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璋如「一個虔誠者的拜曆」(載民國三十年七月三十日「公論報」、「台灣風土」一○三期，從人民口中詢問出的，全年拜神，佔去一一一天。拜佛用素，敬神用葷，逢廟燒香，見神叩頭，儒、釋、齋、道、耶教。耶穌敬義節，洋派十足，並未深入民間，一點也沒有粘糅了人民的生活。       天       我們日常所見到的天，不過是地球上空的大氣層。這兒所說的天，乃是古往今來人們玄理上的設想，宇宙中高高在上冥冥不可知的主宰。依今天太空科學的發展以及太空人的感受，則這個天體乃是實在物，並非神學的存在。神學的天，其實只是存在於人們觀念裡，一如孔夫子當年的信念。謠俗上，喜歡以人間世界景況，想像天堂種種。民國、四川「合江縣志」卷四：「天堂隨處遇焉，神曰天公，天母、農人報賽之地也，亦名曰獻天。」       世界各民族，皆各有其天地人三界的神話傳說。「女媧補天」，是中國古代主要神話系列之一，「辭海」留下了簡要的記載：「女媧氏，上古女帝，亦曰女希氏，又稱媧皇，伏羲氏女弟，始作笙簧，又制嫁娶之禮，同姓氏者不相婚配，於是乎民始不瀆。(凡按，以上實指人間世：原始母系社會以及氏族社會之進化，同姓不婚，而以下說法，則屬天上「神力」作為，正是神話的本色。」相傳其末年，共工氏為祝融所敗，頭觸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維缺，女媧氏乃鍊五色石以補天，斷鼇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於是地平天成，不改舊物。」宋，高承「事物紀原」卷一，更錄下了玄之又玄的神話：「風俗通曰：俗說天地開闢，未有人民，女媧搏黃土為人，劇務力不暇供，乃引繩 　泥中舉以為人。故富貴賢知者，黃土人地，貧賤凡庸者，　 人也。」漢、許慎「說文解字」，比「風俗通」成書為早，也有說：「媧、古之神聖，女化萬物者也。」       袁德皇「中華歷史文化」，影印了長沙近郊出土的漢初帛畫，其說明：       漢代的長沙，是春秋戰國以後楚文化的中心之一，漆器、絲綢、銅器之製品、皆冠絕千古、繪畫尤為精絕。帛畫是現在所知，中國保存最完整的古畫。此畫出生，改變了中國美術史的紀錄。帛畫所表現的內容，為中國二千年前的宇宙觀，包含了天、地、人三重世界。下為二鼇魚負一大力士用手托住大地，地上有人齊集，正在吃最後的晚餐。再上便是鳥身人神(東之神)，二龍相護的中央，是墓主人(軑侯夫人)接受家人的跪送，準備升天。丁字形(凡按：此係這幅絹帛彩畫的形狀，近似一件短袖長衣)上端，便是天界，有二位高冠的天神，守任天門，天界的中央最上端，是女媧像，女禍是中國的造世主，人面蛇身，居天之央，地位最高，這是女性中心社會的遺跡，右為日中有金鳥的故事，山海經說：暘谷有扶桑，一日居上枝，九日居下枝，每天有一日在天上運行，九日在下枝休息，乃一旬十日的神話故事，東方(殷人)拜鳥，由畫面觀察，均統一在龍的觀念下。左邊是月，月中有蛤蟆，月下一女子，無疑是嫦娥奔月的故事。(上冊、頁二九七)       (五之三)

近日妻上菜市場回來常說：自從加入ＷＴＯ後，大量進口水果，一般水果價格大落，便宜極了。　她的話引我想起了以前妹夫所說的趣事。       近二十年前，家住雲林的妹夫是全省第一個引進新疆哈密瓜種子，種植成功而轟動一時的人。       哈密瓜因甜度高，口感佳，物稀為貴，一斤賣到一百元還很搶手。       由於媒體的報導，一位在北市經商的同鄉，返鄉省親時特地開車繞到妹夫家去購買一箱哈密瓜回去孝敬父母。       第二天他又去買了五箱，花了一萬多元，臨走時大叫虧大了，妹夫好奇地問原由。       他說：鄉下老人都很節儉，所以他騙父母一斤十元，好吃又便宜，父母親吃得好高興。       那知第二天他外出回家，他父母親因瓜甜、好吃又便宜，已幫鄰居代訂了一百多斤，所以他虧大了，打算買這五箱回去後便立即回台北，免得父母再接訂單而虧大本。

我還記得以前有一個報導，一個嫁到台灣的日本女人，趁著假日，基於好意，為親戚免費看顧孩子，但那孩子頑皮，從窗台的欄杆縫裡跌落樓下，當場摔死，幾乎是同時，那個日本女人居然抱著自己的親生孩子，也跟跳了下去。「慘哪！慘哪！」一起看電視的朋友發出喟嘆，但我說：「可是不這麼做，怎麼交代呢？摔死自己的還好辦，摔死人家的，該怎麼解釋？」       在這以前，我一直深信「在緊要關頭，每個人都會先看顧自己的子女。」但在我遇到一個離婚的父親時，卻覺得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因為，究竟是什麼樣的社會迷思在助長後母情節？繼手足之間的爭寵與爭執更精巧嗎？如果喜歡繼父母算不算背叛生父母？因為家庭結構的改變，雙親和子女雙方面都面臨更嚴峻的挑戰，若因此可以學習到更多的愛與面對，比起那些看似完整其實失功能的雙親家庭，何嘗不是擁有更多的優勢？我衷心盼望，民論是潛藏的假單親還是潛藏的真單親家庭，都能走出來擁抱真正的優勢。       台灣地區在近幾年離婚率逐年升高，泛道德論者批評這些選擇離婚的人是視婚姻如兒戲。其實，選擇離婚有的情況實是情非得已，至少夫妻彼此清楚知道這段婚姻應該被終結，因為事實上，有許多婚姻品質不好的人未必有勇氣離婚。       一個人在剛離婚時，往往會焦慮不安，甚至會否定自己、難過不已，如果嚴重一點的話，甚至可能更需要一些諮商或治療，我曾經推著我的朋友：「該找人諮商就去找、該問輔導單位的你就去問，不要怕，沒有人會笑你。」因為時日久遠，他勢必會以新的眼光去看待先前的婚姻，任誰都會懷想當初自己曾經對婚姻那麼的依賴，在婚姻中完全支持他的另一半，最後卻得到這麼負面的結果，自己甚至還得拽著一個孩子辛苦的生活，此外，離婚可能對孩子產生的重大影響，尚且必須自己面對。說實在的，一個人必須扮演父親母親的角色仍然令人難以置信，若是處理不當，可能自己就先被焦慮及憂鬱煎熬成神經衰弱。       其實離婚對於父母及子女都是痛苦的過程，父母的情緒在變化，子女的情緒也在變化，而離婚之所以會影響整個家庭，甚至垂直的直接影響到雙方父母的家庭(也就是自己的原生家庭)，因為離婚不僅僅是表示了夫妻婚姻關係結束，對雙親與子女而言，那更是一種特殊的生活經驗。所以使家庭面臨解組的離婚父母在開創各自的新生活時，不要忘了跟父母孩子之間要相互溝通，當然，如果他們決定第二春時，也必須考慮父母孩子心理上的調適與接納。       研究指出，台北市國小學生平均每班有四至五人是父母離婚的兒童，且愈接近商業區的學校此現象愈盛。我以往就學時，差不多就是這個數據，不過那時候我的每個同學都有爸爸和媽媽，我個人對於有關這方面的事情完全沒有概念，白話一點的說，那時候的我腦袋裡，完全不認為、不知道、不曾想過─父母親是可以離婚的。但在之後，在我見識了越來越多的離婚案例，我發現孩子常會有兩極行為的出現：一方面，若是稚齡的兒童的話，會較早熟，適應力較強，會照顧別人甚至自己；但另一方面，孩子的認知發展緩慢，換言之就是不接受某些事實，明明知道一些事實卻不肯面對，於是常常裝傻，再來就是反抗，無意義的反抗，會突然不肯按時睡覺或者是不乖乖的吃飯，但這些只是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或是退縮，例如改不掉半夜上廁所仍需要大人陪伴等行為，或是一點小病痛就會哭鬧不休。       他們的受挫力可說是極端─極端勇敢與極端脆弱。       