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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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妹
歐桐妹,一個老去的名字,我摯愛的外婆,來自廣西天峨縣的小村落,那裡以種植油桐作為家庭的主要經濟來源。 外婆說,家鄉的井邊有棵油桐,枝繁葉茂生氣蓬勃,卻只管長高、長壯,多年未開花,於是外曾祖母將她取名為「桐妹」,天真地希望:阿妹來囉,油桐阿哥快開花呀! 固執的油桐依然青綠,不吐一丁點的白色。外婆的名字倒成了街坊調皮孩子們開玩笑的樂子,「怎麼不趕緊和妳的油桐阿哥開花結果,再拖下去,桐妹都等成桐花阿婆喔。」 嫁來台灣後,浸濡在桃園客家的家族中,豐潤複雜的人、事、物,讓外婆從一位嬌巧靜謐的「客人」,成為幹練堅強的婦人,猶如甜蜜短圓的糯米經過現實的暖冷烹調,再加上歲月投入的紅麴,擠壓、發酵,釀造出風味獨特的紅麴酒,酸甜滋味點滴在心頭。 我從母親那兒聽說「桐妹」的故事,心疼不已,於是,每年都會載著外婆四處欣賞桐花。 油桐上倚著一群精靈,活潑地跳躍在自然時序中,從春天的似雪繁花到夏天的青實果子,從秋天的蕭瑟含蓄到冬天的枯寂蒼勁。 清晨的桐花凝結著晶瑩的露珠,靜純的白色花瓣包含著粉嫩的紅蕊,楚楚動人。午後的桐花吸取太陽的溫熱和晴空的澄澈,盡情敞開,散發著潔白的光芒,扣人心弦。黃昏的桐花顯得有些慵懶,在風中柔慢的起伏,一浪一浪的襲向人心,帶來淡定閒適的氛圍。 綻放的桐花是外婆記憶扉頁中的必然,就像暗夜裡逐漸在高山之巔露出的曙光,賦予她鮮朗的生命力。第一次在異鄉遇見雪白的桐花,外婆的心在沸騰,血管中迴盪著激昂的聲響,她就像辛勤多年的蜜蜂,終於在田野中找到精神的花朵,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她瘦削的手指拾取落下的桐花,在潤土青苔上圍起一個不圓的圓,也圍起一個遙遠的夢境:古老的井旁,桐樹開了花,新花簇簇是思念的聚生。初綻的桐花在風中奏響白色的節律,和她的靈魂產生共鳴,樂音迴盪在清涼的井水中,激起童年墨綠色的漣漪,那些過往喚醒她迷惘的心,引領哭泣的眼睛看見永恆,露出清新的微笑。 漸漸地,外婆老了,賞花的次數慢了下來,如同千百朵的桐花每一朵都逃不出時間的手心,一場追來的病,她再也無法漫遊滿山的花海。但是,她默然化為一朵熒熒的桐花,懸在蒼老的油桐枝頭,如此遙遠卻又如此親近,只要抬頭仰望,就讓我熱淚盈框。 在夢中,時空輕盈,我看見外婆穿著簇新的藍衫端坐在井邊,投落在泥地上的身影又斜又長,彷彿一條小路,路的盡頭立著那棵「油桐阿哥」,綠葉疊疊,白雪翻然。大地寧靜,我聽見外婆細緻、溫柔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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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行三首
堅持 那竹子,不管風雨再大 一節節緊握住手不放 只為,在世間挺立不倒 蘆葦的一生 蘆葦年輕時頭髮蒼蒼 經過時間的染整漂洗 像人,頭髮便飄雪了 憧憬 一根無形的繩子 拉著一個人 直向前猛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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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之所以這樣的原因是最近這段時間,金門當地正在大肆搜捕「匪諜」,尤其對於一些從大陸地區過來的人,以及在抗戰期間到過內地的,這些人當中,有些因為具有較強的國家意識,愛國心切,在這種心理因素下容易被「吸收、利用」,更是調查的主要對象。 西園當地由於地緣關係和內地極為密切,以前又是一個通往內陸的渡口,平日常來常往,進出內地的人也多,從抗戰期間參與「金門復土救鄉團」的成員比例中就可以想見。在這次事件中,西園當地被約談、接受調查的人數也不少,清吉也被牽涉在內。所以當他在師部接受訊問結束後,又被轉往軍法組接受偵訊審問。 剛開始這位軍法官也是重覆之前問過的那些問題一一審問,清吉也照樣一一回答,接著軍法官問清吉:「上次問的時候你說,你是古寧頭戰役時被抓開船來的是嗎?」 「是,我是被抓來的。」 「其他人跟你一樣被抓來,他們為什麼不跑掉,你卻可以跑掉?」 「因為金門我很熟,也認識很多人。」 「因為認識很多人,他們可以幫助你逃跑!」 「金門我熟所以知道怎樣跑,其他人他們不認識路,所以跑不了。」 「好,那你住在金門這幾年,為共匪做了什麼事?」 「做……什麼事?我沒有做什麼事!我是小老百姓,就在家裡種地,有時候也下海拿些海蚵,我能為共匪做什麼事?」 「我在問你,你要照實回答。」 「我真的沒有為大陸那邊做什麼事啊。」 「但是有人供出你是他們的同黨,是共產黨派在金門的情報人員,就是我們說的『匪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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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集》幸福的定義
對我來說,幸福,就是自由地奔跑。在熟悉與陌生間遊走,在自己繪製下的地圖旅行。嚮往自由,於是不希望腳步被束縛。有捨有得,一路上走走停停,放下的並不是不喜歡,而是為了向前走必須放手。會不捨也會難過,在萬分無奈還是得捨棄的時候,總是看著自己的手,低聲地詢問自己,一次次地確認自己的心意。 該是繼續冒險,還是安於現況? 在父母心中,我是一個獨立的孩子。 在國三時,常會聽到身旁的朋友說著父母希望他唸什麼科系、就讀什麼學校,抱怨著不能選擇自己所愛的路,臉上滿是痛苦。我只是默默的聽,偶爾點點頭說著「我懂」,交換立場後我能夠懂那樣的心情。 他們說,「想唸什麼就填什麼吧!」 對於未來的選擇,父母將選擇權留給我自己。他們希望我選出自己想走的路,想過的生活。擇其所愛,愛其所擇。只要自己不後悔,他們會在後方支持我。於是我思索、衡量,分析了情況、決定了自己的方向。還記得那時顫抖的筆尖,墨水匯集在紙上暈開,塗抹過的志願卡最後寫上了醜醜的志願學校。 我想我那時還是非常害怕,但是想著必須勇敢。既然做出了決定就要相信並且貫徹。那是一股為了自己而做決定的勇氣,以及現在想來過於自由的拘束。 於是後來,我一直以為我是獨立的。 高三那年,有次因為高燒,請假早退看醫生。那家診所是從幼時看到大,所以裡頭的醫生護士都認識。那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注射點滴,摘下眼鏡後的世界顯得朦朧,所有物件失去了邊框,揉成一團。直直地盯著眼前的灰白色天花板,空白的腦袋單調的閃過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幾張投影片,或是一段喜歡的流行樂曲,無聲哼唱著開心或難過的歌詞。 時間靜靜的流動,母親在一旁翻閱著報章雜誌,說著好好休息,我隨口應了聲後,沒有人再開口。上方老舊吊扇轉動,發出喀喀聲響。伴隨著紙張,沙沙、沙沙……像是海浪撞擊礁岩拍打著浪花,讓人彷彿被催眠般陷入靜謐的草原,不用思考不用煩惱、隨著思緒自由奔走,能聽見草隨著風擺動,仔細聞的話、似乎能嗅到泥草的芬芳。一種舒適的環境讓人放鬆了身心。自升上高三以來,沉重的課業壓得我快無法行走。這一休息,很快地將我拉進了夢鄉。 悠悠轉醒,是聽到有談話聲的時候。靜靜的我沒有發出聲響,維持著相同的呼吸頻率。我看著亮晃晃的燈管,眨了眨眼。一瞬間的疲憊湧上,眼前日光燈忽然讓人刺眼的受不了。 護士小姐和母親說了些關於我的事情。 「太太,我覺得妳有點重男輕女。」 突如其來的一句,讓母親有些愣住,隨即笑著否認。「但是看的出來妳比較關心哥哥。」 「沒有啦,是她從小就比較獨立……」 「但妳不能因為她獨立就不關心她啊!」 護士小姐忍不住加大了音量,卻又在我發出的呻吟下降低了音量。 我舉起了手臂,阻擋著逼人的亮光。強烈的不適幾乎讓人嘔吐,滑出眼眶的淚水在手臂的掩護下墜落。 正視自己的不足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爸,你們會介意我填金門嗎?」 在選填志願的那幾天,在餐桌上我這麼開口。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飯,用著漫不經心掩飾我的緊張,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的菠菜。畢竟若真的填上了,不可能像在本島一樣經常回家。和家人相處的時間會減少許多。 但若真的填上了,便是離家遠行。我並不是想逃離家庭,而是想將自己放生。我從來就不是獨立的孩子,明白不可能依賴著別人給我幫忙,乞求別人的關心。於是我將自己帶走,讓現實的陌生和害怕教會我成長。 而出奇意料的,父親低低的笑出聲,扒了一口飯。 「妳喜歡就好!」 於是我捨棄了後路,選擇背水一戰。給自己一個盛大成年禮,就是逼著自己一步步向前,朝著目標行走。在還有勇氣下決定時割捨,於是至今還不後悔。裹足不前無法成長,儘管過程會坑坑碰碰。而他本身就是一場大冒險,如同我所嚮往的自由。照著自己的意識行走,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碰到些什麼,是好是壞不到最後一刻無從得知。 偶爾也會想像,如果我當初選擇的並不是離島,而是在本島闖蕩呢?身旁很多友人也曾問過,為什麼要念那麼遠的學校呢?我只是笑了笑。我不認為我的選擇是錯誤的,在有限的選擇下我做了對我而言最好的決定。來自各地的人以及新的環境,教會我許多事情。特別是在離島,沒辦法想家便回家。讓自己漸漸習慣一個人,習慣勇敢面對困境。我想久了也會習慣,這樣的生活。 就當作是一場旅行,張手迎著風、頂著陽光漫步在一街一景,熟悉或陌生。地點從來就不重要,只要信念還在,每踩下的一步都是新的記憶新的旅程。陌生的石磚道街景,路旁開滿了鳳仙花,那也許只是幾個禮拜間的事。有意無意,轉角那繁花錦簇佔據了視線。輕輕撥弄,連同記憶中的花香,那美麗的柔軟。 自我心中,幸福的定義。 為了自己而勇敢,勇敢為了自己的成長。將要破繭而出羽化的美麗蝴蝶正等著振翅而飛。 (作者為金大護理系一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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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歌墨舞學書法
金門縣立柏村國小,自從陳為學校長接掌校務以後,就有「柏村師友書法展」創辦,鼓勵學生學書法,如今已連續舉辦了四屆,成效顯著。 筆者在擔任金湖中小學校長時,因湖中是柏村國小畢業入學的學區,比較常到該校活動,但似乎也與柏村國小談不上「師友--老師或校友」,只是我深感陳校長這項「師友書法展」,深具文化內涵的創意,對加強書法教育的紮根、傳承與發揚,有莫大的長遠影響,因此當陳校長邀請我參加時,我不加思索表示贊同響應。 開幕典禮,金門縣副縣長吳友欽、教育處長李再杭都蒞臨指導,他倆都盛讚書畫展辦得很成功,意義很重大。陳校長也邀我致詞,首先讓我想起柏村國小這校區,古時候有位偉大的書法家呂世宜先生,如果當年有柏村國小,他一定是柏村的學生、傑出校友或是柏村國小的書法教師,如果當年也奉邀「柏村書法展」,他一定會提供書法作品參展,甚至跳進學校指導書法,或擔任評審。 當我參觀柏村國小學生書法作品時,學生寫得那樣有功力,耐人欣賞,好像已受有呂世宜書法大家藝術天份的影響了。因為學區內有呂世宜書法大家,更值得以書法來發展柏村國小的學校特色,成立「呂世宜先生書法教室」,加強發展書法教育。擔任該校書法指導老師-余鳴、呂光浯,也是地區書法家,都可以來做這些事,不怕找不到老師教學。 這次書法展,除邀學區呂氏後代書法家呂金和、呂光浯、呂長政等人外,也特別邀請台灣的書法大家呂家恂的作品來參展,他的作品成為全場注目的焦點,可惜沒邀藝術博士呂坤和參展,另外金門書法學會洪明燦、吳宗陵、陳添財、吳鼎仁、鄭有諒、孫國粹、張水團、陳為庸、楊清國等參展,作品有夠水平了。為了鼓勵在校生,該校也要就讀國中、高中、職的校友,也提供作品參展,顯示該校書法教育的成功,有發展性。學校同時把當年金門國語文競賽書法項目高中、國中、小學,各組書法第一名的作品都借來展出,讓在校生有個摸凝目標去努力,可見陳校長對書法教育示範、傳承、發揚的用心良苦。希望陳校長紮根書法教育,發展成小班小校書法教學特色,再創鄉賢呂世宜書法大家遺風。 現場揮毫我以隸書寫:「和為貴」(如附照片),家長會長呂長政向我索求,我落款敬贈,感謝他對我們的接待,他以後特別請余老師送來金城大千畫廊裱褙,要我補用印章,也讓我深受感動;還寫一幅草書:「但使願無違」送學校,希望陳校長發展成小班小校書法教學特色的事功,都能順利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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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門種菜
民國71年自軍中退役後,展開一連串的謀生生涯,五年間,不知道受了多少騙,換了多少個行業,最後在退輔會的輔導下,安置在位於東部海岸山脈泰源幽谷內一處偏遠的農場開墾,開啟了我退伍後的第二段人生。 這座農場,從第一批退伍的陸戰隊隊員奉命進入開墾,距今也不過只有五十多年,算是退輔會所屬農場中最年輕的農場,但也解編得最早;當初奉命來此開墾的老場員們,至今已所剩無幾,連和我同梯次進場的最後一批場員,也都已老老垂矣!歲月不饒人,真的不敢想像,在這座農場開發之初,數百位場員加上眷屬在內,好不熱鬧,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在交通運輸還無法順利到場的情況下,當時憲兵司令部所屬的「白雪藝工隊」,都還會舟車顛簸到此慰勞,可以想見當時盛況,然而,人去樓空後的這座農場,再也尋不回昔日的風華。 山坡地開墾後,我急忙的種了文旦、梅樹、愛玉和芒果計數百株,在果樹成長的過程中,我又在果樹底下種些菜和瓜類,這些靈感,都是來自當初在金門服役時陣地前面種滿各式各樣的蔬菜的啟發。 民國61年軍校畢業後,立即奉派到金門金中地區的獨立堡擔任排長,雖然陣地是在最前線,但是從陣地前到前方的戰備道之間,有一塊相當寬闊的空地,放眼望去,盡是一畦畦規劃得異常整齊的菜園,到陣地報到時,菜園的蔬菜正以飽滿翠綠之姿迎接著我,有些因為產量太多而來不及採收的蔬菜,甚至還開了花結了果實炫耀。 金門的冬天很冷,不管是老鳥還是菜鳥,都有在下勤務後喝點小酒吃個消夜的習慣,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驅寒,但不可能餐餐大魚大肉,於是,下個泡麵加點蔬菜進去,那就是最大的享受了。因為如此,種菜,就成了許多陣地前方被一一開闢成為菜園的主因。 隨著個人任務的輪調,我待過許多不同的單位,但還真的沒有見過有陣地不種菜的,我在副營長任內,除了種了一大片的茼蒿菜之外,還培植了一株蘋果樹,蘋果樹長得極好,只可惜,蘋果樹還長不到如膝蓋那般高時,部隊已經移防回台灣花蓮,心裡有些悵然,但是內心深處一直相信,蘋果在金門應該有生長的空間。 再度從台灣移防金門時,我奉命擔任幹訓班的隊長,為了要增加學員們的營養,我從特支費中買了菜籽分發給各班,在操課後的休息時間,開闢菜園種菜,收成後,由隊部買下,多出來的伙食費,就多買些雞、鴨、魚肉,我自己也參與其中,令學員們和我都印象深刻。 離開金門30多年了,雖然人事全非,時代的背景也已轉換,但是兵力逐漸減少的金門,空地依然遼闊,種菜就宛如不成文的傳統一般,會永遠的由不同的人傳承下去,也會永遠的留存在每個曾經在金門服役過的阿兵哥內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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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廢話少說,」檢察官打斷他的話,舉手揉著自已的鼻子說:「接著說是怎麼策劃偷渡的。」 「不用策劃,我從小在海邊長大,十三歲就跟著父親在船上工作,潮水的起落,大潮小潮的轉換,我那項不熟?」清吉不是站著,他在原地轉來轉去的說:「那天是初八,正逢小潮,我算好漲退潮時間,上半夜退潮時,我乘著潮水退去時出海,很快可以過半海(中線),退了中線以後開始漲潮,我再乘著潮水游向對岸,天亮之前就可到家了。所以當天中午我乘人多時跟著大家一起下海,趁著衛兵正忙的時候躲過檢查哨的檢查,下海後先到我家的蚵田工作,因為是小潮,潮水退得不多久就漲潮了,我就躲在礁石後面,等待大家都上岸回家天也就黑了,我就能下水順著退潮出去,只要一切順利,我就能回家了。」 「結果呢,怎麼跑回來了?」 「沒想到當晚天黑以後,潮水開始慢慢退去,正準備要下水時,岸上的砲來了,一發接著一發,每一發都打在後白礁的周圍,我雖然不在那裡,但也離落彈的地點不遠。砲聲停了之後我不敢馬上下水,等到要下水時,砲又來了,經過一回又一回,好像那砲是衝著我來的,又好像是看到我要下水它就打過來一樣,一直俟到砲聲停止,我才下水去,可是我已經被這些砲浪費太多時間,等我下水後不久,潮水轉過來,開始漲潮了,潮水沒有把我帶出去,反而帶回岸上,天沒亮我已經被帶上岸了。這是我的命,沒話說。」 「你作這項打算還有誰知道?」 「這能讓誰知道啊?跟我老婆講他會讓我走嗎?跟其他人講有誰又能幫我的忙呢?說不定我人還沒下水,已經有人在海邊等著抓我回來了,我雖然不如你們聰明,但也不會笨到要把我的打算跟別人講。」 「還有什麼沒說的嗎?想想看。」 「你問的我都說了,還要說什麼?總之一句話,想家,就是想回家。」 檢察官轉向旁邊那位負責作記錄的人員,問他:「都記下了?」 「報告檢查官,都記下了。」 這位檢察官問得簡短又乾脆,清吉的回答也清楚,原本以為經過這次的訊問後不久就可以回家了,沒想到被關了好幾天還沒有要放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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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我的家住在蓮河,從早是跑船的,十八年打古寧頭,我到金門以後回不去,後來就入贅黃家,改名叫黃世炳。」 「好,那你再說說你是怎麼來到金門的,要照實說,不要騙我,我喜歡你說實話,討厭別人騙我。」檢察官說話總是笑笑的。 「我們家從很早就有自己的船,我祖父開始當艄公,就是船上扶舵的人,專門跑蓮河到西園這條海路的交通船,我從小就跟著父親在船上工作,父親年紀大了,就把船交給我。三十八年紅軍來了以後,我被徵調開船來打古寧頭,共軍失敗了,我就偷跑到西園來,因為這裡我認識的人多,後來經過人家介紹,我就入贅到黃家了。 「說的可都是實話?」清吉點點頭。 「好,那麼……再說說你入贅黃家以後的經過。」 「我以前在蓮河家裡原本只懂得跑船,不懂得種地的事,進了黃家以後才慢慢學得種地,我岳母家的田產不少,但大部分都分租給村子裡的人種,每年收田租,就是作物,所以我種的地也很少,每年靠收租就夠吃了。一年以後我女兒出生了,老婆大部分時間管的是海裡的蚵田,有時候就幫幫忙,就是這樣。」 「就這樣,沒有別的了?」 「是啊,就這些,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 「那接下來再說說,你在這裡過得好好的,為什麼想要下海游泳回家?又是怎麼做到的?策劃多久了?有誰幫你?這些都要像你前面說的一樣講清楚。」 「離開家已經五年多了,起初是想說應該不用太久就可以回家,但是日子愈久,對於家裡的掛念愈來愈重。」淚水已在清吉的眼眶裡打轉:「我出來這麼久了,家裡的爸爸、媽媽年紀都大了,還有一個小我四歲的妹妹,我出來以後他們有誰照顧?」說到這兒,清吉已經無法繼續,檢察官也默不出聲。 「尤其最近這段時間,每天在山上工作時,都可以聽到蓮河和大嶝島那邊的放音(註:廣播喊話),晚上睡覺時也聽得清清楚楚,愈聽心裡愈難過,這麼淺淺短短的一道海水,我每天可以看得到,每天可以聽得到,卻回不去,看不到年老的父母和親人,換成是你,你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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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漫步隨想錄
