之後,烏番叔幾乎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彷彿在驟然間長大了。除了不再四處遊盪,對春枝也不再怒目相向,或以粗話來辱罵她。更擔負著照顧臥病在床的母親,以及餵養家畜與家禽的工作。如果春枝上山晚歸,亦能主動拿幾塊地瓜,刨皮升火煮飯,屋子裡更是打掃得乾乾淨淨,他的行為舉止若與之前相比簡直判若兩人。雖然讓春枝寬心不少,卻也打從心裡發出如此的喟嘆:雖然烏番長大了,養母臥病在床再也聽不到她的打罵聲,可是田裡繁瑣粗重的農事,讓她有喘不過氣來之感,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新婦仔命? 要是自己的父母不早死不知該有多好,她可以在他們溫馨的懷抱裡長大,絕對不會天天聽到「夭壽死囡仔」,更不會用骯髒而觸人霉頭的「掃帚頭」來打她,但畢竟一切都已過去了。在養母惡毒的打罵聲中她亦已長大成人,此時她反而可憐這個家。可不是,養父已去世多年,養母亦已到了日薄西山的時刻,如果沒有她的支撐勢必早已垮掉,唯一寄望的是烏番能成器。可是他並沒有正式上過學堂,只跟同伴讀了一點「人之初,性本善」,所以大字識不了幾個。將來或許只能守著那幾畝旱田,成為一輩子的「作穡人」,其他則別無選擇。 若以烏番叔的體格來說,做一個稱職的農夫或許不會有問題。可是這座島嶼多數農田均為貧脊的沙地,如果老天不下雨,勢必就沒有收成,繼而造成食物的短缺。因此,春枝倒是很羨慕那些到南洋謀生的村人,即使他們大部分做的是出賣勞力的工作,所賺取的亦都是辛苦掙來的血汗錢,但只要勤勞,賺錢的機會相對地也較多。若依目前的幣值和物價而言,倘若能按月寄回一、二塊錢,再加上自家農耕收成的五穀雜糧,足可讓一個小家庭吃一個溫飽,甚而還有節餘。然而,羨慕歸羨慕、想歸想,想出洋總得有門路,也要有親朋好友的帶領,烏番才有遠赴南洋謀生的機會。要不,他將終身留在這塊土地上,耕耘那幾畝貧瘠的旱田,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 或許,他們兩人都相當地認份,春枝是不折不扣的新婦仔命,烏番叔則是如假包換的作穡命。但既然認命,就得安份,於是姊弟倆分工合作、輪番上陣,遇有較粗重的工作由烏番叔擔負,春枝則留在家照顧母親及做家事。即使母親病情每況愈下,可是相對地經過兩人辛勤的耕種,田裡農作物的收成則是倍數成長。儘管老人家不能親眼目睹豐收時的喜悅,姊弟倆的努力卻也博得許多村人的稱讚。而就在春枝二十三歲、烏番叔二十歲的那年,母親臥病多年後終於病入膏肓與世長辭。雖然母喪讓他們難過,但無論生者或死者彷彿都得到解脫,一是精神上,一是肉體上。尤其是春枝,隨著時光的消逝,早已把童時被養母虐待她的事逐漸地忘卻,甚而把它當作是一場惡夢。(三)
-
漫步秋天裡
不知不覺中,秋天已經悄悄來到我們身邊,微涼的溫度,還真讓人稍解夏天的酷熱和不適。說到秋天的大自然和夜色,那可真是美不勝收啊! 喜歡漫步秋天山林的羊腸小徑裡。走著走著,突然看到一棵棵換上橘紅色秋裝的楓樹,讓人不禁心花怒放!踩在滿是落葉的小路上,窸窸窣窣的聲響,讓腳步不知不覺的輕快起來。一陣清風吹過,就看橘紅色的楓葉翩翩起舞於秋風的指揮,像是上演一場曼妙的芭蕾舞,讓我也不禁手舞足蹈!山林間竟也發現農夫辛苦的成果,一層層的梯田,一片片的金黃稻穗,差點忘了秋天也是一個豐收的季節。 走了一大段路,回到今晚落腳的民宿,梳洗一下再回到民宿前的庭院,才發現夜色已席捲而來。抬頭一望,月亮已接近滿月,突然想起「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唐朝詩人杜牧描寫秋夜的這首詩。也許是山上沒有太嚴重的光害,詩中描寫的景象彷彿就在眼前呈現,我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受。家人拿出早就預備好的柚子,老闆更是貼心的為我們準備一壺新沏的熱茶,真是貼心的服務。除了月亮不是真的很圓,全家在此團圓,共度良辰美景,還真是有中秋佳節的滋味啊! 秋天的大自然有時風風火火,像隻咆嘯不歇的老虎;有時又靜謐的沉伏,像隻神秘又帶點慵懶的貓,景色變化萬千,令人目不暇給!秋天的大自然,除了讚嘆,還是讚嘆啊!