大多數母親對子女的付出較多，因此她們通常是子女最親密的倚賴者，然而，母親是否才是孩子心目中真正的重要角色倒不一定，失去父親或母親，對孩子的傷害都有同等效力。但根據調查報告說明，如果孩子在幼年時代(六歲以下)即被剝奪與母親接觸(或可說是離婚造成的分居事實)，那就和被養在孤兒院的情況一樣，對於小孩日後的身心發展，有嚴重且無法扭轉的結果。孩子在極短的時間內，身心必然承受到比大人更痛苦且更不利的煎熬。       我相信很多孩子對於父母親不能住在一起感到失望，即使孩子已經在父親或母親再婚的家庭中適應的很好，但這不是孩子對於目前家庭的不滿，這只是孩子的感受。其實，我們站在孩子的立場看待離婚這件事，讓他同時擁有兩個家，真是難為孩子，父母若是再婚的家庭也勢必得了解，有關於這些，應該是沒有辦法說服、驅離孩子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但孩子其實只是藉由這個期待來表達他需要一個永恆的家，因為這個想法並不會支配孩子真正去付諸行動做什麼以達到孩子想望的那種情況。       事實上，如果父母親與孩子有良好的溝通，你會知道孩子的要求是不合理？或是背後有潛在的動機。       離婚所帶來的傷害，其實可追溯到法律程序開始之前，父母親總是認為他們已經在我們的面前完美掩飾了互相的傷害、爭執以及語言暴力，或者是天真的以為已經上床睡覺的孩子並不會聽到大人們在臥房裡的爭執，但其實孩子可以敏銳的查察到父母的爭吵，然後覺得失落與恐慌，至少我就對於那些躲在桌下以及門縫旁偷聽到的那些有關父母間尖銳而殘忍的吵架內容永難忘懷，而我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有些離了婚的父母親會把各自交往的異性朋友帶回家，但在跟孩子介紹的時候總會特別強調─「他只是我的朋友」，或者強調我們只是「同事關係」，但請相信我，孩子們的直覺馬上就會知道誰「是」或「不是」你的普通朋友，孩子們的直覺很強，只是還不會表達，這和他們在身體病痛時甚至不能明白的指出是相同的道理。       我想，毋論我們再怎麼美化離婚這件事，但大人與孩子在離婚這個事實中必須面對的第一件事就是「失敗」。多數離婚的父母一心一意的想要防止孩子感到挫敗的感覺，因為有部份的孩子會將父母離婚的原因默默的歸咎於自己，於是父母親一味的降低標準，害怕孩子面對刺激，面對失敗，就像那個單親爸爸總是指她的孩子跟我說：「她這樣已經很乖了。」而我眼見他的父親總是在她做出順應行為的時候，過份的讚揚，怎麼說，我總認為那是哄騙一個兩、三歲的孩子才會應用的手段，可是她的孩子已經將近六歲，常常一邊想吃飯一邊又想玩，於是父親端著碗，哄她邊吃飯，我在旁邊看著，覺得幫不上忙。我想無論是實際上的獎勵或是口頭上的讚美，都只是讓孩子重複原來的行為。雖然我也曾經眼見她的父親焦急的要孩子抬起頭來正視困難與問題，不允許她如同她的母親一慣的將過失諉過他人，用嚴厲的口吻要求她必須誠心檢討自己，但身為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她有相當程度的不快樂，某時候會相當孤僻，思想上變的固執，人際關係上有某方面的障礙。       她有她本身的困難。

我常常在半夜的時候睡不著覺。       窗外還是一片黑漆漆的，一點聲音也沒有，除了我自己的呼吸。當所有的人們都闔眼鼾然入夢時，我卻睜著雙眼不能成眠。       是的親愛的，我的寂寞因為你不在我身邊。       因為沒有人替我暖床，沒有習慣的體溫抱著我直到我發燙流汗，沒有可能踹下床的對象，沒有你打呼說夢話咬牙的聲音，所以我開始嚴重失眠。       是的親愛的，我的寂寞因為你不在我身邊。       因為不用洗臭襪子，不用煮飯搞到一身油煙味，不用上廁所前還要先放下馬桶蓋，不用看深夜播出的無聊ＮＢＡ。於是我開始嚴重思念。       是的親愛的，我的寂寞因為你不在我身邊。       因為聽不見你的聲音，看不到你的笑臉，聞不到你的味道，碰觸不了你的一切。然後我開始嚴重失落。       所以，親愛的，我的寂寞不只眼睛耳朵嘴巴，還有一顆活生生的心。

●遛海：遊山玩水人之所欲，遛海捉蟹摸蝦也是一樂。洪門港的生活空間大半是海域，潮漲潮退都有生計可做，有海鮮可取，而且取之不盡，拿之不竭，誠為一大寶庫。       漲潮，水滿海域，釣魚游泳，乘小舟悠遊海上，找竹筏追波逐浪，令人窩心又愜意。潮退時，先自沙灘起，幾百公尺眉彎的沙灘，經過波浪衝騰洗刷，一遍一遍的前翻後滾，整條沙灘潔淨平坦，潮退水落，沙蟹從洞穴裡鑽出來，蛤貝也噴出小小注透透空氣，沙灘裡孕育著無數的小生命，它不是僅有一堆沙，它有著天地間繼往開來的無數生命。要是有閒情逸趣，不妨走向沙灘，追追沙馬，撥沙撿貝，就會發現海洋生物就從這裡的沙中爬出。在這舒坦軟綿的沙灘上，漫步散心，驟行快步，或騎馬奔馳，或躺臥遊戲，都感消磨休閒，徜佯自在。       潮落沙灘，海埔漸現陸地，緊接著沙灘的鄰界下，有石礁石塊陶瓷碎片瓦礫石丸：：：等等，更有一些廢棄物破銅爛鐵朽木枝草：：：等等，這些看不起眼，被認為無用之物，甚至礙手礙腳的東西，都是孕育海洋生物的媬姆。只要仔細看看石隙裡，翻一翻陶片瓦礫，細小的魚兒蝦子蟹類貝類寄生海鮮等數不清的生物顯現，活蹦活跳想逃生的百態，你就會發現│天生萬物必有用，海洋的生物與這些廢物相依生長，是它們幼兒時期生命的搖籃，生活的庇護所。       每年冬天到春季是海藻生長時節，它們從這些破瓦廢磚石礫長出來，附著它生息一生，這時候海埔地到處綠茵，把海埔地鋪陳得煥然一新。冬去春來，大地增添景色，也帶來了供養的食物，各種海藻可食用，也可做為家禽家畜飼料，頗具經濟價值。間暇休息時間，可在這片小天地撥沙礫翻瓦片捉小魚蝦、撿珠螺、小蟹，就能度過半天逍遙時光。       趨下海埔地，泥濘裡地層下亦都是各種魚貝類：：：等等的居留所，這裡的生物比上一層瓦礫中的生物大一些，也就是沙灘裡瓦礫中的海生物從孵化後，自己找到生存的空間，等著長大一些就必須往深遠的海域移動求生。石礁上石隙中都是它們的夢中乾坤。跟著潮退時候，遛躂海埔地，隨處都可捉到魚蝦蟹類，挖一挖泥土中可得到貝類海沙蟲：：：等等，滿地是沙螺(燒酒螺)，石隙裡有各種螺仔，動一動手可捻拾得許多海鮮，回家飽飽口福。       海埔地最下處，古時候祖先們就知道植石殖蚵，以埔為田。蚵田是用寬約二十至三十公分，長約一公尺餘石薄條塊一塊一塊的豎立泥土，一行一行的整齊排列，與鄰居則以石面反向為界，田址分明，各認區埕，自個經營，與山野田地田園相若。蚵蠣每年於春秋兩季附苗石上，自然生長，收穫則在夏冬季節，蚵粒最豐美則在冬季，蚵石較多人家一年四季都可採收。蚵石植拓須分三層次。最上面的層次叫「淺水」，是在小潮水時可拿得到的蚵石，蚵粒比較細小，開取費時，但是比較可口好吃。中間層面的叫做「半勻」，是中潮水時採取的，蚵粒不大不小，適中可口。下面層次的蚵石是大潮水時才可採取得到。蚵粒大開取容易，收成好。       採取蚵仔必須的工具是蚵鎗和蚵籃。蚵鎗是用粗鐵筋長約一公尺餘左右，兩端捶鍊成鋼，銳利又耐用，打鐵店專做此工具，大小長短由各自選擇。蚵籃要有三種大中小，都用竹篾編製成的籃子。小蚵籃是用來從泥土上把蚵粒撿放籃裡，籃子做時要比較緊密，不讓蚵粒掉了。中大蚵籃空隙就得放大些，中蚵籃用來洗蚵去泥的，然後放進大蚵籃，裝滿了大蚵籃兩籃就可以挑回家了。       