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人民公共客車
「還敢狡辯!」麻臉軍官怒叱著,「你這個反動份子,如果不快一點承認的話,看我如何收拾你!」說後向武裝士兵使了一個眼色。 武裝士兵快步地走出去,不一會,又夥同兩位拿著麻繩和靠背椅以及手搖電話機的士兵進來。麻臉軍官命令阿順哥坐下,兩位士兵隨即把他綑綁在靠背椅上,並把話機上一大截電線鋼絲纏繞在他的手臂,而後快速地搖動手把。霎時,強烈的電流已通過阿順哥的身體,只見他咬著牙關,軀體猛烈地顫動,痛苦地雙腳用力一蹬,意圖擺脫被電擊時的苦楚。然而,即使人和椅子同時摔倒在地,但那位士兵依然快速地搖動手把,讓電流從他的軀體直入心脾。這種殘暴的逼供手法,比土匪有過之而無不及。然而,他能怨天尤人嗎?不,是阿順哥生錯了年代。 羈押禁見、嚴刑逼供,是那些搞情報、搞保防人員的不二手段。尤其這座小島,早已被主政者劃分為戰地,他們時時刻刻做著反攻大陸的美夢,於是順理成章地成為他們收復河山的跳板。因此,實施戰地政務,宣佈戒嚴宵禁,以單行法限制島民自由,把純樸善良的鄉親當成次等公民來對待,這是不爭的事實。 經過連續幾天的酷刑審問,阿順哥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儘管麻臉軍官試圖以嚴刑逼供,但始終得不到他們所要的口供,也無法從他身上找到任何為匪宣傳的證據,唯一的只有公車上那幾個字。然而,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阿順哥仍然被以「意圖為匪宣傳」的罪名,移送軍事法庭偵辦,並關在暗無天日的軍事看守所裡,接受軍事檢察官的調查和審訊。而在偵訊期間,無論他作任何的解釋和辯白,都無法取信於軍事檢察官。他們相信的仍舊是保防單位的片面之詞,認為「人民」兩字是共匪的慣用語,1/5絕對是通匪的暗號,「意圖為匪宣傳」之罪證確鑿,依「戰時陸海空軍懲治叛亂條例」予以起訴。 五 從羈押禁見、刑求逼供到起訴審判,阿順哥歷經百餘天心靈與肉體的雙重苦難。在不信公理喚不回的期許下,經過多次開庭審訊,軍事審判官終於以其豐富的專業知識與法律見解,做出一個讓人心服口服的無罪判決。起訴他的軍事檢察官亦良心發現放棄上訴,全案終告定讞,並經國防部四十五年九月二十七日令核准在卷。其理由為: 一、按懲治叛亂條例第一項規定「叛亂罪犯適用本條例懲治之」是該條例所定各條之罪,須具有叛亂之意思為要件,又同條例第七條規定,「以文字、圖畫、演說為有利於叛徒之宣傳者」,所謂以文字則須以書寫之文字內容有為匪宣傳之意思為要件,是懲治叛亂條例第七條所定之罪,必須具備上開兩要件,方足構成本件。 二、被告黃大順被訴以文字為有利於叛徒之宣傳罪嫌一案,被告供稱:「我在公共汽車上,因想到這車子是老百姓坐的,所以無意中就寫了『人民公共客車』,而1/5是表示車子載人的數量」。又稱:「什麼組織我沒有聽老師教過,我不曉得更不知道暗號是什麼」。復又稱「我寫這字時有好多人都坐在車上」等各語。 三、綜上開供詞,被告於公共汽車上書寫「1/5」及「人民公共客車」等字樣,乃為好玩心之所使,尚近乎情。查被告年甫廿歲,僅讀過小學二年,按其所受教育程度,尚無閱讀書報之能力。即詰之被告所云,人民公共客車即是老百姓的汽車,反覆參證如出一轍,其餘均茫無所知。在放蕩無羈之心情下,信手寫來上述語句,乃為不爭之事實,似未便以此廖廖數字,即謂被告有為匪宣傳之意圖。 四、再查被告知識短淺,對共匪慣用之「人民」名詞是否真正明瞭,實應有研究之餘地。固然「人民」兩字為共匪慣用之名詞,但我政府亦無禁用「人民」兩字之明令。被告在公共場所書寫「人民公共客車」等字樣,雖易引起他人之猜疑與誤解,但遽以此而科以罪刑,不但有失政府愛民之本意,抑且於法亦無所依據。且揆諸恒情而論,被告果係為匪宣傳,在客觀上自必嚴守秘密以保身家,當不致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昭彰之處,當眾書寫是項文字,令人注意自觸刑章之理。基此可證被告所謂「無意中寫著好玩的」一語堪以採信。