-
后宅風獅爺之探討
風獅爺是金門的庶物崇拜信仰之一,屬村境外圍的一道安全防衛,長年戍守在各個村郊,它替金門村民抵擋風沙、鎮風、辟邪、押魔,成為金門人的守護神和精神堡壘,本后宅村也有兩尊風獅爺。 據傳說本后宅村因地勢低濕,昔日村落房屋多有遭致白蟻危害,故村民在村中也立有雌、雄風獅爺各一尊,雌性風獅爺一尊的位置立於王金城洋樓前右方圍牆外的下方,屬石雕材質、型態是直立姿,坐西北朝向東南(130度),高度僅100公分,寬度40公分,深度38公分,頭部35公分。原建時本立於后宅村十號民宅屋後地上,與王金城洋樓為鄰,他的特徵是眼凸、鼻大、嘴大、保有古樸、渾厚的神韻。原來是無底座設施,後來經后宅社區發展協會第二任理事長陳麗玉女士向鎮公所建議,配合金沙鎮公所舉辦「金沙鎮風獅爺文化季」活動,才加以美化成有檯座,以方便觀光客之參訪及拍照。雌風獅爺後有「石敢當」 石雕一塊,長40公分,寬24公分是鑲崁在王丙丁家屋的後牆壁下方,應是擋煞防巷沖及鎮宅之功用。 另一尊雄性風獅爺的位置立於后宅25號民宅隔壁右邊菜園地中,亦屬石雕直立姿,高度148公分,寬度58公分,深度44公分,頭部56公分。底座高度45公分,寬度144公分,深度142公分,比雌性風獅爺高出48公分,此尊雄性風獅爺係座西南朝東北向,其特徵是胸前有一彩球,其設置位置與雌性風獅爺朝向有相互呼應作用。 村人設置此雌雄二尊風獅爺,目的除了能以克制鎮煞白蟻危害外,更期盼能發揮防風鎮煞的守護功效。本村訂每年農曆二月初二日為后宅風獅爺生誕日,可以享有村民的油麵、牲禮、瓜果、餅乾、紅圓等祭品。端看村中族親的祈求是否靈願而定。到了村中「普濟寺」廟遇有神明「建醮」慶典之際(通常在農曆十月初五日吳王爺生日),村民輪到做頭家者便會與神明乩身前往請該尊雄性風獅爺同往寺廟中接受村民豐盛的祭品及金銀紙帛,村民祈求還願者還會獻上披風穿掛在風獅爺身上。 綠披風上身引發的聯想 前(105)年的五月廿日是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就任中華民國第十四屆總統大日子,本島風獅爺共有大小一百多尊,其中有七十多尊在一夜之間被換上新的「綠色披風」,本村兩尊雌、雄風獅爺也無法倖免被波及到,隔天早晨震驚了地區村民百姓,讓人引發過度的聯想:「難道綠色民進黨重返執政,連風獅爺也要換上綠色披風嗎?」後經調查:原來是一位男子,利用五月十八日來金門參加農曆四月十二日金城鎮「迎城隍」慶典遊行的機會,主動到金門各處為風獅爺換上新裝,據稱共為地區七十多尊風獅爺披上嶄新的綠披風,當他被記者訪問到時曾表示:「自己絕對沒有政黨傾向,是自己要還願的並說採用綠色披風純粹是巧合」。天曉得? 感恩林彩雲女士再度為風獅爺換上紅色披風 村民覺得要還願給風獅爺的披風,一般金門習俗大部分是採用紅色、黃色或是花布做成的,鮮少看過披風是用綠色的,該男子如此行為表現了對金門在地文化的不尊重、不了解,也沒和當村里仕紳或社區負責人溝通,暗地裡逕自為風獅爺換上披風是沒禮貌又不光明的行為。經過村民譴責之後,一向熱心的林彩雲嬸婆祖馬上運用家裡原有的紅色絲緞布料,請王慶雲族親協助丈量風獅爺的大小尺寸後,自己裁製成兩件嶄新的披風,焚香拜拜後才再為其換上紅色新披風,終於消弭了一場突如其來的風獅爺綠色披風事件風波。
-
與您的記憶
百無聊賴時,您總愛倚著枕頭打盹;興致一來時,則會抽個幾根香菸,或騎腳踏車在街上閒晃。而我也喜歡跟您出門,您常帶我去公園、一起吃美味的宵夜,或買任何我想要的東西。雖然這些一點一滴,只是平凡小事,卻是我們爺孫倆千金難買的珍貴回憶;我依稀記得您細紋滿佈的雙手與和藹可親的笑容,但卻只成追憶……因為我最親愛的爺爺,您已經去當快樂的天使了! 小時候,我總喜歡在您身旁亂竄亂跑、手舞足蹈,調皮地逗您笑,每次看到您抽菸,我會像個小小糾察隊提醒您:「阿公,不要再抽菸了,身體會壞掉喔!」而您也總會笑著回我:「好好好!這是最後一支菸了。」當您生氣的時候,我總有辦法逗您開心;當您看電視的時候,我也常淘氣地搶走遙控器,想轉台看我愛看的卡通,而您總會拱手讓我,因為在您心中,我是您最心愛的小孫女。 漸漸的,您的年紀越來越大,待在房裡的時間也越拉越長,常常在房間看電視或睡覺,一待就是一整天,幾乎足不出戶。變得常常在家吃泡麵,不再出去買宵夜;也變得很少去公園,不再和其他老人會會棋藝。那時候的我剛上國中,課業比以往繁重,所以也更沒什麼機會和您出門。 到了國三,課業壓力變得更加繁重,我常常頂著一臉疲憊的倦容回家。經過您的房間,跟您打聲招呼,就走進房間休息;或是逕自走去房間,連句話都和您沒說。