景物依舊在 山中無歲月;與世俱無爭。山城,風大的冬日,有過年的感覺,雖然年的氣氛淡薄了,但,還是感覺得到歲月如梭的迅速! 回到山城,一切回歸童稚記憶!我利用每天走路運動時刻,努力追尋幼年時期的成長經驗,惟,腦海仍然呈現空白的篇幅居多。 環山道上的舊眷村遺址人去屋空的景象矗立眼前;經年荒廢的屋宇,孤寂地與山野雜草蟲鳴為伍。曾經,是人聲鼎沸的熱鬧繁華聚落;曾經,多少達官顯貴出入;也曾經車如流水馬如龍的冠蓋雲集。 荒郊野嶺的一草一木,守著風、霜、雨、露;日、月、星辰,見證著歲月遞嬗;人間世情冷暖盡知! 山中荒廢已久的神社,石造牌樓仍佇立山腳下,拾級而上的階梯兩旁,有參天的古木相伴,見證著歲月在山風雨露中的遞嬗。 數年前,自外地返鄉常住,每天運動時間,都會登上半山腰的神社石碑旁休憩,趁著歇腳的片刻,我喜歡摸索著碑紋追溯歷史的軌跡,任由想像,神遊在時空隔絕的太虛,為了彌補那段自己來不及赴約的年代。那段時日,我的午後時光泰半就都消耗在此山中。 回到都市後,時日倥傯,匆匆又過二年,重臨神社,景物依舊在,只是心情已惘然! 老人和老狗 山腳下廢棄空屋,在孤寂一長段歲月後,不知何時竟有了人煙,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老人身邊跟了一隻黃色土狗,黃狗,如影隨形的在老人身伴繞來繞去;始終不離不棄。 老人孤伶伶地捲縮在圍牆角落,黃狗,則趴臥在老人腳邊,一老一狗,盡情享受由東邊山頭投射而來金黃陽光的愛撫!這樣的畫面,呈現的是一幅和平、溫馨、美滿、團圓的景象。在他們的眼裡,此刻;這世間沒有任何人與狗能比他們更滿足! 老人無家可歸,山腳下一排廢棄經年的老舊眷村,成為他暫時棲身避風雨之所。每當打老人眼前路過,我總不免要多看他一眼,而,幾乎每一回,都會看見那隻老黃狗的身影,牠是那麼忠心耿耿的守護在老人身伴,有時,我會向老人投以欽羨的目光,雖然,他可能貧無立錐之地?但,他有狗相伴度晨昏,其心靈無疑是豐盈無比! 黃狗一如捍衛戰士那般;在山間破舊屋宇的四周巡狩、警衛著,路邊偶或傳來不規則的怪響,牠立即豎起雙耳;警覺地望向聲音的出處,一有異狀,牠狂吠兩聲算是警告,若仍異音不斷?便拔腿狂奔而出,經常嚇得摩托騎士們落荒而逃,讓我這旁觀者不禁莞爾! 曾經聽人說:人老了,若有老狗、老友相伴,毋寧是幸福美滿的人生!於是,我竟十分羨慕起眼前這位老人。相對的,也對黃狗有了老人相依為命,而替牠的不再流浪感到欣慰! 星 散 過年,散居各地的親人都回家來團聚了,此時最開心的人莫過於母親,一年忙到底的老媽媽,今年八十四歲,身體硬朗的她,逢年過節,總是歡天喜地張羅全家大小的食、住。約莫年前半個多月,便開始曝曬枕頭、被褥,我們每個人所蓋的被子,不但有冬陽的溫暖;還有更多母親的慈暉! 從前,我們四兄弟尚未成家,加上父母親以及祖父母,一張四方桌,剛巧坐滿。那張配有四條長板凳的餐桌,一直陪伴我們成長。小時候,每次四兄弟同時挨罰時,我們都會很有默契的:一人抱著一隻桌腳;尋求庇護。直到二弟罹癌病逝,有一天,我由客居地返鄉探親,卻不見那張飯桌,問母親,她眼中閃爍淚光幽幽訴說著:「四個兒子,如今走了一個,就像四方桌缺了一隻腳,唉!」 從此,每逢過年,在灶前忙著炊煮年菜時,母親總是沉默、冥想若有所思,我們都知道她在思念二弟。 一生劬勞的母親,人生命途坎坷;甫自襁褓滿月,即被送人當養女,在困苦的環境長大,後又因遇人不淑致肩負重擔,含辛茹苦將四個兒子養大成人,老年喪偶後不到兩個月又逢次子病逝,堅忍的母親從不在人前人後喊苦,而,她日復一日期盼的便是:全家大團圓的過年時節。 年前,看到忙碌中的母親,像陀螺一般的忙裡忙外,心中不捨也不忍她在寒凍的氣候裡如此操勞,想要替她分勞,卻遭她一口回絕,我說怕她太累了,她答我:「做了一輩子,也不覺得有甚麼累!」 今年,年邁的母親仍未曾放下她執鏟的手,縱使五十肩的宿疾苦纏著她,仍咬牙烹飪,當每一個兒孫輩,對她的廚藝讚不絕口時,她靜靜的站在餐桌旁,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歡樂時光飛逝,過完年,各自都要回到工作崗位;如天上星星般散去了,母親站立庭前,一如圓月:等待再次團聚。 鄉愁 春節假期,是和平常散居南北的家人團聚的好時光,今年春節,除了在遠方的三弟,大家都回家過年了,此時,看得出來,忙裡忙外的八十四歲老母親最為高興! 在台北工作的么弟,年前因為一場意外:導致他左腳開刀,剛巧趕在新正年頭出院返鄉療養。 好幾年了,每年過年,兄弟倆總是相聚太匆匆,少有機會如今年那樣:天南地北地暢所欲言! 兄弟倆從現況聊到從前;又自從前回憶起幼年時候,我們四兄弟的童年記趣;以及家庭當時的經濟狀況。 半世紀前,山城仍是個古樸純淨的鄉鎮,青山綠水環繞的山城,到處鶯飛草長!我們居住的家屋前後都有小河,小橋、流水、人家;天成美景組成和諧的鄉村景致。由於沒有工廠廢水汙染,大圳永遠流淌清澈見底的河水,童幼時期,每遇夏日黃昏,都可看見我們四兄弟沐浴、戲水的景象!如今,圳溝鋪上了水泥蓋,早已不見清澈流水的蹤影。 二弟,是我們四兄弟當中最怕死的,經常,我們一起和鄰居玩伴玩騎馬打仗,偶而不甚受了一點小傷,破皮流血了,若是我們,則,在泥地上抓一把泥沙覆蓋在傷口上又繼續玩耍,他,則會立刻奔跑回家消毒傷口;擦藥包紮,是個非常愛惜生命的人,可惜,不幸於三十九歲那年罹患鼻咽癌往生!當我們談及二弟時,對他懷念特別多。 么弟出生那年我上小學一年級,記得那時我特別高興,在學校到處走告我當哥哥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由於我是長子,必須承擔一部份家務事,而,忙碌的母親則把照顧么弟的工作交付予我,所以,么弟從小就是我揹大的。小時候,經常背著他四處遊走玩耍,他經常在我背上尿尿後,由於貪玩並沒有立刻回家換衣服,就這樣玩到天黑才回家,我的背就經常:溼了又乾;乾了又濕! 也因此,兄弟當中就屬我們倆感情最為融洽,長大後仍然如此,對他,我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新春期間,我陪著么弟靜養腳傷,往事一幕幕浮現腦際,歲月倥傯;光陰似箭!家,在老母親的維繫之下年復一年平安度過,家族繁衍枝葉堪稱茂盛,只是當年四兄弟如今僅剩三人,母親每每睹物思人;總不免不勝唏噓! 如今,我們只能從回憶中尋覓童年足跡;童年,早已成為我們回不去的共同鄉愁! 老年生活 人類的壽命有逐步延長的趨勢,所謂「人生七十古來稀」,但是現在社會中,年齡要超過七十歲很普遍,這就產生了高齡問題,像是居家生活、健康醫療、休閒娛樂、心理衛生、宗教信仰、教育學習、照護工作、政治經濟、福利法規……等,在在都需要社會的關心與注意。 經建會推估二○一七年時,台灣老人占總人口比率會上升到百分之十四,進入高齡社會,然後再過八年,台灣的老人人口數,會占總人口數的百分之二十。但二○一三年的台灣,不論是在老人照顧、經濟安全、高齡就業、甚至是基本的交通與居住等政策,還是沒有任何計畫。 這幾年來,全球正崛起獨居的新風潮,獨居,正在改變我們的世界;目前世界上很多人,正在學習一個人住的生活方式。 據市場研究公司歐睿國際(Euromonitor International)表示,綜觀全球,獨居人口數正與俱日俱增,從一九九六年的一億五千三百萬成長到二○○六年的兩億零兩百萬,短短十年內增加了33%。而,獨居家庭成長最快的國家又是哪些呢?那就是中國、印度和巴西。 終身學習的時代已經來臨,在未來高齡社會,每個老人的生活態度非常重要!老年人雖然退休了,但還是可以「廢物利用」,成為社會另類的新動力。 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現年七十二歲,去年九月宣布退休,傳罹患狹心症的他,退休後,仍維持十年來習慣每天早上8點,到他住家附近的「淵之森」綠地打掃、撿垃圾。 我很幸運,十幾年前開始,便獨居生活。為了不讓我唯一的女兒增加負擔,我努力工作、認真運動、謹慎生活、安排妥當每日作息。之所以如此,乃在於:為了更老年歲時,能夠自己照顧好自己的生活,讓女兒安心工作。 如果,每一個老人,都能體認到年輕人負擔的沉重;能夠儘量照顧好自己的生活起居?就是給下一代最好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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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門之變
武德九年(626)春三月,太子李建成夜宴秦王李世民,太子陰為鴆酒,秦王受爵,腹裂肚絞,吐血而返。房玄齡、杜如晦與長孫無忌商議曰:「今嫌隙已至,一旦禍機竊發,豈惟府朝涂地,實乃社稷之憂,莫若勸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國家。蓋存亡之機,間不容髮,正在今日。」長孫無忌曰:「吾懷此久矣!不敢發口,今吾子所言,正合吾心,謹當白之。」 五月,太子與齊王李元吉謀,重賄秦王將尉遲敬德、侯君集,以離間秦王,遭拒。乃另求勇士為刺客,亦未得逞。太子於齊王曰:「秦府智略,可憚者獨房、杜耳。」己而進讒毀,使父皇高祖李淵令其出秦王府,從此多士,其餘名者僅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秘召房、杜,使敬德與舅父高士廉勸殺太子,秦王猶豫,晦明不安。適突厥侵犯,反由太子見機行事,上讒父皇,徵召秦王府精兵猛強,由齊王率軍抵禦,設伏兵於餞口,俟機行刺秦王。 六月三日,李淵以秦王陰告太子誅己、淫亂故,乃謀太子三人,假玄武門對質。后宮張捷妤得知,使人走告太子,惟太子不欲謀行,直以守衛皆忠己之士,輕敵若彼,亡命在此! 六月四日晨,秦王擬先發制人,誅滅異己。命武將伏兵玄武門(宮城北門口),曩者,太子重賄秦王部將遭拒,今自宮至北門口,門戶階陛左右,皆秦王府之兵。居頃之,太子與齊王步臨時殿,士卒莫敢動,聲凝音滯,見草木皆兵,怪石漸成魅影,影動者呲牙裂嘴。太子心駭,待欲回頭,聞嘶鳴聲,秦王快馬忽奔眼前,揮戟劈空,與太子搏,穿梭叢林,雙方馬上激戰。太子操其箭,射箭,不中,馬奔過前,旋馬馬立,再取背箭,發矢,箭偏,又不中。慌急馬亂,秦王氣若神定,操其馬,弓背,取箭拉滿弓,箭發,雀中,太子死。此際,眾兵由外內圍,皆驚呼齊王!見齊王已箭死太子旁,知乃尉遲敬德部屬領騎兵之功也。喋血玄武門,逆轉天變也。六月七日,唐高祖李淵宣詔,立秦王李世民為太子。 愚以為,秦王驍勇善戰,騎射俱精,武藝高強,膽量過人,每役必與,定薛舉父子,敗王世充、竇建德之軍。尤以劉武周南下,威嚇長安攸關存亡,李淵為籠絡秦王,令其出征許以立太子,勝悔。立儲反復,終釀蕭牆之禍。 再者,帝位世襲,以嫡以長,建成貴為太子,更何所求!但為秦王所圖,特與齊王謀自安之道,不逞之人,遂教其為不軌之事。若以秦王為太子,則儲君之位可經求而得耳!今太子所以刺秦王急者,以秦王搶功以逐帝位故也。 至親為貴,至戚可愛。孔子視名利如浮雲,浮雲若有知,豈能得知人心險惡?若無知,豈願為人心之所寄!曩者,隋煬帝楊廣殺父弒兄,以取帝業;今太宗李世民以武滅親,以立唐朝。俗言:「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天地之親,至親如斯,斯亦無可言親,徒呼奈何!此或天之所哀而地(地球)不停其轉也。 註:一、本文仿漢·司馬遷〈史記〉筆法,載述「玄武門之變」歷史,內容為個人涉獵創作,與史實載述容有落差,謹白。 二、唐高祖李淵,其子名者:太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太宗‧秦王)、三子李元吉(齊王)、四子李元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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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心靈
亙古以來,在這浩渺無垠永不窮盡的時間巨流裡,雖然萬象雜陳,各謀生機,但在天演進化的過程中,人類亦隨著這永無止境的滔滔巨流,默默地,在縹緲無際的霧靄裡,不時的奔向林藪莽莽的平原, 或是奔向山石峋嶙的幽壑,有著瑰麗的奇景,也有著莫測的幻象。然而,人生最真切可貴處,莫過於存有一顆「靈明之心」,對宇宙人生,有著至善至美的嚮往。 每天對於天邊的一抹艷麗的夕陽殘照,生活在山野叢林的猿猴,只會攀摘樹枝上的蘋果,美麗的夕照,對無知的動物等於是不存在的。但如果是一個山居的人,遙望那暮靄迷濛的碧靜天穹裡,出現了一遍璀璨的晚霞,萬紫千紅,瞬息幻變,躑躅於這奇景意象中,心靈深處莫不有許多複雜而微妙的感受。人之於禽獸,或許還是有這「幾希」的差異的。 人的心靈本是極其複雜又難分析的,尤其是在近代工業社會生活裡,處處充滿了矛盾衝突而且瞬息萬變,簡直是不可捉摸。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現代人的生活享受,的確超越了以前幾千年的標準。這空前偉大的恩賜,卻給人們心靈上帶來了一份莫名的迷惘。或許是這種高度機械性的劇烈動力和系統性的強大組織力來得過於快速,人們在心理上缺乏事先的準備,驀然之中,生活上反而遭受許多擾亂和困惑,心靈首先就感受到一種分裂和壓縮的痛苦,往往覺得自己陷入虛空的迷霧之中,有許多的緊張和惶恐。 千古以還,人類之所以能面對著這淵淵其深、浩浩其大的宇宙,並未曾在惶惑中迷失了自己,而且能夠在迴環曲折的深谷幽徑上,覓得自己的坦途。在波瀾洶湧澎拜的海洋裡,確定正確的方位,這全是初民們「靈明之心」的具體表現。所謂「靈明之心」者,並不是中虛無物,神秘難測的一片虛無,乃是有內有外,有動有靜,既可旁通無窮,又可與上下四方古往今來渾成一體的良善本性。 在傳習錄裡,陸澄問王陽明:「什麼叫做心?」王陽明說:「只是一個靈明。」又說:「可知充塞天地中間,只有這個靈明,人只為形體自間隔了,我的靈明,便是天地的主宰。天地萬物離開了我的靈明,就莫有天地萬物。我的靈明沒有天地萬物,亦無我的靈明。」王陽明雖然用極端的「主觀意識」來體察天地萬物,但也同時承認了他的「主觀意識」存在於客觀的天地萬物裡。王陽明深信人人皆有隨生命俱來的純一「靈明之心」,這一點「靈明」就是創造樂觀積極人生的契機。 黃梨洲在明儒學案序文裡認為:「盈天地皆心也,變化不測,不能不萬殊。心無本體,工夫所至,即其本體。」這就非常具體說明了靈明之心是什麼,尤其是說:「各得其本心者,謂之仁。」那麼仁的工夫,就是靈明之心。所以,靈明之心是出自人之本性的,人人皆有的仁心,存在於天地之間,可以說俯仰皆是。一個人只要肯本著自己的靈明之心,去做實踐的真工夫,則靈明之心立即呈現眼前,毫無神秘可言。 人不能無心,尤不可沒有心做其主宰。儘管人心無體,變化無端,虛無縹緲,難於把握。可當你「極靜時」,會「恍然覺吾心」的存在。「有如長空雲氣流行,無有止極。有如大海魚龍變化,無有間隔。」足見人的靈明之心,確實是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而自古以固存的。不過在「工夫」上,畢竟是可傳不一定可受,可得而不一定可見的。因而,以「吾之一身」為靈明之心的「發竅」,樹立了一個以我為基礎,一切從「我」做起,繼而推己及人的實踐方法,才可發揮靈明之心,完成靈明之心。朱熹說:「此身有物主宰其中,虛澈靈臺萬境融。」這是說我的靈明之心,就在「我」中。以此為主宰,則靈臺虛澈,萬境可融,這就是儒家思想中,仁者渾然和萬物同體的境界。 一個人的「靈明之心」是否能及時「發竅」,全靠自覺來作導引,尤其人類的心靈正遭受史無前例的劇烈變動,陷入物欲享受的迷惘之中時,人性的自覺,是可以給人世間帶來優美和真理,是啟發每一個人的「靈明之心」的本能的。叔本華在他的意志自由論中說:「自覺是自己固有的意識」,就是認為自覺是人的本性。朱熹更進一步說:「所覺者,心之裡也。能覺者,氣之靈也。」自覺意識既是心之理,也是氣之靈,人人應該都可以作得到的。 儘管天道靡常,人事滄桑,一切變幻莫測,如果每一個人都能保有一顆靈明之心。只要憑藉此一與生俱來的原本存有的高遠而深厚的仁心,去體恤天地萬物、契合宇宙,則物與我必然由相感、相通而至相忘,終於物我無間,情理交融了。人的思想發揮到這種極致,一定可以如西哲史懷哲(Shweitzer)這位二十世紀的慧星,在非洲那麼酷熱的荒野森林裡,摒除一切物質的享受,不避艱難困厄,以一顆「靈明之心」在那寂寞的天地裡,仁慈的辛勞了一輩子,期望在思想中為既道德而又肯定世界人生的宇宙論,找一個永恆的基礎,完成自己分內的事,也因此獲得舉世的欽慕和敬仰,成為叢林裡的聖人,永垂宇宙,萬世不朽。唐代高僧玄奘大師,孑然一身,跋涉萬里險阻,西渡流沙,深入佛國求經,以這種大慈大悲的「靈明之心」,普渡眾生,涵融天下,而上達空明之境,這種捨身救世的仁心,也永遠為後人景仰膜拜,永遠洋溢人間。他們以苦行光輝仁心,從仁心中體認宇宙萬物,了悟人生真諦,這種曠達虛靜的精神,必可在人生道上,克服一切困厄,超越一切險阻。 一個人樸素真摯的仁心,若一旦轉化成生活實踐的真工夫之際,大智慧便會由此產生,大事業亦由此奠基,進而可以提升每一個人的生命情調。人世間也就可以到達天地萬物和諧的至美至善之境了。 幾千年來,人類良善優美的靈魂,真像一朵千瓣的白蓮花,在澄清的水池裡,自己在一瓣一瓣的舒展著、開放著,就是在汙濁的水潭裡,亦復如是。不會永遠在迷惘中,也不會甘願以無限的物欲,輕輕毀滅了自己自覺的靈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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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成真
「這兩天想金門的未來,想得睡不著…」,書畫大師姜一涵電話那頭才說著,旋即訂了機票直奔金門,說要向縣政府建言。「就算發神經吧!」冒著10度低溫,姜老在凜冽寒風中再度踏上浯島;這次,不為畫展,不為講座,純粹為了「金門可以更好」的堅定信念。而發神經的不只他一人,我從六千公里外的溫哥華給喚了回來,就為了老先生說:「九十歲的人了,非劍及履及不行!」 姜老的點子取之不盡,精力用之不竭。猶記2012年八方風雨米壽展在金門文化局開幕,姜老臨時借張大紅毯,讓每位來賓感受走紅地毯的尊榮;另大手筆請來金曲獎原住民歌手伊祭達道、台東阿美族歌手法拉利引吭高歌,自己更開心地下場手舞足蹈。他的名言是:要有自己的一套! 杜忠誥讚賞姜老的書藝創作「頗饒別趣,能新人耳目」,更指出姜老在藝術評論上往往直抒所見、無稍逃隱,膽識過人、豁人心目。的確,姜老有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魄,他常說:天地非我有,放膽而走,因此提筆就寫、開口即論,坦然自放、笑罵由人。他寫過一副對聯:「江湖行藏一字秘;藝海浮沉六十年」,或問一字者何?他答曰:只一個「靈」字而已;然後補上兩句禪語:「鑽故紙,機關死,放下它,得之矣!」他說故紙裡的道理全是死的,要用它之前先要把它活起來,不得自由的藝術家綁手綁腳,如何成材?大藝術家能夠進入最高境界,那就是他的靈山了。 姜老最愛談境界,金門三日行腳,會見不少地方產官學人士以及藝文同好。他屢有別裁獨見、驚人之語。他為驅山走海開幕致辭,不談畫,不談人,只簡單一句:「做一個藝術家,要有眼光,有胸量;有胸量則有境界,有境界則有格調,有格調自然就有品味和趣味了。」 在金大兩岸和平戰略中心籌備會裡,姜老依然不談軍事,不談政治,倒是捻題「教育」,大書特書。他強調國民教育不需冠冕堂皇、空談道德;真正的學習是你能體會領略到一種學問,而不是只從教室或老師處得來。學校教育首要之務是讓學生成為足以信賴之人,讓社會對學校畢業生產生信任感;倘若金大學生每一個人都可靠,金大就成功了。 如同當年徐復觀提出「思想的失落」,姜老亦對現今不思不想的時代感到憂心。他說不思想就沒有情感,與社會即產生疏離。有了思想動力才有情感動力,才會關心社會,經由愛團體愛學校愛社會而愛國家。他勉勵老師思考教育本質,啟發學生思辨、談判的能力。 原來姜老把「戰略」提升至教育戰略、人生戰略了。因為教育問題也是戰略問題,都需縱觀天下大勢,眼光放遠,認清時勢,方能打勝仗;個人亦如此,未能自省自覺,一輩子打敗仗。 境界或許仰之彌高,但有夢最美,姜老這位老頑童、點子王,帶給我們許多美麗的想像空間。譬若他主張在島內制高點上興建「三聖殿」,將兩岸三地詩書畫大家作品陳列於室,同時規劃纜車,既是文化聖地亦具觀光效益。「智慧塔」如同人間靈山,記載古今中外一百位智者生平言行,啟迪後人智慧之光。 對烈嶼,姜老有最多的幻想,他讚歎烈嶼資源豐富、潛力無窮,可以成為全世界最耀眼的一顆珍珠。就像維多利亞的布查花園,烈嶼亦可打造成為一個花卉之島,規劃萬花圃,一年四季種植具經濟價值的不同花草,觀賞外銷一舉兩得。 返台不久,姜老即興沖沖尋求東海園藝系協助,希望能至烈嶼進行土壤氣候等評估工作。我知道姜老又在為金門編織美夢了,或許,等到金門出現更多勇於作夢的人,美夢便可以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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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