每當潮水退下，蚵石現起，大家都準備蚵鎗挑著蚵籃紛紛往海埔地，走向自己的蚵埕，開始採取蚵的工作，蚵鎗銼於蚵石上，發出切切的聲音，此起彼落，整個海埔地敲響了收穫的音符，工作是辛苦的，內心是微笑的。鎗蚵要爭取時間的，必須在潮水漲起前完成工作，所以一挑一擔的鎗蚵人，踏著沈重又是輕鬆的腳步在那回家的路上。       蚵石也是魚類蝦類蟹類等等的活動地方，潮水漲起牠們在此覓食活躍，潮水退了就隨著潮水游往深海，所以在蚵石埕裡是處魚蟹蝦等豐富的所在，柵網捕魚必甚為豐收。柵網是用竹子綁緊網，然後圍插於蚵石埕裡，潮漲時魚蟹進來，潮退時被困網中任由捕捉。但是要時常移位，因為魚兒也很靈敏，今日有同伴被捕捉的痕跡，明日就不會再來，要過一些時日再入柵網。       海埔地到處可以耙蝦、摸蟹、踢鱟等是休閒人有趣的活動。用鐵釘釘支釘耙，處處可以耙到蝦蟹，釘耙在沙股上拖，蝦蟹碰上了就跳出來，有時跳得快又遠，讓你追捉很是愜意。摸蟹是在大退潮時往蚵石處去，蟹常躲藏在蚵石下的泥土裡，輕輕一摸就知有沒有，有時還可捉到鱆魚及其他魚類。摸蟹須專心貫注，知道蟹的前後身軀，它前面的螯會螯人，動作快又狠，所以要仔細摸捉才不致受傷而歸，這是種刺激而有趣的活動。踢鱟又可玩水，也是一種有趣的休閒活動。夏秋時節鱟來到這海域產卵，它是漲潮游進來，隨著退潮回去大海。當退潮到海埔地時，順著小港仔水流來回的走著，時常會踢到鱟，那種感覺非常令人心悅難忘，當然沒有踢到的次數比較多，但是在水裡玩耍蕩游也是甚愉悅的事，遛海消磨時光兼健身運動，在洪門港是天天可以做到的。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每天在海埔地討生活的人都不少，他們有的挖蛤仔、掘沙蟲鰻魚蟑魚的，撿沙螺的，刮赤菜的，拾珠螺花螺肉螺，鉤蟳的：：：等等，各有技巧各憑本事，每天的收穫甚為可觀。諸如挖蛤仔的要有耐力及知道土質地段是適合蛤仔生存地方；掘沙蟲鰻魚蟑魚者須眼精手快力道夠；拾沙螺者要眼明手快選顆準才不致拾到寄生螺；鉤者蟳必須知石隙洞之所在，洞穴深淺，鐵鉤大小：：：等。所謂物有本能，事必專精，求生本領，天地萬物盡同。       海埔地寶藏無窮，生生不息，取之不盡，但惟善用方可久。海生物的生態保育是我們應該時加注意的。洪門港這小港灣就有如此的豐富海產，無際漫長的金門沿海真有無窮的經濟價值，大家當常遛海以多瞭解海洋生物。才能知道海洋生物大多數不是在深洋大海裡長大，海沙灘海埔地才是養育牠們長大的地方。       海沙灘海埔地也是人們休閒時舒緩心身蹓躂時日的好去處。從濱海沙灘落腳，鬆軟的細沙潔淨純白，讓你可奔可跑可臥可躺，難得與沙粒貼黏血脈流暢，看海望天眺遠山數飛雲，真的其樂融融。再從淺灘落腳，仔細尋覓那殘磚破瓦爛鐵廢木，用手撥動翻開，很容易的捉幾隻小魚蝦，撿幾粒螺子蛤貝，相信比你在家裡大魚大蝦的享受還興奮。往下海埔地，成群結隊的招潮蟹迎接你、蚵鳥仔的追食，沙蟲噴水、寄生爬行，海埔地各種小生物的特性奇行，可讓你感受大自然之奇妙，究之莫名。要是有興趣動動筋骨，可用長鐵釘釘支小蝦耙仔，在這海埔沙股地來回的耙幾趟，蝦子蟹仔多少總有一些，蝦子跳出土來東奔西躲，你會很高興的捉這抓那的幾次捉不著捻不到，張望四方時，牠又在你腳邊耙傍停下了，乖乖的由你捉，自己動手收穫的感覺很是快意。而那橫行霸道的蟹仔蟳仔會與你抵抗到底，牠那雙大螯腳威風八面，如是不知捉拿部位，常常會手破血流，嚐到蟹喫的滋味。循著潮水退落盡頭，蚵蠣石株一行行的排列著，魚蝦及各種海鮮在此活動生息，下定植網也在此漁撈，你可在此看到或捉到一些海鮮，因為這一帶土都很濘黏，容易沾著身上衣服，但既然悠然的來，就得坦然的承受，沾滿泥濘的衣服，感受一定不同，蹓躂一趟海埔地，身同心受的經驗將使你永誌不忘，住在海濱的人，經常與海擁抱，自然又是另一番感慨。       ●觀潮：洪門港的海流每天有二次潮汐，日夜循環不息。潮汐水流進退有千餘公尺之遠，海埔地有數里寬廣，潮浪汐波千變萬化，季節天氣時空的不同，就有諸多各異的潮來汐往，觀潮為賞心樂事。生長於斯水斯土者，潮汐進退則與生計工作相連，僅就潮水退漲的景觀與感人情境，將此鍾靈毓秀的美景，聊記其微以啟其大。       農曆每個月有二次大潮水和二次小潮水，也即是每半個月就有一次循環輪轉，大潮水與小潮水的漲落情形不同，潮波汐浪差別很大。初六日至十二日及二十日至二十七日是小潮水叫「小流」；二十八日至初五日及十三日至十九日是大潮水叫「大流」。初一十五為滿潮但不是最高潮水，最高潮水是初三日及十八日，即民間所謂「初三前十八後」。最小潮水是初十日及二十五日，亦即民間所謂「初十二五當小水度」。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潮水各異。春分秋分日夜平分，潮水漲落不高不低，平勻平穩。夏晡冬早，就是夏天下午冬天早晨潮水退得遠漲得高。農曆九月潮水升高即謂之「九降」，但是最高潮水在十月份及十一月份。小時候村裡每年都會淹一、二次水，魚蝦隨水流游進來，我們爭著捉魚摸蝦，是難得好玩有趣的遊戲，思之難忘。       大潮水漲流急退流快，聲浪高昂，波寬大而尖銳，當其前進時不瞬間從高瀉低海埔被淹沒了，當其衝鋒沙灘海岸一波推進一波，前浪滾進後浪繼起，甚而後浪混入前浪形成一股大浪，大浪破碎波浪，浪浪聲色俱厲，挾威風而攻堅，直到海沙灘淹沒，海岸激起浪濤，岩石上的水波碎點揚揚得意，這是才是水滿渡頭，滿潮後平穩而下了。小潮水則是水波不興，進也緩退也慢，到了沙灘波股乏力，浪低水流鈍。退潮時則在那海埔地舉步維艱，總是退不出蚵埕，讓鎗蚵的人久等心焦。       (五之二)

當初在高雄求學的時候，在一次不經意的情況下，識得一位檢驗科主任，因其科內當時適逢人力缺乏，在其邀約下，學校上又無過重的課業壓力，因此，便開始了這段為時將近兩年的工作。從事臨床的醫療工作，看了很多各式人情冷暖，在這場合、這種時刻，人的本性，無處可藏，表露無遺。       剛踏進這間在省道旁的醫院，最不適應的就是每天都會遇到應接不暇的急診車禍病人了，倒不是因為工作上的勞累，而是那種場面，著實讓人由心裡感到不舒服。當急診醫師做了基本的處置後，下一個就是往檢驗及放射科送，看著滿身是血，掛上呼吸器的病人，慌亂啼哭的家屬，放射科同仁熟練的抽出沾滿血漬的片匣─沖片，急診室中，和死神拉鋸顧不得動作是否粗魯或優雅的急診醫師，遞器械的護理人員，看著、看著，情緒上難免不受感染，生命是何其脆弱啊！       依稀記得四年前─又聽到救護車「嘸醫！」、「嘸醫！」討厭的聲音(救護車為什麼要用這種聲音呢？)由遠而近。其實，早在數十分鐘前，醫院就接到電話，要所有手邊沒事的醫療人員嚴陣以待，無數次的各式醫療場面早讓我學會將自己的情緒深埋，表現出的儘是不盡人情的冷漠和累積出來熟練的機械化應變處理動作，唯獨這次，心中的情緒，抑制不住的又滾滾翻騰起來，送進來的是一位成年的婦人和兩個滿臉稚嫩的幼兒。       經過一番再熟悉不過的急救場面後，結果揭曉！雖然不盡人意，但終究是再也不能改變的事實，唯一倖存下來的小女孩送到ＩＣＵ特別照護。在忙亂過後，才輾轉得知這是一個負氣的母親帶著兩位什麼也不知道的稚子，從大樓上躍下，也許是母親的天性使然吧，現場的醫療人員說：「孩子是壓在媽媽身上的」，這一跳，徹底粉碎了一個家庭。       推著笨重的活動式Ｘ光機，一走近ＩＣＵ，放眼滿是焦急的家屬，頹然落寞的男子，在人群中特別地醒目，想必是那位再自責不過的父親了。輸入密碼後，ＩＣＵ大門哄然而開，門後盡是數不盡的故事，來到小女孩的床邊，一臉稚嫩熟睡的小女孩卻插滿各式輸液的管子，站在床邊的我，翻騰以久的情緒─終於滿溢，第一次覺得自己眼眶紅，直到護理同仁走近，才又急急忙忙的整理自己，戴起那號稱專業的假面，拿著照好的片匣和數管溫熱的鮮血，一踏出ＩＣＵ就被家屬團團圍住，深怕好不容易戴上的假面又被拆穿，因此，好不容易才狼狽的逃出人群，將洗出的片子，掛上閱片架上，明顯的雙腿肌骨骨折，看來，這事件至少會在這小女孩的身體上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說來好笑，從那時候開始，一向騎快車、開快車的我，才開始懂得放慢速度。「生容易、養難、死更難！」是吧！好好的愛惜自己，也是愛你的家人、朋友、情人或伴侶。生命是何其脆弱！

