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一方面請人釘貨架、買玻璃櫥，另方面依照阿福伯仔的介紹，到鎮上的批發店和商家洽談。頭家和阿福伯仔的年紀不分上下，他的綽號叫九屎，從外表看來不像生意人倒像個紳士，聽說經營批發生意已有好幾年了。   春枝踏入店門，體貌地說：「九屎伯仔，我名叫春枝，跟阿福伯仔是同村。我準備開一間小店舖，阿福伯仔介紹我來，說你的批發價錢最公道。」   「阿福仔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他店裡的貨品都是我批給他的。既然是他介紹妳來的，我也會照他的價錢給妳。」九屎伯仔說。（九十三）

  在自己蓋大一點的厝時，阿爸左思右想，最終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在厝內蓋一個堅固的防空洞。   村庄裡也有兩個防空洞，一個就在厝後頭，從家的後門過去不到五十公尺，另一個在村庄的另一頭，靠近小學。阿爸覺得這兩個防空洞要和別人共用，也不夠堅固，好像無法明確得到品質保證似的，心裡就像有股間歇泉，不時冒出大小不一的忐忑不安。   阿爸親自動手，用圓鍬和十字鎬一寸一寸的往下挖，把土一桶一桶地往外送。防空洞在厝內大廳的左側，就在廚房的下方。向下挖了三公尺深，面積有二坪大小，用粗的鋼筋，灌上厚約三十公分的水泥，防空洞的頂端，再堆上一公尺高的大小石頭。   石頭堆滿後，阿爸心中的石頭也落了下來。   那一天，和平常的日子並沒有什麼兩樣。從早上五點天光未亮起床後，上「早班」，到田裡去巡巡正在抽穗的高粱，該補充水的，用桔槔一桶一桶打水，一田溝一田溝地輪流灌溉。旭日初昇，趕緊回家，阿母早已用自家的雞蛋打散，加點鹽，沖上開水，把稀飯和一點醬菜準備好了，匆匆用了早飯，騎著鐵馬趕到工地去上「正班」，像隻小工蟻，在工地裡勤快又有效率地忙碌了一天。黃昏時分，太陽在艷光四射了一天後，以金黃的溫柔笑臉跟大地道晚安。阿爸剛忙完了工地的土水，在家門口停好老鐵馬，帶著些微的疲倦，走向在小天井裡的臉盆，抹了一把臉，洗去一路的灰頭土臉，讓自己有個清爽的重新開始去忙「晚班」。快步走到屋簷下，拿起鋤頭，接著要到豬舍挑兩桶「豬肥」準備再到田裡去替高麗菜、花椰菜、蘿蔔、菜頭、蕪菁施點肥、鬆鬆土，鋤掉無限制生長的野草。今天白天砌了一道牆，又安裝了兩個窗戶，一整個下午都在陽光下，將又硬又重的赤紅土磚一塊又一塊的，按著導引線，筆直的一行又一行地疊了起來。   天空無預警地熱鬧了起來。   咻--咻--砰--。   咻--砰砰--砰--咻--咻砰--砰--。   是一首沒練習和彩排就直接上演的交響樂章，還不時夾雜著一些倒塌、撞擊和東西從空中落下後的彈跳聲，音符雖然有點簡單，效果卻叫人沒來由地緊張了起來。   「阿母！」阿爸把音量開到最大，一邊呼叫在房間照顧小孩的阿嬤，同時迅速的向阿嬤房間衝去。阿母在廚房裡聽到呼叫，顧不得在灶裡翻滾的番薯糜，快步向阿嬤的房間跑去，抱起了二歲的二女兒，阿爸抱起了大女兒，一起跑向在天井靠著廳堂一角用來剝海蚵的木桌。阿嬤半躺在最裡面，緊閉雙眼，口中喃喃有詞。阿母在中間，雙手各自緊緊地抱住在左右的女兒，眼睛不斷地搜查，女兒們張著大眼，還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阿爸在最外側，思量著如何躲過這天上飛來的驚駭。木桌上堆著早上阿母剝過，還沒時間清掉的海蚵殼，最上面還堆著小板凳和挑海蚵的竹籃。木桌不寬，一家人半躺的躲在裡面，半露著小腿。   這已不是第一次聽到砲擊聲了，但這比喜慶時的連珠炮還密還久，還更有爆炸氛圍的陣仗，還未曾經歷過。   天空突然安靜了下來，好像所有的聲音都被方才的一陣演出給嚇呆了。阿爸卻醒悟了過來，趕緊把廳堂裡結實一點的八仙桌搬了過來，罩在海蚵的桌子上，再把飯桌倒置，桌腿朝外，頂在最外側。阿母把灶口的餘燼翻了幾翻。然後又迅速地回到方才的定位……。   我是在阿母、大姊和二姊的背上以及田頭的草地上長大的。夏天時，舊厝的小房間又悶又熱，大姊忙了一天的農事與家事，傍晚會到附近的水井打桶水，小心地就著簡陋的木梯子爬到屋頂，灑點水，給燠熱的暑氣潑潑涼水，去去炎炎高張的囂張氣焰。飯後，收拾妥當，我們這些小孩就把簡單的被子、枕頭和蓆子，舖在屋頂上，躺下，就著滿天的星光，月色和蟲鳴蛙叫入眠。有時，在不遠處會有突然的閃光，像閃電一般，接著，咻咻的的聲響劃過天空，用砰的大聲響結束。我們就一一的下梯子，拿著手電筒，跑向新厝裡阿爸剛蓋好的防空洞。洞裡點亮了蠟燭，我們安靜地坐在長凳子上，更小的孩子，可以躺在窄小的床上。直等到阿爸說，可以出來了，我們再走回屋頂上入眠。有一回，回去的途上，看見有一幢房子的屋頂被炸了個大洞，屋瓦和木材散了一地，我才漸漸的意識到，原來那個很大聲地飛過來的東西，是會造成大的傷害的。   那個會飛的聲音，除了爆炸之外，還帶來了很多附加的東西。老師在課堂上曾經吩咐道，如果撿到砲彈的宣傳單，自己不要偷看，不要給別人看，也不要藏在家裡，要拿來交給老師，老師會給你記個嘉獎。在田裡工作時，有時候的確會看到撒了一地的紙，我興高采烈的撿了一捆，像突然中了什麼獎似的，因為那是個嘉獎。有時也很好奇紙上究竟寫了些什麼，為什麼不能看，偷瞄了幾眼，發現無非是要「解救我們於水深火熱」之類的言語。小小的心裡確實不懂什麼是水深火熱，只是覺得生活有點勞累和有些不便而已。   砲彈裡面用來包裹宣傳單的圓弧形鋼片，在爆炸時並不會爆裂，撿到時還能賣給打鐵店。如果能撿到彈頭或是未完全爆裂掉的的砲彈，那更是像中了大獎一樣的興奮不已，天上也能掉下錢的。「金門砲彈鋼刀」成了一個因為砲彈而暢銷的特產。   不方便的管制也難免。路口的衛兵準時在晚間八點拉起拒馬，扼住通道，沒有口令是無法通行的。阿爸把窗簾掛在沒有必要掛窗簾、不大的窗戶上，窗簾是大姊自己縫製的，裡面是紅色，外面一層是黑色。天黑時，就把窗簾給拉緊，就怕一丁點的燈光偷偷地外漏了出去，「給阿兵哥看到，是要罰錢的。」阿爸總是交代著。其實心裡害怕的是，那一丁點燈光在黑夜裡成了砲擊的標靶。這樣的管制，使得我們放學回家就專心地在天光全黑之前把功課早早地做完，早早熄燈就寢。暗瞑，戶外，燈光沒有，人的活動沒了，只有蟲兒和蛙兒放開嗓門恣意地歌唱，只有星光閃爍得更明亮。   新厝落成，我們由原本窄小的房子搬到了有六房二廳的新厝。阿爸還特別做了全村庄都找不到的衛生間，有沖水馬桶和貼了馬賽克小磁磚浴缸的浴室。大的廳堂在辦桌時可以塞下六桌，客廳可以塞下四桌。夏天高粱收成後，廳堂裡的右側會堆滿一袋又一袋的豐收。冬天，會堆著一座小小的番薯山。   鄰居楊老師年齡和阿爸相仿。住的房子是很有氣派，有著燕尾和裝飾門面的典型閩南建築，坐落在新厝的左後方，正好相隔著村裡的大防空洞，他們家的左前方就是防空洞的入口。有段時間，在他們還沒舉家搬去台灣之前，日曆上單數的日子，約莫七時許，我們正在忙著用一碗又一碗的糜、番薯、番薯籤填飽飢腸，他會靜靜地坐在客廳的長凳上，有時推推鼻樑上往下滑的眼鏡，不時地向著門外遠眺。如果天空閃了亮光，他就快跑迅速地躲入防空洞。我們這些小孩，總是迷戀著飯桌上的食物，慢吞吞地，不甘情願的在父母的催逼下，在碗裡添些菜，端著碗躲進防空洞裡。   上了初中，我開始想要有自己的房間。防空洞頂的小房間，是個半高的閣樓，阿爸在蓋時，在裡面鄰著廚房的部份稍微加高了四十公分左右，就像是個大通舖。阿爸在上面堆放一些偶爾會用到的雜物。我把東西整理出空間來，在靠近廚房那頭的一個角落，用置物的箱子當做床腳，架上阿爸用來做模版的夾板，舖上被子，冬天時，窩在裡面，聽著外頭咻個不停的北風，感受自己的成長。夏天時，就在靠近窗戶的地方打地舖，偶爾能享受吹進來的涼風，在燠熱的夜晚，感到一陣短暫的幸福。   進入防空洞的次數卻越來越少了。大家經過長時間的適應和「訓練」，已經成了「聽音辨位」的專家了。咻的一聲，在大家的心裡各自有數，在大家的口中都能說出它的威脅有多遠後依舊談笑風生。而且，對岸射擊的技術也「精進」了，多數的砲彈總是飛過村落，落在田裡，等你去發現。   像村庄裡夏天我們常去偷摘的土芭樂一樣，隨著時間不斷地一一成熟。我們這些小孩也一個一個地長大，一個一個地嫁娶，一個一個地離家，孩子一個一個地出生。六個孩子輪流上演了「離別六部曲」，一部一部地把擁擠、熱鬧從家裡抽走，一步一步地把背影、冷清、孤寂、掛心與期盼留給漸生、漸疏的白髮。   有一年回家過年，進家門就感覺變了。阿爸自己拆掉不再使用的衛生間和浴室，改成現代化的、使用瓦斯爐的廚房。拆掉大灶，更親手搬走防空洞上的大石頭，把房間重新加進衛生間，放了兩張大床。「按呢，孫仔轉來就有所在睏了！」阿爸看著滿地亂跑的孫子，高興地說。我在防空洞口瞅了瞅，小時放學一回家，就拿到門口寫功課的小矮桌，擱在洞口的小空隙上，桌上擱著許多喜餅的空盒子，盒子上心形的標籤依舊閃亮著送禮時的喜樂，只是蒙上了層層疊疊的灰塵。   有很漫長的一段時間，砲擊聲三不五時就會響起，但我們姊妹兄弟六個卻從未害怕過，因為我們家有阿爸親手蓋的防空洞。   民國四十七年，阿爸才廿二歲。十八歲結婚，已經育有兩個女兒了。十三歲開始學做土水，當時已能獨立作業，是個負責、能幹、全方位的土水師。阿母總是喊他：「師傅，呷飯喔！」