「珍惜,是幸福的來源。」當萬里無雲時,就讓我們珍惜陽光的輕拂吧!當家人真誠付出時,就讓我們珍惜親情的照耀吧!當朋友善良的賦予陪伴,就讓我們珍惜友情的滋養吧!因為唯有珍惜,才能感恩,因為感恩,才能幸福。 我珍惜著生命中的每個氛圍。每日早晨,伴著家人溫暖的聲音,開啟了一天的序幕,可口的早餐溫飽身體、溫潤心扉,和家人一同手拉手,走向校園,沿途滿盈關心和愛心。當我迷失,親人的力量給我方向;當我沮喪,家人的關愛將我扶起,讓我能夠在人生中不斷前進、不停追逐,每天夜晚,「謝謝您!」將心中的感謝道出,讓這愛能不斷交流。因為珍惜,使我能夠看見愛的蹤影,使我能夠感受並感謝。 珍惜家人的愛,讓我能夠勇敢的飛,珍惜挫折的試煉,讓我能夠茁壯堅強。現在是高中生的我,正面臨著一項考驗,也許是上天的安排、也許是自我的功課,使我每天和病魔搏鬥,但我告訴自己,「珍惜它並克服它。」珍惜這個能夠改善自己的機會、珍惜這個能重新省思人生的良緣、珍惜學會勇敢面對自己的掙扎,珍惜的勇氣,令我每一天一點一滴的進步、並一步一腳印的再次站起。 嚴長壽先生曾說:「有錢必能蓋出一座城堡,但是唯有人能使它溫暖。」那珍惜的美,猶如另一道陽光,照亮人間。用這股力量迎向人生的曲折,走過困難的高峰,欣賞生命中平凡的美的風景,將他一點一點的彩繪在人生的畫本中,因為珍惜,讓生命更豐富、精采。(作者為金門高中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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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所以每次都是打了十多發以後就停了,今晚好像有點不一樣,一次打四發,大約停半個多小時以後,再打四發,又再停半個多小時,再打四發,這樣打了二十幾發,一直打到九點多鐘才沒再聽到聲音。 淑女忙了一整天,也挨到砲聲停息之後,正準備關門休息時,忽然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起先以為是世炳有什麼事,後來發現不像,淑女起身開門時,才聽出是端嬸小叔的聲音:「榮福嫂!你有看到世炳的人沒有?」 一聽這話淑女也緊張了:「是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 「世炳不見了。」 「會不會是上誰家去,等砲聲停止後再回家?」 「沒有啊,都找過了,以前他如果晚間外出也只有到你這裡來,而且早早就回家了,可是今晚到現在都還沒回家。」 想起前兩天到家裡來所說的話,淑女心裡有些耽心,莫非真做了什麼傻事?心裡這麼想,口中卻說:「再等等看,說不定晚點會自己回來的。」 這一個夜裡,淑女幾乎是整夜沒睡。第二天清晨到端嬸家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消息,見到他家的大門是開著的,照這情形看,昨晚確定是沒有回家來了。淑女想進去問問看,裡面沒看到有人,也不好一早清早叫人,就先回家裡。 早飯後,外面有人傳來消息說:「前面九女山海防駐軍大清早天還沒亮抓到一個上岸的水鬼。」 沒多久又有人說:「九女山抓到的不是水鬼,是本地的老百姓,想趁著夜晚下水游到對岸去,沒想到被海水打回來了。」眾人一聽這消息,心裡冷了一半,這人一定就是世炳了,這樣看來是沒有出去囉。 這人正是世炳沒錯。天亮後他被兩輛軍用吉普車押往師部偵訊,一位中校問他:「你是什麼身份?家住那裡?」 「我是一個普通老百姓,叫黃世炳,家就住在西園。」 「西園?」中校不太相信:「你住西園?那你是從大陸游泳回西園的嗎?」 「不是的,我是要從西園出去,我想游回對面的蓮河。」 「到蓮河!你到蓮河做什麼?」 「蓮河那邊有我的父母,年紀都很大了,還有我的兄弟也都在蓮河。」 「他們都搬到蓮河去住,只把你留在金門是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中校越問越迷糊了。 「不是的,我的家在蓮河,後來娶了西園人,噢不是,是入贅我岳母家,才變成西園人。」 中校沒有再繼續往下問,他只好交代:「暫時押著,先和鎮辦公處取得聯絡,把他的身份弄清楚再說吧!」 世炳被關在禁閉室裡過了三天以後,又被提出來接受偵訊,這次中校檢察官不再問他話,就直接叫他:「楊清吉。」 這出乎意料的一叫使世炳嚇一大跳,「你…你在叫我?」 「你不是叫楊清吉嗎?」檢察官問他。 「我…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告訴我,你到底叫黃世炳,還是楊清吉,怎麼搞得我都糊塗了。」 「我本來叫楊清吉,到金門以後才叫黃世炳。」 「到底怎麼回事,你坐下慢慢說,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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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集》異地
第一次踏上金門的土地,是風光明媚的三月,那時總兵署的木棉開得正燦爛,映得滿心滿眼皆是刺目奔放的豔紅,遠看像極了細碎火苗爬上枝條,一樹火花;路邊成片淺紫色的花向遊客招手,嬌美的小臉上笑語嫣嫣;濕潤且帶著涼意的空氣滋潤著鼻膜,時停時落的霏霏細雨煙籠著整個金門,我坐在窗邊,聽著窗外春雨拜訪土壤的跫音。 那時我的身邊有我的父母,而我還是一個在生活上處處依賴的小孩,旅程中只需享受不須煩惱,不必為了做選擇而煩心。前方永遠都有父母的身影,逐漸模糊的記憶中只留下優美的風景及自己無憂無慮的笑臉。 第二次走在金門的街道上,是真正意義上脫離家庭的、離別的九月,也是我像隻雛鷹張開翅膀準備飛翔的時刻。留下了我的背影給我的父母,我努力挺直著背脊,因為知道有兩道目光跟隨我直到視線的盡頭。 踏出機場的那一刻,看著無數人來來往往,突然感到惶恐,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不安感令我四顧茫然。第一次完全獨立,終於意識到這裏是金門,離家286公里。 286公里,55分鐘的距離,隔著海峽相望,而我看不到我的家鄉。 就算再不習慣也得習慣,坐在專車上一晃而過的小市鎮是金門最繁榮的地方,到分校的路上沿途樹木如同兩排站的筆直的衛兵,一望無盡的高粱田像極了美國中部的麥田,隨風盪起一波一波綠海。 屬於高雄的、在那都市叢林裡的記憶在眼前重疊,不時搖晃的公車外是充滿廢氣的車水馬龍,大樓林立的街道、穿著時髦的男男女女、忙碌的上班族……繁忙的人們、繁忙的步調、繁忙的車陣;滿滿的人潮、滿滿的噪音;空虛的心。 忙碌、冷漠、焦躁、煩悶……而當我回過神仍然是一片又一片無止境的綠色,方才的影像竟恍如隔世。 在高雄的早晨是被車子呼嘯而過的聲音吵醒;在金門,則是被嘈雜而歡欣的鳥鳴給喚醒。七點是無人時刻,鳥鳴聲最為放肆,在房內也能感受到樹林裡躁動澎湃的生命力,樹木的低喃與風的絮語交織成的奏鳴曲令聞者心曠神怡。 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閉上眼聆聽,這裡滿滿是大自然的碎語,卻又寂靜得只聽得見自己的聲音。 金門是座寧靜的島,沉寂了戰爭的煙硝,凝鍊了歷史的韻味,洗淨鉛華化作亙古綿長的風采。 我在金門找回了寧靜,找回了與自己對話的空間。 正午的太陽是燦爛的金色,濃稠的像摻了蜂蜜的陽光大大咧咧走進系館大片大片的玻璃牆之中,純白的空間內彷彿彼得潘的精靈朋友在這兒飛舞跳躍,金粉充斥在每一個角落,時空靜止在這一個時刻,奪目美景被深深印在我的眼中,刻在我的腦海裡。 金沙宿舍外有一座小湖泊,水面被微風吹出層層疊疊的縠紋,夜色下彷彿月光紡製的銀色縐紗,月亮與星光的倒影在湖中搖曳。天階夜色涼如水,而昏黃的路燈卻照暖人的心房,燈火在薄霧中顯得夢幻而不真切。走在旁邊的石板小徑上,總會不自覺佇足,只為這只存在於畫中的風景。 在這兒的第一夜看到滿天繁星,內心充滿上大學的雀躍與不安,與對遙遠未來的期許。 想像隻大鵬扶搖直上,振翅高飛。 前些日子回到闊別已久的高雄,在機場裡挽著父母的手嘰嘰喳喳的像隻小麻雀,分享這段日子的喜怒哀樂。回了趟老家,拜訪了老師,與同學好友敘舊,給每一個我所想念的人一個擁抱。 突然想到之前在書上看到的一段話: ……風吹起如花般破碎的流年,而你的笑容搖晃搖晃,成為我命途中最美的點綴,看天,看雪,看季節深深的暗影。 原來生活不過如此。珍惜身邊的人每一個笑容,努力做自己能做得最好的一面,不必去在乎那些無關緊要的流言碎語,不須去在意那些惡意的眼光。即使繁忙也要抽出時間與自己對話,與自然對話。 托著腮、哼著歌,想著過去的時光,回首過去走過的痕跡。曾聽人說過,如果你不再擁有一樣東西,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記。 不忘根本、對現在心存感激,我滿足於我的生活不論過去到現在。 隻身到異地,才明瞭詩中「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感慨。即使在金門不是孤單一個人,在某些時刻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到寂寥。 想念親人、想念好友,但其實更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唯一讓我感到安慰的便是明月與星空了罷。不論隔的再遠,都在同一片星空之下,抬起頭仰望,在另一個地方也有人和我一樣藉著滿天繁星思念著某一個人。 來到金門後我學會了很多,最多的是獨立。 學著自己攤開錯綜複雜的地圖尋找目的地、學著安排控管自己的積蓄使自己不致於月底餓肚子、學著適應沒有父母在旁叨叨念念的日子、學著凡事依靠自己因為這裡沒有人有義務讓你依靠……學著自己一個人生活的藝術。 一直等到離開了衣食無虞的環境才懂得之前的生活是多麼幸福。於是我笑著,學會了感恩。 大學是人生公車經過的其中一個站牌,看到昔日的朋友微笑著下了站向我揮手道別,而新的乘客再度上車與我共乘這一段旅程。 上大學的我們不停地吸收新的知識如同一塊瘋狂吸水的海綿,新的知識、新的視角、新的人生觀。學會應用了多少決定未來走得多遠多長,而我們都對新生活感到躍躍欲試,18歲的秋天裡懷著對未來的憧憬與熱忱準備振翅高飛。 拖著行李箱,望向來時的方向,背景是正要啟程的飛機,綻開一抹自信的笑,眼中掩不去的神采飛揚。 我的人生,正要啟航。 (作者為金大海邊系一年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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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同遊樂逍遙
早上八點多從宜蘭出發時,天空灰濛濛的,細細的雨絲輕飄飄的灑落著,想不到車子開到關西服務站,可愛的陽光從雲層裡露臉,撒下滿地柔和光芒,這真的是天公作美,竟然出現「東邊下雨,西邊晴」奇景,正是出遊的好日子啊! 在服務站稍作休息時,二女婿昨晚準備好的「媽媽包」,內裝:尿片、奶粉、飲用水,及換洗衣服,這會兒全派上用場;他們替小男孫換上薄外套、尿片後,也給小孩子吃牛奶。 短暫休息後,車子繼續向南行駛,直驅此次旅遊的第一個景點──六福村主題樂園。車停好後便往入口走去,但見兩旁色彩繽紛的花朵,展開美麗的笑靨迎接我們的到來。我們和她們逐一打招呼:豔紫蒂牡丹展現了雍容華貴的氣質;南美朱瑾,蘊藉含蓄,含情脈脈;美人樹淡掃蛾眉,輕點丹唇;山茶花風姿綽約,清麗高雅,第一眼就留給我們美好的印象! 進到園區後,工作人員開著小火車,載我們繞行園區一周。三歲的小男孫,以前只在「巧虎」教學錄影帶裡看過珍禽異獸,這會兒親眼目睹,高興得指指點點,叫出他所知道的動物名稱,讓我們禁不住對他超強的記憶力嘖嘖稱奇。短短十幾分鐘,我們瀏覽了紅毛猩猩、非洲灰鸚鵡、犀牛、天鵝、鴛鴦、綿羊、鴕鳥、斑馬、長頸鹿、還有全台唯一珍稀的白老虎……等,真是大開眼界! 接著,我們進到美輪美奐、華麗典雅的阿拉伯皇宮──魔幻劇場觀賞夢境遊戲。觀眾隨著演員的表演內容,感官穿越不可思議的夢境時空,進入夢幻與現實相互結合的神秘夢境,讓人看得目眩神迷,如癡如醉。 下午,我們出現在遊樂設施場地。但見小男孫一會兒玩騎旋轉木馬,一會兒坐較矮摩天椅,雖然運轉速度十分緩慢,但為了的安全,他的父母仍然緊緊守護在孩子身邊。而我和老妻同乘另一隻木馬,但見一家人的身影,忽高忽低,此起彼落,而歡笑聲也在空氣中飄蕩開來,當此時也,我們都被眼前的親情凝聚成共同體,世俗的煩憂早已拋到九霄雲外! 當我看到小男孫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覺得是那麼美妙,那麼可愛;難怪會有哲人說:「造物者給予人類的禮物,有那一樣比孩子更可親呢?」 當黑夜來臨時,我們住進苗栗飛牛牧場的小木屋裡。 翌日早上,在一片啁啾鳥鳴聲中醒來,但見窗外山色綠意盎然,遠近樹木蓊鬱蔥蘢,儼然和昨天遊覽的人工景致迥然不同。 飛牛牧場座落於遠離塵囂的山野之中,讓遊客除了可在如茵草原上奔跑、嬉戲外,也可讓遊客接近可愛動物與觀賞自然景觀。在可愛動物區中有許多迷人的動物,例如貝多綿羊、紐西蘭白兔、台灣黑山羊等等,遊人可以餵牠們吃飼料、牧草;自然步道則可觀察蝴蝶生態環境! 小男孫在小小細沙場地裡,一本正經地玩起袖珍型挖土機,有模有樣,不但他玩得樂不可支,我們看了他逗趣的模樣,也捧腹大笑!之後,我們徜徉在牧場的步道上,遊目騁懷,直到盡興才打道回府。 我覺得親情是人間最珍貴的一種愛,而要凝聚親情莫過於有時間多陪伴家人;與家人同遊正是不錯的選擇,因為其中趣味盎然,容易留下幸福的印記! (作者請示真實姓名、住址、身分證字號及帳號,以便匯寄稿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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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雅波灰蝶
野薑花 水邊的一抹 冷香 就像打翻了 阿嬤的茶油罐 香味 在空氣中 瀰漫 山野的小精靈 自在的吟唱 好奇的張望 就像 窗外 滿天星斗 是誰 遺忘了 銀河 平淡 如一勺水 平凡 好像風中飛過的一片 落葉 生命 就是 許多的傳奇 許多的平凡 串成大自然 最美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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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秀玉,你娘呢?」轉頭看看秀玉,已經十三歲的女孩子,小學快畢業了,長得跟她母親一般的秀氣可人又懂事。 「我娘在煮飯。」秀玉加上一句習慣性的問候:「世炳叔吃飯了沒?」 「我正要回去吃飯,晚間再來看你們。」 淑女為把幾套阿兵哥拿來要修改的軍服趕完,今天晚飯吃得比較晚,母子三人在吃飯時,世炳就來了:「忙些什麼呢?怎麼現在才吃飯啊?」 「就為了早點把幾套衣服趕出來,急著明天就來拿吶。」淑女答的話:「你們家吃得早哇。」 「我吃得快,扒了兩碗地瓜籤湯就來了,這兩天老是吃不下。」 「是天氣熱的關係吧,還是山上的工作……,應該不會吧,都這麼久了。」 「最近老是想著家裡,」世炳的臉上有些愁容:「不知怎麼搞的,甚至晚上作夢都會夢到家裡的事。」 「清吉啊,我說你要想開些,保重身體要緊,只要身體健健康康的,再等幾年就可以回去了,如果身體不好,可能等不到可以回家那天。唉……」 「榮福嫂!不瞞你說,有時候我真想……」 「別亂想。」淑女打斷他的話:「你可千萬不可以做什麼傻事!」 「是真的,憑我的水性,還有對附近這些海墘的了解,游回去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只是……」 「喲!你是要嚇死我啊,你不知道,最近我老是聽說這裡有阿兵哥因為想家想得兇而自殺,那邊有阿兵哥用手榴彈威脅人家跟他結婚的事,聽得我膽顫心驚的,我還以為你要說的是……,」 「以為我要說去自殺還是去殺人是嗎?」世炳笑笑:「我才沒那麼傻,這條港仔水對我來說又不是什麼大海,只是……」 「可你是有家有眷的人,你有對妻子女兒的責任,你跑回家了,我怎麼向人家交代?」 「我也是這麼想啊,不然我早就不聲不響的跑了。」世炳沈默了好久不說一句話,沒再坐多久就回家去了。第二天淑女把幾件衣服趕完後,幾個阿兵哥來拿回去時,同時又送來了好幾套,這一下子,又讓淑女一忙又忙了好幾天。以前大家只要有新衣服穿,不會太寬大就可以了,最近可不行了,不但要合身,而且穿起來要挺、要美,所以修改的時候就得從尺寸上一量再量,改到能合乎每個人的要求才算數,自然就得多花時間才可以了。 這天晚上天才黑下來不久,忽然間砲聲大作,起先還以為是對岸打過來的,後來仔細聽,才聽出這聲音是後壁山那四門砲打出去的,自從後壁山駐了這四門105砲之後,偶而會在晚上的時間,打出幾發砲彈,聽那些砲兵自己出來時說,那些砲並不是打到對岸,而是利用晚間百姓沒有人下海時,把後白礁那幾塊岩石當作目標,練習打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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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罵教育今昔談