況據本部政治部偵查報告表內載,未發現被告與其他人有不法言行,更可證明被告並無為匪工作之事證而與首開法條不合,應予諭知無罪,以昭平允。 然而,儘管軍事審判官還他清白,但受到戕害的人格與尊嚴則無法彌補,心靈上的創傷更難以撫平。即使傷痕已隨著無情的歲月從他的指隙間溜走,但當時遭受刑求逼供的情景卻歷歷在目,那道白色恐怖的陰影始將如影隨形地伴他過一生。誰該還他一個公道?誰該向他說一聲抱歉?答案依然在虛無縹緲間,這不僅是時代的悲劇,也是島民心中永遠的傷痛……。 尾聲 事隔多年後,實施近四十年的戰地政務終告終止,即使黃大順不願再提起那段塵封的傷心往事,但每當午夜夢迴,那道白色恐怖的陰影,依然在他腦中不停地繚繞,久久揮之不去。於是他檢附當年軍事法庭無罪判決書,依據「戒嚴時期人民受損權利回復條例」第六條規定「人民於戒嚴時期因犯內亂、外犯罪,於受無罪判決確定前曾受羈押或刑之執行者,得向所屬地方法院申請比照冤獄賠償法相關規定,請求國家賠償」之規定提出申請。可是,年輕的承審法官並不明瞭當年戰地政務體制下的生態環境,要他拿出「何時遭羈押」、「何時被釋放」的證據。試想,在彼時那個「想抓就抓」、「想打就打」、「想放就放」的威權時代,哪有什麼證明文件可留存下來當證物?因此在舉證困難的現實情境下,他的申請遭到駁回。即使他不服向地方法院提起上訴,但其結果仍然如出一轍。 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時任福建省政府委員的陳滄江先生,親自召開「揮別白色恐怖,還我尊嚴」記者會,試圖為爾時遭受「政治冤獄」的鄉親爭取權益。並以「悲情可以忘記,歷史的傷痕需要撫平」為訴求,呼籲政府能給予合理的補償。然而,那些昧著良心的審議委員,始終以「當年時局特殊」來搪塞,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遑論想得到補償。純樸善良的島民,在現實環境的使然下,依舊是不折不扣的次等公民。陳滄江先生雖然有心為鄉親爭取權益,但形勢比人強,始終得不到任何的結果,他不僅感到遺憾和難過,受難者及其家屬何嘗不是也如此。難道這就是金門人的宿命? 或許在一般人的觀感裡,當年是由民進黨執政,其主事者對爾時戰地政務體制下的情況並不深入,因此得不到他們的重視和支持。如今政黨已輪替,由被稱謂百年老店的國民黨重新執政,且大部分島民都是該黨的支持者,每逢選舉更是義無反顧地替其候選人搖旗吶喊,但為什麼從未見到國民黨籍的政治人物,站出來替那些受到「政治冤獄」、「匪諜冤獄」、「槍殺案件」的鄉親說幾句公道話或爭取一點補償,以撫慰他們創傷的心靈……。(下) 附註: 本文創作靈感源自陳滄江先生「揮別白色恐怖,還我尊嚴」記者會新聞稿。文中無罪判決之「理由」乙節,係摘錄自金門防衛司令部軍事法庭(45)潭判字第七○號」判決書。
-
王安石與唐宋七大家
(精) 蘇軾善於謮書,精於用書,能取古書精髓,引經據典以為己用。「文貴其簡,簡求其當」,故其為文能鞭辟入裡,深入淺出,親切可愛,深獲人們喜歡。例以,〈與王庠書〉,告女婿(王庠)曰:「書富如海,百貨皆有之,人之精力,不能兼收盡取,但得其所欲求者耳」。此可知蘇文所以千古傳誦,其來有自矣。 「青出於藍」對蘇軾而言,為司空見慣之另一詮釋,其生前歐陽修之「秋聲賦」傳誦當時,無人媲美,逮蘇軾所著前後〈赤壁賦〉,二篇傳世,北宋不暇自愛,而後人愛之,後人復愛前人之所愛,迄今仍傳誦不已。 (曠) 蘇軾個性豪放不羈,政途又失意,被放逐於田園鄉野,久而久之,心胸曠達而立志高遠,議論不凡,每有驚人之論述。亦因此得罪當權者,致其於宦海難有立足之地。 《宋史,蘇軾傳》載述曰:「軾生十年,父洵遊學四方,母程氏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程氏讀東漢〈范滂傳〉,慨然嘆息,軾請曰:『軾若為滂,母許之否乎?』程式曰:『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耶?』時值蘇軾弱冠之年(年二十歲),其心胸即曠達如此,非屬「語不驚人,死不休」之小志。