現在的我,才感到後悔莫及,感嘆沒能在您還健在時,多陪陪您。放學回家後,多和您聊聊幾句,增進一些祖孫情誼也好。但一場突如其來的噩耗,讓以後的我都沒這個機會了……。 那天是半夜,我半睡半醒、朦朧之間,忽然聽見細微又急促的呼吸聲,當下驚覺不對勁,立刻衝出房門,驚見爺爺倒在廁所門旁,臉色蒼白、直冒冷汗,家人見狀,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一旁的我無計可施,只能一直安撫,看著他的呼吸聲,由一開始的急促轉趨緩慢,但一逕吐氣卻不吸入任何空氣,我更加手足無措,十分憂心,無法判斷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救護人員趕到家裡後,一邊跟爺爺對話,讓他保持清醒,一邊合力把癱軟在地的爺爺送上擔架。最後一眼,只看到他毫無生氣的眼神,喃喃自語說著模糊的話語。 爸爸陪著爺爺直奔醫院,而我跟媽媽在家等待消息,內心百般焦慮,希望爺爺能平安度過難關。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響起,話筒的另一端傳來消息,只見媽媽淚流滿面,掛上電話後,口中擠出短短的一句台語:「阿公回去了……。」我錯愕地楞住,腦袋一片空白,時間彷彿凍結了一世紀之久,隨後我才反應過來,阿公竟然去世了……。我難過得說不出任何話,只能一直流淚。明明幾個小時前,他還稀鬆平常看電視、吃水果,怎麼轉眼間就失去爺爺了呢! 突發的心肌梗塞,帶走了爺爺,但沒帶走任何我與他的回憶。小時候去過的公園,已物是人非,但我還記得和爺爺在這裡相處的痕跡;我們爺孫倆以前常吃的小吃攤,依舊生意興隆,還是您喜歡吃的味道;我也記得在小學操場,我終於學會騎腳踏車的那天,我們笑得有多開心;您習慣放在抽屜裡的好幾枚硬幣,我依舊幫您保留;我也記得您工整的字跡,幫我簽了好多次聯絡簿,讓我很是神氣;更記得,我收集了好多張滿分的考卷,刻意「秀」在您面前,為了就是讓您開懷大笑,還額外給我一百元作為獎勵。 爺爺,我還是無時無刻思念著您,雖然您無法陪伴我長大,但依舊忘不了跟您出去玩樂、吃宵夜,每一刻共處的時光。我最親愛的爺爺,願您在天上,能當個無憂無慮的天使。
-
【小說連載】 烏番叔
「我肚子很餓妳知道不知道?」烏番叔怒指著她說。 「你餓,難道我不餓?」春枝反問他說。 「幹妳娘卡好咧,我娘養妳這個新婦仔就是來煮飯做事的!現在已是中午了,不但沒飯吃竟然還敢跟我頂嘴。幹妳娘卡好咧!」他一副小大人模樣地斥責她說。 「你幹誰的娘?你幹誰的娘?」春枝火冒三丈地衝上前,伸手就乎了他一巴掌,並警告他說:「你再罵一聲讓我聽聽看?」 「幹妳娘,妳這個新婦仔竟然敢出手打我!」烏番叔說後,雙手握拳就朝她的身上胡亂打去,並高聲地怒斥她說:「幹妳娘,幹妳娘,我打死妳!我打死妳!」 縱使春枝是一個姑娘,但長年做的則是粗活,其力氣遠遠勝過他這個成天在外遊盪的毛頭小子。只見她伸手撥開他的拳頭,而後緊緊地把他抱住,復又使力地把他壓倒在地,怒氣沖沖地說:「你再罵一聲讓我聽聽看?再罵一聲讓我聽聽看?你也不想想,阿爸已去世,阿母躺在病床上,這個家如果沒有我這個新婦仔來支撐,你早已餓死了!你也不想想你今年已經幾歲,不讀書不打緊總得幫我一點忙,共同來撐起這個家,而不是每天在外面遊盪,還滿口粗話。你這樣做對嗎?」 「幹妳娘咧,要妳管!要妳管!要妳這個新婦仔來管!」烏番叔不斷地掙扎與叫罵。 「還罵!」春枝聽後氣憤難忍,用力擰了他的臉頰久久才放開。心想,之前養母不就是用這種方法來凌虐她嗎?即使她不是存心報復,但在憤激下,不得不讓這個滿口髒話的浪蕩子嘗嘗這種味道。 「幹妳娘咧,妳竟然敢趁著我娘生病時欺負我。等我娘身體好起來,妳就倒楣!」烏番叔警告她說。 「如果你膽敢再罵一聲幹妳娘,我就擰死你!」春枝再次用手擰他的臉頰,並用力扭絞,而後高聲地怒斥他說:「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只聽烏番叔「哎喲」一聲,疼痛的淚水應聲而下,除了不再鐵齒,也不斷地求饒,「妳快放開手,不要再擰我,痛死了!以後不敢,再也不敢了!」 「如果下次敢在我面前罵一句髒話,我就撕爛你的嘴!如果膽敢不聽話,之前阿母如何對待我、凌虐我,我也會一樣一樣還給你,不要以為我這個新婦仔好欺侮!」春枝鬆開手,讓他站起來,並警告他說:「從今天起,假如我上山耕作,你除了要在家照顧阿母,也得掃地、煮飯、餵豬,以後還得跟我上山學耕種。不要忘了,你是這個家庭唯一的男丁,將來要擔負起養家及傳宗接代的責任,不要讓人看笑話。