「老師難為」,是當今教師共同的心聲;少子化的結果,子女個個是父母的心肝寶貝、掌上明珠,在父母極力的呵護和寵愛之下,學生多少嬌生慣養、恃寵而驕,加上民主意識抬頭,別說打罵,即使重話,也會掀起一番波瀾,致使老師跋前疐後、動輒得咎。 回顧兒時,打罵可說家常便飯、「照三頓打」,學校打完家裡打,家裡罵完學校罵,打罵已是司空見慣,習以為常了。所謂「棒下出孝子」,金門俗語亦云:「菜無剝無成欉,人無打(教)(會勿)成人」,這些古訓名諺,深植人心,影響所及,「不打不成器」已成不變的定律,父母老師依循往例,代代相傳。 在我兒時,打罵風氣鼎盛,每見閭里之間,打罵之情,隨處可見─「夭壽死囝」「呣知死活」「皮繃較緊」…有些只罵不打,有些邊打邊罵,鄉下人家,唾手可得的枝條,就是最佳的「懲具」,嚴厲的父母,下手之重,輕者斑痕累累,重則皮開肉綻,尤其夏天,穿著短袖短褲,歷歷可見,同學之間,彼此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記得有位鄰居,由於頑皮成性、惡習難改,其父使出「嚴刑峻罰」,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有時吊起來打,有時關起門打,讓我多少收到「頂厝人教囝,下厝人囝乖」之效。因為我也相去不遠,自幼頑皮叛逆,父親擔心上樑不正下樑歪、弟妹有樣學樣,正所謂「細漢若無熨,大漢熨(會勿)屈」,於是對我管教甚嚴、打罵甚重。 就讀何浦國校(浦邊洋樓)時,印象最深的是某日下午,與同學趁著自習課老師不在時,在樓下一張乒乓球桌跳上跳下,吵鬧之聲傳到二樓校長室,校長(即家父)悻悻然拿著籐條走了下來,有吵鬧的同學一律打手心,對我更加使勁,紅腫數日未消,真是愛之深、責之切啊! 上音樂課時,我也因為上課講話,被音樂老師使出懲罰奇招,老師左手扯住我的耳垂,右手再用力捶左手,絕無僅有的方式,果然有效,讓我痛入肌髓,日後上課噤若寒蟬,不敢多言。 當年為了拚國小會考,尚需配合對岸宣傳砲「單打雙停」的策略,高年級生雙號晚上務必到校自習,單號晚上七點到九點則自行在家溫書,違者重罰,某位同學趁著「月黑風高、天寒地凍」,早早入睡,孰料認真的導師不畏風寒,果然來查,隔天到校,「左手五下,右手五下,交換著打」,在此嚴管勤教之下,班上成績果然大放異彩,這應歸功於當年老師們的苦心與辛勞。 就讀金城國中後,當年的管理(生教)組長,皆是軍中轉任,我們住校生,完全採取軍事化管理,每天早晚集合點名,摺棉被要求方正整齊,不可馬虎,每天內務分組比賽,最後一名整組罰打手心,光是住校三年,被打次數,難以計量。記得有一次,我不慎遺失一枝鋼筆,上面刻著姓名,認領之時,管理組長要我手伸出來,本以為只是拿回鋼筆,孰料是狠狠地抽了一下手心,原因是「保管不慎」,且言下次再犯,加倍處罰。 就讀金門高中時,入學的新生訓練第一天,王教官喊出「向右看齊」的口令,我插手擺頭後,又轉回看正前方一下,王教官立即賞我胸部一拳,並斥責我「東張西望」,突如其來的一擊,讓我倒退兩步,也感受到高中教育的嚴厲。又在某次升旗敬禮時,我右邊的同學將我右手臂往前推,我立即頂了回去,兩人一推一頂好幾回,孰料訓導主任早已站在背後觀察多時,大概已至忍無可忍,朝向我倆背後頸項,一人重摑一巴掌,驚嚇之餘,忘了疼痛,打罵教育,讓我得到許多教訓,也不敢再逾越規矩。 高中畢業之後,是我人生打罵教育的轉捩點,「挨打被罵」終於告一段落,也算是另類的畢業。 就讀師大時,為了配合教材教法課程,大三開始安排校外教學觀摩,在參觀臺北市立某國中時,管理組長辦公桌放置粗、中、細三根籐條,原來是不同的過錯用不同的棍子,做到了「因材施教」,也「因過施罰」,讓我見習到另類的觀摩。 民國六十六年,師大畢業後,依成績與志願分發國中任教,學校打罵教育不僅方興未艾,而且愈演愈烈,我已從「被打」的身分,轉變成「打人」的角色,「被打罵」的經歷相當豐富,而「打罵人」的經驗卻付之闕如,初出茅廬,的確開不了口,也下不了手,由於時勢所逼,加上家長的「重託」,讓我失去「本我」,成績單回條,直截了當,只寫一個大字「打」,隱含著除了「打」外,似乎無計可施。剛開始帶班當導師,家長嫌我打太輕,有位蘇姓家長,在我打他兒子的當晚,來電直指我的打法如同搔癢,毫無成效,打孩子就要學他,打到爬不起來才有效。另有一位鄭姓家長來校教我體罰方式,要我讓他兒子搬一塊大石頭繞操場,走不動就用棍子鞭他。還有家長如是說:「我兒子任由老師處罰,只要不打死就好。」甚至送「愛心棍」,要我「多加利用」。 在此情景之下,昔日老師除了說理外,就依校規處分,或老改用體罰方式,每節下課,辦公室內,棍棒齊出,啪啦作響──上課吵鬧、不交作業、錯字不改、考不及格……無論大錯小錯,經常採取棍下解決,一到午休,操場更是「熱鬧」,成群罰跪、集體半蹲,還有那各式各樣的「體能訓練」,老師的愛心全化為「具體的行動」,漫長的午休,也是懲罰的最佳時機,曾有老師自嘲:「下課太短,打都打不完,只好留在充裕的午休時間。」我也「不遑多讓」,為了跟上「時代潮流」,經常「躬逢其盛」、「共襄盛舉」。 當年的訓導處,幾乎都由體育老師職掌,個個人高馬大、孔武有力,學生望而生畏,一棍下去,保證「奏效」,管理組長更是「狠角色」,放言「被老師送來訓導處的,先打兩耳光再開始說明理由,學生視送訓導處為畏途,在學生心目中,訓導處無異於「閻羅殿」,充斥著一股 「肅殺之氣」,然而對於某些頑劣不堪的學生,的確收到嚇阻與收斂的效果,也讓校園「平靜」許多。 昔日的父母,自己未受多少教育,一方面缺乏身教言教,不知輔導;一方面為顧三頓,無暇管教,只好將教育的重責大任全權託付學校老師,換言之,老師形同父母,不聽老師的話就是不對,老師的話就像「聖旨」一般,而且任由老師處置,被老師打罵也不敢稟告父母,因為父母站在老師這邊,講了反而「討皮痛」,於是老師打得「名正言順」、「合情合理」,學生敢怒不敢言,因為父母與老師都是「為我們好」,這是他們的天職。 自從教育部三令五申嚴禁體罰之後,學校體罰事件逐漸銷聲匿跡,家庭教育也隨之改觀,昔日著重打罵教育,從打罵中知痛知錯,今日提倡愛的教育,重視說理輔導,手段不同,目標卻一致,打罵教育的利弊得失,姑且不論留待專家去評估。 歷經數十年的教學生涯,我對學生的態度與觀念,也不斷地自我調適,力求與時俱進,如今回想,感受深刻,從剛畢業的「強硬相對」,逐漸轉為「柔性相待」,從「師嚴道尊」轉為「亦師亦友」;學生也從「畏懼老師」轉為「友善老師」,打罵教育的存廢,讓師生之間的相處方式,形成兩種截然不同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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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返鄉》帶兒媳回金門尋根
2013年我們到金門兩次。時間都很接近:第一次是在六月,當了香港金門同鄉會會長的瑞芬帶團回鄉。第二次是在八月,與兒子、媳婦一道。最初是我們嘮叨,希望兒女們遲早要回鄉一次,知道和了解一下曾祖父、祖父、父親的故鄉是什麼樣子?順便拜拜祖宗。沒料到兒子和媳婦所任職學校即將放假,正好在發愁,不知要到哪裡去?於是我們「打蛇隨棍上」,建議他們到故鄉金門看看。 兒媳兩人都是教師,都會駕駛,他們決定自駕遊,太太瑞芬多次帶團回金門,這次更當上了會長,熟悉金門人事,很快就把一些手續辦妥了。抵達金門的水頭碼頭時,早就有租車行的老闆來接我們。他載我們到他的公司,交代了必要知曉的租車的事項,也順便辦好了手續,我們就由兒子開車直接開到我們的住處--珠山區的慢漫民宿了。 兒子和媳婦自駕遊,已非今日始。早在幾年前遊覽清邁的時候已開始了,樂此不疲。在駕駛中,全靠了那個極為神奇的「導航器」。如果不是它,簡直就寸步難行。幾天來,我們按照來了金門八次的經驗告訴兒媳,金門有哪些熱門景點?哪些地方值得一去?那些坑道有什麼特點? 幾天來,兒子和媳婦輪流開車,裝在車上那個導航器真的很神奇,通常都可以準確無誤地指導我們到達目的地。連吃一餐香草庭園的預定午餐,導航器也可以領路進村。通常,車子在林蔭大道行駛時,好大半天都不見前面馬路有一輛汽車行駛,當然更談不上「塞車」了!兒媳兩人一路開車簡直都暢通無阻,對金門的安靜和乾淨也都讚不絕口。他們載我們到后湖海濱花園、古崗湖,都是我們幾次到金門、旅行團導遊都沒帶過我們去的地方。忽然覺得,小遊金門,其實不要只是參觀戰地文化而已,也該讓外地遊客領略金門島的幽靜美麗,可以安排遊客欣賞一下金門島海邊及一些湖泊。 那幾晚,適逢金門有夜市活動,賣著許多美味的小吃,年輕人喜歡夜市集,流連了一個晚上。金門島夜市我們也是第一次遇上,見到很多小時候的玩意,但那些小吃,都是未曾見識過,更是沒嘗試過。我們忌甜怕油,兒媳買的食物,也就那麼淺嚐即止。兒媳都喜歡拍照,到處攝影。 兒子從資料上早知道祖屋「甲政第」已鏟為平地,我們想想也只是黯然神傷,不想帶他們到祖屋遺址走走。因為時間關係,也來不及到金剛寺拜祖宗靈位。準備下次再約女兒女婿、三家人一起回鄉,再來拜拜祖宗。 金門給兒媳留下不錯的印象。兒子尤其喜歡拍攝鳥兒,他們希望選擇適當季節再來金門拍攝候鳥,收穫必會更豐美! (寄自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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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你小小年紀就挑一百公斤,不得了!」他又夢到自己被太陽曬得全身都變黑了,口渴想喝水卻找不到地方喝,不知過了多久,他又夢到同組的老鹽工,裝了一擔很重的鹽要他挑到鹽倉裡去,自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挑起來,走不到幾步,卻一個不小心滑了一跤,結果跌斷了左腿,想用手去扶著站起來,沒想到連左手也斷了,想站起來,可是肚子餓全身沒力氣,用手扶著肚子,一看左邊的肚子怎麼也破了一個洞,鮮血直冒,他被嚇壞了,也從夢中嚇醒了,這時他發現半側躺在床上,肚子旁邊和左手、左腳,三個點都卡著劉指導員送的那三枝鉛筆,這時他想起睡前拿在手上不知不覺睡著了,卻一直沒有移開,他不覺的笑出聲來。 第二天一大清早,草草喝了三碗稀地瓜粥之後,就到鹽場去報到了,還不到上工的時間,其他鹽工都還沒來,番薯走進辦公室,坐在裡面的正是那位平時常常看到、矮矮胖胖的指導員,之前在村公所時也常見到他去找劉指導員,說他們兩人以前在軍隊是同在一個班裡的。他看到番薯進來時就問他:「你是新來的鹽工,叫黃安慈?」 「正是,我叫黃安慈。」 「當鹽工很辛苦喔,你做得來嗎?」 「做得來,我不怕辛苦。」 「嗯很好!我聽劉指導員說過,他說你年紀輕輕的,很能吃苦,希望你的工作不要輸給其他人。」 指導員把番薯跟兩位年紀較大的長輩編在同一副鹽坵,就自己忙自己的事去了。這一天是番薯當鹽工的第一天,鹽工這項工作雖然薪水並不高,但因為有個固定的工作和收入,成了許多西園鹽場工人生兒育女、養家活口的依靠。大概連番薯自己也沒有想到從這天起,這片具有千年歷史的鹽田,伴他度過了四十年的青春歲月,他也為這片鹽田付出了相當的代價。 半個月後,這位指導員奉命從鹽場調到酒場去了,接替他的,正是從西園村辦公處調來的那位劉指導員。 九、船夫罹難 從山園間工作回來,已近正午,世炳肩上荷著的那把鋤頭重量很輕,但對他來說,卻比船上的舵把重得多了。打從他懂事開始陪伴在父親身邊,就長期在船上工作,從船上一個打雜的,到拉帆、撐篙、搖櫓,再從父親手上接下舵把,成為一名扶舵的艄公,這些船上的工作他每樣都做過,也都駕輕就熟,至於田園中的農事他一直很少碰觸到,也不懂農作之事。沒想到在那個末秋時節的夜晚,一陣東北季風的突發,一夕之間的改變,讓他從一片廣袤的內陸開始棲身於一隅小島,從一個舵手變成一個小農,雖然生活過得安逸,可是他過得並不快樂,沒有舵可掌,沒有船可駛,有人常嘆自己虎落平陽,而自己卻是龍困淺灘,在這小島上,海不是人人下得去的,對他這個水性極好的人尤其更忌諱。 「清吉舅,您剛從山上回來啊?」路過淑女家門口時,就聽到秀玉叫他,稱呼自己清吉舅的,除了秀玉沒有第二人,包括秀玉的弟弟意祥在內,鄰居小孩都以「世炳叔」稱呼他。雖然淑女曾一次又一次要女兒改口,但常常在不知不覺中,秀玉這「清吉舅」就會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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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歸隊﹐你知道怎麼投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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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真的?」番薯心裡太高興了,一時之間有點不太相信,很激動的問:「明天去報到?找那一位指導員報到?」 「還用問嗎?當然是找鹽場的指導員囉。」劉指導員從抽屜裡拿出三枝鉛筆遞給番薯說:「謝謝你這段時間每天替我拿飯送三餐,我沒有什麼好東西送你,雖然做的是鹽工的工作,可以利用晚上時間參加學校的民教班,多讀點書總是有用的。」 「我知道了,我會的,謝謝指導員,謝謝!」拿著三枝鉛筆,幾乎是用跑的速度跨出村公所的大門,沒幾步路就進了三姆家的側門。 「三姆啊!」三姆正在廚房裡煮飯,聽到是番薯的聲音回答他:「我在這呢,什麼事這樣高興?是不是鹽場的工作有消息了?」 「是啊三姆,剛剛指導員告訴我,要我明天到鹽場去找那邊的指導員報到,不用再每天替他拿飯掃地當村丁了。」 「是嗎,那太好了,趕快回家去告訴你娘,讓他早點知道這個好消息。」 這天晚飯後,番薯就開始像個大忙人似的,一會兒走出家門口看天氣,一會兒進到屋子裡看他準備明天穿的衣服,那是三姆用自己為阿兵哥修改補衣服時,把剩下的布加上平時為人做衣服留下的布做成的一套工作服,是送番薯作為得到鹽工這項工作的賀禮,明天,就從明天開始,我就和其他人一樣,是西園鹽場一個正式的鹽工,也就是一個大人了。 明天開始,我就不再是一個每個月都要挨家挨戶去收村丁費的村丁了,做村丁雖然每個月有幾十塊錢拿,但一想到每個月收村丁費像是在向人討錢一樣,心裡面就有好大的委屈,我當村丁又不是不做事,我要每天到村公所,我要一伍一伍、一戶一戶去通知,我又不是去討飯,明天開始,我就可以不再挨家挨戶去收村丁費了,我要像別人一樣,做一個好鹽工。 這個夜晚,番薯整夜翻來覆去的一直睡不著,他夢見自己挑著一擔鹽,那鹽並不重,一口氣就從鹽田底挑到舊廟門口的鹽倉,管理員一量嚇了一跳問他說:(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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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壘之憶
又一次來看你,你仍孤寂屹立在岸崖,默默凝望遠方。 你門口住的那條老流浪狗已經記得我的氣味,遠遠便搖著尾巴,快步到我面前。你終於在昨天,用牆角斑駁的「E-○八」三個字,告訴我你的名字。這名字雖寫得潦草匆促,卻隱隱帶著一絲驕傲──你是曾屹立半個世紀的碉堡,這編號是你構築歷史的證明。 人們築你的時候曾告訴過你:「金門是我國的最前線,而你是金門的最前線。」古寧頭戰役後,全金門四處構築碉堡、建造坑道,我無從查找你誕生的年月,但你我都明白,你正是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迅速而沈默地被建起。 你肩上扛著兩千三百萬條靈魂的生死,但你從不喊累。只是偶爾在你裡面飛奔的黑鼠,嚇著一些人;只是偶爾牆角滲進的水氣,惹得阿兵哥渾身不舒服。你倒是不介意他們在你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奔跑、訓斥與爭執;你默默守護的不只是一整個國家,你更以身為這群身在異地的青年的守護者為傲。 駐紮金門的十萬大軍,來來去去。隨著四十萬發砲彈自天際墜落,你全神戒備,緊盯著大嶝島的一動一靜。在十二個戰火點亮天際的深夜,一架架焚燒墜落的戰機自你眼前掠過,一次次失去戰友的呼號迴盪不絕,你為戰爭而生,但你卻是多麼厭惡戰爭。 你曾看著第一發砲彈飛向金門──炸死了趙家驤、章傑和吉星文三位副司令官的砲彈──在金門防衛司令部爆炸;你歷經此起彼落的砲擊聲隆隆,終日撼動大地:你聞過遍地的煙硝、灰土與汗;你也聽說那台八吋榴彈砲運到了,你親眼見證它移平了大嶝上的砲台陣地。在隨後單打雙不打的日子裡,你仍舊庇護與你相依的諸位勇士,仍舊堅守崖岸,仍舊屹立。 你在戰士們的評論中知道了中美會談,但你每天遙望大嶝如故,親眼目睹了星耀大陸、親眼目睹那片鮮紅的力量崛起,你親眼看見在海的另一端,那顆小鈕釦上日漸失勢的烈日。在名為六八的歲月中,有一天你知道,美軍顧問撤走了,戰火熄了。 在這數十載春秋,與你一同寫下的喜怒哀樂,深藏在每一個離去──或陣亡或歸台──的戰友心中。偶爾你會想起,曾在深夜偷哭想家的青年,你會想起他曾呼喚著愛人的名字,想起那劃過微笑的嘴角的淚光;偶爾你不願想起,那在膛炸意外陣亡的英靈,你不願想起他不捨的目光,不願想起他逐漸失去神采的雙眼,不願想起同袍的哀哭。 隨著戰事趨緩,與你共望大嶝的勇士日漸縮編,你不再擁擠,卻也不再熱鬧。無人整治的戰壕失去了禦敵效用,軍車從你門前呼嘯而過的次數也大不如前。即便如此,你仍盡責地望著對岸,望著海面,未曾有一絲一毫鬆懈。你由衷盼望和平能永遠存續,心裡卻仍有芥蒂:那仍帶著敵意的島嶼,仍然遙望。 你聽聞金門解除了戰地政務,你不明白。你聽聞與你同樣捍衛金門前線的堡壘即將撤守,你不明白。那號稱一年準備的軍隊,準備了四十多年。隨後的兩年反攻,三年掃蕩,與對岸新築的摩天大樓一般,已是遙不可及了。你無聲的吶喊,矛盾而不知所措。你不願再目睹死亡、不願再經歷訣別,卻也無法逃避你的宿命,你身為堡壘、身為據點的宿命。 五十年如一日,你戍守邊疆,戍守自由,戍守全國人民的歡笑,戍守每一夜的美夢。你挺過了二十年的砲擊,挺過了空戰海戰,挺過了夜黑風高的奇襲,你從不曾鬆懈,從不曾失職,從不曾屈身。 然而,你卻敵不過那張司令部來的詔令。 軍用卡車一輛接著一輛,再次震動了軍備道。震動了那終日戒備的日子,使想起砲火轟擊,破片紛飛的歲月。你心想,好久沒有這麼熱鬧了呢!但同時,這些軍車是為何而來,你也心知肚明。你看著一箱箱物資從你的門口運出,你沒有說話。當然,你從不曾說話。 隨著最後一聲鐵門闔上的巨響,熄燈了,燈熄了。門前的軍禮是同你最後的道別。你彷彿聽見海的另一端有人低聲嘆道,老兵不死呀,只是凋零……。 接下來的數月,雜草迅速在你四圍蔓延。隨著戰備道改建公路,你不再看見軍車從你門前駛過,不再期待有朝一日,能有一群人來到你面前,開啟深鎖的大門,拾回你封存良久的歷史,拾回這片土地獨有的記憶。 日復一日,你仍面著大嶝島,即便軍港成了漁港、軍營成了民房。當黃鈕釦島上的人們,進入甜美夢鄉之際,你只能孤獨地凝望著滿天星斗,凝望著對岸點點燈火,凝望著黯淡夜色。 你和你所經歷的戰爭逐漸被世人遺忘,你默然。你不曾誇耀,當烈日東昇,一躍四龍之首之際,是你終日鎮守前線;你也不曾抱怨,是你頂著漫天砲火,是你監視著遠方的一舉一動,是你承載了多少勇士的沈默傷悲,換取了現在的一切。 在半個世紀後的秋,我遇見了你。 你沈默而安靜,帶著淡淡的哀傷,像臥在崖上的巨人一般,厚實的水泥透著可靠,漆黑彈孔展現勇猛,頂上的荒煙漫草訴說著寂寥。傍晚時分,入秋微涼的風鳴,和你初遇。隨意晃蕩的那條老狗是如何自在,又如何懂你看透世間的滄桑。我仍記得初遇時的震懾,震懾於如此雄偉戰堡,如今竟荒蕪頹廢。 你仍頑強地試圖掙脫爬藤,試圖甩開扎根的枝葉,試圖重拾舊職,戒望著前線的前線。 又一次來看你,你仍孤寂屹立在岸崖,默默凝望遠方。 那條老狗搖搖晃晃地走向我,趴在我的腳前喘息;而「E-○八」的字樣又更模糊了,只能隱約辨識出輪廓而已;你的一塊水泥磚終究承受不住生物風化,碎了一地。 或許壓碎你的不是樹木,而是兩千三百萬個的遺忘的重量。 我明白,你明白,我們終將埋沒在時光洪流之中。而我們的記憶,卻能世世代代傳述。老狗睡著了,睡得很安穩,終有一天,牠和你都將消失;終有一天,我不能再與你們共度傍晚;終有一天,一切都將老去;終有一天,塵歸塵,土歸土……。 但關於你們的故事,卻已在無數個日暮時分,無聲而輕柔地,一點一滴,輕輕映在我心中,永遠無法磨滅。 又一次來看你,你仍孤寂屹立在岸崖,默默凝望遠方;默默訴說著,堡壘之憶……。 (作者為金大海邊系一年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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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終於露臉了﹗