故其後能進「正統論」於宋仁宗(1055),上論堯、舜三代之君,下論秦漢以至五代之君,自比范滂「澄清天下」之大志,則為其真正曠達之寫照。故所論述古人物事蹟,每持異論,皆有獨到見解,茲例舉如后: 〈續歐陽子朋黨論〉(1043)名為續文,實乃駁論,歐文以為「朋黨,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蘇文認為「君莫危於國之有黨」,否定了一切朋黨。就事實而言,君子或小人結黨,自古有之,君子之朋治國,小人之朋禍國。歐文所論較為圓融,蘇文喜好異論,由此可見。 賈誼〈過秦論〉一文,以秦之滅亡,因暴失政。再有杜牧〈阿房宮賦〉,描述阿房宮,富麗堂皇,宮女三千,珠寶珍奇,始皇視如瓦礫,壓榨百姓成習,終致自取滅亡。而蘇軾以〈六國論〉續文之,認為六國之國君並不比秦始皇仁慈,僅因國君善於安撫「智、勇、辯、力」四種人,缺了這四種人致無人敢舉兵造反,可見蘇軾論點新穎,或有獨到見解。 〈論商鞅〉一文,語言諷刺辛辣,氣勢咄咄逼人,以指桑罵槐方式,反對王安石新法。他認為新法「求治太速,進人太銳,聽言太廣」〈上皇帝書〉而不利國家之治,宜改採漸進方式為之,此觀點應與其崇尚之儒家中庸思想有關。後來王安石新法失敗,司馬光任相,盡廢新法,蘇軾又持不同意見,又使司馬光不悅而再被貶官,遭排擠出朝廷。(1074)任密州太守,自此走向田園生活,知足常樂,與世無爭,蘇軾一生心胸曠達,卻夾縫於新、舊黨之間,因無所偏而苦無被拔擢之機會,致政途黯淡,僅因豁達之個性使然。 (暢) 蘇軾〈南行前集敘〉,嘗言「自少聞家君之論文,以為古之聖人有所不能自己而作者,故與弟轍為文至多,而未嘗有作文意」。此為蘇軾自謙之詞,亦可看出其行文係自然流暢而出,非刻意也。又在〈自評文〉一文,形容自己「吾文如萬斛泉源,不擇地皆可出;常行於所當行,常止於不可不止」。由其文淺而旨遠,再次領略了他的自信心。宋何遠在〈春渚記聞〉所述蘇軾行文曰: 惟作文章,意之所到,則筆力曲折,無不盡意。吾觀蘇軾行文之所以流暢,主因為真情流露,才華橫溢,精於選題,心胸曠達外,次以其善用駢偶對比,押韻對仗,引經立論,據典發揮有相關。 司馬光、蘇軾與安石雖有往來,於施政方面則有異見,據〈上神宗論王安石〉之載述: 臣與安石,南北異鄉,取舍異道。臣接安石素疏,安石待臣素薄。徒以屢嘗同寮之故,私心眷眷,不忍輕絕而預言之,因循以至今日。…軾與文仲皆疏遠小臣,乃敢不避陛下雷霆之威,安石虎狼之怒,上書對策,指陳其失,隳官獲譴,無所顧慮。此臣不如軾與文仲矣。 蘇軾屢就安石新法之弊,引經據典娓娓道來,影射安石掌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雖有諫官亦無法發揮制衡功能,諷刺之味,諫諍之意至明,其〈上神宗論新法〉載述: 故仁宗之世,議者譏宰相但奉行臺諫風旨而已。聖人深意,流俗豈知?臺諫固未必皆賢,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需養其銳氣而借之重權者,豈徒然哉?將以折奸臣之萌而救內重之弊也。夫奸臣之始,以臺諫折之而有餘,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今法令嚴密,朝廷清明,所謂奸臣,萬無此理。然而養貓以去鼠,不可以無鼠而養不捕之貓;蓄狗以防奸,不可以無奸而蓄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設此官之意,下為子孫立萬世之防? 蘇軾與安石政治理念相左,於安石位宰屢遭貶抑,雖如此,私下亦有來往探訪,評論詩文輒能肆無忌憚,每忘前愆舊怨,故因文興獄屢見不鮮,此或其可愛處,抑或文人雅士者,理當如斯歟! -宋·蘇轍(1039-1112),字子由,晚年號穎濱遺老,眉州眉山人(今四川)。蘇洵之子,蘇軾之弟。仁宗嘉祐初,隨父兄至京師,與兄同登進士第。六年,應制舉,「極言得失,而于禁廷之事,尤為切至(本傳)。」 英宗治平年間,轍與兄軾丁父憂。神宗熙寧元年,復至京師。二年,上書論事。時王安石執政,出青苗書使轍熟議,其能析理說明,並獲安石認同。當青苗法推行後,蘇轍上書安石,力陳不可之因。于是出為河南推官、南京判官等職。 