小小島嶼半世紀護衛 金馬。軌條柴沿潮澗帶 設攔截點 自海鷗啼鳴走到 東莒村大埔聚落 馬鞍藤盤據沙灘 秋天芒花圍 古石屋 石頭與咕硓硬撐起 世紀的 砲火 煙霧瀰漫 風雨 祖先古老三合院 傾頹 聚落沿沙灘 蜿蜒 有誰乘夜半 星光 追流螢撲飛？ 島嶼仍孤懸貧瘠 只有菅芒花陪伴 傾聽秋風蒼涼

  母親又在客廳練字了。   她在日曆的另一面，製了三百餘張的練習紙，有空就書寫自己的名字，按隨著他六十餘載的名字。沙沙的落筆聲是客廳的伴奏，我則啃著一部厚厚的教科書，有時紀錄一些摘要，偶爾加入硬筆聲的交響樂團，讓旋律有重有輕。   即使燈光有些昏暗，我依舊該感慶幸，至少聽到的不是砲彈聲，那是長輩習慣的音樂。閃爍的烽火照亮了早期時代難民的悲哀，他們成了睜眼的瞎子，永遠只能凝視圖畫，羞於寫字，文字成了恥辱的記號。   有天，母親興沖沖地說「找到工作了」，旋即塌著臉，原來每天都需要簽到與簽退。   「教我寫字好不好？」她如此央求著。畫面迅速退回數十年前，臃腫的婦人坐在孩子的身後，抓著他軟弱無力的手，按照生字簿的筆畫，一橫一豎的鑿刻。刻出歪七扭八的姿態，似蝌蚪在紙漿做成的埤塘泅泳，擺動醜陋的尾巴，恣肆嘲弄這對艱辛的母子。   一件浩大的工程，不斷的爆破出字體，橡皮擦的皮屑濺滿桌面。幾個小時過後，工期終於結束，就等待明日課堂上的驗收。   「一起來畫畫，好嗎？」似乎為了洗刷剛剛的羞愧，兩人在潔白如童心的畫紙建造，揮霍的打造出氣派且不會漏水的現代建築。畫中沒有低矮的三合院，沒有庭中掃不完的落葉，沒有白蟻嚙咬柱樑的粉末，而且他們為自己的房間裝上冷氣。   隔天，我的掌心在藤條的摧殘下呈現嫣紅一片，那是字跡歪扭的代價。同學嘲笑的竊竊聲響讓我的臉龐迅速化為漲紅，在多年之後，從史書中讀到鬥爭大會的場面，人民公審的羞赧大概就是如此，當下熟悉的往事又湧上心頭，那同樣是令人掩面的傷心記憶。   我的字不美，即使是毛筆字也一樣。在鉤捺挑撇中，想當個懦弱的逃兵，卻被那隻寬厚的大手抓回。手肘、臉頰染滿墨漬，我們母子依舊在一張張廢棄的報紙中練著線條，在不顫抖的情況下劃出筆直。即使沒有蠶頭的起手式，也沒有燕尾的優雅，但那是貨真價實的落筆，沒有任何的欺騙。   對文字充斥陰影，卻自虐的選擇就讀中文系，每周需寫兩大張的楷書，需練習一大黑板的板書。練到行書，讓率性的字體迸發，不再呆板的如同板模。接觸到甲骨文後，字又更美了，不再令人難以入目。那彎曲的象形字，偶爾加上歧出符號的指事字，又讓人找到童趣，那是我們在白紙上曾經捏塑的世間萬象。當同學真誠的讚揚「你的字寫得真好」，心中卻迴響著母親說著「一起來畫畫，好嗎？」   走過南北，飄過海峽。從奇山異石中，讀出型態殊異的字：從花容柳姿，讀出含蓄內斂的情。真正的字是在大千世界中提煉，在世態炎涼中傾瀉，所練的字，寫盡人生。字無美醜，只有欣賞與否，就如我寫不出戰爭的草率，豪門的揮霍。   「不用教你寫字，我們一起來練字，字是教不成的。」我與母親靜默的在昏黃中寫著自己的名字，母親的字依舊挺直，我的字卻有些玩世不恭。   我的字是我的名字，練了一輩子，或許有時飄逸，有時凝重。

  況且，洗衣對她來說更是輕而易舉的事，她可以利用晚上拿到井旁去洗滌，然後晾在自家的庭院裡，明天太陽出來即可曬乾。而且只要摺好，一套一塊五毛錢即可入袋；如果熨平則是兩塊五，假設一天能洗十套軍服不必熨平，也有十五塊錢收入，一個月下來就是四百五十塊錢，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雖然春枝撥的是如意算盤，說的比唱的好聽，想的比做的容易，可是，她依然決定姑且一試。   首先基於禮貌，她必須先向阿福伯仔打聲招呼，原以為多了一個競爭對手他會不悅，想不到老人家不僅鼓勵有加，甚而將商場上一些竅門，以及那一家批發商價錢較公道，都毫不保留地告訴她，讓她受益良多。 （九十二）