如果你再不聽話,我就丟下你們不管!」春枝說後,提高嗓門,「你聽懂了沒有?」 烏番叔抬起頭,以一對懼怕的眼神點點頭、看看她。想不到向來被母親打或罵都不敢哼聲的新婦仔,現在竟趁著母親癱瘓在床的時候報復到他頭上來,讓他飽嘗臉頰被擰的痛苦滋味,只差沒有拿掃帚頭打他而已。這個新婦仔的心好狠啊!於是他用手撫撫火熱卻又疼痛的臉頰,然後卻也不斷地想:父親已去世多年,母親則臥病不起,這個家如果沒有春枝獨自在支撐,想必早已不成家了。萬一她真的橫下心一走了之,留下他和臥病在床的母親,屆時或許才是災難的開始。所以他必須為未來設想而聽她的話,更不能如禽獸般地以粗話來罵她。 儘管春枝並非是自己的親人,但終究是母親收養而來的。而且每當父母上山耕種時,照顧他的責任就落在她身上,可說是她一手把他帶大的,這點恩情他怎麼能遺忘呢?尤其是春枝整整大他三歲,對他也照顧有加,但他則未曾尊重她或喊過她一聲姐。甚至跟母親一樣瞧不起她這個新婦仔,有時竟還以粗話來辱罵她,可是春枝則始終不還口。因為她知道他有母親當靠山,而自己則是一個卑微的新婦仔,只能任人欺凌。 烏番叔被春枝教訓後卻也不斷地反思,如果日後母親病入膏肓,在這個村子裡,還有誰比他們兩人的關係更親密的呢?而且他已日漸長大,再也不是一個不懂事的毛頭小子。春枝沒說錯:「你是這個家庭唯一的男丁,將來要負起養家及傳宗接代的責任,不要讓人看笑話。」春枝這番話,他必須牢牢地記在心坎裡。往後姊弟更應相互扶持和照顧,共同撐起這個家,才不會讓人看笑話。(二)
-
【畫遊金門】 陳景蘭洋樓
來金門遊玩時並沒有把這裡的旅遊景點弄得很透徹,是一種且戰且走的自由遊玩方式。只是來到這裡,文化局的人告訴我們一定要去陳景蘭洋樓看看,就抱著應該是個很不錯景點的嚮往,終於在靠近夕光時分來到這裡。 洋樓的大器和細緻兼具,把典雅莊重的氣質表現無疑。白色的牆面被夕光的柔色調微微鑲上淺橘,還是不失白色石面的潔亮舒愉,尤其拱門的弧線和陽台歐式的低欄形式,更是把方剛的建築揉進一抹抹優雅,整體就是吸引人。而且前方就可遠眺大海,聽得到海浪拍岸的陣陣浪音,就是個身心舒爽的好所在。 這座洋樓是新加坡僑商陳景蘭的宅第,建於民國十年,是金門目前規模最大也是保存的最完善的洋樓,走進室內有規劃完整的展覽區,動線清明,上了二樓到陽台區遠眺,吹拂慵懶的夏日傍晚海風,都讓人有了不想移動步履的黏著感,就是讓人很愛戀的一座建築啊!
-
《小說連載》烏番叔
大陸未淪陷前,島鄉無論政治建設或地方治安均未臻完善,因此盜匪橫行,搶劫掠奪時有所聞。居民既感不安又無奈,復加地瘠人貧謀生不易,而南洋群島商業如日中天,島民出國又無須任何手續,且交通便利、來往自由,只需購買船票即可出洋。即使有所謂「六亡、三在、一回頭」之說,鄉親收到僑匯時亦有「當翁賣囝錢」之戲言,但島民為了生計還是三五搭伴,紛紛到南洋謀生。儘管事業有成、衣錦還鄉,榮耀鄉里者有之;而一事無成、窮途潦倒,老死他鄉者亦不少,必須端看各人的命運……。 第一章 烏番叔和童養媳春枝成婚後不久,就由返鄉探親的表哥帶領到新加坡謀生。也因為有表哥的帶領和安排,故而並沒有承受所謂的「六亡、三在、一回頭」的悲慘命運。雖然他已有心理準備,自己沒讀什麼書,又無一技之長,一旦到了南洋做的可能是收入不定的零工,也是俗稱的「估俚」。可是無論如何,總比待在家鄉守著那幾畝旱田強許多。因此日後他除了賣力地工作,也得節衣縮食才能按月寄點錢回家、改善貧困的家庭生活。將來若經濟許可,更要把先人遺留下來的古厝修葺一番,以免遭受風雨的侵蝕而成為頹垣斷壁。 雖然打零工收入不定,但烏番叔始終有一個想法,積沙能成塔,只要努力工作,然後一分一毫慢慢地儲存起來,將來返鄉修葺古厝勢必沒有問題。而且也不能讓春枝獨守空閨一輩子,傳宗接代更是他的責任,豈能讓原本人丁單薄的家、傳到他這一代就斷後。所以他自己也盤算過,少則五年,多則十年,一定得走上歸鄉的路途。但這似乎只是他個人的想法而已,因為世間事紛繁複雜,瞬息萬變難以預料,誰又能許將來什麼願景呢? 儘管烏番叔曾經聽人說,有些同鄉在異鄉日久就忘卻故鄉,置遠在家鄉的父老、妻兒生活於不顧,娶來番婆準備在番邦生兒育女落地生根。可是烏番叔不曾有如此的想法,他自己明白,出洋謀生做一個居無定所的估俚純屬不得已,即使故鄉貧窮生活困頓,終究是自己的家鄉。也只有踏上故鄉的土地,見到自己的親人,才能體會到家的溫馨,想必這是普天下遊子共同的心聲吧!然而,他卻也聽說,有些女人因夫婿出洋謀生,日久難忍閨房寂寞,竟有紅杏出牆的情事發生。