元豐二年(1079),蘇軾下御史台獄,貶黃州。轍亦坐貶監荺州鹽酒稅。八年,司馬光為門下侍郎,以轍為秘書省校書郎,復為右司諫。哲宗元祐初,轍在京師,多所議論。時司馬光改革熙寧之法,改雇役,復差役,蘇轍極言不可。蘇轍之主張類於其兄。 紹聖初,哲宗起用李清臣為中書舍人,轍上書諫,遭貶落職汝州。徽宗即位,蔡京當國,轍又被降職,居許州,于是致仕,政和二年卒。有《欒城集》,自撰《穎濱遺老傳》,《宋史》卷三三九有傳。 蘇轍一生學問,深受父兄影響,視父兄為其師友也。在〈歷代論引〉載述: 予少而力學,先君,予師也;亡兄子瞻,予師友也。父兄之學,皆以古今成敗得失為議論之要。 雖自稱「其學出于孟子」,而實則「遍觀乎百家」(見〈上兩制諸公書〉)。 蘇轍對于前輩學人,亦尊韓、歐,政治思想,亦近於歐。惟韓、歐辟佛道,轍則不然。蘇轍之文,與父兄並稱當代大家。與父兄相比,雖有不及,但見其個人特點。《宋史》本傳載述其文:「論事精確,修辭簡嚴」,于此可見。蘇軾於〈答張文潛書〉載述: 子由之文實勝樸,而世俗不知,乃以為不如。其為人,深不愿人知之。其文如其為人。故汪洋澹泊,有一唱三嘆之聲。而其秀杰之氣,終不可沒。 吾人從茅坤所論,似較客觀。茅坤於《蘇文定公文鈔引》評述: 蘇文定公之文,其鑱削之思或不如父,雄杰之企或不如兄;然而沖和澹泊,迺逸疏宕,大者萬言,小者千餘言,…西漢以來別調也。「茅坤所言,承襲蘇軾之說,而更為客觀。至於蘇轍自言:「子瞻之文奇,吾文但穩耳。」 蘇轍對於安石施政,亦有微辭。曾上書議論新法之失,如〈上神宗論新法畫一〉、〈上哲宗繳駁青苗法〉、〈上哲宗乞罷青苗法〉等。 筆者以為,三蘇中,除蘇洵長於安石外,二蘇皆為晚輩。由於三蘇於政治理念與安石相左,故舉止言談亦漸行漸遠,僅止於少數場合之互動,更由於疏遠,致有上書議論時政,例有蘇洵〈辨姦論〉,蘇軾〈上神宗論新法〉、〈上神宗答詔論學校貢舉之法〉、蘇轍〈上神宗乞去三冗〉、〈上神宗論新法畫一〉、〈上神宗繳駁青苗法〉、〈上神宗乞罷青苗法〉等。 唯宋代六大家中,以歐陽修為古文革新運動之開創者。《宋史》本傳稱:「曾鞏、王安石、蘇洵、洵子軾、轍,布衣屏處,未為人知,修即游其聲譽,為必顯於世。」,蓋自宋哲宗即位,至北宋滅亡之四十年間,即哲宗、徽宗、欽宗三朝期間,蘇軾繼歐陽修之后主盟文壇,使北宋古文運動圓滿完成。此期之作家為二蘇及蘇門後學,逮南宋以還,亦不脫北宋散文之遺風。 綜上所述,安石與君臣、僚屬及唐宋七大家之關係,可分述之: 政治思想方面:安石願作地方官「以少施其所學」,自被委派為簽書淮南東路節度判官廳公事,任知鄞縣、舒州通判等地方官吏始,此期間能本著儒家,以民為本之精神,興利除弊,為民服務確有績效。入京為官後,法先王之治、別王霸之道、尚德利民、富國強兵之政治主張,與宋仁宗、宋神宗與司馬光及唐宋七大家之主張,或因時制宜,而於方法及先後上有異同,或殊途而同歸,實政治理想與終極關懷皆大同小異。 文學著作方面:安石於仁宗時〈上萬言書〉、神宗時〈論本朝百年無事荅子〉、司馬光於神宗時上《資治通鑑》、〈上神宗論王安石〉等可視為議論(史論)文之代表。至於安石與唐宋七大家之關係,筆者以〈臨川王文公集序〉所載頗為詳盡曰: 唐之文能變八代之弊,追先漢之蹤者,昌黎韓氏而已,河東柳氏亞之。宋文人視唐為盛,唯廬陵歐陽修、眉山二蘇氏、南豐曾氏、臨川王氏,五家與唐二子相伯仲。夫自漢東都以逮於今,駸駸八百餘年,而合唐宋之文可稱者近七人焉,則文之一事,誠難矣哉。荊國文公(王安石),才優學博而識高,其為文也,度越輩流。其行卓,其志監,超超富貴之外,無一毫利欲之泊。少壯至老死如一,其為人如此,其文之不易也固宜。 筆者以為,唐初文風以韓愈為首,仍崇尚六朝駢體,逮宋歐陽修大力提倡,力主「文以載道」之精神,以儒家學說為內容,以三代兩漢文章為楷模,其為後代散文宗師。嗣後唐宋八大家在反對駢文(時文),有識一同,皆具有摧陷廓清之功效。在我國文學史上,唐宋八大家,開創了一個朝氣蓬勃、法度完備的散文局勢,渠等對中國散文之影響與貢獻,居功厥偉矣。(四之四)
-
金門﹐我回來了﹗外二首