  女孩子若把任性著力於戀愛上，如脫韁野馬般自以為是，到頭來吃苦頭不免，後果的承擔將會是窮其一輩子的試煉。 　　沒有婚約關係生下一個女嬰妮妮，這樣的身世注定妮妮這輩子要活得輕鬆自在是很難了。妮妮母親很年輕時愛上不該愛的有婦之夫，生下妮妮後以養女的身分報戶口經元配扶養長大。肚大能容的元配結髮夫妻，如何無怨無悔養育小三的孩子直到長大成人，已經非外人所能理解了。旁人都說元配是臥薪嘗膽，當年唯一的條件是小三得結紮。搶人家老公的怎會有好下場？後來鬧翻了，枕邊人冷落她了，轉身試著想要討回女兒，奈何除了懷胎十月，未曾親自撫育過女兒，半懂半不懂事的妮妮早就從左鄰右舍中議論紛紛得知她的身世，紙終究包不住火，表面上日子平靜的過，等到親娘現身眼前時，因為沒有任何互動，妮妮斷然斬釘截鐵不肯認親，更別說讓她帶走。妮妮是這樣吼親娘的：「你是歹查某，你走。」就這樣，心碎的妮妮親娘落得黯然神傷抹淚離去。   其實讀書期間，妮妮是很幸福的。跟養母全家住在一起，兄姊們都待她不錯，雖不是呵護備至，至少沒有受歧視，姐姐們有新衣服，她也一定有。學校舉辦的旅遊，哥哥們能參加，她也一定獲准。幼保科唸畢業，順利進入一家幼稚園，個性活潑，所以帶小小孩一點都難不倒她，幼稚園，生活常規的訓練是重點，才藝的學習是輔助，妮妮很會跳舞，幼稚園畢業典禮的表演大小活動都是由她一手策畫訓練搞定。一首老母雞，又唱又跳兼幫小朋友化妝，道具衣服一應俱全，園長讚美，家長開心得不得了，用有聲有色來形容一點不為過。如此出色的表現，園長內心打著如意算盤，若妮妮能娶進門當媳婦兒，這樣一來幼稚園的經營後繼有人，且不愁師資來源。可天不從人願，妮妮心目中早已經有了意中人，這如意算盤也就功虧一簣，悄然打住。   擄獲妮妮芳心的是一個客運司機，人長得帥氣，工作也穩定，收入也豐厚，平日很會獻殷勤，假日更是帶她四處遊玩，呵護得無微不至，從沒談過戀愛的妮妮，情竇初開，很快就掉入愛情的漩渦。話說人最怕嫖賭飲，只要沾染上任何一項，婚姻立刻風雲變色。妮妮的先生起先是小賭，後來為了翻本變本加厲大賭，都說賭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雖然說願賭服輸，但從沒有一個賭徒會承認自己是賭徒，只會怪罪運氣不佳。賺的錢入不敷出，妮妮婚前攢的私房錢沒多久全被掏空去押注，後果可想而知。經濟亮紅燈，每天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可一樣都不能沒有錢來打發，爭吵於是不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到後來起了性子就演出全武行，屋漏偏逢連夜雨，妮妮這時卻發現先生一次喝了酒，強索性事，她居然懷孕了。小生命的來臨完全不被期待，妮妮好幾次還故意大動作跳繩，看胎兒會不會流掉，可是一點徵兆也沒，順利產下孩子，還是個男嬰，五官簡直是先生的翻版，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頭一胎是男嬰，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妮妮卻淚流滿面，坐困愁城不知該籌錢養小孩。為了保姆費用，為了奶粉錢，滿月就外出四處打零工。忙碌了一整天，下班後拖著疲憊的身子返家，半夜還要起床泡奶粉，孩子哭鬧，先生不幫也就算了，還破口大罵甚至拳打腳踢，一樁婚姻以喜劇開頭卻以離婚悲劇收尾。金錢不是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租屋要錢，雇用奶媽要薪資，孩子也不是吸空氣就會長大，幼稚園薪資不高，幸好有找到大醫院的清潔維護工作，穩定的收入足以支付所有的開銷。至於第二個小孩父親是誰，除了妮妮，沒有人知道。這匹脫韁的野馬再次跟自己的命運開了一個玩笑，面對風雨飄搖的日子，怎麼會一錯再錯，恐怕連自己也說不明白。一朵鮮花的生命很短暫，轉眼就是凋零。是自暴自棄嗎？還是也與自己的命運豪賭？好在生命賦予我們一份極有價值的禮物，那就是希望。希望是生命的磐石。雖不是三頭六臂，咬著牙苦撐，轉眼間孩子也逐漸長大了，惡劣環境中長大的孩子被迫提前早熟，體貼妮妮辛勞是妮妮最感安慰的，她說做夢都會笑，直說辛苦值得。   孩子大了，妮妮也有年紀了，肩膀因為過度操勞這陣子疼痛不已，已經嚴重到手連四十五度都無法舉高，醫師確認是肩關節沾黏，必須開刀。妮妮十分無奈卻也只好面對。病房裡，妮妮跟女兒說：「我是不及格的母親，千萬別學我當一匹脫韁野馬，代價太高了。」女兒與兒子握緊母親的手，要妮妮寬心養病，兒子說：「媽辛苦養育我們兄妹，等我當兵回來就可以賺錢養你了。」最近一連數天霾害嚴重，病房外天空灰濛濛，妮妮說希望能很快再次看見湛藍天空。生命是一條溪流，有時不免遇到激流漩渦，唯有步步為營，方能安然涉足而過。

  這天遊覽車走入新疆的秋色裡，偶然的停泊，拾獲這幕放牧風情。   那時，陽光篩落蜿蜒的公路，路樹迎風婆娑，我倘佯在阿爾泰山山脈中，享受這份的舒暢。不久，戴盤帽牽牛的男人、拿水壺的紅帽少女和紮頭巾的婦人，款款的從山下走上來，就這般黏住我的視線，讓我一路跟隨。   走著走著，我彷若看見陽光踩亮羊兒，聽到風兒鑽進野餐籃裡，串起歡愉的音符，而後把這些簡單的幸福，放牧在我的心弦滋養。

一、水在沸騰 掉了一株豆牙 掉了一塊豆腐 不哭 因為寂寥日子佈滿塵埃 壺裡的水 乾成一條抹布 沸騰許久缺氧 肺極度吃力 忘記明天要捏住那顆太陽 折騰彎拐不明不滅 夜間半枚彎月 休息一下 舀一瓢弱水加入 忘卻發自牙縫的酸味 二、待宵花 浪花席捲待宵 海的呼吸夾帶昨日的雨 沒有心，白沙沾滿葉子 觀浪者偷窺 待宵經常被遺忘 尋找一顆浪花的心 卻意外找到一只 風螺 或一顆接一顆 獨留待宵成了 黃花 已是明日 海岸線是白沙 白沙透過腳心直達心房 牡蠣及花蛤及沙蟲 無故端上盤飧 解開一個夢

  多年前她到阿福伯仔店裡去還帳，阿福伯仔曾鼓勵她說：「妳一個婦人家體力畢竟有限，不可能老是上山耕種。我看將來要是能存下一筆錢，一旦有了足夠的資金，不妨跟我一樣，就在自家開一間小店舖。雖然賺取的是蠅頭小利，但是圖一個溫飽似乎沒問題。」而阿福伯仔所說的「足夠的資金」不知要多少才夠？即使家裡的儲蓄約有兩萬多塊，還有不少黃金。但她必須以翻修古厝為優先，要是把所有的錢都投資進去而賺不回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雖然阿福伯仔是一番好意，現在則多了小寡婦的阿香商店，倘若她再加入，或多或少總會影響他們的生意。可是有時候也不能這麼想，鎮上整條街都是做生意的，各有各的客戶，各有各的經營方式，亦可說各憑本事、照樣生存。   雖然她們村莊不大，以前有阿福伯仔一家小店舖也就夠了。可是現在週遭幾乎都有駐軍，包括：陸軍戰車營、砲兵營、步兵營、通信營、工兵營，空軍高砲連、海軍探照燈中隊……等等，少說也有好幾千人。而且鄰近的村莊已抓住這個商機，除了一般商店外，也在自己的住家紛紛掛起了招牌，開了洗衣店、撞球室、冰果室，以及修改軍服……等等。他們為三軍將士服務，也為自己的荷包服務。反觀春枝她們村莊，似乎較為保守，僅有兩家商店而已。於是她左思右想、暗中探訪，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商機，所以她決定在自家的大廳開一家小店舖，而且還要兼洗衣。萬一店舖的生意不好，她可以用洗衣的工資來彌補。因為一塊肥皂可以洗很多套衣服，水井的水又不要錢，只要花點時間和力氣就可以。 （九十一）

  如果不曾遇見你，我又會在哪裡？    金門，如果我不曾遇見你，我不會知道原來在我們國家還有一個美麗的離島，更沒有機會見證前人流血流汗用生命捍衛的海上堡壘，家鄉的美不同於台灣的大都市，我們依舊保有純樸的人情味，充滿戰地風光的坑道、碉堡、落番到南洋打拚、衣錦還鄉所建的洋樓、傳統的閩南式聚落充斥在其中。   記得大學畢業後赴台工作，大家知道我是遠渡重洋從金門過來，個個抱著濃厚的好奇心紛紛詢問：「你從金門坐船來台灣嗎？金門是不是很小？用走的就可以逛完？你們那裡有百貨公司、麥當勞嗎？」若是遇到在金門當兵的男士們，彷彿打開他們的記憶盒子，滔滔不絕的談起他們過去在金門當兵的回憶：「以前當兵最怕抽到籤王-金馬獎(金門+馬祖)，聽說要一直待到退伍才能返台，擔心遠在台灣的女友會兵變，更害怕如果對岸隨時攻打過來，可能就淪陷音訊全無；在金門當兵，最大的娛樂只能在島上看看電影、打打撞球，看到漂亮的金門女生還不敢追求，聽到娶金門女生就要留在金門十年才能回台灣」，但相信那段當兵的回憶，已儼然成為了他們人生中最美麗的風景，很多退伍人士在金門開放觀光後，紛紛攜家帶眷的舊地重遊拜訪老友，尋找他們當時在金門所留下的足跡，金門儼然成為他們的第二個家。   金門，如果我不曾遇見你，我一定無法見證過去視為「反攻大陸」的戰地，隨著兩岸情勢的改變，如今成為「兩岸往返」的小三通要塞，你一定不敢相信，曾經無法入場參觀的營區、現在改為購票的軍事體驗區，荒廢已久的古厝，在國家公園整理後，蛻變成民宿出租給業者經營，在這個充滿戰地色彩的金門，現在隨處可見來自海內外四面八方的旅客，大陸觀光客騎著腳踏車漫遊在曾經勢不兩立的城鎮，參觀過去「古寧頭、八二三戰爭」的歷史痕跡；即使是國人，在戰地政務尚未解除之前，無論是台客來金門、或是金門居民赴台，若沒有經過關關申請、層層審核是無法直接往返兩地，甚至連鈔票都印「限金門地區流通」，赴台還得兌現成台灣流通的新台幣才行！現在的金門，是大家選擇國內旅遊的好地點，無論是週休二日遊金門或是請假規劃「金門+廈門之旅」都是受歡迎的旅遊方案，金門從此，在歷史重新定義，在我的故事裡從「戰地」演變成「觀光聖地」！   金門，如果我不曾遇見你，我一定無法看到你的進步，以前只要一到台灣，無論是日常用品或是衣物都要瘋狂大採購，過去封閉的小島、曾經消失已久的電影院、從未想過的星巴克、摩斯漢堡、屈臣氏、全聯、甚至知名精品品牌紛紛進駐金門，讓居民在本島購物就能擁有眾多的選擇，免稅商店的營運，提供許多就業機會，過去要遠赴台灣才能完成大學學業，如今在金門即可攻讀研究所，蛻變的過程更帶來顯著的進步，離開家鄉才深知在大城市打拚的艱難，腳步緊湊的生活節奏，人與人之間的冷淡互動、花費高昂的開銷更是一股沉重的壓力，小時候一直盼望著長大獨立可以離開這個枯燥乏味的小島，步入社會後，才知道在紛擾的時代，能繼續保有淳樸的生活方式是多麼的珍貴、多麼的不容易，讓我更加珍惜金門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可貴！  金門，如果我不曾遇見你，你可能只是歷史課本中的戰地、生命中的過客，我一定無法鉅細靡遺述說著你的故事、將妳的美麗傳達給大家，更無法心疼你在轉型之後，了解原來每一個景點背後所隱藏的故事，竟然是承受這麼多傷痛所換來的和平；感謝金門，讓我因你在多次的重大戰役中保家衛國而驕傲、感謝金門，讓我領悟父母是在多麼艱困封閉的環境下，將我們拉拔長大，讓我更懂得孝順更珍惜每次返鄉的相處時光、感謝金門，讓我踏出這個小島後，才知道「人外有人」為自己的不足而慚愧，懂得更謙卑更虛心的學習，金門，我是多麼高興能與你相遇，才能擁有比別人更豐富的成長經歷！   如果你曾經來過金門，歡迎舊地重遊再續前緣，見證她現在的改變與進步，將會給你煥然一新的印象、如果你沒來過金門，歡迎蒞臨這片土地，與她共同譜下難忘的樂曲！