好不容易,終於盼到了睽別已久的太陽。當天空不再哭泣,綿綿細雨所帶來的濕冷天氣,終於被溫暖的陽光所替代了!這段寒冬的濕冷氣候,簡直把大家悶得快生霉了,能夠不出門就不出門,大都的時間幾乎都是躲在屋子裡頭。對原本喜歡戶外活動的人而言,這比任何的懲罰都殘酷。想要外出,可是一看到外頭,斜風細雨,路面都已經是濕答答的,出門的衝動只能活生生的煞住。有時,不得不勉強外出,被迫得全副武裝上路,衣服穿得又多又厚,外頭還得加上雨衣,連一向較不畏寒的雙手,也不得不戴上皮製的手套。這麼多的禦寒裝備,一到外頭,照樣擋不住無恐不入的凜冽寒風。此外,這些禦寒的裝備,讓你的身子變得又腫又大,行動顯得既僵硬,又很遲鈍。 這樣的天氣在過完年後,就一直持續不斷。剛開始,還慶幸春雨下得即時,對春耕是有很大的幫助,對缺水的台灣春雨是最重要的補給,有時還會阿Q的安慰一下,雨水減少外出,剛好讓自己能夠得到充分之休息。可是這場春雨,實在是下太久了,實在是太不識相了。原本對春雨的種種好處,一下子就全撇光了,取而代之的是有夠討厭,讓大家的生活變得萎萎縮縮,即使我已經退休,不必勉強大清早就趕去上班,可是躲在屋子裡頭,似乎也好不了多少。活動範圍都被限制在屋子裡頭,好似陀螺轉來轉去,也不過是那一點丁大的空間。 關在家裡,是比外頭多一點好處,比較沒有受到寒風的侵襲。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屋子裡頭就有多溫暖。幾天下來,再好的房子,也無法擋住濕冷氣溫的滲透,濕氣不知從何處滲了進來,也許是伴隨著空氣大大方方的進入,也許是鋼筋水泥的建材,也禁不起這種濕冷天氣的逼迫。屋子裡頭濕氣太重,地面會浮現絲絲的水紋,原本明亮且透視性高的大廳玻璃,也蒙上了濃濃的霧氣,讓原本可以很棒的視野,綠色之遠山此刻也是被浸在霧海當中。所有的東西都離不開濕答答的感覺,即使是最貼近身體的衣服,現在也無法避免濕黏的麻煩。 今早起來,感覺沒有前一陣子的寒意,走到客廳望窗外一看,許久不見的遠山終於露臉了,這代表天氣即將轉好。瞬間,原本沈重的心情,如同外頭的曙光,開始開朗起來。多日來被難受的天氣折騰,現在終於盼到了轉折。果然越到中午時刻,太陽偶爾露臉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看到燦爛的陽光自外頭灑了進來,沒一會兒,客廳充滿了陽光,原本濕答答的地面,逐漸的乾爽起來,這時候的心情,最能體會冬天的太陽,原來是如此的討人歡喜。 下午睡完午覺,我們決定到室外活動。我們交換一下意見,取消去鳶山爬山,改至台北大學的校園走走。我們意見完全一致,這麼難得的陽光,怎可讓他輕易的跑掉。同樣是室外活動,可是山上的陽光大都會被濃蔭的樹林遮蔽,而北大的運動場較為空曠,陽光可以傾瀉而下,這是多麼難得的享受,何況我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去北大運動,趁著此刻見見闊別已久的好友,實在是人生最甜美的時刻。沒有想到,人同此心,整個北大校園,到處都是人潮,沒有人會嫌棄日正當中的陽光,被溫暖的陽光貼近,簡直是太美妙的遭遇,這種感覺或許跟冷血動物曬太陽一般,是享受,也是一種不可或缺的生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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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沒有啊,……我沒有。」說這話時有點吞吐。 「到底什麼事?老實說,別騙我。」 「我……我想到鹽場去當鹽工……可是沒有認識的人,不知道找誰去說。」 「是不是想要找我幫你去說?」劉指導員笑笑問他。 「是…不是,我不敢……」還是支支吾吾的。 「不想找我幫你去說是嗎?那我就不幫你說了噢!」指導員故意這麼逗著番薯。 「不是的,指導員,我是……我不是……」 「好啦好啦,還不快點去拿飯,我的肚子餓了。」 番薯提著空的小鍋具急忙出去了,從村辦公處到村後那棟洋樓這一路上,他很清楚劉指導員並不是責罵他,之所以一直沒有告訴劉指導員,是怕他誤以為自己是嫌村公所的工作多,或者誤會自己不想繼續在村公所幫他拿飯做他的村丁,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他。 打從自己到村辦公處這段時間,指導員一直都對他很好,有時候拿飯回來指導員會請他在村辦公處兩個人一起吃,如果有剩飯剩菜也會叫他拿回家去,如果有事要到外地去開會不能回來吃午餐,指導員也會事先告訴番薯,要他把在部隊廚房搭伙的飯菜直接提回家去和弟弟們一起吃,指導員很清楚他的家庭情形,番薯的父親早逝,自己身為老大,家裡還有三個弟弟,這也是番薯為什麼想到鹽場做鹽工賺錢養家的原因,指導員都很清楚。 大概半個月以後的一天中午,當番薯從洋樓廚房把午飯拿回到村辦公處時,指導員告訴他:「明天開始你不用再每天三餐去幫我拿飯了。」番薯正想問他為什麼,他先告訴番薯:「你不是想下鹽田去工作嗎?明天上午你就到鹽場辦事處,去找指導員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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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同安﹐先有許督」與「未有同安﹐先有北山」
民諺是人民群眾歷代口頭相傳的一種通俗語言,它往往是一面反映地域歷史文化的鏡子。 「未有同安,先有許督」,是指開閩將軍、最早入閩的中原漢人許濙。據民國版《同安縣誌》卷三十「人物錄·武功」記載:「許濙,字元亮,河南許州人。西漢武帝朝為左翊將軍,駐師於郡(指泉州)之西南百里境上,世傳其址為營城,便宜調度。十年閩越平,以反復數為邊患,復蒙勒旨,永鎮斯土。銅符虎節,兵衛森嚴。以久戍,爰卜居於五爐山下,遂家焉。」同安縣誌這條資料採自宋代許順之族譜。許升(1141-1184),字順之,號存齋(字、號均為朱熹所取),許濙將軍第35世孫,朱熹首仕同安主簿時最早的學生(時年僅13歲)。被朱子讚「為鄉先正」的許升,他編寫的譜牒資料應該是可信的。 許濙奉旨平定閩越反叛之事在西元前135年,距今2149年。那時還沒有「同安」,因為「同安」之名始于西晉太康三年(西元282年),而許濙入閩則早于「同安」之名417年。同安早年就有「許濙開疆二千載,朱熹過化八百年」的民諺,即是同安開發史和文明史的佐證。 許濙是福建最早的「南下幹部」。他奉旨平定閩越之亂後沒有返回中原,而是持銅符虎節「永鎮斯土」,駐紮現在的同安小西門營城巷,士兵也與當地的「諸娘」(閩越女子的稱呼)結婚,許濙有子十五人,分鎮閩地,所以福建許氏(包括遷居海外及臺灣)絕大多數都是許濙的苗裔。菲律賓前總統科拉松‧許寰哥‧阿基諾夫人,馬來西亞檳城首席部長許子根、臺灣前考試院院長許水德等政要也是許督的裔孫。 許濙定居同安後,帶來了中原先進的生產技術,科技文化,習俗信仰,甚至傳入中原的官話「河洛話」(即現在的閩南話),促進了福建經濟和文化的開發,所以志稱「首開草味,厥功盛矣」。許濙卒于武帝后元元年(前88年),諡武靖,葬同安縣從順里五虎山之西(今同安區新民鎮西山大榕樹南),墓地於2006年12月被廈門市人民政府列為涉台文物古跡。許濙當時屯兵之地營城,也就是現在大同街道三秀街的營城巷(又稱營前、許內巷),營城(「營」與「濙」諧音)之西有相傳許濙駐兵飲馬的「洗馬池」(宋代丞相蘇頌幼時在蘆山堂讀書洗硯易名「洗墨池」)。營城原有許濙修建的府第叫許督府,宋代以後改稱「存齋書院」、「福星學舍」、「許督祠堂」,現在是許氏家廟,也是閩地許氏發祥地。2011年翻修後進(前進於上世紀九十年代被拆建商品房)時筆者承請撰寫一聯: 五爐築第千秋有志營城巷,二水環門百代猶傳洗馬池。(「二水」指東、西溪)(見圖)「未有同安,先有北山」是指「開閩三王」建設福建之事。這句話完整的意思是「同安沒有正式設置縣治之前,就已經有奉祀閩王王審知的北山宮了。」北山即北辰山,因「高拱北極」而名,在銀城東北12公里。山麓有奉祀王審知的北山王公宮,也稱廣利廟,志載唐末始建。據載,唐天佑二年(西元905年),朝廷為王審知建立生祠。據此筆者認為北山宮最早也是紀念王審知的生祠。王審知死於後唐同光三年(西元925年)12月12日,而北山每年農曆2月12日例祀王審知的廟會,有可能是民間誤傳「12月12日」為「2月12日」,也有可能是將冥誕日的拜拜活動移到春節過後舉辦,錯開春節前後繁忙的過年俗事。 北山與「開閩三王」有何歷史瓜葛? 唐末朝政腐敗,官逼民反。西元881年,安徽壽州崛起一支以王緒為首領的農民起義軍。義軍攻佔壽州後又攻陷光州。家住固始縣的王家三龍(審潮、審邽、審知)以文武兼備被召入軍中,審潮被委以軍正。光啟元年(西元885年)正月,王緒在蔡州節度使秦宗權的打擊下,以妹夫劉行全為前鋒、王潮為副前鋒,率領五千多兵士,家眷自江西南康進入福建,佔領臨汀。同年八月,攻陷漳浦後沿漳州至羅田的古道(相傳為閩越王進兵南粵時開闢)來到大同場(即同安縣的前身,西元803年自南安縣析設)與南安縣交界處,也就是現在的北山,在這裏進行了一場奠定「王家三龍」在起義軍中領導地位的「兵變」。據《新五代史·王審知》載,王緒猜忌濫殺,不得民心,王潮與前鋒將「乃選壯士數十人,伏篁竹間,伺緒至,躍出擒之,囚之軍中,緒後自殺。」軍中一時無主,便在北山以拜劍的儀式推選首領。王審知拜劍雖三拜三升,但居下為謙,禮讓兄潮為主,自為副。王審知(862-925)於後梁開平三年(西元909年)四月初五被梁太祖朱溫封為閩王。他自乾寧四年(西元897年)嗣威武節度使至去世,治閩29年,堅持「甯為開門節度使,不作閉門天子」策略,採取節儉自處,選任良吏,省刑惜費,輕徭薄斂,保境安民,闢港通商等惠民政策,使福建出現「時和歲豐,家給人足」、「千家燈火讀書夜,萬畝桑麻商旅途」升平景象,被宋太祖匾以「八閩人祖」,其裔也以「開閩第一」為堂號。王審知有子12人,女7人。長子延翰嗣位,西元926年12月被延稟(審知養子)、延鈞所殺。審知次子延鈞(改名鏻)於長興四年(西元933年)正月初一僭稱帝號,便升大同場為同安縣,同安正式實施縣治。 由此可見,王審知於西元885年8月進入大同場,西元933年其子延鈞升場為縣,其在北山的活動時間早于同安縣治48年,而紀念王審知生祠的北山宮也早于同安縣治20多年,所以民間有此俚語流傳。 北辰山因是「開閩三王」統一、建設福建最早的根據地,所以現在有廣利廟(北山宮)、拜劍台、閩王館、王審知衣冠塚,以及竹山、竹壩地名、「同安封肉」、開閩王信俗等物質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廣利廟歷經興修,清初雍正年間浯洲(金門)沙美鄉張門鄭氏信女斥巨資重建中殿和前殿,2012年又折舊重建,輝煌倍昔。閩王文化廣場一座寬38.55米的石質牌樓式山門,臺灣立法院負責人、閩王38世孫王金平還題寫了「北辰山」匾額和「北風法雨德澤厚生福佑遍四海,辰光瑞彩神恩永沐靈昭亦千秋」的楹聯。 總而言之,這二句流傳已久的民間俚語,蘊含著古同安(含今天的金門縣,廈門市各區及龍海市角美鎮)歷史悠久,人文薈萃的文化內涵,也是今天締造「美麗廈門」珍貴的文化資源。 甲午年端月 于古莊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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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著海邊‧守住妳
也曾害怕失去了以後 而七月溫熱的護身符 一路喊渴的夏天 那年我在金門海邊 也曾聽見春天 而咕咕不停的三月 春寒料峭的烈嶼 一隻寂寞的斑鳩剛巧飛過了海面 也曾大膽看著對岸的秋天 眼睛發亮的射口望著冷冷的落葉 冷冷的敵人看見我的淚水 也曾聽見廈門的雞啼 夜長夢多的島 機槍醒著。刺刀醒著。海也醒著 而口令;「誰?」 幹什麼的今晚? 妳剛好走過漲潮的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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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朱熹墨寶「太極圖說」
1998我寫篇〈朱熹太極圖說墨寶〉登報,2002改寫成〈從朱熹「太極圖說」墨寶說紫陽夫子〉,2013收錄在我出版的《醉裏挑燈》一書中。洪春柳也曾對朱熹太極圖說,有一番解疑,容我再次圖圖說說!1968鄉賢王觀漁在香港文物拍賣場,發現朱子的墨寶,特引薦金門社教館搶購此物,以為金門朱子祠鎮館之寶。這一幅墨寶,計花新台幣二萬四千元,每一條三千元,當時驚為天價。這八屏朱熹墨寶現在複刻木板上,懸於朱子塑像後壁,真蹟藏於文化局。 「太極圖說」朱熹書於南宋淳熙二年(1175),其所書寫內容,乃節錄跳接易經中的章句,共八屏條,每條書寫兩行擘窠大字,每行六字左右的榜書,氣勢磅礡,是行書體的巨幅,筆力雄建。可惜到第七屏條末:「……以類萬物之」,緊接著第八屏條:「淳熙二年仲春新安朱熹印印」,落款用印即結束,看得出第七條語意未完,可見本墨寶並非完璧而有所遺缺。一般書法家書寫時,錄用古人文句,至少在最末的語句要完整結尾,故第七條之後尚有文章。多屏條的書法作品,可隨意四屏、六屏、八屏、十屏、十二屏等,大都求偶數。 1997我看過一篇報導,在河北保定英旭家中的祖傳文物中,出現另一件淳熙四年朱熹書「太極圖說」墨寶,行書十二條幅,其中最大的一個「來」字,長50公分。朱子精於易學,所以時常以易經內的章句書寫成書法作品,現在金門所收藏的朱子墨寶,是淳熙二年所寫的,比大陸保定市的藏品還早二年。同一篇喜歡的內文,書寫多次酬贈親友是常有的事,我因未曾親眼見到保定市那幅圖片,故不敢妄作比較。但由此得知,用此來佐證、瞭解金門殘缺不全的八屏條,我曾大膽的臆測揣摩,試補入缺失的易經字句,組成為不一樣的十二屏條。 最近我找到「2011北京春季藝術品拍賣會」,出現一幅朱熹「太極圖說」墨寶,為十二屏條,與金門的同樣書於淳熙二年,並有圖檔可看,但排列失當,我把它列印下來,重新剪貼前後順序(如下表)。 這幅墨寶(175×45.5)cm×12,定價RMB 80,000-150,000,不知有無拍出?金門遺失的第8、9、10、11等四屏,終於有跡可循,有機會我可以仿古書寫整補完美。或者金門當局鑑定真蹟後(我比對一下,疑是早年模仿金門這幅,筆法稍弱),再買回北京的那幅12屏,以填補遺憾,以振金門文風。朱熹書法喜寫擘窠大字,嘗學曹孟德書,後攻鍾繇楷書及顏真卿行草,一生臨池不輟,造詣精湛,筆墨雄瞻,超逸絕倫。他一生寫下的書跡也不少,下筆沉著典雅,初學漢魏崇尚晉唐,主張復古而不泥古,獨出已意,蕭散簡遠,古澹和平,被譽為「漢魏風骨」、「韻度潤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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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的愛傷人傷己
有人說過:「愛情容易使人產生嫉妒;嫉妒,總是使人變的盲目。」愛是相對應的,只有兩情相悅,才能產生情愫。勉強愛一個心有他屬的人,鬼迷心竅使奸耍詐,到頭來傷了對方也毀了自己,徒留終身抱憾,何苦來哉? 曾有這麼一個真實的故事,情節悲慘的讓人心痛。故事裡的男主角是個公司裡財務科的小職員,年輕上進且辦事認真,很得老闆賞識,常將重大採購業務交予他處理,而他也替公司撙節了不少開支。公司同仁都一致看好,他必定是個明日之星,將來前途無量。 然而世間事並非如此美好。也在公司上班的老闆千金,看上了這個外貌俊秀的小伙子,心儀他的不俗談吐和耿介個性。明知使君有婦,愛慕的心卻日益濃烈,滿腦子只想到要如何奪取這個男人。然而即使老闆千金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如花蝴蝶般的在男子眼前翩舞和穿梭;又或者在業務洽談中言語曖昧頻送秋波,男子依然坐懷不亂。 大概是給逼急了,老闆千金在一次的公司聚餐後,藉故將男子給留了下來。在微醺的醉意下,她向男子吐露愛意,希望他能與妻子離異,轉而與她共結連理。只要他同意,他想得到的一切她都能給他。沒想到男子正色婉拒,並要她自愛自重,說完扭頭離去。 從小到大這個女人只有被眾人呵護,從來沒有人敢如此拒絕過她,這令她內心怒不可遏。瞬間可怕的報復想法襲上心頭,她誓言要讓這男人後悔。沒多久她唆使公司的財務主管,捏造男子虧空公款和接受廠商回扣的事實,意圖讓他跪在她面前求饒道歉。面對如此羅織的罪名,他自認行事坦蕩,寧願以訴訟來證明清白。偏偏所有人為的不利證據,紛紛攤在法官面前,讓他百口莫辯,於是他被判決服刑三年。 屋漏偏逢連夜雨,在開始服刑的幾個月後,新婚懷孕的妻子在一次趕赴監獄會面的途中,不幸發生了車禍,導致母子傷重罹難。面對如此打擊,男子瞬間崩潰,在淒厲呼喊愛妻名字聲中淚水決堤。就這樣反覆多日,漸已流乾的淚眼神情渙散,喃喃自語猶如魂魄離身不知所歸,就這樣他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那老闆千金原本以為報復完後,心中應該感到舒坦,沒想到接下來事情的演變卻超乎了她的預期。就因為心中的憤懣,導致一個年輕的男子從此前途絕斷,無辜的母子受害牽連以致殞命。禁不起良心的苛責,她毅然削髮為尼,摒棄世俗牽絆只求長伴青燈以贖己罪。此故事也是經由她的凱切陳述,字字血淚字字真誠,以警惕教化世人勿蹈她嗔癡愚昧後塵。 身居滾滾紅塵中的男女,只有真正了悟情愛的真諦,愛其所能愛,不強求其所不能愛,才是真正懂得愛。嫉妒的愛會讓人扭曲人性,雖成就了一時的快意,卻可能造就無法彌補的憾事。尊重對方的選擇,也祝福對方終其一生的選擇。即使無法與對方鴛鴦相伴,但只要見到對方幸福圓滿,我們也該歡喜和告慰,那才是愛的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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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故鄉途經一幢島嶼咖啡館
匿名為一個人的場址或一個人的精神放逐 我擅自以詩和心跳節奏讀出自己的風景 其中隱藏庸俗生活下的自我沉澱之後 其中必然有我挑剔而獨立的曠原版圖 其中周遭環境和精神允諾應符合適當的對位 我確幸在一方島嶼的叢林邂逅一齣故事 這源自於美感和孤獨的嚮往和任性 一幢似乎被遺忘在座標安隱的咖啡館 陽光和蟲鳴和花草林木呵護的空間構築 室內極簡俐落的桌次鋪陳著樹影浮雕 偶有藤葉羽衣搖擺獨步流霜的旋舞 風笛裸音覓得季節滿室的臨觴 沉靜之間有吳爾芙「自己的房間」意境 幾張牆垣畫作深度探尋原鄉實況 彷彿最深沉的一抹沉定和嗔喜自在 對照我每次返鄉的行腳湮遠而懸宕無聲 如此這方寸國家公園內的山林淨土 召喚迴旋在田野和綠意盎然的綻放吸吮 晚風與流水以及繆思溫靜婉約的共舞 這是孤獨者養育的人間角落 我醉心喜樂於寂靜無我的萃取 像旅人烘焙一則則的暮晚情節 不加慾望不加奶精的卡布奇諾 我沿著杯緣鋪展一箋李子恆的旁註 聽樂曲厚重嗓音漫流的怯怯鄉愁 那位侍者女孩試著揣摩我的心境 像唯一讀者讀著一行詩裡的攪拌 我彷彿聽到來自頻繁靈性的璀璨心湧 那是故鄉情境秘徑最美的行旅夢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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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番薯,你當這個村丁一個月可以拿多少錢?」一天在三姆家時,三姆忽然這麼問薯。 「不一定,大概都是七、八十塊。」 「有七、八十塊也不錯啊,那為什麼說不一定呢?」三姆奇怪的問。 「每個月月底到了,我要到每一家每一戶去收村丁費,每戶五角,有的人家身邊沒有錢,會告訴我說過幾天再給我,有的人家明明有錢,卻不肯給,騙我說現在沒錢,所以有些人家常常就這樣收不到村丁費了。」 「照你這麼說,那一定有人會時常刁難你囉!」 「是啊,刁難的也就常常是那幾家,所以後來我乾脆就不找這幾個人收村丁費了。」 三姆聽在耳中,心裡有太多的不忍。我這姪子忠厚老實,就跟他爸媽一樣,平時工作勤快,也不會偷懶,為了每個月五角的村丁費還要讓人刁難,唉,都因為他父親太早過世才會這樣!心中這麼想,就會連帶想起他丈夫榮福,我那早逝的丈夫,為什麼兄弟幾個都是這早逝的命?為什麼? 「番薯,你今年多大?幾歲了?」淑女想起了什麼的問姪子。 「三姆,我肖豬,今年剛好十九歲。」 「十九歲。」三姆說:「十九歲可以下鹽田工作了,雖然那工作比較重,風吹太陽曬的很辛苦,但是只要我們肯賣力氣,不偷懶,靠勞力工作,就不必像這樣看別人的臉色,也有較好的收入,你說是嗎?」 「是啊三姆,我也曾向我娘提過,」番薯說:「可是我娘就是說我年紀還小,做不來那麼粗重的工作,我就不好再說了。」 「番薯啊,如果你很想到鹽場去,那我就去勸勸你娘,或許他聽得進我的勸,不過你要先作好決定我才好說。」 「可是鹽場那邊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尤其像我這種年齡的人,他們讓不讓我進去還不知道呢。」 「這個不急,如果你想去鹽場,就先要得到你娘同意,你娘同意了,再找人去向鹽場說,要一步一步來走。你說是不是?」 「是的三姆,還是您設想周到,那就請三姆您先跟我娘說說看好了。」 三姆的勸說果然得到小嬸的同意,起先她就是耽心番薯的年紀還輕,做不了鹽田裡面那種粗重的工作,每天早上就得下鹽坵,下午從坵底擔鹽上到鹽倉來,一擔一兩百斤,還是上坡路,對一個才滿十九歲的孩子來說確實太重了,她心疼孩子,怕孩子受不了。」 媽媽既然已經答應了,接下來該是找誰向鹽場那邊去說了。找三姆嗎?如果有熟識的人她恐怕早就說去了,其他還有誰呢?番薯每天都為了這件事在煩惱,連村公所的劉指導員都看出來了,有一天劉指導員問他:「小番薯!」劉指導員習慣這樣稱呼他:「你最近怎麼老是打不起精神,有什麼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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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巷芳草