但他相信,春枝是一個懂得分寸的善良女人,不會有逾越婦道的不當行為發生,所以並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想起春枝,烏番叔內心的確充滿著無數的愧疚。她九歲那年因家庭變故被他們家收為養女。當她進入他們家大門的那年,父親已臥病在床,而且罹患的並非是一般輕微的病痛,而是中風半身不遂。除了三餐要人餵食,大小便也不能控制,只能躺在床上度餘生。母親也因為父親臥病而必須上山耕種,以致所有照顧父親的責任及家事幾乎全落在她身上,甚至還得照顧六歲的他。春枝小小的年紀肩頭就得承受如此的重擔,真是所謂可憐的新婦仔命。 每到餵食時間,必須靠兩個人的力量才能把父親從床上扶起,再慢慢地讓他斜靠在床頭;然後一小湯匙、一小湯匙地把飯菜送進他的口裡,等他細嚼慢嚥吞下肚後再餵第二口,往往一頓飯要花費好幾十分鐘。而大小便則必須先用破舊的衣服,墊在他的內褲裡面,事後再作處理,就如同幼童包尿布似地。但成人的屎尿不同於幼童,父親的尿液和糞便用臭氣沖天來形容並無不當。 每每,春枝總得小心翼翼地把父親的雙腳抬起,把沾滿著屎尿的破衣服輕輕拉出包好,再把糞便拿出去倒進粗桶,復用毛巾擦拭他的身軀,然後再把沾著屎尿的舊衣服拿到井邊洗滌、曬乾,好替換使用。雖然春枝是一個正在發育中的少女,面對下身赤裸的父親難免會感到害臊,但卻也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然而,即便父親不能行動,但躺在床上久了個性則變得十分暴躁。儘管嘴巴歪斜口齒不清,仍然經常吱吱唔唔地大吼大叫。一旦心情不好更會以粗話罵人,首當其衝者當然就是春枝。 某天,父親因腸胃不適而腹瀉,墊在他臀下的舊衣服已難以承受他的拉稀,故而屎水已滲透到他背部的內衣而感到難受。 「春、春,春枝仔,我幹、幹,幹恁老母卡好咧!緊、緊,緊來給我換、換,換衫啦!」 春枝已意識到他不是大便就是小便,但萬萬沒想到竟是拉稀,而且惡臭的屎水已滲透到他的內衣。正當她彎腰伸手欲脫下父親沾滿糞便的內衣時,父親竟揮起他尚可活動的右手,不分青紅皂白打了她一記耳光,而且還結結巴巴地說:「幹、幹,幹恁娘卡好咧!妳嘛卡、卡、卡緊耶!」儘管春枝眼眶盈滿著委曲的淚水,但她還是很小心地幫他擦拭身軀和更換內衣褲。悲傷的淚水只好往肚裡吞,誰教自己是一個沒人疼惜則又「顧人怨」的新婦仔。 縱使春枝小小的年紀就在這個家做牛做馬,甚至所做的都是母親日常必須做的工作。可是母親非僅沒有體恤她的辛勞,反而視她如眼中釘。除了呼來喚去,讓她無所適從忙得團團轉,吃的也是一些剩飯剩菜。而且離譜的是每到用餐時,明明餐桌還有空位,她則不能上餐桌吃飯,必須端到廚房或坐在門檻上獨自一人吃著冷飯剩菜。一旦做錯事或說錯話,母親除了用力擰她的臉頰或大腿和手臂,而且還要罵聲:「夭壽死囡仔!」或「夭壽袂好!」甚而拿起掃帚就朝她的臀部打下去,還要她跪下說下次不敢才肯罷休。春枝之於會受到如此不平等的對待,沒有其他理由,只因為她是一個即卑微又沒人疼惜的新婦仔,又怪得了誰呢? 幾年後,當父親鬥不過病魔而與世長辭時,雖然春枝不必再伺候他進食,也免予再聞到屎尿的臭味以及無情的辱罵。然則必須跟著母親上山耕種,回家後還得煮飯、洗衣、掃地及餵養家畜與家禽,可說忙得不可開交。但母親並沒有體恤她的辛勞,經常「夭壽死囡仔」掛在嘴邊,「掃帚頭」拿在手上隨時伺候。或許因長年的勞累及營養不良的緣故,即使已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與同齡發育良好的女伴相較仍然顯得格外地瘦弱,甚而一副面黃肌瘦的可憐樣,讓人看了相當不捨。但村人都知道,她是遭受母親的虐待,也是俗稱的「苦毒」,才會形成今天這副相貌。 新婦仔遭受惡劣養母的苦毒在這座島嶼已屢見不鮮。她們臉上或身上那一道道長久不退的瘀青或疤痕,就是被凌虐的印記。吃剩飯剩菜已屬客氣,有時隔天而蚊蠅或蟑螂掉落在鍋裡的「臭酸糜」也得吃啊。可憐的新婦仔,簡直比大戶人家的豬狗還不如,更別想上學受教育,此生已注定是一個不識字的「青瞑牛」。而不知待何日始能長大、始有出頭天的一日。 父親死後的第二年,母親竟也因為操勞過度臥病不起。在醫療貧乏、醫生短缺的年代,只能求助於神明,或在小舖買包五分珠讓她止痛。母親有氣無力的神色,再也罵不出一聲:「夭壽死囡仔」,顫抖的手更拿不動當年揮打自如的「掃帚頭」。儘管春枝不必再受到母親的凌虐,可是服侍母親的責任及家的重擔則必須由她來扛起。 那年,春枝已十八歲,而烏番叔只是一個十四五歲不懂世事的毛頭小子。除了不懂得讀書力求上進,也未曾體會春枝的辛勞幫忙做點家事或農事;頂多只是當春枝上山或下海時在家看看門,也順便看顧躺在病床上閉目呻吟的母親。