  那是煙嵐縹緲夢想的深山 高原牧野猶如神的胸襟 任信仰者尋幽訪勝 冷鋒是大寒的先驅 使勁一吹便令群峰白頭 皚皚的瑞雪紛飛 暈染北國的銀色風情 那是櫻花鉤吻鮭悠游的偏鄉 青苔匍匐七家灣溪 探索冰河時期的清寂 臘月是花蕾的引信 孤傲堅忍地開在百花之首 白色花瓣宛如雪片 妝點曠野的隆冬景致 那是紅粉佳人爭豔的部落 崇山疊翠粉帶環腰 一路溫柔蜿蜒 狂蜂是春訊的使者 喋喋不休佔據花的心房 漫步粉紅地毯，你也 不想錯過絢爛的春天

    微微陽光涉及門庭 世界安安靜靜如水細紋而止 窗外桂花完成了一齣失樂園儀式 物象種種井然。九坪時間的甜度風景 咖啡桌傘面撐著沉默堆積的黑天 那盞油燈一直在等候主人點亮 小小牆垣留有裝置畫面的問路字漾 幽幽浮浮。日子貼著無聲的進進出出步伐 日常又日常的繁多人生馴服 來了又走。一個人的生活切面配給 隨意陳設的室內人文情節造景 我想我是極端的自戀主義者 置放杯架藏有十哩外的手藝煉化極光 懸掛的書法隱身在字墨完善的美學溫度裡 原木傢俱尺寸合乎人身工學的回答比例 偶而給一道道房門揮灑微笑的色澤 讓打開或關閉都有了心的學派旅次 像宇宙耳語穿戴著編年史的問候聲 此刻。偶有書冊裡的訪客走來 一疊疊巍峨厚重的知識篇章 宛如江河貫耳。聽見諄諄的敞開 倚牆僻居的那些聖者。空氣中 穿透天際。山風海嘯設下的身影 朝向縮寫的小坪數書屋逆流而上 如此容顏天國。直達神的祝禱 此刻。淡漠鐘響直擊午後十三點 電鍋依稀的叫聲溢出。兩菜一湯 人間時刻又是另一種齒縫間的風格

    儘管烏番沒有寄錢回家，但日子總是要過的，春枝依然枷車、牛、犁、耙，上山耕作。而耕種需要付出勞力，收成則要看老天爺的臉色，不可能年年都是「好年冬」。尤其她是一個婦人家，體力畢竟有限。有時候當她牽著牛、荷著犁，打從小寡婦的店舖經過時，看到裡面滿滿都是穿著軍服的客人，你一言我一句和小寡婦有說有笑，好不熱鬧。即使不是人人都來購物，但至少已營造出十足的商業氣息，讓她心生羨慕。如果自己也開一家小店舖，不知是否能有這種場面？還是會和阿福伯仔目前的情境一樣、門可羅雀？雖然他還有一些村內的老主顧與零星客人，可是生意已大不如前，更不能與小寡婦相比。因為她就像一朵盛開的花朵一樣，能吸引許多嗡嗡嗡的蜜蜂。（九十）

    孩子想調雞尾酒缺鳳梨汁，於是要我們順便買一小罐回來備用。當我們走訪好幾家超市詢問之後，店員都回答沒有這樣的存貨，所以感到抱歉然後要我們到別地方看看。   眼看街上比較具有規模的超商都無法買到，因而正在覺得徬徨之際，太太忽然想到一個法子說：既然沒有辦法買到罐裝鳳梨汁，何不買一顆新鮮的鳳梨回家用果汁機打成果汁呢？   對呀！之前繞了那麼多家超商都撲了空，幸好她及時轉個念頭想到使用最原始而愚笨的方式，把原本就是可以製作成鳳梨原汁的水果買回家自己弄，不但在水果攤能夠輕易買得到鳳梨，而且還是純度接近百分之百的果汁呢！   由於這一個轉個念頭的小趣事，不禁讓我們想到生活上有許多類似的例子，偶爾會遇到一些困境或是瓶頸的情況而傷透腦筋，卻沒有想到只要運用簡單的方式便可以順利解決。   目前由於三C產品普遍被充分利用之際，人們雖然一方面得到了莫大之便利，可是另外一方面卻也失去了某些與生俱來的本能，例如使用電腦和手機時都是打字比較多，對於手寫技法就逐漸疏遠和疏忽了，以至於有時候一旦要寫字的時候，即使想很久也想不起正確的字應該如何書寫。   還有些時候外出而忘記攜帶手機，雖然一整天都沒有人打電話進來，可是在心中老是覺得不踏實和怪怪的，因為一直惦記著假如漏接電話該怎麼辦？然而卻忘記當年行動電話尚未普及的時候，大家還不是可以過得好好的呀！   同樣的情況其實越來越明顯，例如最近媒體老是說「AI人工智慧」各項產品正如火如荼的研發，所以在不久的將來，人們可能會享受無與倫比的服務與極其便利的生活，因此有很大部分的工作都可以由機器人來做，假如一旦成為事實的話，那麼也許人們缺乏勞力與勞動的結果，豈不只是成為吃飯的動物了呢？   然而如此一日千里的物質文明，似乎頗為迅速而不著痕跡的取代人類引以為傲的本能，以至於過度倚賴科技產品的結果，反而讓我們失去了一些應變能力，所以有人戲稱未來的人類長相，可能和電影傳說中的外星人頗為相似；尤其演化成為擁有一顆碩大的腦袋和發達的手指頭，更是方便科技產品所遺留下來的後遺症，之所以會變成這般奇特的模樣，乃肇因於過度使用腦力激盪，以及用手指頭敲打鍵盤之結果，才會變成想像中的奇形怪狀。   不過倘若依據上述所提及AI人工智慧的發展趨勢來看，也許想像中未來人類的手指頭不必活動所以也會逐漸退化，反而是使用聲控的嘴巴越來越發達，最後則演變成為一張極其豐厚嘴唇的模樣吧！   當然這樣的預測與想像不見得會成為事實，況且科學家也認為AI人工智慧仍然存在某些罩門，因此想要完全取代人類，或是進一步統治地球成為主人的話，也許還只是一項虛擬的議題而已，畢竟人類才是位於主導的地步。   回過頭來談到想法轉個彎的概念，我們不禁想起多年前蠻流行「腦筋急轉彎」的話題，雖然類似的遊戲比較傾向於趣味性、戲謔性與高度調皮的思維，當然不可以當作一般解決問題的正常管道，不過卻也極其實際的提出另外一個思考方向，讓人們面臨困境的時候，不必急於硬要毫無計謀的闖關，反而是讓心情冷靜之後重新思考，然後在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情境之下，也許就可以輕易找到另外一條解決之道，此種結果或許就蠻符合轉個灣、尋找新的念頭之生活哲學了，您說是嗎？