突然,眼前駛過一輛客運車,那無疑是我要搭乘的,可是任我拉長嗓子呼叫追趕,還是沒停下來。就這樣子我錯過了難以等待的一班,下班車子駛來之前,寒風也許將吹得更尖銳。 「林先生。」 驀地,我聽到身後有人叫我。回頭一看,不正是剛剛令我想得出神,錯過了車班的江小姐嗎? 「喔,江小姐,是妳。」 「嗯,是我。剛剛你沒搭上車子嗎?」 「是啊,車子來得太突然了,害得我沒搭上。妳呢?上那兒去?」 「我到醫院看我媽。」 「令堂的病是……」 「我媽是精神病患。」 「喔……」我詫然瞠目,好久說不出話來。 「林先生是不是感到很驚訝呢?」 我實在是很驚訝,我壓根兒沒想到江小姐的母親是個精神病患。我敏感地想到一張瘋癲婦人的臉孔,當然,並不是每一個精神病患都是瘋子,但可能是個瘋子,尤其是需要住院的。 「令堂在醫院裡很久了嗎?」我忍不住問。 「一年了。」江小姐用一種冷漠的口氣回答。 「哦。」 「大部份的時刻她神志錯亂,連我都不認得。有時候她的神志稍為清楚,似乎認出我是她的女兒,可是討厭我,避開我,甚至情緒衝動而緊張,把我當成敵人一樣地要傷害我。」 我聽得更是楞住了,想到討債的事情,我實在不敢想像,一個神經患者能夠為這件事情講些什麼。我不禁對江小姐「父債子還」的還債誠意又起了疑心,也許她向我表明的那些還債的話,只是一些美麗的謊言罷了。 江小姐一定是從我發楞不語的表情中看出我的心事,她很乾脆地問: 「林先生可是不太相信我的話?」 被她一語道破,不覺臉上一熱,期期艾艾地推說: 「怎……怎麼會不相信呢?只是沒想到令堂會病得這個樣子。」 「這樣好啦,要是林先生現在有空,我們一道上醫院看看我母親,要是恰好她神志清楚些,我們就立刻把欠你們錢的事問一問。」 事情變化得似乎有些令我束手無策。我考慮了一下,終於決定和江小姐一起到醫院看看她母親,我要了解真相。 又過了很長的時間才等到車子,一定是這裡偏僻,車班不多。上了車,乘客寥寥無幾,我和江小姐坐在靠角落的地方。車內燈光昏黃,我從側面看了看江小姐,她臉上的表情凝重,一語不發地望著車外。 也許江小姐有許多心事困擾著她,也許江小姐故意不跟我談話,因此她的眼神一直沒有從車外收回來。不管如何,我一路上也都沒有主動找她搭訕。車子路過萬華,又曲曲折折繞了幾個彎,江小姐才告訴我已經到了。 下車沒走多遠,就看到醫院了,一位護士小姐帶領我們到江小姐母親的病房。那是一間小小的病房,我們進去的時候,江小姐的母親背對著我們,正倚在靠馬路那一邊的窗子站著。對我們的進來,她似乎毫無察覺,身子一動也沒動。她散亂的頭髮和憔悴的背影,使她像個很蒼老的婦人。 我聽到江小姐在嘆氣,那一聲嘆氣可以聽得出包含了無限的辛酸。 「媽,我來看您啊!」江小姐說。 那婦人家好像沒聽到江小姐的叫聲,江小姐把話又重複提高聲音說了一遍,她才慢慢地轉過頭。 那婦人臉上是一片茫茫然的表清,好像面對的是陌生的人物,陌生的世界。她一小步一小步向我們走過來,可是遲疑一下後,她又退回到窗門的地方。那裏也許是唯一能夠讓她感到快樂或者平靜的地方。 江小姐跟過去,拉住她母親的手,像一位小女孩渴望著慈母給她一些關懷,但是做母親的卻一直沒有理會她。那本來應該是一幅動人的母女親情圖,但落入我眼裏的則是,一個任女兒千呼萬喚也引不起母親一聲回應的悲涼情景。 江小姐搖搖頭,退出了病房。我跟在她後面,感染了一份哀傷。 走出病房後,她立刻對我說: 「林先生,很對不起,今晚我的母親神志很不清楚。不過,您如果能拿出借據來,我會設法將錢還給你們的。」 「噢……」我一時倒不知如何回答了,心裏覺得自己有點「乘人之危」,很是不安。 「改天您先拿借據來給我看看,雖然一時我沒辦法將全部借款還給你們,但我會慢慢還的。」 「我……我很替妳的處境難過。」 「謝謝您,我有一份還可以維持家計的職業。」 「我想,我回去跟我父親商量商量……」 「這倒不必了,父債子還,理所當然。林先生,再見,我該回去了,我的兩個弟弟大概已回到家裏等我了,太晚回去他們會著急。」 「妳有兩個弟弟?」 「嗯,他們晚上在一家餐館工作,幫忙賺點錢。」 「噢……」我楞了一陣,愈來愈感動了。 「再見!」 「這麼晚了,我送妳回去好嗎?」我突然靈機一動,想再去一趟那幢巷子裏的陋屋,順便打聽江小姐的職業。 但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兩個國中生模樣的男孩子走了過來,對著江小姐叫姊姊。 「你們怎麼也來了?」 「今天餐廳早些打烊,我們就順便來看看媽。」 「林先生,」江小姐對著我說:「您請先走吧,現在有兩個弟弟來跟我作伴了。」 我腦子裏瞬間一片雜亂的思緒,想了一下子,我毅然地向他們姊弟三人告辭了。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車子裏,一直想著江小姐家的事。我決定寫一封信回去給爸爸,告訴他在臺北根本不可能找到欠他債的江漢中先生。同時,我決定不再和江小姐見面,雖然江小姐有付說起話來很動聽的嗓子,而且從她那裏我可以拿到一筆將近十萬塊錢的款數。 就這樣,我見到江小姐就這麼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對自己的做法,覺得很安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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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大戲院
不知為什麼,我的童年美好的記憶,總伴著濃烈的尿騷味與鬼魅惶恐。這一切都需回溯到家鄉的那間老舊戲院─金城大戲院,雖然它已改建成金門第一大樓,不復當年模樣。那段已不存在的幽微時光,充滿著黑闃高聳的空間與從後投射的強烈光束。在那不知禁煙為何物的年代,在密閉不見天日的戲院裡,人們總是盡情拚命吐納著。還記得兄長們表演的這一套功夫,大嘴的吸一口煙,慢慢有序地吐出火車過山洞般的情境,一個煙圈包著另一煙圈。抽煙這檔事在那時可是一種高級的享受,沒人會抗議二手煙的危害。只見滿屋子的煙霧,讓這道碳精棒電影放映機之白光更為燦爛,光粒子隨著滿屋的煙塵騰雲駕霧般翻滾著,煞是好看。 同樣的這陣陣尿騷味更是一個大災難,到現在還不時會在夢中驚醒。在那貧窮的五十年代,戲院撕票處的門框上都會畫著一條紅線,只要身高不超過這條紅線的小孩均免費入場,常見大人們後面背一個,雙手牽二個,全家一起看電影(多謝父母,讓我們在戲院裡得到啟蒙)。當時戲院裡總是鬧烘烘,四、五歲大的小孩子看沒幾分鐘就坐不住開始玩起捉迷藏,三、四歲者則間歇性哭鬧,台上台下鬧成一團。入戲的父母懶得帶小孩子上廁所,全部於座位旁解決,只見散場時一道道水漬,穿越一列列座椅,好不壯觀!在保密防諜為要的時代氛圍裡,心防重於身防,也沒聽說有人抱怨過這刺鼻的騷味。 人們對電影的時間感是一種訓練與學習,從小我們經由無數的觀影訓練,而終於可以控制我們的生理時鐘,儲備120分鐘以內的忍耐力。幼時對於戲院的廁所總存有一份恐懼,時有聽聞的鬼故事,好像沒有一家戲院不鬧鬼,而且發生在廁所裡,還有許許多多的鬼片加強我們的想像。看電影時想上廁所是一種焦慮,想去上,又不想與不敢去,心理與生理時時交戰著。戲正精彩,只有你須暫時離開這有溫情、人氣的空間,獨自到一個充滿許多未知的小小昏暗空間裡,一間一間被門鎖住的便所,藏著一份一份的沒名的恐懼,會不會在當我如廁時,有東西從背後偷襲我、從坑內伸出魔爪,置我於死地?若忍著不上,更不好受,那有心情再繼續看電影。 由此可證,公廁的進化定是從戲院開始,而我們的恐懼亦來自小時候的觀影經驗。記得小時候看的一部香港武俠片,中途因尿急而先離位,回來就接不上劇情了。那時代的劇情,總是報仇外還是報仇,好像沒別的戲碼了,而女俠通常先女扮男裝以便行走江湖,其間必會遇到英武的仗義之士,而男女之情的發展,總是於男主角發現女主角的娘兒身開始,令人不解的是,為何本是武藝高強的女俠,只要女性身分曝光後,武功馬上盡失,怪哉!是不是因我一時的不在,而世事難料啊?還記得一部台語片:片名叫『鳳梨頭西瓜尾』,上個廁所後,劇中人不知為何就大打出手。 人生有許多空白與意外,就像觀影中的這些中斷,讓我們存有一些和他人不同的斷裂與組合,同樣一部電影因不同的放映環境,而有差距極大的記憶,十二歲以前的電影經驗,我想記得的味道定比影像多很多,那些電影的奇幻光束均已不存在,唯有煙味、尿味、霉味、碳精味、花生味,還有常常因斷片時阿兵哥狂嘯的口哨聲,依稀記得! (作者請示身分證字號、住址、帳號,以便匯寄稿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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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百里者半九十
「行百里半九十」,這句話最早是見於戰國策卷三的「湊策一」內詩云:行百里半九十,此言末路之難。」鮑彪校注云:「逸詩言行九十里適早為五十里耳。」它正確的意思是說:「走百里路的人,走了九十里,只可以認為才走了全程的一半。要知道那後的十里雖短,卻難於那前面的九十里呢!所以,我們人在一生做事一定要慎終。」 「行百里者半九十」,只是省略了一個「於」字罷了。這句話我們用文法來分析,本來是一句意謂句:「行百里者以行九十里為全程之半──五十里。」但在文言文裡可以不用「以為」把「為」下的謂語「半」字倒裝上去,再加上一個關係詞「於」字,而成為:「行百里者半九十」。這個「半」字也就因之作動詞來使用了,這就是「意動用法」。至於「九十」上的「行」字,和它底下的「里」字固可省略,就是「半」字上的「全程之」三字也不必說出。如果再省去,「於」字,那就成了「行百里者半九十了」。 唐朝的「穎達尚書正義」,拿這句逸詩來解釋「周書旅獒篇」的「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說:「古語云:行百里者半九十,言末路之艱難也。」孔疏引「行百里者半九十」來作「為山九仞,功虧一簣」的例證,也還是,行百里以行九十里為全程之半,五十里的意思,所以說:「言末路之艱難也。」 在宋朝有「黃庭倣傲」陸機的「連珠體」內,做了五首「岩下放言」。其中一首「贈元發弟」說:「功虧一簣,未成丘山。鑿井九階,不次水澤。行百里者半九十,小狐汽濟濡其尾。故曰:時乎時不再來,終終始始,是謂君子。」 在「山谷外集詩注卷十」裡,就個人能找到的題材裡,這肯定要算是最早的一個省去「於」字的例子。所以要省略「於」字,完全是為了「七字句」的主要緣故。這首詩裡只「行百里者半九十,小狐汽濟濡其尾。」兩句是七字句,又怎能不省略掉這個「於」字呢!但山谷用這句話,他的意思還是和逸詩的原意是相吻合的!「山谷外集詩注」裡不就引用著「戰國策詩云行百里半九十,此言末路之難」嗎? 可是近來卻有人因省去了這個「於」字,就誤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走百里路的人多半只走了九十公里就停止了。」這個解釋似乎是太勉強了。個人找出戰國策和孔疏研引,也都有「於」字,原意本很明顯,就是「行百里者以行九十里為全程之半」,來清楚說明末路之難。 平日,我們做事一定要慎始慎終。這個「半」字,只是「一半」的意思,作「多半」來解釋,只是因為省去了個「於」字,而誤會原意,而強作如是解罷了。 無論從戰國策、孔疏,甚至是山谷的詩句已省去了「於」字的。我們肯定都找不出作「多半」的解釋的跡象。 這句話已成為一般人日常習用的成語,竟因省略了一個「於」字,就生出了錯誤─似是而非的解釋。 所以,我們對於古代的成語,又怎能不去找出它的原始出處,就望文生義的強作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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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會的阿嫂。」阿兵哥回答她:「你修補過的衣服好穿又好看,我們都很滿意。」 淑女聽了心裡很安慰,她同時也在盤算著一件事,既然這些兵搬出去了,那我也要搬回下厝老房子去了。 就在淑女搬回下厝老房子後不久,新成立的「西園村辦公處」也成立了,而且因為這個新成立的西園村除了西園之外,還包括了鄰近的後珩、浯坑和田墩三個小村莊,所以辦公處就設在淑女家左邊隔壁那間一落兩櫸頭沒人住的空房子,原本的家只有右邊和前面有鄰居,左、後兩側都是園地和空屋,現在有了村辦公處,就多了幾個人可以作伴,住起來也舒適多了。 新成立的辦公處設有一位村長,是本村的長老人物,淑女之前跟他並不熟識,另一位指導員姓劉,是軍方派來的,還有一位村幹事,也是本村讀過幾年村塾的年輕人,除此之外還有一位村丁,這位村丁不是別人,正是二伯的長孫、標治的大兒子,稱呼淑女三姆的,乳名叫做「番薯」,他每天一大早就要到辦公處來,先是到設在村後洋樓砲兵連部的廚房去,把指導員的早餐拿回村公所以後,再將村公所內外清掃乾淨,然後回家去吃早飯,午餐和晚餐前,同樣要把前一餐吃過洗過的餐具送到連部廚房去,再將這一餐飯提回村公所給指導員吃,再自己回家吃飯。 除了這些指導員私人的工作之外,副村長或村幹事如果有事要通知全村人知道則有兩種方式,一種是通知各伍的伍長,再由伍長俟家俟戶通知該伍的每一家戶,另一種方式是敲著鑼巡迴全村,邊敲鑼邊喊,讓每一家都聽得到,這些工作也是由村丁負責去做。 當村丁除了那三餐是固定工作外,其他時間有時連休息時間也沒有,有時則閒著沒事,沒事時也不能隨便離開,要在村公所附近臨時有事可以找到人的地方,所以只要沒事,番薯就會到三姆家裡看三姆幫阿兵哥修補衣服,番薯的乖巧本來就很得三姆的緣,現在當了村丁以後更常在三姆家進出,更讓三姆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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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接著可以清楚的聽見「…嘶…」的聲音,有的是「沙沙……沙」的聲響,接著就是「碰」的爆炸聲,那聲音愈來愈清楚了,以前只有在日本飛機飛到蓮河附近去丟炸彈的時候聽過這聲音。這時才聽到外面傳來阿兵哥叫著「大陸打砲過來了,大家趕快躲起來,不要出來,會被打到很危險。」 是大陸那邊打過來的,淑女心裡想,如果是大陸打過來,那大嫂帶著兩女兒下海去了,在海上採蚵什麼隱蔽的都沒有,那不是很危險嗎?嗯,唯一可以躲避的就是礁石,只能躲在礁石背面了,要不然又能怎樣? 過了一會兒,又聽到一陣一陣「碰…碰…碰…」的聲音,那聲音比剛剛聽到的還大,聽那聲音好像從後壁山傳出來的。過一會兒又有一陣,這次聽得更清楚,是「碰…碰…碰…碰…」連續四聲,就在兩個孩子伸出脖子探頭出來想看看究竟時,又來了一陣爆炸聲,接著有幾顆石子打在前面那間房子的屋頂上,在瓦上打破了幾個小洞。看到這情形,淑女連忙帶著孩子躲進房間裡去。 太陽尚未下山之前,大嫂帶著兩個女兒回家了,聽他們說起在蚵田裡看到兩邊火砲打過來打過去的情形,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可怕的樣子,那二女兒比較會說話:「起先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只聽到從蓮河和大嶝島那邊有『碰…碰』幾聲,接著聽到聲音『嘶……嘶……』的聲響,從頭頂上飛過去,在我們這邊發出『碰…碰』的聲響,過了一會兒換我們這邊打過去了,也是一樣『嘶……嘶』響,在蓮河和大嶝那邊爆炸時,還可以看到一陣一陣白色的煙冒出來,很好玩。」 「砲彈沒有落在海面上嗎?」秀玉迫不及待的問。 「沒有啊!」大女兒接著說:「岸上的阿兵哥一直打鐘,叫我們快回來,說共匪打砲過來了,很危險快上來,但是海面上就是沒看到有彈砲掉下來或爆炸的地方。」 吃晚飯的時候,世炳走了進來,向大家報告兩項有關今天下午最新的消息,他說:「隔壁後珩有一戶人家的屋頂被砲打了一個洞,洞並不大而且是在屋子後簷邊上,屋子的主人當時正在家裡,只聽到屋瓦掉下的聲音,跑到屋外去看,才知道自己的家落了砲彈。」 另外還有一項消息說:「鹽田裡也落了兩發砲彈,那兩顆砲彈只在鹽田地面上挖了兩個圓圓的洞,每個洞挖了大概有一尺深,四尺寬那麼大,當時鹽工們都在鹽田裡面工作,幸好沒有人被打到,不過有人看到砲彈爆炸開來的碎片飛開掉在鹽田裡鹵水的聲音,還不時的發出『磁,磁』的聲響,看樣子還會燙。」 過後聽村子裡在鹽場工作的人說,那天先是大陸打過來,後來我們也打過去,那天打來打去的,就叫做「九三砲戰」。就好像那年楊清吉被抓去開船來打古寧頭,後來就把那次叫做「古寧頭大戰」。 說來也奇怪,自從那天九三砲戰過後,很多原來住在百姓家裡的阿兵哥,都一批一批紛紛的搬走,搬到山上野地上去住了,原來這陣子他們不停的工作,就是忙著在山上築軍營、建碉堡,為搬家作準備。 看到這些兵一批一批搬走,淑女問:「你們以後還會修補衣服嗎?如果需要修補衣服,還要送到家裡來請我幫你們做好不好!」(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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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論生命無價
讓我們先來追根究柢,生命到底是怎麼來的呢?不管是人類、動物、禽鳥,甚至於小昆蟲,可以簡單地說,任何一具生命,應該都是父母之遺;只是人類,與其他的生物,有很多很大的不同,那是因為人類在先天上賦有「血性」與「智慧」,所以我們可以概括地說,人類啊人類,你乃高高在上的萬物之靈,萬物之主宰也。 一個人一出生,他(她)就很自然地佔有了一定「限度」的「時間」與「空間」,隨著生命的「壯大」與「變化」,所佔有的範圍,也將隨之延伸而擴大。 那麼,勢必有人要追問,同樣的生命,為什麼又有那麼多「造就」上的不同呢?想要肯定地說出這個大道理,原因雖然很複雜,但是,我們可以以「生命」的「生活環境」來試述他(她)的真正道理吧。 基本上,一個人的「生活背景」,有一種「註定」的「落差」;同樣地是人,但是,有人出生在「富豪」之家,有人卻生在「貧窮」之戶;這就是先天性的區別;因為,這最直接的關係,「生活內涵」,與其所受的「教育」就有天壤之別;「造就」是怎麼來的呢?這就牽涉到一個人「奮鬥」層次的高下了;所幸,我們中國人,老祖宗保留下一個很好的傳統觀念;英雄不怕出身低,「勤能補拙」,「儉能養廉」,只要懂得這個大道理,至少可以把「貧富」的「落差」,與高下的「距離」拉回到原點上。 現在且讓我們再來試述「生命」與「生活」的另一層關係吧;只要是人類的「生命」,他(她)就一定離不開日常的「生活」;「生命價值」之所以有高下,「生活」確實是他(她)的唯一「主角」;諸如:思想、言行,倫理、道德、飲食習慣,運動,與身心靈管制等等,缺一不可;做人的基本道理,一定要「親善」、「遠惡」,「善事可以為所欲為」,而「惡事」則應「避而遠之」;因為這樣,一個複雜的大千社會,才可以「積小善」為「大善」,而頻繁的人世間,也才可以「化暗為明」,「化干戈為玉帛」。 一個人的有限「生命」,倘若能循著「善」與「美」的軌跡前進,那一定是「無堅不摧」的;尤其是在思想、言行,與品德上,都能保持「絕對純正」,樣樣精通哲理,達到十全十美的境地,而生命的「美麗光環」,一旦又能發皇昇華到極致,那麼,這個生命,在無形中,就是高高在上,非金錢所能買得到的無價之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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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集》給作家的一封信