開始懂事時父母告訴我 你是金門人 不要忘記 這句話一直縈繞在耳際 尋根追源時刻提醒著自己 金門 我的故鄉 生我的地方 我回來了 讓我仔細的看看你 未曾見面但卻那麼熟悉 當年父親賣豆干的扁擔何在 母親南渡拜神求簽在那座廟宇 我的胞衣 埋在那個角落 請告訴我 別讓我茫無頭緒 七十五年的天涯海角 反能換來幾天的相聚 茶未涼座未熱話未敘 時間彈指轉眼又要分離 讓我撮一把泥土一瓢井水 撿幾顆石粒 帶回去 告訴我的後代 這就是 故鄉的山水你的根不要忘記 惡作劇 是歷史的錯誤 還是上天的惡作劇 竟把故鄉變成 鳥飛絕 魚蹤滅 槍林彈雨的陣地 單日打雙日不打 九萬顆砲彈飛來 似天女散花 鋪天蓋地 俱往矣!看今日你依然屹立 金門 足夠你驕傲你是奇跡 酒 父親你日夜告誡我 煙酒嫖賭不可沾染 可今天我要請你原諒 我不得不破例喝一口 改變番薯命運 給金門 帶來榮譽財富的名酒 高粱 二○一○‧九‧金門
-
王安石與唐宋七大家
筆者以為,曾、王皆深于儒學,經術豐博,皆撰有《洪範傳》,喜揚雄之作,又皆崇韓愈。故渠等學養及師授之處頗多相似,故為文必有相近之特點。今察洪本健「曾王散文之比較」,於文論而言,兩者略同似無差別,為文皆主張經世致用,僅觀點之異而已。於文勢、文辭、文風三者則分述之,筆者認為文勢與文辭,應為一體不宜分述,分述則有畫蛇添足之舉,至文風所論甚為貼切真實,吾人見曾、王之文,比較之或可知全豹矣。 三、蘇洵、蘇軾、蘇轍 -宋·蘇洵(1009-1066),字明允,號老泉,眉州眉山人(今四川)。「少不喜學,生二十五歲,始知讀書,從士君子游。」(〈上歐陽修內翰第一書〉)歐陽修亦謂之「年二十七,始大發憤,謝其素所往來少年,閉戶讀書為文辭」。惟因不擅時文,舉進士不第。 嘉祐元年(1056),蘇洵攜其子蘇軾、蘇轍,帶張方平推薦書信,入京謁見歐陽修。歐陽修極為讚所撰〈權書〉、〈論衡〉、〈几策〉等文章,亦讚賞其「守道安貧,不營仕進」之人品。嘉祐五年(1060),歐陽修拜樞密副使,便俟機向仁宗推薦,於上〈薦布衣蘇洵狀〉載述曰: 伏見眉州布衣蘇洵,履行淳固,性識明達,亦嘗一舉,有司不中,遂退而力學。其論議精於物理而善識變權,文章不為空言而期於有用。 縱使有了歐陽修推薦,然前因制舉不中,及慶歷新政失敗范仲淹被貶陰霾,揮之不去,於是上仁宗皇帝,表示謝絕。內心發洩之情緒,見於〈達雷簡夫書〉、〈與梅聖俞書〉、〈上歐陽內翰第四書〉等篇中。蘇洵盡管憤慨萬分,為施展抱負之需,仍繼上書皇帝藉以明志。同年,被任命為試秘書省校書郎之卑職。治平三年(1066),其竟以霸州文安縣主簿而終,卒年五十八歲。《宋史》卷四四三有傳,著有《嘉祐集》。 蘇洵之文以論兵見長,縱論古今,指切時弊,極有深度,每為世人傳誦,例有〈權書·六國〉略述: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賂秦而力號,破滅之道也。或曰:六國互喪,率賂秦也?曰:不賂者以賂者喪。蓋失強援,不能獨完,故曰:弊在賂秦也。」 蘇洵論兵,進而論政之文,皆有可觀,常有獨到之見。關於論朝廷用人、改革有所觸及,則必激切。例於〈論衡·遠慮〉載述: 一人舉之則用之,一人毀之則舍之。宰相避嫌畏譏且不暇,何暇盡心以憂社稷?數遷數易,視相府如傳舍,百官治之於下,而天子恂恂于上,一旦有卒然之憂,吾未見其不顛沛而殞越也。 曾鞏於〈蘇明允哀辭〉載述: 少或百字,多或千言,其指揮析理,引物托喻,侈能盡之約,遠能使之近,大能使之微,小能使之著。煩能不亂,肆能不流。 蘇洵之文,或可以此為評價之參酌;至若其與安石之關係,於所著詆毀安石之〈辨姦論〉即見真章,茲摘引部分內容如后: 今有人口誦孔老之言,身履夷齊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與造作言語,私立名字,以為顏淵、孟軻復出。而陰賊險狠,與人異趣,是王衍、盧杞合而為一人也,其禍豈可勝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虜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喪面,而談詩書,鮮不為大姦慝,…以蓋世之名,而濟未形之患,雖有願治之主,好賢之相,猶將舉而用之,則其為天下患,必然而無疑者。 