　一       到了這裡       才知道什麼是卑下了       雖駕霧騰雲       也永沒法到達你的高度               　數著三百九十二級石階       像攀登一冊厚厚的國史       氣喘的看到了你       我們仍渺小如一群螻蟻       與你腳下的塵埃共舞       　二　　       你坐得仍一貫的挺直       頭頂青天白日       腳登華夏土地       胸懷建國方略       手執三民主義              你是中國的一方樑柱       民族正氣是靈魂       天下為公是氣魄       石棺中躺著你休息的軀殼       博愛精神卻陽光般普照眾生       　三       一路落葉滿階       積雪如未癒的頑癬處處       像候鳥般遠來瞻仰的我們       臉上寫著竟然祇是過客的歉疚              一路遊人如織       然又有幾人認識你的深厚？       路兩旁密置的痰罐大口證實       東亞病夫仍不脫是我們的恥辱       ◆南京紫金山下中山陵莊嚴如昔，壯觀依舊，已成為一遊人最多的觀光景點，然引道兩旁，除隔不遠便有一垃圾桶，其旁並配一巨型陶罐，上書「講究衛生，吐痰入盂」，堪稱奇觀。

古代的儺禮，乃是種瘟神信仰，歷代朝野，熱切奉行，傳襲於目前年俗，那許多迷信。乃至台灣社會平日的許多拜拜，莫非儺禮之一線相承。如今，蒙古、西藏喇嘛廟的「跳神」，「打鬼」，也皆屬之。       「禮記、雜記」：「子貢觀於蜡」──每年歲終的臘祭、廟會，「一國之人皆若狂」，子貢頗不悅，以為這是社群心智迷失和人力物力的大浪費，夫子卻指出了國家政治「一張一弛」的大道理，老百姓終年勞苦，應該有休閒嬉樂生活的調劑，演戲酬神，實際上是娛樂大家。(拙稿「古今年俗的儺禮」，「且說迎神賽會」，載民國六十一年二月，六十三年二月「中華文藝」二卷六期，六卷六期，有透澈討論，這裡就勿用多說了。)       古今玄學命題的「天」，更是常在夫子的思想與行為裡，起著提振、激奮，支持，與深深欣然自慰的作用。這一點，極為重要，因為古往今來，世世代代的中國人，都有這同樣的心神依歸。       還是見證於「論語」。       「子曰：吾十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學而)       「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憲問)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無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陽貨)       「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述而)       「子見南子，子路不悅。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述而)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公冶長)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季氏)       「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八佾)       「壬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八佾)       就民國七十年代情形說，不一定每個中國人都有宗教信仰。卻樂意於兩三分的不反對這種年俗：把宇宙萬事萬物，都賦予神性，且認冥冥之中有一至高無上的神明。       玉皇大帝、如來佛、太上老君、觀音菩薩、關聖帝君、城隍、土地、山神、灶神、門神、井神、家神、廁神、牛王、馬王、藥王、霍神、火官菩薩、龍王、水神、媽祖、子孫娘娘、閻王、財神爺、孤仙、瘟神：：：這些神，原始宗教、佛教、道教、以及不屬於什麼教派的都有。但絕無孔教，有之則為儒家禮法。民國、四川「金堂縣志」卷一：「祭百神：歲以各神壽辰，設會慶祝、用答神庥，祭畢即就廟中散福。」歷史上的人物，若李冰、關羽、唐玄宗、被敬為神明。小說家虛構的人物，若哪吒太子、孫悟空、月老、以其故事之美，也被奉為神靈。神話傳說人物，更無疑的，也成了神，若盤古、女媧娘娘、彭祖。       就鄉土謠俗說，各地更有各式各樣地方性的神鬼，享著人煙香火，受人們崇信。嘉慶，「湖北通志」卷二十二：「蘄俗以六月某日，賽二郎神。一人前導，山民呼行者，舉行者名，則元人小說所載孫悟空也。是日蘄人無遠行，皆來就觀，輟市肆，肅衣冠，立於門，出隻雞百錢為壽，必請命於行者，以致於神。一不與，則行者機變畢動，趫捷若生，擊人屋瓦器皿，應手皆碎，乾隆十九年，知州錢鋆，悉取像焚之，二郎神如故。」光緒，「湖南通志」卷末：「俗供神像有頭而無軀者，名　 神。一于思紅面，號東山聖公。一珠絡窈窕娘，號南山聖母，兩人兄妹為娘，不知其所自始，楚黔皆崇祀之。」光緒、浙江「永嘉縣志」卷三十七：「甌越間好事鬼。山椒水濱，多淫祀。其廟貌有雄而毅，黝而碩者則曰將軍；有溫而厚晢而少者，則曰某郎；有媼而尊嚴者，則曰姥，有容而艷者，則曰姑。」       神、人、鬼       天堂、人間、地獄。       國劇「捉放曹」，宿店，陳宮自怨自悔，歎息曹操疑心大，誤殺呂伯奢全家，有幾句唱詞，最是表明了這三界的分際：「屈死的冤魂休要怨咱，自有那神靈兒，天地鑒察。」       中國民俗看法，人死，一般的，都變成鬼。或是永淪鬼域，或是依佛教輪迴之說，變為畜牲，或再世為人。而在生正直，對國家社會特有貢獻的人，死後升天為神。若諸葛亮、岳飛、吳鳳。       苗夷社會，除了他自己的神，最崇拜的，是漢家的盤古、馬援和諸葛亮。       基督教經書中的人名，中國信徒大有人在襲用：大衛、彼得、保羅之類。但是，獨有一樁，在這方面，西洋文化的影響，一絲也未能打進來，不像十九世紀那許多特冠以「洋」字的物事：洋煙、洋酒、洋火、洋油、洋糖、洋麵、洋丸藥、洋蔥、洋山芋、洋服、洋襪子、洋車、洋船、洋學堂、洋槍、洋炮、洋操──中國人神的領域，除了佛教東來，大有增益，譬如觀世音菩薩變為中國人的神，還有濟顛活佛之類。基督教的天主、聖母、耶穌，或者十二門徒等人物，跟中國的神，格格不入。也由於基督教排斥異教特甚，偶像崇拜在所不許，連敬祖宗也反對。民國七十年代，天主教倡導了敬祖宗。       一個中國基督教徒死，照教義，是上升天國，永生了。但他周遭社會，仍以為他要與陰曹地府的閻王發生關係，他要先變成鬼，他要見自家歷代祖宗的靈魂。這鬼的可變性，升天為神，再世為人，以及化身成下級動物，是中國文化的說法，而非西方的魔鬼。       宗教家的看法，中國的雜神太多了。往昔政治上，凡不在祀典的神，皆列為淫祀，予以取締。「唐書、狄仁傑傳」：「持節江南，毀吳楚淫祠千七百所，止留夏禹、吳太伯、季札、伍員四祠。」       中國這許多說不盡的神，有全國性的，有地方性的。地方性的神，也和人間州縣地方官守一樣，地位有大有小，從謠俗生活著，這許多性質不一樣的神，皆存在著相關的傳說，若全面採集纂述，倒是很有意思的。它在史學、文化學、社會學、民族學、民俗學的探討上，特有價值。       中國人的神，跟世界各民族的神一樣，虛無飄渺。那麼，它是人們憑空玄想的產物嗎？是又不然，它是從中國社會生活與歷史文化的傳承，積累而成。       (五之二)