  自有記憶以來，年初一家裡新年的第一餐必定是長壽菜，年年如此。   雖然，這是尋常人家的吃食，所用食材普通無奇，但工序繁瑣，因此準備起來也不輕鬆，由於所需材料並非信手可得而須刻意周全，於是，為了讓這歷久不衰的味道，在年初一一大早準時端上桌，往往得跨年籌辦。對於瓊林媳婦而言，烹煮長壽菜，成了新年第一天的首關考驗，就連老祖母都透露她也是經歷多年的反覆揣摩精進，好不容易才體會箇中三昧，可見傳統佳餚，自有她美好的節奏。   長壽菜是道由割菜（芥菜）、金針、香菇、芋頭與豆腐一起煲煮的素齋，材料看似簡單，但動手開始備料後，煩惱便接踵而來。   這道菜的主角是割菜，取其菜葉既長且韌，與「長壽」之意相呼應，因此，得挑選長得健壯且品相貌美的割菜，但有得挑算是最幸福的狀況，最無奈的是連買都付之闕如，那才叫掌廚的人患愁。由於割菜並不是日常普遍食用的蔬菜，曾有好幾年的臘月，母親最煩惱的就是四處尋無割菜的蹤跡，眼看就要過年了，長壽菜無論如何是不能缺席的；記得有一年，真的就沒轍了，竟然全無割菜可用，只好以菠菜權充代替，但也就這麼一次，沒有割菜的長壽菜味道全變了樣，讓人難以接受，自此，每到歲末年終，家人總是特別心繫這關鍵的要角，為此，還曾經動過自台灣空運割菜來金門的念頭，不過，像這樣的窘境後來就不曾再出現了，原來姑媽自隔年起，索性自己種起只送不賣的割菜，就專為供應親友過年長壽菜所需，想想也只有這嫁出去的女兒，才明白娘家對長壽菜傳統之執著，因此，像這樣費盡心思的大陣仗對待，也就不足為奇了。   割菜入手後，揀選適合的梗葉，先經沸水汆燙後，再由梗至葉細細撕成長條絲狀，這是純手工的活兒，須順著葉脈的纖維緩緩剝下，若貪圖方便擅用利刀切劃，菜葉下鍋烹煮後，必然腰斬成數截，這七零八落的菜還能稱為長壽菜嗎？當然是不合格，因此，這道手續完全馬虎不得。   割菜之外，另一要角是芋頭，在地的金門檳榔芋當仁不讓，過年時節尤其偏愛「芋子芋孫」，小小圓錘狀總是討喜的模樣。這象徵多子多孫的小芋頭特別要溫柔對待，連皮入水煮過，再輕輕脫下其貌不揚的外皮，如果順序顛倒，先去皮再煮，則芋頭味道與口感會有天差地遠之別，這又是另一道快不得的工序。小時候，剝熟芋頭皮的工作，經常是落在沒事愛在灶腳出入攪和的小鬼頭身上，那種既燙手又黏手的感覺，隱約是記憶中的年味。   蔬食妥善之後，還要再準備豆腐丁，傳統板豆腐是不二首選，將豆腐切成約二公分見方且厚約一公分的丁塊後，下鍋油炸至呈金黃色的外酥內軟，刀工與油鍋的火候，會決定起鍋後是豆腐丁還是豆腐渣，通常可以從掌灶主廚的眉頭知道，一旁幫忙添柴薪的我們，總是滿心期待那眉開眼笑後的傑作，彷彿就像是自己完成一樣的滿足。   這些素材在年夜飯之前一定得準備就緒，隔天，也就是新年初一一大早，先端上供桌，成了祭拜佛祖、菩薩與祖先的供品，禮成之後，再將這些蔬食入鍋合煮，健康美味的長壽菜鮮甜上桌，在新春伊始的頭一餐吃得如此自然原味，長壽之美意其來有自。   烹煮這樣的珍饈時，可先以少許清油爆薑，再將用心計較的割菜葉、芋頭、炸豆腐，佐以金針、香菇絲，綜合所有素材熬煮，只需加點薄鹽調味，便可自然帶出食材本來的味道，割菜的甜、芋頭的綿、香菇與金針的鮮香，完美結合，盡匯入這道代代相傳的滋味，簡單的美味，不簡單的傳承。   年幼時，有很長一段時間對這道素菜是卻之不恭的，總在年初一故意賴床晚起，盤算著如何躲過茹素的早餐，然後可以直接午餐開葷；但隨著年歲漸長，山珍海味、異國料理並不陌生，而家裡的這道長壽菜卻總是在腦海反覆飄香，原來，最原味的最讓人想念。   多年來，一直覺得過年就是傳統吃食的武林大會，家家戶戶自成一個江湖，高手經常就是在家中廚房裡過招，不管是婆媳、妯娌甚至是姑嫂間的。而長壽菜僅是悠久傳統的滄海一粟，深厚底蘊又豈是花拳繡腿能體會的，只有灶腳站久的人才是傳人。   長壽菜，據說是我們家媳婦的考驗，也是美滋美味的傳承。每一年，享用熱騰騰的長壽菜，總不忘笑問妻子，是否盡得真傳？

  芸窗論藝舊填膺，   喜晤知音果園藤；   棟宇梅香沾雅趣，   蘇茹郁實素心增。 　 寫于二林廣興--修果寺旁--老友林敬國居家果園。 　 老友之吉他、繪畫、歌藝、傳統詩詞，及至桌球……等，無一不精；渠公暇之餘，復活用其自宅前之廣闊庭院，闢為林園，習有機園藝，躬耕自食，頗有斬獲。 　 蒙其之邀，喜會之，得沾雅趣、浴法喜，乃以下平聲十蒸韻誌之。

    住在村裡的阿兵哥，竟陸續地搬到距離村莊不遠新鑿的坑道及新建的營房駐守，只剩下伙房沒有搬離，依然在原來的地方煮飯、炒菜、蒸饅頭。每到吃飯時間，再由各單位下山打飯，因此與村民的互動亦相當綿密。假日經常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阿兵哥到村子裡走走，看看老房東和他們話家常，或是到小店舖買包香煙、買點日用品，順便和小寡婦聊聊天，吃吃她的乾豆腐。但卻也因為部隊加強戰備訓練，時時準備反攻大陸、收復河山，所以沒有時間再幫老百姓拔小麥、割高粱、拔花生。   雖然當年部隊佔住民房，造成百姓諸多困擾和不便，但久而久之卻也如同一家人。如今他們一搬走，即使房間騰空，農具及收成的五穀雜糧有地方可堆放。而就春枝來說，偌大的房子由她一人獨居，未免顯得有點冷清。因此，對那些曾經借住在她們家的兵仔，倒也有點懷念。尤其是那位准許老林提著洋灰爬上屋頂，幫她修補破損瓦片的孫連長，更讓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像他這種年輕優秀的軍官，將來一定有前途，當個營長或團長指日可待，升上將軍不無可能。一旦反攻大陸回老家，亦可光宗耀祖。果真如此的話，相信她也與有榮焉，因為他曾經在她家的「尾間仔」住過，而且還叫過她小阿嫂。可是也有人當了大官後就高高在上認不得人，反正「一樣米飼百樣人啊！」春枝情不自禁地暗笑著，復又喃喃地說聲：「夭壽喔，自己未免想太多了。」（八十九）

    陰冷的風聲在暗夜中發出低沉的怒吼，寒星光芒忽明忽暗，重重疊影悠悠晃晃，昔日繁盛的花樹悄然凋落，清冷碎花隱沒在無情的月色下，冬夜的寒氣迎面撲來，悵然的情懷鬱鬱湧上。   冬天時常倍感惆悵，細想上年春天的朝氣鋒芒與如今暗灰極沉的冬季對比，看似四季的變幻，但一景一物卻在漫長的時光裡有所改變。新春是迎向一個美好的開始，在之後的夏季裡蓬勃發展，到了涼秋自然而然沉澱身心，自身的改變和心靈的成長都在四季中漸漸茁壯，伴隨身旁的人一起面臨人生瓶頸、享受人間雀躍的歡笑。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在下個春日相見，有人消逝在度不過的疾冬中，或者在更之前的時光中匆匆離去，當下的我們必然會傷感，想靜靜的持續停留在喚不回的歲月，九夜茴《匆匆那年》寫道「長大了之後總會學不一樣的功課，走不一樣的路，遇見不一樣的人，我們根本避免不了分道而行的命運。」人的情感有時很濃烈，無法放下留戀的情人、道別昔日的摯友或是離開家鄉的親人，小的時候我們被保護在一個安逸圈，裡頭的人都是無比的溫柔、細膩，但長大後的我們面臨的是形形色色的事物，學會用不同的方式去接納和改變。   當我們迎接下個春季時，我們會有個傳統，它讓我們道別昔日從前往事，坦蕩的面對新的事物，過年的時光就在冬季，家家團圓聚一聚，不管上一年風波動靜多大，我們在歡樂的年終漸漸淡忘、放下，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的和親愛的人度過美好的新年。

   凜冽北風，呼嘯臘月，矯情冬陽，萬喚千呼，方露，嬌羞容顏。昨日，青絲飛揚，今日，霜滿頭，他鄉聚首，話桑麻。   雖然，步履蹣跚，雖然，兩眼昏花。惟，兒時友情，歷久彌新，更勝親情。期待，來年，再聚首，互祝，天長地久，兒孫滿堂！