〈辨姦論〉一文,亦有考證為偽作,例有清代李紱嘗考證之,於其所撰〈穆堂初稿〉中〈讀辨姦論後〉一文,證實〈辨姦論〉一篇為邵某所作贗品,此外尚有〈張方平為蘇洵所作墓誌銘〉及〈蘇軾謝張方平書〉等三篇,經其考證亦皆為邵某所贗作之。 -蘇軾(1037-1101),字子瞻,自號東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人,蘇洵長子。嘉祐元年(1056),隨父及弟轍出蜀入京,翌年進士及第,官拜翰林學士,世稱蘇學士。嘉祐六年,又應制科考試,名列三等。受命為大理評事,簽書鳳翔府判官等職。 熙寧四年(1071),官至太常博士,攝開封府推官。值安石執政,推行新法。蘇軾持不同意見,其對策認為神宗「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又上書神宗,期「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 與安石政見相左,此后數年出任地方官職。始為杭州通判,又知密州、徐州等。元豐二年(1079),改知潮州。時因「訕謗朝政」之罪下獄,貶為黃州團練副使。其後宦海浮沈幾十年,再因「烏臺詩案」,被補入獄,幾近罪死,惟命不該絕,獲神宗赦免。以六十三歲高齡遠徙瓊州 (海南島) 。於建中靖國元年(1101)卒於常州 (江蘇),年六十六。《宋史》卷三五八有傳,著有今校本《欒城集》。 嘉祐二年,歐陽文忠公考試禮部進士,疾時文之詭異,思有以救之。梅聖俞時與其事,得公〈刑賞忠厚之至論〉以示文忠。文忠驚喜,以為異人,欲以冠多士,疑曾子固所為,子固,文忠門下士也,乃置公第二。 蘇軾中進士後,政途長期失意,生活潦倒,日食杞菊(野菜),但在文學上的成就,卻獨步天下。其為才華橫溢全能作家,詩、詞、文、書法皆有一席之地,為繼歐陽修之後,宋代詩文革新運動之文壇領袖,人言「韓潮蘇海」誠不誣也。 蘇軾於古文之造詣,及予後世之影響,觀諸歷史,不乏著書記載者。對蘇軾所為詩歌,亦多所讚論,唯一般較側重其散文之精篇。茲概述其文章之特色有五,即真、富、精、曠、暢,並闡述如后: (真) 蘇軾一生真情,寄諸所寫之詩詞居多,不同於一般詞人之處,為其生活困苦,又不失優遊形態,追求老莊思想,以求解脫。宋神宗時 (1076), 因懷念子由而於中秋所作〈水調歌頭〉:「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傳誦迄今,歷久彌新。 蘇軾愛妻王弗(1054),伴其宦遊生涯,隨侍左右,因病去世時,僅二十七歲,予正值壯年(年三十) 之蘇軾痛不欲生之戚傷。十年後,千重之悲痛,魂牽夢縈,已為死別;魑魅逢迎,寧許生還。寫下了傳誦九百年之悼亡詞〈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前段)。」 蘇軾愛妻逝後,再取妾王朝雲,或應驗古人所言「紅顏多薄命」,年三十二歲即殂謝。秦少游形容朝雲「美如春園,眼如晨曦」。蘇軾則以梅花為喻,寫了一首懷念愛妾之詞〈西江月〉:「素面常嫌粉涴,洗妝不褪唇紅,高情已逐曉雲空,不與梨花同夢 (後段) 」。朝雲雖早逝,然於此首詞作,卻由蘇軾賦予永久綿延之生命,讓後人仰慕懷念。 (富) 《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之剛健也,以其運轉宇宙,蓋有生命之萬物,豈非因運動而滋生不息?有為之君子,各得其職,勤慎戒勉,蓬勃生氣,猶如宇宙恆常之運行不止。 蘇軾學識之所以累積致富,與其求知慾望極強有關。其能苦中求學,舉一反三,學以求知,知返求學,日積月累以致富,印證《周易》所謂運轉滋生,學以致富之道理如出一轍。 蘇軾為多產作家,為文千篇,為詩詞今傳三百多篇。先天英才,復加後來努力,積學以致博。此時,即在宋仁嘉祐六年(1061)經由歐陽修推薦,參加制科考試前,即主動獻上「進策」、「進論」各二十五篇,提出了對時政改革之必要與看法,廣論及治國理民的政治主張。其追求政治理想之企望直達天聽(仁宗),且不達目的,則似有愧其所學,是以,先師歐陽修曾對梅堯臣道:「吾當避此人出一頭地」,此即直指蘇試是也。 蘇軾於〈答李端叔書〉,嘗言「軾少年時,謮書作文,專為應舉而已。既及進士第,貪得不已,又舉制策,其實何何所有?」可見蘇軾,為識大體者,認為大環境非自我充實學識不足以言論,但因生活潦倒,失意於政途,但既為書香世家,亦只有鞭策自己,勤奮讀書,此其所以能積致博之主因。 (四之三)