一、農漁桃源│後豐       「下市罾，洪門港燒酒矸；水頭鱟，金門城肉豆：：：」這是一首金門人隨口能誦的村謠。作者不知何許人，著作年代更無從查考。歌謠內容將金門西南方沿海各個村落的民情習尚與生活風土特色表達出來，辭意與實際環境更是貼切親密，因此無論時空經歷再久遠，讀來卻令人感覺更有韻味、更有情感。       洪門港是濱海的小村落，相信大多數金門鄉親曾經到過、聽過這個地方；燒酒矸是容酒器，是大家所熟悉。而洪門港的原名，燒酒矸的另外象徵意義，則相信大多數人不知其中意，所以說來當做地方軼聞，談談古早的地方代誌，不亦樂乎！       洪門港在金門島西南方一處眉形小海灣，確定的位置在水頭村後陳的北方，下市村的南方，賢厝村的西面。房舍建築於濱海岸上，有三十幾幢厝舍，四十餘戶人家。舍南舍北兩列房屋沿海岸并排，民國六十年代後再添第三行列於後，延伸至東北面的農地亦建宅，形成新舊宅第相間之聚落。村落面前即是海，這片海是活海，漲潮是海，退潮是海埔陸地，每天不停的來回潮汐，孕育著無窮的海生物，是海生物的生育搖籃，也帶來了洪門港人們賴以維生的生計財路。       緊隨而來的景觀則是千禽食萬鳥爭鳴，波浪流水魚蝦蟹鱟。聚落隔海與烈嶼相遙望，但見烏沙頭金龜尾在波中載浮載沈，而遠帆船艘更見情味。再遠眺則是廈門雲頂嚴，但見山巒雲煙四季彩霞，相看不厭，誠乃海天一角人間的農漁桃源。       二、後豐│後代衍慶，後裔其昌       這小村落原來名字叫「後豐」，始基於四百餘年前的明朝時代。這裡原是一片荒地，水頭村在新林頂南方田地底定，賢厝村也開拓得早，墾到了賢厝高隴地，沒有開墾的荒地所餘不多，田疇阡陌侷限可見。但是在一位胸有丘壑志在開基立業者，他則有遠圖宏觀，認為山田海田都是民生活計，苟能志在四方，則海田更勝於山田，這位後豐開基始祖興嗣公就抱持如此觀。       與嗣公的祖父坤載公由福建省海澄縣深塢鄉渡海到金門遊學，寓居水頭村，歷經三世，家學傳承根基深厚，兼具他的天賦秉性志在四方，年輕時期更潛心輿地水文，經常走遍荒野水流，觀勘地脈海流默記心頭，他心中理想開創基業的地方，就是這片尚未墾殖的荒郊野外，他著眼於經營那取之不盡生息不斷的海田。       當興嗣公將近花甲之年，時家中有二位兒子，十位孫兒，一位侄孫，共有十四位男丁，開拓田疇人力足夠發揮，開創基業正是適當時機，於是把握著天時地利人和，毅然把家遷住此地避風地方叫  下，搭陋屋安置家眷，置農具，墾荒地，闢良畝，勤漁撈，殖蚵蠣，維生活計。一家三代胝手胼足艱辛勤勞，沒有多久陸上良田縱橫，海上蚵產壘壘，一片欣欣向榮景象。尤其孫輩繼起，次弟成家添丁，美好家園漸具規模，再而由南而北，由西往東屯墾，將整片荒郊變成田園，而海面竹筏小船帆漿穿梭。這一家由最初所搭簡陋居，再次往北建築住舍，屋舍建於海濱岸上，南北一行列東西取向，從此就定居下來。       這時候與嗣公感到心滿意足，一生的願望次第完成，創業藍圖的完成令他感到欣慰：聚落的南北東三面是田園，前面則是一個活的海田。看看烈嶼、廈門雲頂巖，更覺氣象萬千。尤其子孫繞膝，大家團結一心奮發，聚落前途光明可期。由地輿與人為的配合即可謂之配天地合人和。於是告訴子孫說：「我燉煌洪氏自甘肅徙安徽，遷江西抵福建，由同安居青岐，轉深塢渡金門，寓水頭定後豐；從黃河越長江，過海而有浯州之濱，源遠而流長。我將此地斯土取名曰『後豐』。意旨後代衍慶、後裔其昌，審此水陸會處，進可取，守可安，燉煌洪氏後豐本支百世居此，應可預見，唯以農漁傳生計，忠義仁孝傳家世，可久可長。」先人始建後豐之艱辛，對孫輩之期望，殷殷可見。       三、洪門港燒酒矸       這小港口南接水頭灘，北迄西京鼻，自海岸沙灘至大潮水退落止線，東西縱深數百尋，為一完整海埔地，蚵蠣魚蝦豐富，每日以潮汐為作息時間，漲潮退潮人們都有忙碌的工作，而隨著時代推移，海上作業日盛，後豐進入了洪門港時期。       洪門港是後豐第二個名字。四百餘年的明代，航海日漸發達，船舶漸增，船體漸大，原先後豐小海灣，只自家小竹筏小漁舟，在此內海漁撈，不旋踵間，二桅帆船、三桅帆船都來到這小港灣，這些船隻從大陸的福建廣東而來，使小港灣熱鬧起來，載貨的，避風的，整修的船，在這小港灣穿梭來往，人們也跟著忙碌起來，裝運的，卸貨的，魚鮮乾貨各盡營生，小海灣成了小港口，海田給後豐帶來無窮的希望。       自明代洪興嗣始基，世代相傳，傳統意識堅定，後豐為洪氏開拓，後豐港灣自當叫洪門港，歷代都是一家姓，洪門港即是後豐，後豐就是洪門港，洪門港因有天然海灣而名符其實，洪門港因洪氏一家姓所開拓而得其名，誠良有以也。       洪門港人們為適應自然環境，生計現實亦農亦漁。以其海利勝於農耕，航運漁撈為生計重要工作。討海人嗜酒自古已然，因受天候影響，隨時須看老天臉色，一年四季冷涼寒凍的日子多，暖和炎熱的天氣少，他們赤手裸足在海裡工作，必須忍受刻骨銘心凜冷，因為那個時期尚無防水鞋子和手套，禦寒衣物也難得購置，忍寒耐凍每人各秉體能與自然抗衡，喝幾杯酒暖身舒氣，增加溫暖是最好的法子，上山下海啜幾杯、休閒勞累酌幾杯，婚喪喜慶互相斟酌，盡情敬意，難得人生暢懷時，久而久之成了習性，演變而成了習慣，流俗傳承，喝酒小飲，彼此彼此，成了他們真實生活的寫照。       喝酒須得買酒，賣酒的店家在後浦街上，買酒要自備裝酒的酒矸，古早時自備酒矸大都是陶燒器皿。身圓肚寬底平頸瘦長口細圓的雞母矸，可拎在手裡帶，綁條細繩打扣可掛在扁擔上或懸在壁上。洪門港人普遍喝酒，買酒拎矸也是普遍可見。他們通常挑著農產品或是漁撈海鮮往後浦街出售，以維生計，也必拎帶個酒矸搭酒是生活所必需，於是後浦街上來往人群，手拎酒矸者多數是洪門港人。那時酒店售酒都是零售的多，店家用大缸大甕裝酒，再用大勺小勺搭起灌入酒矸，勺子有用竹子削成的，有的用薄鐵皮做的，計分為半斤勺子，四兩勺子，二兩勺子，一兩勺子，半兩勺子等等，購買多少？以量計價，以價計錢。搭酒好了，也得拎矸回家，往返的路上，洪門港人拎酒矸，掛酒瓶者，絡繹於途，「洪門港燒酒矸」就成慣稱了，時久成俗，也就傳世至今，古人古風，思之不禁令人神往而發出會心一笑。       「後豐」是開拓斯土祖先們的創業精神和期望，從名實得到印證，由對聯或可表達祖先之心意。       後山田前海藏傳衍燉煌支脈；       豐農耕富漁撈秉持滄江義門。       燉煌洪氏後豐本支因濱海灣的開拓經營而有小港口，數百年來幾乎為一家姓，因而有洪門港之衍生，燒酒矸則是因生計環境所需而形成之綽號。總而言之，後豐始基正其名，洪門港則名符其實，燒酒矸之名號則更能體會其古風。迨民國三十八年後因行政村歸轄，由村公所自行訂名，則有後豐港，后豐港等今名，因可通意，意識相通，名字稱號順其自然，不亦樂乎。       