  今年歲次戊戌，宋代《曲洧舊聞》說：「十二宮神，狗居戌位。」又言戌屬犬，又言戌屬狗。到底犬與狗有無區別？從文字學來看：「犬」者，象形，上象犬之頭，下象其身及足、尾；「狗」者，形聲，从犬，句聲。《爾雅》：「小者為狗，大者為犬。」狗與犬，古時有別，今則以「狗」為通名。古人解釋戌屬狗，有借助於「戌時」之說，戌為夜之始，狗守夜，所以主戌，「狗司夜，豬鎮靜」，故狗豬配焉。   狗的身世不凡，從歷史考證得知：狗的圖騰曾是原始人崇拜的對象。自有人類以來，狗即伴隨其中，是所有動物中和人類最親密的朋友，加上狗兒可愛逗趣、聰明敏捷、善解人意、負責盡職、忠心護主的特性，尤其牠的吠聲似「旺」，給人們帶來「興旺」的吉兆，所以也是人們最喜愛的家畜。   為了迎合狗年的來到，新北市府發送燙金、旺字放大的「旺來福來」長型春聯，象徵著「狗來福」「金（真）旺、大旺與長旺」，不僅帶來新年喜氣，也深具狗年意義。   隨著年味日濃、燈節日近，各地燈會、廟宇即將熱烈展開猜謎大會，由於猜謎是一項雅俗共賞、老少咸宜的民俗活動，在此前夕，就以最為應景的「狗謎」先來暖身。   首先就從閩南謎語說起：「四跤徛齊齊，人來佮人諍。」狗在靜止狀態時，立姿經常保持前後足兩兩對齊，一旦生人來到，其吠聲有如與人爭辯。   「一項物件四支柱，人客若來著姦撟。」四支柱指其四足，「姦撟」俗用「訐譙」，即以惡言罵人。這隻狗似乎比上隻兇猛，開口就罵陌生人。   無獨有偶，在國語中也有類似的狗謎：「四條棍，撐條樑；有人過，罵一場。」狗腳如細棍，狗身似橫樑，有人身邊過，吠聲像罵聲。取材精要，頗為傳神。   下則連狗名也入題，顯得親切：「名字叫小花，喜歡搖尾巴；夜晚睡門口，小偷最怕牠。」這首五言韻詩，道出狗的特徵、習性與功能。   「一夫當關如猛將，梅花印痕在地上，問牠是否還記得？牠卻搖頭說忘忘。」這首七言韻詩道出狗兒守門勇猛盡職，腳印如畫梅花，以汪之諧音「忘」來取代其吠聲與「不居功」的精神。   下兩則取材相似，押韻相同，譬喻精妙：「粽子頭，梅花腳，屁股掛把指揮刀；坐著反比立著高。」「粽子臉，梅花腳；前面喊叫，後面舞刀。」二者皆從狗的外貌來描繪，具體傳神，頭如粽，足印似梅花，尾巴搖晃更像揮舞的指揮刀。   尚有六則狗謎，亦見創作者的功力：「站著沒有坐著高，一年四季穿皮袍；看見生人牠就叫，看見主人把尾搖。」「走起路來落梅花，從早到晚守著家；看見生人就想咬，看見主人搖尾巴。」「有個鐵鎖頭，天天在門口；好人讓他路，賊人見他走。」「忠厚老實人人誇，最愛雪地畫梅花。」「主人叫牠一直跳，生人一來汪汪叫。」「人小生來有義氣，看見生人不客氣。」其中五言與七言發揮淋漓，善用轉化、譬喻之修辭，著重押韻之美，道盡狗之特性與盡忠職守的美德，值得玩味。   閩南語有一則早年的趣謎：「我跍汝相，我（足百）起來，汝囫仔暢。」謎底是「狗食屎」。早年小孩大都蹲在門口埕便便，狗兒一旁「狗」視眈眈、口水直滴，小孩一站起來，小狗立即囫圇吞「屎」、大啖一番。   再來觀賞運用十二生肖來當謎面的狗謎，也頗有趣味，如「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豬」，獨缺小狗，難道是狗兒離家出走或是離群索居？沒錯，謎底就是「走狗」。而「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豬」，不僅狗不見了，雞也跟著跑了，謎底即是「雞飛狗跳」。或是與其他器物並列謎底，如「一腳隨夫人，兩腳叫人眠，三腳桌上坐，四腳把門神。」其意即一腳的不分晴雨，跟隨夫人出門；兩腳的會叫醒睡眠中的人們；三腳的不坐椅子，只坐桌子；四腳的就像守門的門神一般。四種性質不同的器物組成謎面，不僅有押韻之美，而且乍看之下，充滿玄機，以為是四種動物，實際上是（傘、雞、爐、狗），其中「看門狗」真如門神般守護主人家，盡忠職守、不捨晝夜。   其次以狗設計謎面的字謎頗為常見，幾乎都與犬部首的字有關，如「狗王」（狂）。「狗洞」（突）。「馴狗者」（獅）。「狗仗人勢」（伏）。「四川的狗」（獨）。「一隻狗，兩個口；誰遇牠，誰發愁」（哭）。「一隻狗兒四張嘴」（器）。「一隻黑狗，不叫不吼」（默）。「兩隻狗兒在聊天」（獄）。……有的只取字形，有些則加入字義。   基於狗兒與人親近，人們喜愛以狗造謎，由狗衍生的謎面相當可觀，在客家謎語中：「瘦狗公，十三齒；會作穡，（勿會）吃米。」謎底是（耙子）。「有目珠，無目眉；有肚屎（肚子），無肚臍，坐等（坐著）像狗坐，又無狗高。」謎底是（蛤蟆），坐著像狗的動物很多，但偏愛用狗。國語也是：「黑狗頭，白狗嘴；入森林，汪汪吠。」謎底是（斧頭）。一般的斧頭，斧背黑色，斧刃白色，砍樹狀如咬，其聲如吠聲。又如「有隻小鐵狗，看守大門口；笑迎主人歸，客人見它走。」沒養狗的人家，只好以鎖代狗守門，客人見到大門深鎖，表示主人不在，只好走人。鐵狗即鎖，譬喻精當。   金門俗語云：「貓來富，狗來起大厝」，回顧雞年，大家「茫」了一整年，「代表字」代表著國人的內心感受，希望藉著狗的吠聲，轉「茫」為「旺」，祈求國人「人旺財旺運勢旺」。

  那座小風獅爺是朋友最喜歡的擺飾，記得那年，他踏足到金門，走訪金門許多風獅爺的景點，還用現代科技標註，讓這個海外之島令許多朋友嚮往，也很羨慕他可以抽空到金門這麼多天，還有朋友招待，過了充實的金門之旅。那座小風獅爺就是他帶回來的禮物，至今仍然擺放在書桌前，而告訴我們許多關於他的故事。   我說，有機會一定跟你一起過去金門一趟，可惜這樣的說法一延再延，延到都沒什麼時間過去，但我總想著過去只是早晚問題，一個想法就能出發。不像朋友總會計畫性的到金門，絕對不空手而回，也有人請他代購金門高粱或其他伴手禮，這也是他的計畫之一，難怪他會好人緣，因為他總是那麼累，那麼不厭其煩協助。   我們都是學歷史的，都從歷史考究出人類的遺跡，以及那背後的意義，對於風獅爺，你總有過去說也說不完的故事，也有現在，你走訪發生過的故事，每次聽你說起，就好像身歷其境，就好像我們也跟著你一起去旅行，一趟文史之旅，因為是金門，所以值得多說一點，你總這樣說，還希望自己身上流的是金門人的血液。   我想，恐怕只有在地人，才會懂得比你多，你已排定下次遊金門的行程，還在當地結識許多好朋友，並一同邀約我們這些朋友前往，說定會好好招待，我知道那不是虛言。而你也是懷抱著那顆熱愛土地的心，為台灣的每一塊土地記錄著，不管是用什麼方式，就像金門島上不同的風獅爺，他們有不同的意涵，佇立在不同的地方，都有它們存在的意義，那將不只是雕塑，而是一種生活，是一種歷史。   看你書寫的遊記，那以風獅爺為主題的研究，還有那些你曾經走訪的美食與景點，總想著如果也能像你一樣該有多好，但就是沒有時間，或者說許多事情放不開，不能像你一樣到處遊覽。其實我很羨慕你那樣的生活，我的好友，就像收到你那張從金門飛來的明信片，你訴說著當下愉悅的心情，我就充滿著羨慕，但現在的我無法跟你一樣，但心與你同在，也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加入你的行列，讓你帶著我們遊玩，不管到哪個地方，還是你所記錄的風獅爺，都是好的行程。   回到台灣，你帶著滿滿的回憶，你也在臉書或是部落格書寫那些豐富的經歷，讓我們這些無法前去的人彌補一些遺憾，雖然只能看圖，但至少你還會跟我們講那些來源，還有那些你曾經歷過的美好事物，就像你帶回來的紀念品，你總是有說不完的介紹，就好像一個歷史學家，專門研究金門，然後說著屬於它的好故事。

我是株墨綠多肉植物 身體肥碩水分多 沒開過美麗花朵 未能使周遭芬芳 只在一處角落 默默幫空氣清新 我未能散發撲鼻香氣 沒有艷麗花兒裝扮 多數人忽視我的存在 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但我並不在意 就是喜歡自己這個樣