親愛的艾瑞·卡爾,感謝您的書本陪伴著我成長。您出生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德國,大戰後雖然生活困苦,您用明亮生動的畫風,繪畫出膾炙人口、老少咸宜的文學鉅作。當我還在牙牙學語的時候,媽媽就把我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溫柔的唸給我聽,那時的我是如此的稚幼,但是媽媽的朗讀聲伴隨著書中的押韻,伴我進入夢鄉,您的書真稱的上是我與哥哥的最佳睡前良伴。 我記得您有寫過「從頭到腳」(From Head to Toe)、「北極熊您聽到什麼?」(Polar Bear, Polar Bear, What Do You Hear?)、「非常寂寞的螢火蟲」(The Very Lonely Firefly)、「暴躁的小瓢蟲」(The Grouchy Ladybug)、「笨手笨腳的放屁蟲」(The Very Clumsy Click Beetle)。我很佩服您總是運用簡單的筆觸,配上大膽的色彩,表達出小孩眼中色彩繽紛的世界。 其中我最喜歡的一本書是「好餓好餓的毛毛蟲」(The Very Hungry Caterpillar)。書一開始是很多很多的色塊,均勻的穿插在同樣大小的洞,原來那就是毛毛蟲所吃過的痕跡。在本書中您說到:「在月光中,有一顆蛋被產在樹葉上。在星期天早上,溫暖的太陽出來了,一隻飢餓的小毛毛蟲孵化了,他開始尋找一些食物來吃:他吃了一顆紅色的大蘋果,兩顆綠色的大梨子,三顆藍色的大李子,四顆紅色的大草莓,五顆金黃色的大橘子。但是,他還是很餓,接著他又吃了有櫻桃的巧克力蛋糕、冰涼的冰淇淋甜筒、爽口的醃黃瓜、香濃的起士、可口的火腿、甜蜜的棒棒糖、剛出爐的櫻桃派、美味的香腸、香噴噴的杯子蛋糕,最後再來一片多汁的西瓜。」 故事的結局激發起我們最大的好奇心,因為我們都想知道,這隻毛毛蟲到底吃飽了沒?答案是在吃完這麼多的食物以後,這隻毛毛蟲變成了又大又胖的毛毛蟲,他從蛹中蛻化成為一隻五顏六色展翅高飛的蝴蝶。您用簡單的文字傳達動物的成長、顏色的種類、各式各樣的食物、一到五。我很驚訝毛毛蟲真的可以吃下這麼多東西嗎?當我看完這本書的時候,我的肚子又咕嚕咕嚕的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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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巷芳草
第一次見到江小姐是在她家裏。那時候已經是黃昏了,夕陽的餘暉闌珊地落在破陋的屋簷和門檻上。我對了一下門牌號碼,雖然字跡斑駁模糊,但是還可以看得出是三十九號。我喘了一口氣,皇天不負苦心人,我終於找到了足足花掉一個下午才找到的房子。 這間房子位在快到巷子盡頭的地方。從屋前望出巷口,狹隘的巷子裏靜靜的,偶爾聽到一兩聲人家屋子裏做晚飯的鍋鏟碰擊聲,更襯托出空巷裏獨特的一股闐寂。 房門是虛掩的,露出一道縫隙。我敲了兩聲門,蛀了的門板發出像即將破裂一樣,鬆垮垮的悶響。 過了一會,木扉呀然而開,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出現在門內黝黑的屋影下。 「收電費嗎?」她問。 我先是楞了一下,繼而瞥了一下身上的打扮,倒真有點兒像電力公司的收費人員,不覺啞然失笑。 「請問這裏是江府嗎?」 「是啊!」 「喔,我是來找江漢中先生的。」 她睜大眼睛打量我一番,滿臉狐疑: 「你有什麼事嗎?」 「是的,有一點事。」 「先父已經過世了。」 「什麼?」 「先父已經過世兩年了。」 江漢中先生已經作古?這件事雖然發生得有些蹊蹺,可是人都避諱言死,尤其是做子女的,總不會在生人面前詛咒自己父親吧? 大約在五年前,我還見過江漢中先生。那時他因為生意的關係,和我父親過從甚密,三兩天就會到我家一趟。那時他才四十歲光景的人,臉色紅潤,聲若宏鐘,身體十分硬朗,絕對不會是短壽之相。 「你找先父有什麼事嗎?」江小姐看我楞楞地站著,似乎有些不耐煩,但是,她還是很客氣地低聲問我。 「我是有一點事,可是……」 遇到這樣的事,不知道叫我怎麼開口好。如果我直截了當地跟她說明,我是來跟她父親討債的,說不定她會把我當騙子,說不定她把門「砰!」的一聲關上,叫我吃閉門羹,那可就尷尬了。 「對不起,我有急事…」她說。 一聽她下逐客令,我趕緊說: 「那我可不可以找令堂談一下。」 「我母親不在家,有什麼事你就跟我說吧!」 「嗯……」 她的眼睛一直盯在我臉上,我還在猶豫不決,她已經開口邀請我到屋子裏面坐,想必是沾了我一臉忠厚的好處,博得她的信任。我心裏有些興奮。 三個榻榻米大的小客廳,擺著一張茶几和四張破舊得變了色的藤椅,再加上一些小家具,所剩下的空間就很少了。把頭一抬,我看到牆壁上江漢中先生的遺照,鑲在一個木框裏,我實在沒有理由不相信他已經作古的事了。 向江先生討債,是父親交代我做的。四、五年前,江先生經商失敗,人也從南部失蹤了。他帶著一家人搬到別的地方住,當然是為了逃避債務。父親四處探查,都沒有找到。十萬、八萬不是個小數目,父親自然不甘無緣無故的損失掉,因此幾年來並沒有放棄追查的工作。最近父親從一位朋友處得到他的下落,說是跑到台北來了。剛好我在臺北讀書,父親便來信指示我一份地址,要我查查,可是找到那地址,才知道他又搬家了。之後,我又暗中查訪了幾天,才在今天下午找到這裏來。 「先生,你有話不妨快說,我還有事要辦。」江小姐很明朗地說。 「江小姐,我姓林,令尊生前和我父親是朋友。」 「喔,是林先生。」 「我考慮了一下,還是覺得把話直說好些。」 「你說吧。」 「妳家以前在高雄,我想妳大概很清楚吧?」 「嗯,不錯。」 「那時令尊為了生意上的周轉,向我父親借了將近十萬塊錢,後來生意倒閉,妳們一家人就跑到臺北來,從此不再露面,那些錢便一直欠到現在。」 「我父親生前負債的事情,我略知一二,至於詳細的情形,只怕我母親也不甚明白。不過,父債子還,等我問問母親,如果確實欠了你們的錢,改天你來時,我們再慢慢研商償還的事宜。」 江小姐這番話說得曲曲折折,表面上好像很樂意還錢,其實只要忖度一下,就可發現話裏大有文章。她雖然表明,欠錢的事如果是確實的,便願意代父還債,可是她又說負債的事只怕她母親也不甚明白,這話就值得推敲了。連她母親都不甚明白,而她父親又已經去世,死無對證,也許這筆債就討不回來了。」 「江小姐,」我說:「以前令尊向我父親借錢的時候,曾經寫了借據,過幾天我父親會帶借據到臺北來給你們看的。」 「林先生,我剛剛說過,父債子還,只要確有其事,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把債務還清。不過,你也不要急,總得讓我先問問我母親。」 「令堂什麼時候可以回來呢?」 屋子裏已經一片黑暗,江小姐站起來,把電燈打開。 「我母親在醫院。」 「什麼?」 「我母親因病住院,這幾天不會回來的。」 「喔……那,江小姐什麼時候可以給我一個比較肯定的答覆呢?」 「下次你來再說吧。令尊的大名是……?」 「家父叫林永全。」 「好吧!我問了母親就給你答覆。現在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請你改天再來。」 既然主人已經下逐客令,那我只好告辭了。天已全黑,我沿著巷子走出去。路黑黑的,這條巷子不好走,高低不平還不打緊,偏偏窄小的巷路上還積了很多水,濺濕了我的兩條褲管。我想,這裏要是下了雨,那就更泥濘不堪了。 走出巷子,冷風一下子襲上身。我在路邊的招呼站等客運車,街頭的燈光慘白得沒有一些微暖意。 等車是一件難過的事,尤其是冬天的夜晚,一個人孤單單地站在招呼牌下。刺骨的寒風戲謔地打著褲管,打著衣袂,打著項部和臉頰,似乎所有的寒意都向我圍過來。 我突然想起江小姐和那間破陋的房子。房子的屋簷和門檻,在夕陽餘暉的照射下,不但給人古老的感覺,更有一種殘破衰敗的淒涼。屋子裡的設備也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好像平常就很少有人住在裡面一樣。我想江小姐他們一家人的生活一定十分清苦,因為目前一般貧戶的家,都要比他們體面多了。 那間破陋的房子,給我很深刻的印象,下次不管隔多久的時間再去,甚至一年、二年,或者三、五年,我都可憑著房子破陋的門面一下子找到。倒是江小姐,不知因為當時光線不好,或者我全神貫注在討債的事情上,她的臉形和表情,似乎不曾在我的心底裡印上一點一滴的印象。 不過,她有一句話,我記得可是很清楚:「父債子還,只要確有其事,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把債務還清。」當初我認為她的話並不十分誠意,現在冷靜想了一下,她實在是很負責任的。我開始追索她說話的口氣,以一個女孩子來說,她說話算是爽快。她出語果斷堅決,毫不猶豫,好像她決定了的事誰也無法再改變。 追索片刻,我慢慢捕捉到她說話的聲音。我想起她邀我到屋子裡面坐時,她的語聲令我興奮過;她的嗓子是那種使人不知不覺想繼續聽下去的嗓子,想著想著,不覺出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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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好美﹗
這是我研究所暫歇,得以喘息的首次寒假,是我無需工作所過的第一個年,也是開始投稿以來第二次冬天。我把一切都放下,搬二十本書渡假去。 我在電子書裡讀到一本詩人蕭蕭編輯的授課學子演練的詩集,萌生追隨且如願進了蕭蕭老師的課堂。叫喊一輩子的「終身學習」口號,落實在自個兒身上,選盡學校開給的所有課程,淪入叫苦連天又貪得無厭的學習步調,學習的舟子明明載不動貪多臆饞,還是目瞬心婪地冶遊於茫茫學海。或是漂泊小舟初航,不諳水性,莫辨方向,竟自打起轉來,授課教授頻頻喊「卡」,教我把步調放慢,別把學習的胃口搞壞。 如此捉襟見肘,手忙腳亂的學期,竟也過了,睽違幾十年的綺麗校園生活令我癡醉,有同窗激辯的朗朗讀書聲,有書為伴的多少浮生半日閒,有風有雨的蠡澤湖畔,落羽松絮絮聒聒,飄灑異國豐美的莊園氛圍,我只願一勁兒癡迷耽溺,屢屢倚身樓臺遠眺,望那落羽松堅挺的枝柯墨韻,向東弋成長長的蔭影……。 去年十二月十八日,北風催狂,天候氤氳迷濛,微寒,但比起天寒地凍的北歐氣候,算是風和日麗的吧!校園裡充斥紅尾伯勞鳥的噪啼、大捲尾忽東忽西群移,這天,英國倫敦大學的亞非學院傅熊(Bernhard Fuehrer)教授來到課堂,如候鳥一般,分享他的漢學研究方法給我們。而我受的感動,是傅先生流利的中文發音,內容出入古今、學跨中西,他以卓越的漢學成就,為我起了模範性的鼓舞作用。除了西方臉孔,我幾乎要相信眼前的學人是道道地地的中國人。﹝註﹞ 算算期間,傅熊教授將於三月底攜嘉義籍夫人鄭美娟女士返回歐洲。又是冬候鳥北返的季節,一時之間,我竟遙想起西伯利亞湛藍銀亮的遼闊天空,那屬於紅尾伯勞鳥的世界;更幻想起阿爾卑斯山上,或有輕輕哼唱的台灣小調迴旋縈繞於山坳淵谷間!內心深處,情隨彼翼飛,憧憬著美好的假期到來! 於是,在欣賞過「十全老人」故宮展,趕赴「Monet印象‧經典」於歷史博物館,又訪趟埔里一帶的山山水水,便拎起詩集、畫冊以及林林總總,暫別熙攘擁擠的塵囂世界。 假期中,每日起床睜眼,最享樂的是捲起廚房簾幔,打開透明玻璃窗,讓寒冷晨風灌進拂臉,作個深呼吸,涼透心脾。一面緩緩地舉壺煮水沏茗,一面炊爨熬粥,炒盤青菜,擺碟堅果,然後悠悠地聽窗外群鳥啁啾、鄰近岩澗潺潺,等待孕苞枝頭的山櫻花肩並肩、臂碰臂地簇擁舒展。在這裡,樹是不知名的樹,草是不知名的草,縱有偶而路過的陌生訪客,我是不必費唇舌的。一道似鷓鴣的單音從遠方傳來,在初透的薄曦間暗暗呼朋引伴玩起迷藏。有時候,附近蔭林裡枝椏短柯沒來由的晃動起來,幾雙閃爍的詰靈小眼睛朝我的窗櫺射過來,牠們正好奇窗裡人,為肚腹忙啥呢? 我總習慣端坐圓桌前,啜飲咖啡,翻閱詩集和畫冊,恁冰釀咖啡「嘟嘟嘟」地一旁消溶低泣。當屋後陽光穿透櫺扉,光影交歡的摩娑窸窣碎葉,夾雜著熱鬧的繾綣禽鳴;屋前,沿路扶植的桂花矮叢溢著恬香誘人清芬,而當下,詩集裡渡也正放火燒玫瑰園,熱度是意亂情迷的「火力全開」。 桂花欉籬飄散的甜甜郁香,愈是陽光充足的部分,米黃色花瓣愈是節節茂盛,好像整個季節的靦腆盛情,一股腦兒便要傾綻於我閒居的這幾天,我日日挽來醃冰糖製桂花釀、泡桂花酒,也和在茶葉裡沖桂花茶。 這是我投稿生涯以來第二個農曆年,有的報社不收稿件、不刊登文章,偏我今年忒閒,索性選個離島不打烊的報社當首頁,日日細讀那島嶼如何過年,濃霧時,曾滯留過多少旅客,舉辦哪些畫壇盛事活動,還從研究文件中發現自己未曾謀面的離島報紙原來是官辦的,歷歷記載著工作人員的編制和簡薦委,那曾是我工作中好熟悉的字眼。頓時有種「居高臨下」俯瞰婆娑世界,好比神仙,目饞未厭底撥雲讚嘆人間太平盛世的幸福喜樂滋味。 散步中,因風墜落的焦黃酥葉於無人荒徑層層疊疊,小葉欖仁高舉著手臂探入蒼穹,張牙舞爪昂向天際撩撥春神,大地偷偷遞澤嬗色,想已是漠漠水田,白鷺紛飛……啊!攜來半袋米、一磅咖啡豆、六百公克茶葉、幾包花生、幾樣蔬果,逗留時間不設限,以屋後的櫻花開落為始末。這便是我的「羅馬假期」!如仙境一般的寒假,好美! 註:奧地利籍的傅熊(Bernhard Fuehrer)教授,講題為〈批判精神與漢學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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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返鄉》一段被遺忘的日子
一日,在陽明山二子坪見一以水泥砌成的標語牌,一般遊客可能淡淡地看上一眼就算了,但對我卻有濃郁的情感。仔細端詳了上頭的文字,且走近拍了張照。標語內容「移山填海,反共抗俄」,陰文字體塗以紅漆,最上方一個國民黨黨徽,是昔日駐守山上部隊建的。我感覺格外親切,像遇到多年未見的朋友。 年少時,家鄉以彈丸小島駐紮著數個師的兵力。為了提振士氣,防區的碉堡、營區、精神堡壘、戰備要道,都設有標語。不只碉堡,國軍佔用的民房,有著磚牆紅瓦閩南式大厝的牆上也是標語。早期的標語有「反共抗俄,殺朱拔毛」、「檢舉匪諜,人人有責」、「還我河山」、「解救大陸同胞」等。最常見的有「中華民國萬歲」、「蔣總統萬歲」,另外就記憶所及還有「服從最高領導」、「枕戈待旦,光復大陸」、「主義領袖國家責任」、「軍令如山,軍紀似鐵」………。最響亮的「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生活不怕苦,工作不怕難,戰鬥不怕死」的金門精神。弔詭的是昔日高高矗立於大、二膽,讓對岸頗感礙眼的巨型標語「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現今成了廈門船家招攬遊客「海上看金門」必遊的景點。 幾次返鄉,想尋訪這些標語,通衢要道及駐軍碉堡可見到一些,但古厝外牆的標語已寥寥無幾。老厝由於年久失修、改建、傾圮,保存下來的已不多,而飽經風霜留存下來的外牆標語,文字大抵斑駁漫漶。 這些標語見證了一頁活生生、烽火連天的歲月,一段被遺忘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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灑脫的人生
也許長久以來受到【未知生焉知死】古訓之影響,國人對於死生大事總是抱持著迴避的態度,不但絕口不談有關於死亡的話題,而且在生活習慣上又有諸多忌諱,以致於讓人們臨終的議題變得有點詭譎而神祕。 不過日前朋友在寒冷的冬夜裡,經由電子郵件分享了一篇溫馨的文章,那是最近網路上被轉載率相當高的一則訊息。 文章提到這位主角預先寫給子女的一封信,信件的內容表示:如果能在生前而且頭腦還很清晰的情況之下,讓配偶、子女與家人都能了解自己對生命盡頭的看法,那麼應該就可以減少在生病、急救或處理喪葬的時候,家屬可能會面臨到的選項掙扎與無謂之糾紛,著實是一種蠻重要而且極其灑脫的人生態度。【註一】 文章一開頭就說,每一個人必然會有離開親愛家人的一天,因為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所以根據實際的【生命週期表】來看,也許在十多年以後, 他就必須跟家人說再見。 不過雖然生命表有概略的週期,但是臨終的時間有可能是下一刻,或者是更久之後也說不定;最怕的是恐怕還沒準備好就匆忙上路,因而一些重要的話忘了說,因此不如現在說個透澈與明白。 於是他叮嚀兒子們必須牢牢記著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因重病而沒有辦法醒過來時,千萬不要串通醫師一起凌遲他!因為我想活得精采、走得帥氣,不必要全身上下插滿維生導管,例如氣切管、尿管與鼻胃管,如此維生醫療的結果即使可以多拖延幾天,並不會因此而增添其生命的色彩。 」他說。 他還說此刻譬如那些心臟升壓劑、洗腎、葉克膜等治療也可以省略了;至於身上能夠用的希望都可以送人,尤其兒子們想要孝順爸媽的話就趁現在,因為當他走了以後,所謂孝順就成了做樣子、或是給外人看的模樣了,那種情況真的沒有意義。 他並且希望免除追思葬禮等儀式,而且構築墓園、墓碑也屬於極其不環保的事, 所以不必請風水師堪地、造墳,只要將爸爸放在心裡就可以了。 對於身後大事的處理方式,他主張骨灰火化後混合飼料,然後丟在家鄉的七星潭餵魚;其餘的只要留下一小撮帶到高山上,然後輕輕灑一點點就好。 他也希望孩子們在媽媽百年之後,用這種方式攜帶一些骨灰到山上陪伴他,因為她是他此生的摯愛,往生之後尚且能夠在高山上相互廝守,那是無比幸福的事啊! 當然他也拜託親朋好友不必前往悼念與追思,也不要致送白包、奠儀,因為此刻承襲一生清風的志向,所以但求能夠化為千風而了無遺憾。 看到如此幽默、豁達與灑脫的生命臨終態度,不禁讓人覺得感同身受而且敬佩萬分,因為誠如上述,國人自古以來對於死亡的禁忌繁多,而且總是避諱去談論這方面的事,也許是人們認為那是不吉利的話題,所以儘可能不去面對和碰觸,因此久而久之以後,便成為一種不太能夠公開討論的議題。 然而人們盡量不去面對或討論的心態,其實並不能夠阻擋人生大事的到來與抉擇,針對於這個生死重大議題,即使古今中外的民情風俗大致雷同;不過近來已經有越來越多人和文獻願意提出來討論的趨勢,因為如此預作準備的生活態度,本來就是一種正確的生命觀,而且可以避免屆時手忙腳亂的局面,反而成為人們鞠躬下台之際,一樁無法達到瀟灑與圓滿而且遺憾之至的事了。 所以當我們面對這樣嚴肅而且略為悲戚的話題時,也許要改變以往的心態來看待它,因為畢竟大家都可以理解,這是每一個人必須經過的路途,到達終點站只是時間早晚之差別而已。 很多人認為此種心情與其說是一種人生的宿命,倒不如說生命因為如此而備增美麗與珍貴,因此當我們參透這樣的情境時,思索如何【活在當下】的人生觀,將是一種極其實際而且正面的生活哲理了,不是嗎? 【註一】故事主角為前行政院衛生署某位署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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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可是我哪有那麼多錢?」 「先看看再說吧,我這就帶你去。」 賣針車的店就在頂街,離布姆店不遠。起先淑女還有點不太相信這輛針車縫衣服會多麼快,經過老闆娘親自做了一陣給淑女看,淑女看過後喜歡得不得了。她手巧心細,右手持著手柄旋動,左手操縱衣服前推、左轉、右轉,學起來快速又俐落,當場學習了幾遍,就可以上手了。 「這輛針車賣多少錢呢?」淑女邊操作邊問老闆娘。 「我是在賣四百五十,不過今天是布姆介紹來的,你要的話我就算你四百二十塊。」 「可是我……」淑女看著布姆,布姆知道她想說什麼,就告訴淑女:「如果你看中它想買,就先帶回家,錢帶不夠沒關係,我回家後再拿來給老闆娘。」淑女還要說什麼,布姆向她示意後,再跟老闆談好了價,最後以四百塊錢整數買下這輛針車。(註:縫紉機) 把針車抱回到布姆店裡,淑女只喝了一杯水,也顧不得吃午飯,就把帶來的兩袋軍服綑在一起,用包袱巾把這輛針車包著,一前一後,用竹擔挑回西園。這天開始,她用這輛針車取代了一針一線的老方法,果然工作的速度比原先快了無數倍。附近許多阿兵哥的軍服,許多都在淑女的手中修改完成。她連續忙了一個多月,不但把買針車的錢還給了布姆,還積攢了一些。 當然剛開始那幾天也賺來了滿身骨頭的酸痛,不過只要心裡高興,那酸痛跟她修改衣服的速度一樣,很快就過去了。 經過一兩個月的趕工縫製,修改軍服的密集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淑女每天縫補到深夜的辛苦這時也得以緩解,這段時間為了趕工,她疏忽了一些事,像是對孩子生活的照顧就是其中之一,兩個孩子怕影響媽媽工作,也很少去打擾她,女兒有時甚至會把弟弟帶到學校去上課,夜晚媽媽工作時,他也會帶著弟弟早早上床睡覺,孩子的懂事,有時真教做媽媽的心中感到愧疚。 這天阿兵哥說是過什麼軍人節,廚房裡加菜,送了些好東西說是要給小孩子吃,中午飯淑女就把這些好東西熱了,一家三口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 下午孩子沒進學校,都在媽媽身邊看著她為阿兵哥修衣服,這些都是零零星星的,大批的衣服在前段時間都已經修補完了,兩個孩子在媽媽身邊,看著媽媽先用針把一塊布挑在一件破了洞的褲子上,定好位置後,再動用針車縫合起來,這樣做既牢固,又不會很快就又裂開。 「啪…,啪,嘶…啪,嘶…嘶…口卡,口卡…」兩個孩子在媽媽身旁正玩得不亦樂乎的當兒,外面忽然傳來一連串的槍聲,說是槍聲卻又沒有這麼大聲,就在大家還弄不清楚怎麼回事時,屋頂上一陣被人丟石子打在屋瓦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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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榮民系列》用青春見證歷史—陳溢財