四、後豐生活筆記       洪門港燒酒矸濱海聚落，海陸都有落腳點。有田野的青翠，農作物的可愛；也有海的景致、水的情懷，雖然不是多好的風景，但是有它宜人，值得欣賞的地方，對一般人來講，總會感受美好的生活逸趣。諸如賞月、遛海、觀潮、聽濤聲、賞鳥、釣魚、游泳、嚐海鮮、烤土甕仔、聽後豐傳聞軼事、蓋茅舍做老圃……等等。鄉野村人，一生能夠見識到這麼許多的景物觀感，獲得美好自然與我共樂，應該不虛此生。生長於斯水斯土感到得天獨厚，誠是滿意稱心，茲將日常生活作息所見所聞，所感觸所銘心者，聊書一二於後，亦見後豐人之生活風情與習俗。       ●賞月：月掛天空，其情其景，天下文人騷客詠之吟之無不仰之邇高，感之逾深。月圓月缺，天地間到處可觀可賞，只是所處時也地也人也之不同，觸動亦因之有所異。而在洪門港這小地方談賞月，乃有其窩心獨具，令人雖處海天一角而頗不寂寞之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陰雨烏雲蔽天除外，都能夠賞月而情歸月宮。每個月三十天從月頭到月尾，自上弦月追到下弦月，月光的明亮，星星的輝映一概可觀，天上人間讓你讚嘆自然之美，人生也因此有所得。       農曆每個月初四，一彎眉月掛在洪門港西南方，在烈嶼與水頭金龜尾之間的海面天空上，遠遠眺望，天上的月亮距海面上約數百公尺許，海平面顯得晶瑩如明鏡，山翠水藍，遠帆點點，望之心曠神怡，眉月初綻細柔嬌軟，月色多麼清純可愛。坐在洪門港的沙灘上，慢慢的欣賞月兒漫步西沈，水聲鳥聲蟲聲伴著輕柔月光，此情此景，唯有心人能得到其中真意，享受到天地人心渾而為一之真趣。       從農曆初五到十一日，月兒每天晚上往東移一些，往高空升上一點兒，亦由海天的西邊漸漸靠近陸上的天空，海天升明月，陸空照明燈，風姿依舊媚，綽約更多姿，由眉彎月漸寬漸艷而至半圓形。在那晚餐之後，閒散於泊岸之上，徒手漫步於沙灘之間，或徜徉曠地草埔，抬頭望明月，心蕩自然間，不必說那詩情畫意、憂心感事，只將意念寄情天上明月，何須計較苦難人生，不用舉杯邀月，只須心胸坦然，面對自我美景，我與天地同心，何羨神仙。       農曆十二日後之夜，月出在東，月漸圓光亮滿盈，到十五夜合規圓滿，十六至十八夜光艷鋒芒。在這幾天夜晚，你若能放得下人生幾夜懶眠，隨著圓滿月娘，跟著時空漫步，從東方的陸平線一路的欣賞月亮的天遊神態，到那西方的山岈裡，抱著琵琶半遮面的月落景象，這時差不多是五更雞鳴時，天色泛白，月影消失於另一方，此夜觀月，心中所得與所感誠無與倫比，而能抱如此之心、如此之行之人，不亦難乎！       農曆二十一日，夜之後，月輪下弦，要賞月得須於半暝後，人聲靜寂，夜消沈，只感徐風冷，蟲鳴蛙呱，草木清晰，此情此景賞月，另有一番情趣。月兒仍然從東方升起，由大而小的往高掛，光亮照遍大地，睡夢正甜，有誰披衣揉眼來欣賞月的皎潔，亮的冷艷可愛，它慢慢的讓大地都受到亮光，徐徐的步步西移，不會驚動人們的好夢，就這麼靜悄悄的輕移挪走，遙遠的天空、遙遠的路程，卻阻止不了每回必經之路。月朔期間，月亮升起時約在日出三竿，月影日光同掛天際，不過時間短暫，日光照遍大地，月影自然悄悄的走了。       農曆十三，雞鳴時；十四，天邊星月落地；十五，天浮亮白，月落平地線。在這三天晨間，正如張繼詩句的月落烏啼霜滿天情景。雖然金門氣候溫和從不下雪，但是到了農曆十月後，大陸冷鋒相繼南下，氣溫下降，亦常會下霜，要是在望月期間，就可欣賞到這種情景。月亮將落天光泛白，鳥隻最為敏感，乘早振翼飛往覓食的目的地是牠們切要的行動，烏鴉成雙成群互相招呼互相對應，讓早晨的空間增添著淒清的景致，原來月落烏啼霜滿天景在洪門港是真情實景而且可感人肺腑。月夜將盡不免令人感傷，白天即臨希望就在眼前，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烏鴉爭取先機，有著必勝先得的精神。大鳥遠取小鳥近食，一般情景萬樣生計，在這清晨將亮的時際，欣賞月之消失，鳥之生態，天邊天際的亮光雲彩幻影萬千，你所得到的豈只是賞月而已？       洪門港前面是海，後面是田野，無高山，視界寬廣，到處可以賞月，又是鄉村聚舍，沒有高樓大廈，隨地仰望月當頭，入夜就能夠有月亮可看。當然賞月要求心靈寧靜舒適，觀月地點則隨時間而不同，如此才能得到身心化而為一的樂趣。所以上弦月宜在濱海岸、泊岸、沙灘上，可坐可臥可徜徉可逍遙；望月至下弦月，則須選在村後高坡地，或自家屋頂上，令人感自由自在，欣悅嚮往。              (五之一)

︻一︼、承傳　        　在夏天的小時候，放學回到家即使作完功課了，天色也還非常非常明亮。住家前面廟宇那一大片廣場當沒了陽光照射時，就成了村裡小朋友的聚會場所，這是種承傳，爺爺奶奶他們小時候是這樣，爸爸媽媽他們小時候也是這樣，直至今天那廣場，仍是小朋友們的玩鬧天堂。       可是連接廣場的是一條上下班時段車輛極多的馬路幹道，所以通常小朋友都會被嚴格禁止太靠近；住附近的阿伯大嬸們就會擔負起這個監督的責任，較大的孩子也會斥喝年齡比他們小的孩子不准接近馬路，而小小孩子們能指揮看管的對象，就只有那些無法用人類語言回應的小貓小狗了。       當廣場聚集多了小朋友，除了玩笑追戲聲之外，吵架鬥嘴亦是每天必上演的戲碼。這也是一種承傳，數十年不變。       有時候不知道誰提議要烘土窯，那麼願意參與的小朋友就會分散開來張羅食物，有些回家裡拿雞蛋、馬鈴薯，有些直接跑到自家田裡挖地瓜或芋頭，路過的伯伯嬸嬸也會提供從他們田裡網來的小鳥供大夥加菜，這是大夥最能顯現團結心的遊戲，即使建窯燒窯過程中意見有分歧，但都能以「為了待會兒可以吃到香噴噴的地瓜，所以要忍耐」為前提，而表現出願意相互配合的態度：：：；大不了下次烘窯時不要和這些人一組嘍！       廣場上的小朋友也是很方便差遣的幫手。每當某某人家田裡種植的西瓜或冬瓜或香瓜必須摘收，那麼就會到廣場找一些較年長的孩子，然後集體帶隊越過馬路去田裡把大大小小的瓜類搬上手推車，再一車一車載回家裡置放。當然出力的孩子都會有瓜當作犒賞啊！         ︻二︼、體驗       　 住在那裡夏天的時候，有一項活動是我每天下午最期待的事：吃沙蟲炒飯。當然不能是完整一條的沙蟲，那是要賣給餐廳賺外快的。炒飯用的沙蟲是翻洗沙蟲過程中，被不小心戳太用力而斷截的沙蟲碎段，或者體內細細碎碎的內臟：：：(類似腸子形狀的東西啦)，拌點油加些蒜下熱鍋快炒，比餐廳賣的炒沙蟲還好吃。       其實是一直到出社會後才知道沙蟲是地區一道極出名的菜餚，但因為小時候看多殺多吃多了，故倒也不覺牠很稀奇很美味。只是一大桶沉重的沙蟲扛回家全部處理清洗完畢後；牠處理過程是把體內的沙子翻取出並沖洗乾淨，但面對一大桶沙蟲都得相同做這個動作，卻能賣給餐廳能吃的部份只有一小袋，而當時一斤才賣70元(一公斤35元)，現在計算開來實在很不敷成本效益。       而到冬天，戶外吹著的海風是會直呼呼冷颼颼鑽進行人的心坎，這時會溜達到廣場閒逛的人除非是果真在家悶得慌！假若廣場一直安靜聽不到悶得慌的人帶頭呼喝「出來呦」，那麼住附近的小朋友就會一直聚集在家中大廳窩暖著，但一堆人擠在廳堂裡你一言我一語真的可以吵得天翻地覆，這時候就有一種能讓他們安靜的方法：抓螞蟻比賽！發給他們一人一根拜拜用的香及一個小紙盒，點燃香然後讓他們尋找不安份且四處竄而令人傷透腦筋的螞蟻：：：；比賽開始，只見每個小朋友都趴跪在地上，專注且安靜的運用個自技巧將螞蟻觸焦，然後再放進紙盒：：：遊戲雖有點殘忍，然而鄉下地方山螞蟻肆虐的程度，可是比蒼蠅蚊子更棘手、更難防啊！         ︻三︼、老大       　 廣場孩子人數在全盛時期共有17人，年齡介於2-15歲之間。由於全部都是住附近的鄰居，也都是從小就鬧著玩著長大的，有些尊於輩份關係，還得互稱一聲叔姪、姑姪，甚至孫字輩份。       當我是小朋友年紀時，雖都有年齡相仿的玩伴氣味相投，但有些大朋友們的遊戲仍是小朋友們非常渴望能參與的，例如跳高、躲避球等具有年齡層級的遊戲：：：被獲准加入對小朋友而言是種榮譽與肯定，當然就會對這個批准的大朋友充滿感激。而通常能夠有權利下決定讓某某小朋友加入的，通常是廣場上被大朋友們推舉的那個孩子王。       當我變成大朋友年紀時，還是認為同年齡層與同年齡層的人玩在一起是理所當然，但廣場上那群小朋友卻老不這麼認為，因為大朋友群裡只有我肯耐心輕聲細語陪他們玩耍，並且還會掏些零食或小玩意兒給他們嚐鮮，所以我身邊老跟著一群團團轉的小朋友，而他們的父母也相信小孩子跟著我就不會胡搞瞎搞，所以個個都放心託讓我看顧？       小朋友的人數一年一年的增加了，直到我已經是高中生歲數了，那群有些已經成長為大朋友了，與每年一直不斷出生的小朋友，還是遇著我就纏著邀我一同玩遊戲。有一次同事帶公司長老們來金門自助旅行，路過村口見著西瓜田而起興要來嚐嚐我家自種的瓜甜不甜。當他們在廣場上向一位大嬸問住處時被小朋友們聽見了，結果一群小朋友大呼小叫：「老大，老大，妳公司的人來找妳了」的一路跑著呼叫到家中，然後硬是把我從房間轟出門口，當時真尷尬得臉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擺才好。       我當然不是同年齡的孩子王，卻是小朋友眼中的「老大姐」。         ︻四︼、老師好         村裡小學的學生人數並不多，當時一班二十六人是全校最多學生的班級，其實全校師生都是同村人，老師們不僅僅是我們當時的老師，還是父母親唸小學時的老師呢。但由於都是自家人，所以在學校幹了壞事或考試成績差了，等諸如學生的一舉一動，絕對是永遠瞞不住家裡的，所以每個學生對自己的班導師其實是非常畏懼的。       在學校時下課時間盡量避開導師視線，放學在村裡四處遊蕩，也要小心別越界了導師的住家活動範圍。       但是，當時調來學校擔任三年級的班導師，她娘家就在廣場旁，並且她們家進出的大門就向著廣場！       那陣子須要到廣場找樂子的三年級學生很慘，他們每天下午要加入廣場的嬉戲團隊前，就必須先探頭探腦向廣場上的人確認停放在導師娘家門口，那輛紅色機車已經離去不見了，才能光明正大現身在廣場上。       有一次這位導師並不是騎自己的紅色機車來。那天剛好是他們班要抽考的前二天，有五位喜孜孜「導師今天沒有來」的三年級學生，正忘我的在廣場上追趕跑跳碰：：：結果突然間他們的導師出現在廣場上，並且出其不意大喝他們的名字：：：，當時不僅他們嚇愣了，廣場上的其他學生也都嚇住！       結果那五個人被處罰抄寫要抽考的國語範圍課文一遍，五名學生個個偷喊倒楣在心裡。還好這位女老師只代課一年就調往其它學校，這是那五位三年級學生最最鬆了一口氣的開心事了。

冬天假日清晨，母親到村活動中心練外丹功，其他家人還窩在溫暖的被窩裡，我和一群山友蠢蠢欲動，相邀爬山。常常是一群人在天亮以前自家中出發，集合完畢正好天亮。       我們爬遍台中大坑的步道，從一號到八號步道曾有我們的蹤影，但大家最鍾情於二號步道，我曾想是否是「老二哲學」的因素，還是二號步道有什麼特別的吸引力，原來這些步道當中，二號是最陡的，最有挑戰性，所以山友絡繹不絕，準備要向大山挑戰的，莫不選擇二號做為踏腳石，無怪乎二號極少看到老人家和嬰幼兒，大都是青壯年和中年人為主。       有時我也選擇獨遊，因為學習風景素描，一人來去自如，不必觀前顧後，遂完成許多臨摹作品，下山時偶爾到附近訪友，某回大峰哥就說，看不出來你爬上二號？我拿出素描本當証據，他是土木工程師，一時技癢，就修改起我的畫，原本我畫的是憑感覺的鉛筆畫，變成一板一眼的工筆，不過像樣多了，看來更專業。       他說：「要不是看在兄弟的份上，我才懶得理你呢！」但那已不是我的原作，我還要感謝他看得起我，因為一些觀念的修正，日後才會更進步。       成功是一段旅程，要一站一站往前走，要有求知精神和自我提昇的意願，要堅持向前，不怕路上困難，了解自己的能力和長短處去調節步伐。英語教育家成寒說：「專注所帶來的爆發力相當驚人，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所以登高山要分段，調整自己的呼吸，在登山之前做體操等暖身運動，在陡坡之前先休息充電，可以急急忙忙，也可以悠閒自在簡單，自在是相信自己做得不錯，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腳程快的就讓他超前，打照面時互相問候道好，會讓心情更好。       登山常有新發現，許多很久沒有見面的朋友，突然就在山裡出現了，打過照面又沒太多時間話家常，因為各人的路程不同，也只能寒暄數句。       較驚喜的是自然的演變常常宣示季節的轉變，例如一回，在大坑連坑巷旁的一棵楓樹，葉子已經轉紅，一隻和樹幹同色的螳螂還是被我發現了，天冷，牠緊緊守著樹幹。或是眼尖一些，攀木蜥蜴和竹節蟲都曾經使用大自然的保護色求取自身的生存，戰士們穿野戰服，不也是如此的道理。       一位山友蔡大哥說：「愈往山裡走，愈接近生命的原點。」我在山裡獨行的時候比較能體會箇中含意，某回從三號步道上山，坎坷的上坡路，沒同伴是考驗意志力的最佳時機，我隨時可以回頭，但理智告訴我向前行，當我走上稜線五號步道以後，那視野開闊就是給我最大的回報，從另一頭新社鄉來的某先生，在高峰亭內泡茶賞花，我誤以為踏入竹林七賢的世界，寒暄數句，換掉汗衫，喝幾口水，帶著彼此的祝福繼續前程，見到數百年來挺立在山之巔的台灣五葉松，其英姿令人肅然起敬，在樹上自然浮現起「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的意境。也想起阿默姐爬雪山途中所提到的大規模的松濤如排山倒海而來，這大坑山上的五棵松樹當然還沒有那麼大場面的呼嘯，然而那微風、那款款搖曳的樹梢，也會令人沉醉捨不得再啟程。       走到山上我好像回到故鄉探望一位故人，山在那兒也不求什麼，等我們去看她，她永遠不會拒絕永遠伸出雙手等你回來，人也是自然的一份子，朋友張大哥去大霸尖山看到痛心的場景，二十多株台灣檜木只剩五株，砍掉的痕跡還在，他說山老鼠夭壽！那種樹幹顏色之色澤和生命力有不生不滅的感覺，與大地成一體，雪山的玉山圓柏受風吹雨打，不屈不撓的彎曲形狀，讓人體會生命得來不易，當好好珍惜，無時無刻要多長進學習，山是一位最好的自然導師，也是一本巨大的天書。       山的出塵脫俗，可以滌洗凡夫混濁的心，讓生命注入更多活水能量。       想起詩人朋友迪洋的一句詩：「終點依舊是原點。」長途跋涉終於出現體力不支的現象，但因內心仍然存有一絲希望，不敢貿然倒下，心中的牽掛使我不絕望，下山回到原點更能體會詩人的話。       獨走山徑時創作一首詩叫「沉默」，大規模的沉默╱是為了傾聽內心的聲音╱山風狂野冷冽╱谷風沉靜清涼╱經歷山風谷風╱發現連綿的山巒雲霧╱我如樹立山腰的孤松╱俯視這蒼茫人間╱冬日草木蕭瑟逐漸枯朽╱我仍有一絲希望。       在雪霸國家公園的影片中，我的速寫筆記裡記下其中的感受，要延續自然的法則，不該是征服者，我們是伙伴，不要想從自然獲得很多，該停下來就要停下來，與大自然合而為一，每回踏過祖先踩過的土地就不寂寞，我們是大地之子，要認清人的地位，知道山的力量所在，如瀑布與湖泊，高亢與沉靜展現力與美的哲學。