其他時間幾乎都是跟著同伴或一些狐群狗黨四處遊蕩,甚至每到吃飯時間還要春枝到處叫喊和尋找。村人都說,這個家如果沒有春枝來支撐鐵定過不下去,也責怪母親之前不該虐待她。一旦她橫下心離開這個家,丟下臥病的老人家不管,任由小的在外遊蕩;或許,最後老的必病死在床,小的終將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某天,烏番叔跟同伴玩得渾身大汗,回到家已臨近中午,他既口渴又飢腸轆轆地問春枝說:「飯煮好了沒有?」 「我洗好豬舍後又挑豬尿上山澆菜,剛回來、還沒煮。」春枝脫下斗笠如實說。(一)
-
那些聽眾點過的歌
自公職退休之後,許多朋友投入志工行列,有的在社區協會當義工,有的到博物館或圖書館、美術館當義工或解說員,也有到醫院當義工的,只要走出來,走入人群中做有利益大眾的事,都值得鼓掌。 我喜歡音樂,在社區也當志工,管理音控以及和音樂有關的活動,一把吉他配個喇叭,在社區關懷據點帶動唱,到醫院當音樂志工,匯集朋友到養老院唱歌,多年來,那些聽眾點過的歌或說過的話一直深印腦海中,有快樂的、悲傷的,有癡狂的、客氣的。 快樂的歌曲,大多是「快樂的出帆」、「快樂的馬車」,少有人點到「快樂的探礦夫」,還有快樂人生、快樂天堂(動物園的歌),帶活動以快樂起頭,轉苦為樂,就成功一半。 悲傷的歌當然也多,但既然遊走醫院或安養中心,那些哀傷憂愁的歌就少唱了,總還是有人點歌,如「雨中鳥」,她被困在洗腎室中,歌曲是她的心聲,還有一位住安養院的阿嬤,她要聽「癡癡的等」,她說中秋節和重陽節都等不到親人來探望,只有想著這首老歌:「不知道是早晨,不知道是黃昏……。」 然而情愛的歌以小情小愛的居多,歌本中四至五個字與愛情有關的不可勝數,一位復健的中年婦女想聽「美酒加咖啡」,唱完之後,我問她歌詞內總計喝了幾杯?她說兩杯,我說四杯,因為歌詞前面說只要喝一杯,想起了過去又喝了第二杯,詞尾說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應是四杯,她說後面是再強調一次,還是兩杯,我只有依她,這是個人解讀方式,我不應和病患爭辯這事。 某日也在復健中心,一位看似五年級的先生貼在牆壁上拉身體,他表示老歌聽膩了,向我說: 「你可以唱周華健的歌嗎?」我說可以,翻開歌本唱了「花心」,同樣是情歌,風格各有逸趣。此時走入一位出家法師來探望信徒,她向我開示說:「你不要只唱你自己愛唱的,要多唱他們想聽的。」我合十感謝她的開示。 某回在泌尿科唱了三首之後,一位七旬阿伯向我說:「啊你甘無較拿手的?」我感受到他在暗示我來混的,因為病人看診等候,我揹著吉他自彈自唱,也要顧及音量及分貝氣勢,不像在大廳可以慷慨激昂高歌的,我還是拿出誠意說:「有啦,送給你黃昏的故鄉好嗎?」他說:「你唱看麥!」我用了九十分的力道及精神來詮釋這首歌,唱完之後,我就離開那裏轉往別處去了。 某日醫院在交誼廳舉辦乳癌之友會的分享聚會,我揹吉他到那裏,護理人員邀我為大家獻唱幾首,她說:「牽手」好嗎? 唱到一半有然拭淚,應是歌曲觸動她的心弦吧! 其實我也常被點到不會唱的歌,就只有笑笑表明自己的實力爾爾,用另一首類似的歌來填補,給自己一個台階,回家後再去網路找出來學習,如此增添許多曲目,即將告一段落,就送你一首「祝你幸福」。
-
咫尺天涯
一條黃金手鍊,晦暗塵封箱底四十載,乏人問津。一條黃金手鍊,一朝光芒萬丈,娓娓道盡前塵往事。一條黃金手鍊,靜靜期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條黃金手鍊,哭訴人世間之無奈,為何要典當她。 一條黃金手鍊,笑看人間有幾多愁,關關難過關關過。一條黃金手鍊,喚醒執迷不悟容顏,因為親情無常。一條黃金手鍊,澆熄炙熱如火心田,只因世態炎涼。 一條黃金手鍊,輕輕訴說珍重再見,今生今世,她已是別人的寶貝。 塵歸塵,土歸土,祖宗產業在夢裡。你是你,我是我,手足之情咫尺天涯。不怕苦,不怕難,人間萬事只畏懶。孑然獨佇都市叢林,只圖安身立命。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傲骨凌霄漢,總嘆猶如,黃粱一夢。昨日近鄉情怯,只因故人愁。今日離鄉潸然,只為親情無常。在滾滾紅塵,有人瑰麗精彩。在紅塵滾滾,有人落魄乏味。 無欲則剛之人,毋須仰天長嘯。順乎自然之人,毋須獨自喟嘆。正本清源之人,毋需欣羨塵世。因為,人生如夢,繁華易逝,只因,人生苦短,唯樂至貴,把握當下,及時行孝,人生將無憾!