世代務農不輕鬆,白晝勤耕種,夜晚點燃玻璃燈,一絲光線照屋中,大人小孩相互動。 日本人來金門,古厝、祠堂不放過,居住地方不夠多,拆卸門板抬上太武山,木板當床鋪,密密麻麻的人群如螞蟻,一波接一波,來回地穿梭;直至他們離開金門島,身影不見了,鄉親才鬆了一口氣,上山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百姓憶日據,搖頭多嘆息,農人為其種鴉片,北風不流鴉片奶,南風才能有收成,廉價勞工不敢多吭聲………。 民國二十五年出生的陳溢財,兄弟姐妹有六人,他排行老么,雖然備受呵護,但身在民生疾苦的環境,時機很艱難,生活難「討趁」,他必須和其他家戶一樣,均要上山拿柴火,回家曬乾做收藏,他家以雙連灶烹飪食物,灶身猶如連體嬰,一大鼎與一小鼎相連,下有灶口塞柴火。 陳溢財住家附近的五間古厝與祠堂,住滿日本人,除此之外,尚有三門高射機關砲以及砲兵駐守其間,雖未對鄉親帶來困擾,但為其種植鴉片,乃屬危害人心的毒品,眾人均知曉,卻無人敢反抗。 當胡璉將軍來金門,司令部座落於塔后的民宅,與陳溢財比鄰而居,軍士官兵住一起,與民眾和平相處於屋簷下,但軍隊隨時準備撤防,密集聯絡戰事成敗與情形,肩上背包沒打開,軍人隨身攜帶,提高警覺地成備戰狀態,他們隨地一躺,即過一夜睡夢的時光,而料羅碼頭與新頭碼頭則是登陸艇在海面上等候,隨時待命要移防。 古寧頭戰役之後,為構築堅硬的軍事堡壘,國軍在堅固的花崗岩下鑿洞,坑道一波接著一波,塔后亦有安全的洞口,即是「光華之聲金門廣播電台」之舊地,又稱赤后電台,除此之外,光華園亦有一處心戰資料館。而由花崗岩堆砌完工的赤后電台,施工很嚴謹,佈局結構條理分明,曾經是砲戰時刻、空襲與砲擊時,鄉親避難的處所,隨著政府補助百姓建構防空洞,於是挨家挨戶有了藏身防彈的地方,這裡旋即成為部隊駐紮之營房,軍隊駐防在週邊,當反攻大陸號角響,殺敵制先地為國爭光;而這裡除女青年工作大隊,尚有運輸營、駱駝連、救護車連………等等。 心戰喊話原屬「馬山播音站」,當部隊搬遷後,分發播音員到赤后電台,對匪心戰喊話,宣揚台灣民主自由與軍民的豐衣足食,以達不費一兵一卒,即能瓦解敵人的攻勢,以收心戰之功效,從此即有反共義士投奔自由領土的懷抱,呼吸新鮮的空氣,享受人道的溫暖。而電台雖然在村子,它身藏坑道間,多了一絲的隱密,對當地居民沒有造成不便的地方。如今隨著電台的裁撤,該坑道由塔后社區接管,外頭花木扶疏,綠草青青,如公園一般,令人流連忘返。 鄉鎮公所編有「警衛班」及「防毒班」,陳溢財被編入警衛班,配發槍枝及子彈和手榴彈,平日由個人保管,既要擦拭、亦要保養;警衛班每晚要派人去巡邏,帶隊班長乃憲兵出身,服從命令是天職,懈怠責難免,軍鞋一踢的殺雞儆猴,任誰也不敢怠惰。 陳溢財跟著民防隊員去受訓,區分月訓與年訓,他還到西洪機場練閱兵、踢正步,路途很遙遠,要跑步前往,中午尚要投靠附近的親友團,以免來回奔波防遲到,大庭廣眾被操很難看。 陳溢財慶幸身處在福地,島上的幾個戰役,村子沒什麼損傷,惟有在單打雙不打的歲月,數間古厝遭砲彈穿越,幸無人員傷亡;而對岸的宣傳彈內夾宣傳單,由空中落下,就落在家家戶戶的門口或屋頂,當時規定村民撿拾宣傳單要上繳副村長,鄉親都很守規矩,均按規定來辦理。 砲聲隆隆的天,危機佈滿於金門的四面八方,無論戰役如何,前線的米糧不能斷,政府於是用鐵絲網圍了一塊地,成立了塔后碾米廠,建造之後,內有人員與機器,從台灣運糙米來米廠加工碾成白米;金門十萬兵,後方沒補給,前線自行來處理,三餐顧肚皮。當碾米機運轉時,要精米、需透過去蕪存菁的步驟,而震耳欲聾的機器聲,附近居民不得眠,他們用柴油機,如時鐘一般,只要一停歇,就知他們吃飯與歇息的時間。每當軍用卡車駛進村子裡,徹夜排隊領白米,小蜜蜂跟隨在其後,趁此機會賺取蠅頭的小利,雙方各取所需皆歡喜。 年近八十歲的陳溢財,育有三男二女,他說平安即是福,孝順的孩子讓他感到很幸福;他帶領著筆者走進現今塔后資源回收站、昔日胡璉將軍的指揮所,指著從國外引進的磁磚,那美輪美奐的地方,訴說青春歷史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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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嶼新年憶往
我在小金門度過兩個新年,現在回憶起當年新年種種猶在眼前,因為部隊平日生活緊張,遇到大過年有一種放鬆的心情,除夕夜吃年夜飯,大家長叫安全士官把外哨的人都找回來,他說:「先撤哨吧!吃完團圓飯再繼續站衛兵。」 年夜飯加菜又吃火鍋,外面雖冷,內心還是熱呼呼的,吃完飯後,值星班長和大家玩一種賓果遊戲,獎品要每個人拿出一項價值一百元以上的禮物,街上的文具店因此發了一筆小財。如此笑笑鬧鬧也快九點了,如果換成今天,我一定會大唱幾首拿手歌曲,可惜當年連上沒人玩樂器的,所以新年同樂節目都沒有音樂表演的空間,今日應是花樣繽紛吧! 除夕夜,我被排到十一點到午夜一點的外哨,在青岐村莊的三叉路口交管哨,那日涼冷中卻無風,我和張簡一同站衛兵,聊的都是家鄉事,他大談當兵前在高雄開計程車的故事,盡是江湖情事,讓我眼界大開,我聊台中鄉下的一些人情世故,溫馨的家鄉事。 有腳踏車騎過來,是查哨官,彼此互道新年好,還有紅包可拿,裡面是一張五十元紙鈔。吉普車一輛輛過去,都沒停留,長官們到海岸線去慰勞更前線的士官兵,滿天星斗不見月光,一陣陣汽車呼嘯過後又是一片空寂,這兩小時的衛兵比平常過得更快,應是一種喜悅的心情,間歇聽到青岐村莊內傳出的炮竹聲,年味近了。 那年烈嶼師在東林運動場舉辦園遊會,舞龍舞獅真熱鬧,金門鄉親回鄉來,增添年味鬧猜猜,豈是安靜平日所能比擬,也讓各聯隊挖空心思布置場地及搭景,一時之間展千秋,有一連隊甚為突出,名為「龍門客棧」,以竹子和茅草為主要建材,吸引觀者目光,另有舞龍舞獅,那條龍後來竟然舞到青岐來了,要到一個大紅包。獅隊也來了,都是來要紅包賺外快的。 我們還舉辦內務布置競賽,就是要把年味做出來,我們室長教大家投資,耗費諸多材料和經費,果然成績非凡,得了第一名,主審是輔導長和連長,應沒有作弊的嫌疑,拿到冠軍有一筆獎金,紅包打開一看,還不夠抵銷我們的花費!那些裝置維持三天,年初三下午,一口命令下來,晚上晚點名之前要復原,也就是要拆掉那些精心布置的裝置了,令人有些不捨。 初三晚上復原,初四接獲命令,全員到上崎國小集合出收心操,都是一些基本動作,就是要大家知道新年假期已經過完了。 第二年的春節,我已在龍蟠山的師部當文書,似乎沒有太多可以書寫的,不用到運動場布置,也沒有負責攤位,只當個觀眾和路人甲,和鄉下的連隊比起來似乎輕鬆許多,但也沒趣多了,應該是少了參與感和責任感。 現在居住鄉間,家裡還是農業社會,年節種種一切按部就班,也不用和人擠車忙著返鄉,內心不禁對那些行在迢迢歸鄉路的同胞們,致上誠摯的祝福,願大家路上平安,闔家團聚,和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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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集》含羞草
今天…是一個可愛的日子,因為…有個人在這一天出生了,在那之前,或許我只是隻在街角、在巷口,或是在任何可能地方遊蕩的遊魂,輕飄飄的感覺不到自己任何東西的存在,但唯一擁有的,是我想知道為什麼的那份執著。上輩子的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或許…我上輩子根本不是人,只是一隻雞、一條狗、一隻綿羊,或是…只停留在某個路旁的一棵樹,如果我只是一棵樹,那不管過了多少的日子,我只能停留在一個地方,靜靜的站在我出生的那一小小的一處。 看著路旁邊走過的人們偶而倚在我光禿禿的樹幹旁休息時,我有種念頭…我下輩子想變成人,我想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而不是只站在這兒,每天看到的是同樣的日出,同樣的日落,任憑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過,而我…卻只能站在這兒,不知要等多久,也不知為什麼而等,深褐色的木紋上記錄著不知多少個寒暑而留下的痕跡,時間對我來說已不具任何的意義。 曾幾何時…不曾注意到在時間的洪流下,四周的一切開始起了變化,原野變成了交錯縱橫的道路,田地變成了一列列的高樓,路上原本老舊帶著三個輪子的車子也變成四個輪子的正方形盒子,快速地在平坦的路上奔馳著,而我…依舊是光禿禿的站在原本滿是石頭的路旁。我看不見我的腳,因為它已經被黑抹抹的瀝青給覆蓋住,當我張開眼睛時,原來那麼長遠的時間在我眼前卻只是如同翻過桌上厚厚的一本書一般,這時我才倏然的明白了一件事。 雖然我一直靜靜的站在這兒,但周遭的一切並不因為我的靜止而不動,又如同看似我不能動,但我的動卻只是小小的動,當這個動到達無限大時,你便感覺不到所謂的動,我感覺我不動,其實整個地球還是在轉動。每樣事物正在我四周悄悄的滋長、醞釀,只是我不曾注意而已,看到樹幹斷緣處上的年輪又回到了起點,我知道今天是我出生的那一天,想到這兒便覺得今天的日出有點變得不一樣了。 張開了眼,我好像沉睡了幾百年一般,雖然眼前的景物有點模糊,但我卻清楚的看到我錯綜複雜的樹根裡的一條小裂縫裡透出了一片綠綠小小嫩嫩的枝芽,我用我光禿禿的樹枝跟她打了打招呼,但她卻沒空理我,因為她正努力地要從裂縫裡鑽出來,我彷彿可以聽到從小小的裂縫裡傳出來的回音。 就這樣,我每天看著她從樹縫裡一寸寸的鑽出,看著她奇怪的模樣,我還真沒看過這到底是什麼植物,我滿腦子的疑惑令我百思不解,今天還是和她打了招呼問了她叫什麼名字,但她還是不理我,難道她不會說話嗎?還是她在考慮第一句話要說什麼呢? 仲夏的陽光好似透過放大鏡照射在地面上一般異常的嚴熱,此刻的我正努力的在長著片片的樹葉,看著她生的那麼奇怪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她不理會我的笑聲,我對她說如果她再不理我,我就要落下一堆的樹葉把她埋起來,她依舊冷漠,只傳來輕輕的一聲悶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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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事後想想,閒事少管,但修補衣服不也是正事嗎,我不管閒事,但我做正事總可以吧,不如就靠我這雙手幫這些軍人修補衣服,賺些工錢總可以吧! 於是她就先找那些住在自己家附近的阿兵哥:「如果你們有衣服破了要補的,或者是新發的衣服不合身要修改的,都可以拿來請我修補,看修補的情形收費,我會盡量算便宜,也會修補得很合身讓你們穿起來很好看。」 淑女修補衣服精緻的手藝果然得許多阿兵哥的稱讚,拿衣服上門請她修改補綻的兵員也愈來愈多,她修改衣服全憑一針一線和一支剪刀,一針一針的縫製。這些是在她挑布擔之前就在母親的教導下學的,母親說:「我們挑擔賣布的人如果不懂得修衣裁衣,那不是讓人笑話嗎?客人買了布以後不見得每個人都會做衣服,如果你能教她幾點裁製上的工夫,她受用不少,就會買你的布,這樣我們就有生意做,如果你不懂,她也不懂,那她買你的布也沒有用。再說如果學會做裁縫,以後還可以做裁縫兼賣布,一項工夫做兩種生意,不是很好嗎!」 這段時間的阿兵哥,既要出操站衛兵打靶,又要挖防空壕造碉堡,衣服很容易破,所以起先送衣服上門的,大部分是衣服有了破綻請淑女補的,由於她的收費確實低廉,而且針針細密,縫製牢固,阿兵哥也樂得花一兩塊錢請她縫補,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阿兵哥的衣服從原本穿了舊、舊了破、破了補、補了再穿的日子,進步到發新衣服的時代了,聽說這些都是美國兵送的,不但新而且也不再是以前那種布,布料比以前那種好多了。 但是因為這些衣服原本並不是量身做的,雖有大小不同的尺碼,但並不能使每個人都合身,尺碼都放得比較大,這些兵穿起來都太大了,所以很多人領到新衣試穿以後,都覺得太大穿起來跑步很不方便,所以都請人修改,這下就夠淑女忙的了。她從白天趕到晚,夜晚趕到天亮都沒有休息,還無法及時把這些衣服趕出來。為了這事,她特別抽出時間,挑了一部分軍服趕到沙美找布姆。 「布姆,我最近在幫阿兵哥們修改軍服,日夜趕工,都沒辦法做完,你在店裡做生意,幫忙分擔一些好嗎?」 賣布姆看到淑女一進門連停一會的工夫都沒有,還上氣不接下氣的,就把那一大袋的衣服卸下來,要布姆為她修改一部分衣服。 「你是用什麼針線修改的?」布姆問淑女。 「當然是穿針引線,還有別的方法嗎?」 「有啊!當然有。」布姆說:「如果你想做過這些就不再做了,那麼就繼續用穿針引線去縫,如果你是想長期靠做針線過日子,你可以買一輛針車,工作可以快十倍以上。」 「十倍,布姆你說買針車可以快十倍?」淑女有點不太相信。 「沒錯,如果你做熟手以後,可能還不止十倍。」 「那是……什麼樣的針車?那買一輛要多少錢啊?」 「一輛大概三五百塊錢吧,」布姆說:「不如我現在就帶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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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迢迢歸鄉路
於是她徵得大嫂的同意,將原本四嬸下南洋之前所住的西廂房,騰出來讓她母子三人暫住,煮飯就在房門前的二櫸,即使大廳裡同樣也住了幾個兵員,但有了大嫂母女幾個人作伴,日子過得安心多了。 空閒的日子,淑女也常常會下海去,別人下海是為了拿些蚵螺回家作菜佐餐,淑女則多半是為了去看看對岸的蓮河老家。每趟要下海之前,她都得從村子東郊的家裡走到村子西郊外的「西江」,一路上出現在她眼前的,有許多是住了軍隊以後寫在房子牆上藍色的大字,這牆寫的是「效忠領袖」、「打回大陸,解救同胞」,那牆寫的是「服從最高領袖」、「團結奮鬥」,還有「新速實簡」、「打倒俄寇,反攻大陸」、「檢舉匪諜,人人有責」,各種不同的文字太多了,有些字淑女都看不懂,就是看懂的字,也不知道那些字是什麼意思。 村子裡後面那棟最大的洋樓外牆上,不但寫字,還畫了一幅好大的畫,有一個古代人坐在鋪著乾草和樹枝的地上,頭頂上吊著一條繩子,繩子末端綁著一顆圓圓的東西,坐在地上的那個人用手抓著那顆圓圓的東西含在口中,淑女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她猜想一定有許多老百姓都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而每天從這裡走過來走過去的人,都會不知不覺的抬頭看看那個人,有時經過這裡的軍人還會看著上面寫的字唸著「臥薪嘗膽,雪恥復國」。 淑女每次路過這個地方走向海邊,呆呆的望著海,望著茫茫的海水,望著海對面的蓮河,望著蓮河後面的山,望著山頂山的樹和雲,望得發呆,然後又呆呆的看著牆上那幅很大的畫和那些字,又呆呆的走回家來。有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好像這些已經成了她的習慣,就如同蓮河到西園來以後的這三年多以來,很多事都已經慢慢習慣了一樣。有時她也曾想過,既然這短時間內蓮河回不去了,我得找些事情做,不然以後要怎麼過日子?做些什麼事好呢,現在挑布擔已經不合時宜了,不挑布擔有什麼事能做?我又能做什麼? 八、補衫娘 那天從海邊一路走回家,路上淑女看到有兩個兵正坐在門口縫補著自己穿破的草綠色軍服,手腳笨拙,縫得慢又補得很難看,她真恨不得動手把他搶過來,想想還是少管閒事,免得去惹上麻煩。(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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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兵
「不會讀書」是我們家的祖傳秘方。從以前到現在,家裡許多牆面都是乾淨俐落,孤單寂寞,從來沒有學習認真、資賦優異、全班第一,堪稱嘉許的字樣黏貼上去,同榮與共!唯獨清風不識愁滋味,整天在它面前來回呼嘯,惦惦佇立的牆面,只能莊敬自強、處變不驚。我,人呆看面就哉(知),個性木訥、忠厚老實,因此,東一點紅,西一點紅老是肆無忌憚,攻城掠地,佔領我的成績單,讓我面對家中父老無言以對。幸好,投對胎、生對家庭、黏對時代、跟對同學,否則以現代學名稱之(霸凌),一定優先錄用,不用等候!小學,加減乘除還在剪不斷理還亂時,國語卻偏偏考個93分,足足讓老師大吃好幾(斤)。老師用心地想,努力地想,怎麼也想不出我有如此能耐。一時氣不過,把我「請」到辦公室,四眼相對,看你渾身魔術也逃不過老師法眼,悻悻然再把國語考卷寫完,咦!一字不差,仍然93分。這下老師頭更大,本來(留級)我有參一腳,這下子有點棘手,若直接把我推下懸崖,好像有點於心不忍!不知誰發明(補考)兩字,在千鈞一髮中又把我吊回到原班級,感恩黃高吉老師的慈悲和用心良苦,讓我在為人處事中深深體會(同理心)的重要。 上了初中,依然不知讀書是甚麼?常把教室當作自由廣場,來去自如,喋喋不休。溫順的張振老師給我的評語非常客氣,頗具深度,〔口若懸河〕。母親一看,深情比酒濃,是也不是,不是也是,令人啼笑皆非,不知該從哪個角度切入來叨唸我,沒辦法,同樣評語蟬聯上下兩學期! 一天下午,上課不久,忽然遇見(周公)來訪,只是跟祂打個招呼順便聊個天就被老師發覺,老師喝令我起立回答問題,請問:八哥鳥是甚麼顏色的?旁邊的男生小聲告訴我:紅色。我根本不知老師教到哪裡?搞不清楚八哥鳥是什麼東西?於是大聲回答(紅色),霎時全班轟聲震天,拍桌頓足,樂不可支,媲美當時強檔(梁祝)戲裡馬文才的(下~~一句?)。 經過幾番風雨,初中留級一年,休學一年,櫻櫻美代子的我,東遊西盪,惹火母親,正在剝海蚵的母親忍無可忍,選日不如撞日,盛怒中用剝蚵刀頂著我的背,把我架到金城國中二年忠班,母女站在教室門口還在推推拖拖中,瞥見沈雪娥老師銳利的雙眼和嚴肅的表情慢慢走了出來,驚嚇之餘悠悠回神。 沈老師教學態度身教勝過言教,治學理念更是一絲不苟,非常仔細和認真,學習結果務必達到融會貫通,不可含糊其詞,囫圇吞棗,有了書中環扣相繫的概念後,逐漸發現讀書的樂趣,領略學生本質的喜悅,從此腳踏實地,不再虛無飄渺! 一日老師,終身老師。直到現在,八旬高齡的沈老師,頭腦清晰、記憶深遠,仍然對我殷殷關切。舉凡應對進退,人生百態,老師不厭不倦,一再指引我、教導我。 在人生旅途中,沒有耀眼的成果,更沒有輝煌的紀錄,只有一步一腳印踽踽而行,小時不了了,長大太平凡,但在父母眼中是良田千畝中的一顆土豆,晶瑩剔透,結實飽滿。 感恩老公的疼惜,凡事包容、用心、支持,讓我心無罣礙,自由自在,任意翱翔。孕育的子女,個個務實踏實,堅守崗位,盡忠職守,幾位金孫,器宇軒昂,珠圓玉潤,一不小心被拱上「阿嬤」的寶座,人生若此,於以願足以! (稿費轉贈金門縣大同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