初一榮，初二停，       初三無姿娘，初四神落天，       初五天神下降，初六另空，       初七七元，初八團圓，       初九天公生，初十藍相生，       十一請子婿，十二返去拜，       十三食湆糜子配芥菜，       十四結燈棚，十五上元暝，       十六牛相生，       孝大人過了又遇天鄉。       右，為閩年俗諺語，孩子們也當兒歌唱。元旦，「榮」字極好，吉慶、滿足、團圓、歡樂，百事順遂，今年好的開始，種種新春氣象，都在此一字中，初二，婦女歸寧，跟初一一樣休閒，停做家務。「姿娘」或作「諸娘」，新婦回娘家未返。「神落天」，謂臘月廿四送上天去述職的神們，又回到家戶來了。初六，續有上界天神到人世，分享這一年宇宙間最光彩的日子。「另空」，仍然不做事。初七為「人日」。閩南，農家把五穀和蔬菜混合，煮「七寶湯」，沿海漁民則用肉、魚、蔬菜合煮食之，謂「過七元」。安家人，也吃七樣菜，意味著國人大年下的第一個大願望──招金招根，並取食品各色的象徵，來祝福孩子們，吃了七樣菜裡的蔥就聰明，吃蒜則精於計算，吃韭則壽命長久，吃芹菜就勤快奮勉。人日吃七種羹的禮俗，梁、宗懍「荊楚歲時記」，謂起於晉代。今諺：「吃了上七羹，大人小子務營生。」曾燕萍「人日溯源」，說湖北雲夢「以蔬菜、芹菜、茴香、青蒜、胡蘿蔔、青蘿蔔、豆，和米粉煮之為羹，焚香薦祖，並全家會食，定卜一年百病消除，安居樂業，大獲財利。」       這正月初七，在台灣，家戶燃燭七支，供生果三五，食素線麵，祈長生。天公，指玉皇大帝，這禮俗、是全國性的，藍相事，待考，也許指的什麼地方性的人物。湆，音泣，幽濕也。糜，粥。配芥菜，喻肉食都淨盡了。其實，大年下葷菜，是可以吃到正月底的。這或許是就窮家小戶景況說。「暝」，夜也，跟「糜」字音義，是古雅字眼存於閩台口語的一例，閩南傳說，天上的狀元爺──天官賜福神，元宵下凡遊街，狀元爺具兒童的心性，歡喜同孩子們遊玩，所以家家都叫孩子們提了花燈，高喊遊街。這神語其實是童話，因是咱們中國人，人人都難忘兒時玩花燈的歡樂。       「牛相」──泉州一帶的傳說，土塑相公，他已接續了手足，到處追逐婦女，婦女們不甘受辱，將他頭上釘下三個釘子，讓他動彈不得。人們又多少要討好於他，怕他作祟。十六他生辰，才敢接續他的手足，穿上新衣。按，這種土偶的民間崇拜，到後來漸漸少有了。土偶作祟，各地都有此俗信，其祟惑婦女，既與江南「五通神」迷信有關，也與昔時婦女生活多幽苦鬱悶心理有關。       「孝大人」──大人，是紙糊的人形，漳州叫「退身」，即替身。給它滿身掛戴紙錢，以替人避災害。如果家裡今年人口增加了，還要用上兩家做的蔬菜、魚肉、酒來供奉，祝念說：「大人食酒，出門遇著好朋友，逢了險災，化為吉優。」請完了，再用兩文銅錢卜求。他答應了，才把它焚化，還要再用草扎成人形，於灶君前祝禱，焚化大路邊，祝說：「安心哪，沒有災禍了。」       「天鄉」──或說做「清醮」，是一鄉公眾來敬天的。備豬羊，同敬天公，又抬出幾尊土木偶，安在大轎內，旗幟牌面，鑼鼓開道，巡行境內，僧道在前引路。巡到每家，戶主排香案迎接。道士吹法螺，表示驅邪之意。家家都要請客。       台灣年俗諺語，來自閩南，而略有變易，茲舉其不同字句「初一場，初二場，初三老鼠娶新娘」，「初五隔開，初六挹肥」，「初八完全」，「初十有食食」，「十二查某子返來拜」，「十六相公生」。場，指賭場，城鄉到處都「放賭」了，老鼠娶親，是全國性的神語和童話，這又與古代臘祭的「八蜡」禮俗有關，「禮記」的解釋，這八蜡之神，指的神農、后稷、田神、田間廬舍、道路、行樹、田土疆界，貓虎、堤坊、溝渠、昆蟲──貓虎，為其食田鼠野獸，而祭昆蟲，蝗螟之類，卻是祝其不為災害。「隔開」，指元旦至今，玩樂生活當告一段落了。「挹肥」，家家清除糞便、垃圾於戶外，因為自除夕至初五，有俗上把這些骯髒，都視為「黃金萬兩」的象徵，要積聚勿失；而除夕前幾天，不管怎樣天寒地凍，家戶內外，都進行了十分澈底的清潔大掃除，從迎接新歲，這觀念與行事自古相傳。「相公生」──王國璠「台北市歲時紀」：「正月十六日，開臺聖王誕辰，本市居民間有設供祭祀，惟無專祠。」原注引連橫「台灣通史」：「開臺聖王，即延平郡王鄭成功也。少服儒冠，長遭國恤；感時仗義，移孝作忠。雖明室之孤臣，實臺陽之初祖，故尊為建國大神，永鎮茲土。」按，鄭成功生於明、天啟四年(一六二四)七月十四日，後換算為陽曆八月二十七日，俗稱「國姓爺生」，以正月十六日大年下祀之，實有閃避清廷察曉的掩蔽作用在。起初，台灣民間只是私家祭祀，稱之為「相公」，神主究為誰呢？隱隱約約。康熙間，方以「開山王」的神名，代表了鄭成功；乾隆中葉，尊為「開臺聖王」，他的部將，也多為王(台灣王爺廟之多，因此)而受香火。光緒元年，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請准清廷，建造鄭祠，方由民間私祀，進為官方祀典，每年正月十六日舉行大典，例由同心敬、誠心敬、和心敬等三祧及忠雅雅堂、崇德堂參與祭事，演戲連連。在清代以迄日據時代，台灣民間年俗，感恩祈報，禮拜神鬼，獨以鄭成功的祭祀，為處處皆大歡喜的高潮。這月深年久，好陳舊、好尋常的風俗習慣，那知有這般歷史精神深義存在著哩。       年果然只是吃喝玩笑，放鞭炮，孩子們喜得紅包嗎？       中國社會，年頭歲尾，從臘月到正月，這段時間，古今的禮俗，宇宙人生，萬事萬物，莫不依附著新神靈的崇拜，以為感恩祈福的行事。       中國人不太有宗教觀念，卻又在日常生活、禮俗行事以及精神上，處處太是保有著宗教色彩。豈止如此，其實，硬是顯著十分虔誠的宗教情操。       這話怎麼說？       孔夫子的見解與行事，在這方面，一直是士君子和一般老百姓樂心樂意，所依循著的準衡。       「子不語：怪、刀、亂、神。」(述而)       但夫子卻表示了很多具有高度宗教精神的義理，而且出之確切不移的行事，這是咱們中國人萬分熟知的。「左傳」成公十三年：「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以下，「論語」裡的事證，不勝枚舉。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八佾)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為政)       弟子問孝。「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八佾)─這兒，咱們當特別體認這個禮字。       「子入太廟，每事問。」(八佾)這，不完全是求知，重視禮教傳統的行為，更是宗教情操的表現。一如現在好些士君子，雖並無什麼宗教信仰，但是，當進入任何宗教教堂以及凡屬神殿壇廟，總必起一番肅然敬意，要比信徒們五體投地的膜拜，更顯得意念肫肫。這也正是夫子當年一個有趣的典故：「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朱熹集註說：「儺，所以逐疫，周禮方相氏掌之。阼階，東階也。儺雖古禮，而近於戲，亦必朝服而臨之者，無所不用其誠敬也。」       (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