-
人民公共客車
三 阿順哥被關在一個窄小陰暗的房間裡,空氣勉強從手掌大的石頭孔裡流通。牆角鋪了一層麥稈,另一端擺著一只佈滿尿垢的便桶,那是防衛部屬下「新生隊」的一隅。只要涉及到安全、機密、保防等方面的人員和百姓,一旦被扣上叛亂、匪諜、通匪或危害國家的大帽子,幾乎都會被抓到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看管,而後再予以刑求逼供。誠然有少數涉案者被判刑,但受到線民栽贓誣陷或挾怨報復而成為冤獄的善良百姓更是不勝枚舉。因此,面對威權統治下的時空,一些較敏感的問題多數鄉親都噤若寒蟬,選擇沈默以對,以免惹禍上身。 不一會,一位士兵搬來桌椅,麻臉軍官手持卷宗,由另一位武裝士兵陪同進來,復把卷宗放在桌上然後坐下。 「黃大順,」麻臉軍官攤開卷宗,猛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他媽的給我立正站好!」 武裝士兵一個箭步,把阿順哥一把拉到麻臉軍官面前,而後用力地踹了他一腳,「還不立正站好!」 阿順哥白了他們一眼,而後無辜地低著頭。 「你他媽好大的狗膽,竟敢公然地在公共汽車上做暗號為匪宣傳!」麻臉軍官怒指著他說。 阿順哥心頭一怔,卻也恍然大悟,原來是早上在車上塗鴉惹的禍。 「你寫1/5做的是什麼暗號?」麻臉軍官尖聲地問。 「不是暗號……」阿順哥尚未說完。 「不是暗號是什麼?」麻臉軍官氣憤地拍了一下桌子,搶著問。 「我是說車上只有1/5的客人。」阿順哥解釋著。 「你他媽的胡扯!」麻臉軍官看了一下卷宗,又高聲地問:「人民公共客車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坐車的都是老百姓,老百姓就是人民,人民坐的車,就是人民公共客車。」阿順哥又一次地解釋著,「我純粹是寫著好玩的,並沒有什麼意思。」 「你們這個組織有多少同路人?」麻臉軍官又問。 「那些字是我一個人寫的,我不知道什麼組織,也沒有什麼同路人。」阿順哥又一次地解釋著說。 「你他媽的少在老子面前說瞎話!如果不老實說的話,你給我等著瞧!」 麻臉軍官剛說完,武裝士兵隨即卸下腰間的皮帶,猛力地往阿順哥臀部與腿部抽打下去,痛得他直跺腳。 「我說的是實話。」阿順哥辯解著。 「實話?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流淚!」麻臉軍官使了一個眼色,武裝士兵的皮帶又是一陣猛抽。 「我說,我說……」阿順哥疼痛難忍,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即使男兒有淚不輕彈,一顆顆晶瑩的淚珠,還是滾落在他的臉頰。 「快說!」麻臉軍官警告著,「如果不給我老實說清楚,皮帶是不長眼睛的,保證讓你皮開肉綻,死無葬身之地!」 「我剛才說的都是實話。」向來誠實的阿順哥,實在找不到一句可以掩飾或圓謊的話,來減輕自身皮肉的痛楚。 「去把辣椒水拿來!」麻臉軍官囑咐武裝士兵,復又指著阿順哥,「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子有多勇猛!」 武裝士兵拿著一個裝著紅色液體的瓶子,隨後是二位拿著麻繩的士兵,進來後就快速而熟練地綁住阿順哥的手腳,然後把他壓倒在地,復扳起他的下顎,讓鼻孔朝上。當辣椒水灌進阿順哥的鼻孔而刺激到鼻腔時,阿順哥隨即被嗆得眼淚直流,疼痛難忍,不停地咳著、咳著、咳著、咳著…,其難受的程度,可說是他此生最大的苦痛。再強壯的身體、再堅強的意志力,也難以忍受如此的折磨和凌虐。於是他不停地呻吟、掙扎,一方面似乎想博取他們的同情,另一方面則想掙開被綑綁的雙手,但那終究是不可能的。 當辣椒水再次灌進阿順哥的鼻腔時,他已完全沒有辦法承受。