-
山外街上的王爺雞
山外街上有隻紅冠白羽大公雞,氣宇軒昂,傲氣挺拔,啼聲宏亮。三不五時有遊客圍觀拍照,頗有明星派頭。初見時,被他睥睨巡視街坊的氣勢所震懾,傻傻以為是哪戶人家的心肝寵物,後來才知牠的身世大有來頭,可是隻持有免死金牌的王爺雞。經歷宗教儀式洗禮的牠猶如黃袍加身,附近店家用紙箱做了窩安頓牠避風遮雨,日日有人供餐餵食。除了天真稚兒常愛追著公雞玩鬧,大眼小眼鬥雞眼,還真是逍遙快活無煩無憂了。
-
單 號
現在流行的虛擬戰爭遊戲很刺激,玩家在砲聲隆隆中擊殺對手,就算最後自己也被消滅了,依然可以重來繼續下一場;然而真實的戰爭卻非如此,金門曾經像遊戲中的小小版圖,對手依排定的時程,隔海在各鄉鎮間輪番轟炸,許多被砲彈打到的人,屍骨不全再也無法重生。 那時天上放的不是燦爛的煙火,而是隔夜必發的砲彈;潔白細軟的沙灘不能追逐浪花,因為地雷佈滿了海岸線;生活裡充斥著各式各樣的禁令,夜晚宵禁哨音一響,村落間的主要通道就會祭出拒馬,阻止人車通行,家家戶戶禁絕燈光外洩,整個金門島隨即隱沒入寂寥冷清的黑暗中。 無數的禁令似乎想要把金門這個小島嶼,嚴嚴密密地保護起來,但仍禁止不了星光燦爛的銀河,和空中呼嘯而來的砲彈。這些砲彈,好像怕被遺忘般,每逢單號就要來耀武揚威一番。 阿嬰家被三顆砲彈擊中過,第一顆開花彈直接命中屋頂塌,揚起一大團高高的煙塵,殘瓦破片四處彈飛。還好家人早在幾分鐘前,已經跑到公共防空洞躲藏,才能安全逃過一劫。也是這一顆砲彈,讓大人決定在客廳開挖防空洞。 阿嬰從小就知道單號是個特別的日子,每當夜幕趕走晚霞,隱隱的緊張恐懼就開始籠罩她的心頭,小小年紀的她,耳朵豎得尖尖的,密切注意天空的聲響,像隻驚惶的小動物,隨時準備鑽入安全的洞穴。 有一次,天邊的晚霞剛換上一身火紅,家家戶戶炊煙裊裊,四溢的菜香攪動阿嬰轆轆的飢腸,媽媽說: 「今天是單號,趕快吃一吃。阿嬰,你快去叫大姐來吃飯。」 阿嬰才剛扒入一口飯,匆忙間又夾了一點青菜放在飯上,捧起飯碗跑到隔壁傳聖旨,邊走進窄巷邊不情願的嘀咕: 「哼!緊張甚麼,又不是沒見過砲彈,有甚麼好怕的。」 沒想到話沒說完,天邊就傳來一長聲尖銳刺耳的「咻……蹦!」緊跟著的巨大爆裂聲逼得阿嬰快速靠牆邊蹲下,放下碗筷抱住頭,只覺兩腿發軟,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就連那面牆也被震得微微晃動,爆炸聲這麼近,表示今晚轟炸的目標一定是金城,她得趕快叫姐姐一起躲防空洞。想到這,阿嬰立刻端起飯碗站起來拔腿就跑,她的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正好姐姐也衝過來了,兩姊妹一前一後往四合院跑。 阿嬰家的防空洞在客廳靠牆的角落,紅磚地破了一個長方形的大口子,百來公分長,平常用木板蓋住,現在木板已經移開,媽媽就等在洞口旁,一看到她們,立刻催促她們趕快下去。 平常阿嬰覺得那洞像地獄的入口,等著把人吞進去,永世不得出來。可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大姊拿著蠟燭走在前面,她緊緊跟在後面,往下走四個鋪了水泥的小石階,前面一堵土牆擋住去路,土牆上有個圓圓的、深不見底的大彈道。這是第二顆鑽彈的傑作,它俯衝穿過客廳的牆,衝進防空洞的入口,筆直射入院子的地底下,現在那顆未爆彈仍靜靜躺在院子下方休眠。 左轉往下走三個小土階後,就是長方形土洞,最多容得下七八人,一進去,潮濕刺鼻的腐朽味便老實不客氣地直竄入鼻孔,在阿嬰的想像中,深埋土裡的棺木就是這種味道。哥哥姐姐們和媽媽也都陸續進來了,但是大人在裡面只能彎腰行走。洞裡像極了地底動物的家,四通八達的通道,不同的出口,一有危險就可以隨時往安全的方向逃命。 大家坐在靠牆放著的一排長板凳上,阿嬰緊緊依偎在媽媽懷裡,看著微弱的燭光在漆黑的防空洞裡閃爍。