  春枝在無處可打聽烏番叔的消息時，只得提著「順盒」帶著紙錢到廟裡燒香擲杯。她首先問神明烏番是否平安，而連續三次都是「聖杯」；再問烏番是否在番邦娶番婆或是被番婆下蠱，竟然三次都是「笑杯」。於是春枝微微地笑著，卻也打從心靈深處發出如此的贊嘆：「神明真興啊！」日後如果有烏番的消息，她一定會來還願。   可是，既然烏番在番邦平安又沒有娶番婆，為什麼會沒有音訊？不免又讓她感到疑惑不解；該不會是信局把烏番寄回的錢和信給弄丟了吧？她應該找一天親自到城裡的信局問一個清楚，但這個問題馬上被自己推翻，因為專門經營僑匯的信局都是掛保證的，不管是從新加坡、印尼、汶萊、暹邏、菲律賓或馬來西亞……等地方寄回的錢，從無出過任何差錯。而且多年來她不也按月收到烏番寄回的錢和信麼，只在這三個月有不正常的情況發生。或許再等等看吧，相信烏番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不會棄她於不顧的。  （八十八）

  和S同學去參加活動，S約了另一位我不認識的朋友H， 當我們三個碰面時，Ｈ驚呼：「妳是Ｓ同學？妳們看起來差很多歲！」我趕緊跟Ｈ說：「妳今天日行一善！」聽到Ｈ對我的讚美，心花怒放。    結束離開會場後，Ｓ告訴我，過去一年來在職場常發飆， 那些讓她看不順眼，讓她感到不舒服的人事物，她總是義正辭嚴、毫不客氣提出意見與反駁，她的大炮個性早已在辦公室出了名。偶爾聽Ｓ提起也想改掉這種暴怒的行事作風，但總是克制不住情緒。我虧Ｓ：「去年妳不是積極參與禪修靜坐，怎麼離開教室都還給師父啦？」S雖然沒有回應，但看得出來她顯得懊悔。她認為是過多的負面情緒，讓她在這一年內面容蒼老許多。    近日看到網路一篇文章「越會管理情緒的人，顏值越高！」提到，以往我們都以為「以貌取人」的人很膚淺，但其實，一個人的個性，是會影響樣貌的。林肯說：「一個人四十歲以前的臉是父母決定的， 但四十歲以後的臉是自己決定的。一個人要為自己四十歲以後的長相負責。」我非常認同。    情緒心理學中曾提到，情緒是有外顯功能的，面部表情是情緒外顯的表現之一。如果常對著別人頤指氣使，別忘了只有一根指頭指向別人，但卻有四根指頭是指向自己。在各種劍拔弩張的場合，細看大家臉上的線條，面部的表情，再美的人也瞬間失色。    現在回想起來，過去一年Ｓ常提起辦公室令她頭痛的人物，或許她也曾想藉由靜坐將這種負面能量消融，但也或許天生個性使然，還未走出胡同。    而我這些日子以來，漸漸能理解職場裡許多的不盡人意，只要轉念，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令人沮喪。同時，也嘗試發自內心多微笑，尤其在照相時露齒歡笑，沒想到頗受好評。往積極正向的方向走去，多想想令自己愉快的情境，不經意發現這樣的情緒轉換，日積月累竟能讓自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幾歲。    情緒會透過你的臉流露出來。所以當我們觀察一個人， 我們其實可以感受出他的個性、為人，雖然有些人，並不是天生就長的出眾，但因為他的個性、人品、教養，讓人感覺到舒服，跟這樣的人相處起來，既覺得舒服，他也會透露出美麗的樣貌。我承認自己相貌平庸，也沒有過人的智慧，但我總是以誠待人，寧願吃虧也不願佔便宜。雖然我也蠻性急，但已在修改的路上努力，我要用笑容廣結善緣。    你是不是一個「好看、耐看」的人，將由你自己決定！當你能夠為自己營造天寬地闊時，內心就迎來了春暖花開。我和Ｓ共勉之。

  一直以來我最喜愛的舞就是華爾滋，想像自己穿上蓬鬆圓裙讓一位風度翩翩的男仕牽著，踩著優雅又浪漫的舞步，婀娜多姿的身影飛揚在舞池中，那畫面可真如自己是電影女主角一般的令我神往……   為了實現這樣的夢想，從年輕認識老公至今我總希望他能去學跳華爾滋，但天生沒有韻律感的他跳起舞來很像大象拖著沉重的步伐，舉步惟艱，動作笨拙不說，還總是踩到我的腳讓我哀嚎，我只好放棄他帶我跳三步華爾滋的願望了！   卻沒想到我和他的另類三步曲卻在不知不覺中跳起來……。   結婚三十多年，兒女皆離巢，年齡漸長，老公工作不再那麼繁忙，他開始知道運動的重要性，於是每天下午四點多他都會約我到離家最近的公園散步，一開始我們會步伐一致的並肩走在一起，過一段時間後他卻嫌我步伐又小又慢，他說達不到運動流汗的效果，於是他開始放開步伐慢跑起來，我在後面追的好累，於是我賭氣的放慢步伐，眼睛看著他的背影一直翻白眼。等到我氣喘吁吁的跟他會合，還要聽他再一次的嘲弄一番，氣得我說：「明天你自己來跑步吧，我就不陪了，說好了只是散步啊！」 　　隔天他果真自己一人去，我樂得在家裡追劇，可是他老兄回家時竟說沒人陪去運動有些無聊ㄟ，我再次翻了最高的白眼：「是怎樣？不是你嫌我累贅嗎？」我沒好氣的回答。 　　「我看這樣好了，我們來分段式運動，我先陪你慢慢散步走一趟做暖身，然後呢你可以走回家先準備晚餐，我再留在公園跑步，消耗些熱量，再自己回去，這樣是不是兩全其美？你也陪我運動了，我也可盡興流汗，這樣好不好？」 　　雖不知他老兄是自覺有愧於我，或者是想沒個人督促他運動，很快會失去動力才想出這妥協的點子？但我私心覺得自己也需要有多走路的機會，我可不想一段日子後他有一身精實的肌肉，我卻變成窩在沙發上一直盯著電視的大肚婆！ 　　於是雖心裡還有些在為他起初的不體貼生氣，其實當下就選擇讓步，同意了他提的想法，開始了我們一起在公園~~散步、跑步、讓步的牽手三部曲。   想想與老伴跳不成浪漫的華爾滋，卻因緣際會的在生活的步調上你進我退，我進你退的踩出另一種默契，不覺莞爾一笑！

潮聲漲退 夙守的草綠遠在白浪之外 邊關在軌條砦旁等待 蚵嘟石埋下大海的春花秋月 沒有理由堅強守候 從瓊麻的羽翼翻閱歷史 每一枚腳印都有淚光 季節正向 西南與東北風交換班表 豎立如兵的你 是千萬年花崗岩下的新寵 夕陽點燃這個藤壺留守鬧區 從鱟的尾音開始 速度就是一個名詞而已 水的溫度狂猛 淘洗意志消沉的寂寥 激盪情愫原來是一種顏色 沿海岸伸展 船舶的愛戀遠遠，遠遠 你背影的那些年輕 一丁一點有鏽的花紋 往回憶裡增長 海的寂寞也是那麼長

  珍愛    一旦失去了，方知孤獨的滋味。他們不見了，此時的歲月，此刻的時間，這種季節，這個蘆葦翻白的晚年什麼也沒留下，只留下寂寞，只留下回憶這條回家的路。   珍愛一生，好好愛妳，若續前緣？若有明天？當愛不再遺憾，而掛念只是另一個昨日的不捨，而今日紅塵回家的路，人間不就在我眼前？   淚    設想此時妳已入睡？夢裡有我？戒嚴前我們的愛需用詩的晦澀表達，用糢糊掩蓋小小的空間。那個容易受傷的年代，妳是一首詩，我是你夢裡那個留下的故事，只有妳懂。   想妳此刻應已清醒？天亮後已無昨日的傷痛，解嚴後的第一個春天，妳用時間回憶那年最後一次的叛變，妳說這是我們共同的悲劇，妳眼裡兩顆淚，一顆讓我取暖，另一顆留給自己心痛。   雨落的日子    妳在柳川，台中西屯錦州路的五月，我不小心路過歲月的深處。有的看不見的正悄悄走過妳的額頭。有的隨波逐流、有的沉入水底，那種無奈的歷歷在目，有的水濺到岸上有的躲在眼眶，嗚咽的溪水過了西屯將奔向梧棲。我們偶然台中的邂逅才短短幾里路，爾後我卻用一輩子想妳，想妳東流想妳西盡以後，妳像一朵雲，過了這個山頭，妳說記得把淚擦乾，雨過天晴，一場雨後；天空總會留下一些痕跡，彩虹知道，妳知道，我知道，兩岸的陽光也知道。   等    妳的焦慮，妳的不安。妳說妳在電話裡頭仍在等我，你有想過我嗎？你有愛過我嗎？你曾有過輾轉難眠的經驗嗎？妳說：   不再牽手以後，時間走過我們的白頭，我們走過許多青澀的夢田，多少歲月以後，原來世界的盡頭，無法回頭以後，等就是一生的全部，等天黑等天亮等我的沉默寡言，而今一通電話後妳終於醒了，咫尺天涯而夢碎。