洞裡還有另一個出口,通往與客廳一牆之隔的主臥室,平常用木板遮蓋著。長邊土牆下也有個幽暗深邃的土道,看起來陰森森的,彷彿隨時會有鬼怪從那裏爬出來。 有一回,只有阿嬰和姐姐待在防空洞裡,她姐姐趁大人不在,拿著蠟燭爬進隧道探險,阿嬰不想一個人待著,只好跟著爬進土道,彎彎曲曲的土道好像沒有盡頭,阿嬰心裡後悔得很,但是她可不敢自己折返,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她們兩個盡量蜷縮著身體,在只容一人的隧道爬了好一會兒,最後被一道門擋住去路,開了門才發現竟是隔壁阿姨家的廳堂。 對阿嬰來說,防空洞給人的壓迫感,跟外面的恐怖攻擊聲相去不遠,待在空氣凝滯的洞裡,時間總是特別漫長。只不過砲彈劃過天際的聲音變小了,大人傾聽著外面的動靜,小小聲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兒,說起八二三共軍對金門瘋狂轟炸的事,那些「開花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後,在落地瞬間炸開,被打到的房屋應聲倒塌,利刃般的碎片,像一個個小型血滴子,向四面八方旋轉飛射,被射到的人非死即傷。「鑽彈」就像來襲的小行星俯衝而下,在射穿或民房後,如果鑽入密實的土裡,就只能乖乖躺在土裡爆不了;如果鑽進碉堡或防空洞,就在裡面爆炸,躲在裡面的人無一倖免。「宣傳彈」則直衝上天,像顆火流星在空中畫出刺眼的弧線,底座的旋塞在落地前爆開,一張張宣傳單在空中紛飛、迴旋,撲簌簌落得滿地紙花,但砲彈卻是嗜血的重重砸毀房舍、砸死人命,尤其是那塊圓形的鋼鐵底座不停高速旋轉,它能穿牆毀柱,殺傷力比「美國隊長」的盾牌有過之而無不及。 阿嬰的小學同學,就是在睡夢中被底座擊中頭部,腦漿迸裂,小小生命瞬間結束,另一個同學是被貫穿腹部,肚破腸流,想到這兒,她冷不防打了一個哆嗦。阿嬰再也不想聽這些恐怖故事,她躲進媽媽的懷裡,累得沉沉睡去。 幾天後的單號,晚餐時間又傳來尖銳的砲彈聲,緊接著是爆炸的轟然巨響,房子被震得搖晃起來,大家立刻躲到桌子底下,不一會兒,院子響起一串腳步聲,是鄰居王伯伯一家八人,臉色倉皇、哭哭啼啼的排成縱隊出現在阿嬰家,每個人都是滿頭滿臉的白灰,他們把小小的客廳塞得滿滿的。 「我家中彈了!」灰頭土臉的王伯伯在說話時止不住的顫抖。 媽媽嚇了一跳,趕緊請他們坐下來。 「阿彌陀佛,人都安全吧?」 「人沒事,一中彈,我們就趕快跑來你們家。」 王媽媽眼裡還噙著淚,他們一定是嚇壞了。王伯伯帶著大夥兒回到自己家,屋頂破了一個洞,餐桌上的食物都是灰塵和碎瓦片,他們猜測打破屋頂的可能是砲彈底座,但是找了好一會兒,仍遍尋不著底座的蹤跡。 砲戰早期,也有一顆鑽彈光臨阿嬰家,那時,媽媽和五個孩子擠在紅眠床上睡得正香甜,那顆砲彈突然從天而降,貫穿臥室的牆壁,打斷一個床腳,神奇的是,牆壁底部被炸成三截的石條,竟恰恰好堆疊起來撐住木床,放在多格架上的大木箱,才不至摔落砸中睡在正下方的四姊,驚魂甫定的媽媽確認孩子們的安全後,趕緊去廳堂燒香感謝神明保佑,看到供奉的四王爺臉上都是水珠,直覺就是四王爺疊石穩住床救了大家。往後無數個砲擊的夜晚,阿嬰和姐姐們都情願躲在四王爺的神桌底下,因為這個神奇的避難所格外讓人安心。至於那鑽顆沿著床底直直鑽進院子的地底下,沒人知道它到底鑽得多深,但至今,它仍靜靜待在地底下。 那個時代,那個小島,像阿嬰這樣的家庭不知凡幾,只求人能平安就是萬幸。那場真實的砲擊遊戲一直延續了二十年才結束,儘管隆隆砲聲仍會潛進人們的夢裡震耳欲聾,但幸好那些隱藏的歲月早已遠去,以往可怕的單號也成為歷史的一頁。值得慶幸的是,如今島上的人們可以安居樂業,呼吸全然自由的空氣,無論單號、雙號都是充滿希望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