  第六章   雖然島鄉一般生活都很困苦，但自從數萬軍隊進駐後，卻也為百姓帶來無限的商機。因為部隊除了大米、黃豆、麵粉、食油係由防衛部經理單位按人數統一發給外，其他蔬菜魚肉則必須就地採購。所以百姓種植的蔬菜、餵養的家畜家禽，以及漁民下海捕捉的魚蝦，相對地也有了銷售管道，即便不能個個成為富翁，但至少可以改善他們的生活環境。   而阿兵哥用的日常用品，除了毛巾由公家發給，其他則必須自行購買。部隊駐守的區域，幾乎都在鄉下較多，距離城區不僅遠、且交通又十分不便，只好就近在村莊裡頭的小店舖消費。因此，為了搶做軍人生意，春枝她們村莊原本只有阿福伯仔一家小店舖，不久，綽號叫小寡婦的桂香，竟又在他的斜對門開了一家「阿香商店」。或許是新開張，店內貨物並沒有阿福伯仔齊全，但靠著小寡婦的姿色，則是門庭若市、生意興隆。   春枝已好幾個月沒有收到烏番叔的信和錢了，內心的焦急不言可喻。即使她經常看到代理僑匯的民間信局，那位負責送錢送信的分批權仔來她們村莊，但就是沒有她們家的信。當她詢問他時，分批權仔竟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而後不耐煩地說，若要知道詳情必須到城裡問他們頭家。因此，不免讓她感到疑惑和不解。首先她腦裡想的，莫非是烏番生病不能工作，要不，一個愛家的男人，勢必不會置家庭於不顧。從他落番的這幾年，幾乎都是按月寄錢回家，甚而只有提早沒有延後，可是這次足足有三個月沒消沒息了。   雖然烏番做的是一般估俚，但他為了家而節衣縮食，寄回的錢讓她生活無虞，身邊的儲蓄少說也有一、二萬塊台幣，等他回來再決定用途。況且，古厝之前蒙受駐軍的協助，在破損處抹上一層厚厚的洋灰，下雨時已不會再漏水，所以也不必急著翻修。即使他不再寄錢回家，家裡還有田地，只要勤於耕種，照樣可以過日子；何況他到南洋已好幾年了，她自己一個人不也是過得好好的麼。   唯一讓她不能理解的是，如果是生病不能工作沒錢可寄，也應當請人寫一封平安信回家，而不是音訊杳然，讓她日夜牽掛。難道他在番邦有了番婆，從此有了新人忘舊人，棄家鄉的糟糠妻於不顧？或是被番婆下蠱受到控制，就此忘了回家的路途，也忘了家鄉的妻室在等著他？不管她的想法如何，只是她自己的臆測而已。或許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平安就好。即使他在番邦娶番婆生下番子和番女，她也必須認命，要不，又能如何？何況這種事在島上的每一個村莊或多或少都會發生。倘若要活下去，凡事就得想開、看開；如果想不開、看不開而活在痛苦的深淵裡，那是自找苦吃，又有誰會同情呢？（八十七）

　　向來頗有藝術品味的小女兒，為了迎接二○一八年的到來，頗費心思的收集了十隻狗兒的小藝品，拿出來與家人一起分享；當下我們不解其意，她卻煞有其事的述說著：「狗年到來，因為牠是人類最忠實的好朋友，以十『犬』十美旺旺來，象徵狗年一定行大運喔！」 　　的確，狗兒不但忠心，而且貼心，無論貧富貴賤，一旦認定你，牠便死心相隨，而且絕無二心；就算是一隻流浪狗，只要對牠釋出善意，牠也願意當你最死忠的「麻吉」呢！無怪乎狗兒是人類最忠誠的好朋友啊！ 　　小時候經常聽母親提起：「狗來富，貓來起大瓦厝。」原來狗兒喜歡跟著善意走，既然狗兒自動找上門來，鐵定是個深具善念之人；我們也常聽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原來肯努力，又有善心，加上「狗來富」的加持，想要功成名就，一定有希望的囉！ 　　一路走來，我跟狗兒似乎特別有緣，所以我經常碰到流浪狗，卻有「一見如故」的親切感；於是乎狗兒的一舉一動，也常常成為我寫作題材之中，屬於比較溫馨而感人的面向。 　　牠們無須言語，只有行動，不但乖巧的陪著我散步，也安靜的陪伴我寫作；更絕的是，其中有一隻流浪狗，是我早年寫作期間最為忠實的伙伴，不管風雨寒暑，只要我前往郵筒寄出稿件，牠定然亦步亦趨，從不缺席，至今我依然無法忘懷牠的忠誠與貼心呢。 　　前幾天，信步來到淡水河邊散步，一位中年男子帶著一隻小狗迎面走過來，當我與他們擦肩而過之後，沒想到這隻可愛的小狗，無故轉向跟在我的後面；我繼續往前走，牠卻緊跟著我的步伐，這時候中年男子發現自己的狗兒不見了，心裡十分焦急，我於是刻意停下腳步，輕聲對著狗兒說：「小黑，回去找你的主人，請不要跟著我。」狗兒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於是轉向快步前去主人的身邊。 　　說真的，狗兒總是喜歡跟著善意走，但願所有人都能「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在迎接狗年的到來，一定能夠聽到「汪、汪、汪」的親切聲音之後，不管是學業，或是事業，乃至於生意往來，都能「十全十美」，更能「旺旺來」，那將是人世間最為美好的際遇啊！

  光陰荏苒，丁酉年已進入尾聲，生肖為犬的戊戌年已然到來。在十二生肖中，無論古今中外、城市鄉村，「狗」都是人類社會中最熟悉、親切的動物，比利時繪本作家嘉貝麗‧文生曾說：「洪荒時代，人類從大自然中選擇了狗，而牠也終究沒教人失望，成了自然界中最善解『人』意的動物。」在孩子們喜愛的卡通中，也有不少以狗兒為主角，牠們以正面、勇敢、友善、樂觀的形象，陪伴孩子度過快樂而充滿想像的童年，略舉如下，狗年談狗，自娛娛人。   一、善良憨厚的布魯托(Pluto)   誕生於1930年的大黃狗布魯托，是迪士尼卡通中米奇(Micky)的寵物。布魯托個性率直、容易衝動，一看到陌生的動物，如：海豹、甲蟲、小貓……等，就虛張聲勢地吠叫、跑跳，看似粗魯，其實是面惡心善、毫無心機，因此和古靈精怪的小動物們交手時，常常處於下風，甚至被整得很慘。當小動物們遭遇困難時，布魯托往往盡棄前嫌，義不容辭地伸出援手，最後也就和小動物們化敵為友了。布魯托看似憨傻，其實是大智若愚，廣結善緣呢！   在現實生活中，狗兒與家中其他較弱小的寵物，如：貓、鳥、兔、鼠……等，幾乎也都能和平相處，甚至「傻傻被欺負」，其實是牠們並不是傻，而是不介意。著名的獸醫作家杜白說：「狗不會恥笑同類或異類，並且善於包容和同情。」這樣的胸襟，真值得吾人效法啊！   二、聰明能幹的史奴比(Snoopy)   1950年出生、全身雪白、有著長長黑耳朵的史奴比，是美國漫畫家舒爾茲的作品《花生漫畫》中，主角查理布朗養的一隻小狗，其後這部漫畫更名為《史奴比》、改編為卡通，舉世聞名。在卡通中，史奴比好像一位喜歡沉思或幻想的智者，最愛躺在牠那木製的狗屋上，享受雲淡風輕、悠閒自在的境界。但有事發生時，牠並不獨善其身，而會立刻穿戴好行頭，積極入世地參與。比如：戴上偵探帽、披上風衣、叼根雪茄、拿個放大鏡，挨家挨戶地查訪、調查懸案；或戴上飛行員鋼盔、風鏡、圍巾，進行空中戰鬥。此外，牠還當過作家、律師、醫生、運動選手甚至太空人，真是多才多藝，聰明絕頂。   在現實生活中，狗兒也在各行各業嶄露頭角，如：獵犬、畜牧犬、雪橇犬、救難犬、緝毒犬、導盲犬……等。奧地利動物學家勞倫茲說：「動物都是智者投胎轉世。幾千幾萬年累積的智慧，滿滿裝在比人類小的軀體裡，狗不用言語，牠用全身來說話。」狗兒的聰慧和身手真是不容小覷啊！   三、天真友善的布丁狗   誕生於1996年的Pom Pom Purin，那圓嘟嘟的黃身軀、咖啡色的貝雷帽，就像一杯淋著糖漿的雞蛋布丁，中文譯名為布丁狗，十分傳神。布丁狗是日本三麗鷗公司開創、地井明子設計的卡通人物。牠有許多好朋友：老鼠、倉鼠、松鼠、白兔、貓咪、小鳥、青蛙……等，身軀全都比布丁狗嬌小得多，當牠們圍繞著身軀龐大的布丁狗時，就像倚靠著毛茸茸的大玩偶。布丁狗雖然看起來有點慢條斯理，卻總是能夠堅定、溫和、有耐性地幫助、解決朋友們遇到的困難，真是個和氣、熱心、可靠的大哥哥。   在現實生活中，狗兒也是人們的得力助手和貼心伴侶。英國女作家法蘭西絲說：「狗，最大的願望，是取悅朋友先於自己。」狗兒那真摯無私的友誼，真是值得珍惜寶貴！   狗兒既是人類最忠誠的朋友，在牠們的守護下，歲次屬狗的2018年想必是福星高照、美好順利的一年。在此祝願大家新的一年開花結「狗」、十「犬」十美、好運「汪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