於是他使盡全力拚命地掙扎吼叫,但依然無法阻擋他們非人性的折磨,最後竟歇斯底里地高聲怒罵:「幹恁娘,幹恁祖嬤,幹恁祖公十八代!我是犯了什麼法、什麼罪,為什麼要這樣凌遲我?簡直比土匪擱較殘忍夭壽!」然而,阿順哥的咒罵聲,非但不能阻止他們的蠻橫,甚至激起他們更大的憤怒。在連續幾個劈里啪啦的耳光後,他眼裡已冒出許許多多大小不一的火金星,隨後竟昏厥過去。不久,一桶冰涼的水從他頭上澆下,他又清醒了過來。 「1/5是什麼暗號?人民公共客車是什麼意思?你們這個組織有多少同路人?如果不把這些問題一個個給我老老實實地講清楚,你他媽的好戲還在後頭!」麻臉軍官又一次地怒叱著,而後對武裝士兵說:「把他鬆開,明天再問,不怕他不說!」 鬆綁後,阿順哥無力地撫撫被皮帶抽打的臀部和大腿,捏捏燥熱難受的鼻子,試圖擤出那些辛辣的鼻涕來減輕鼻腔的痛苦。而經過冷水澆頭後,他的神智突然間清醒了不少。仔細想想,今天之於會遭受這種不人道的凌虐,的確是自己不小心惹的禍。為什麼要撿起那截粉筆?為什麼要無聊地寫那些字?為什麼不接受阿山哥的勸告把它擦掉?難道忘了這是一個與清平完全不一樣的時代?主政者對外宣稱中華民國是自由民主的國家,而這座島嶼則是戒嚴、軍管,處處受到限制,與共產國家又有什麼兩樣?但願內心的創傷與皮肉的疼痛,能換取自身的自由,趕快離開這個沒有人性的地方,以免讓年邁的父母親擔憂。阿順哥想著想著,復閉上疲憊的雙眼,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四 翌日,阿順哥忍受著全身的痠痛與鼻腔的燥熱,斜靠在牆角的麥稈上。他再怎麼思、怎麼想,也想不到寫那幾個玩笑字竟會惹禍上身,甚至還遭受到非人性的待遇。因此,他想到後續的審問,自己必須格外小心,無論遭受任何的凌虐和羞辱都必須忍受。除了實話實說,口氣也要一致,不能反反覆覆,更不能被屈打成招,以免落入這些小人的圈套。屆時被羅織一大堆罪名,勢必難以脫身。尤其在這個戒嚴軍管的蕞爾小島,高官的一句話就是命令,可以判生也可以判死,手下那些保防人員更是囂張跋扈、傲慢強橫。一句無心話、幾個玩笑字,一旦被那些狗腿線民告密,鐵定吃不了兜著走,先刑求逼供,再移送軍法審判,這是他們慣用的伎倆和手段。有時被扣上叛亂或為匪宣傳的大帽子竟不自知,這是多麼可悲啊! 伙伕端來一碗稀飯以及兩小塊蘿蔔乾,阿順哥已飢餓難忍,三兩下就把它吃得一乾二淨。原以為可以繼續坐在麥稈上喘口氣,想不到麻臉軍官夥同那位武裝士兵已走進房裡來。他閉上眼假裝沒看到,卻被武裝士兵狠狠地踹了一腳,「你他媽的裝死啊,還不快站起來!」阿順哥忍著全身的痠痛緩緩地站起。 麻臉軍官點燃了一支香煙,猛吸了兩口,復快速地把煙霧吐出,然後攤開卷宗,又一次地以他傲慢強橫的高姿態,重複審問昨天的問題。 「1/5是什麼暗號?人民公共客車是什麼意思?你們這個組織有多少同路人?我問的每一個問題,你他媽的都必須給我老老實實地講清楚,免得我動刑!」 「該講的我昨天都講過了。」阿順哥話剛說完,武裝士兵的皮帶隨即揮下。他雖然一閃,但還是準確地落在他的臀部。 「你不僅做暗號,又寫反動文字為匪宣傳,證據確鑿,還不承認!」麻臉軍官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憤怒地說。 「我純粹寫著好玩的。」阿順哥雖然有所警惕,卻也不客氣,「請你不要亂說!」 (中)
-
人民公共客車
一 雞椆仔內的雞角公剛喔喔地啼過,窗外雖然露出一絲銀色的曙光,屋內則是烏暗的一片。這是時序寒露過後的深秋,早晚有點涼意。 阿順哥揉著惺忪的睡眼,掀開破舊而滿佈油垢的棉被,快速地從門板鋪成的眠床翻身而起。只見他雙腳不停地在地上尋覓,不一會,古銅色的腳板隨即套進那雙棕毛木屐裡,而喀喀的木屐聲並沒有讓長長的秋夜完全甦醒。他摸黑走到門旁,停留在那只木製的粗桶前,而後直接從下身那條寬鬆的短褲管裡,掏出那根學名叫陰莖的東西,極其自然地對準粗桶,隆隆地排出蓄積在膀胱一整夜的尿液,復用手握住陰莖輕輕地抖動,試圖把尿道口未排淨的尿液抖乾,以免沾濕內褲。排洩過後,鼓漲的小腹在驟然間得到抒解,阿順哥感到無比的輕鬆暢快。 然而在密閉且空氣不通暢的小房間裡,原本房裡那半桶混濁發黃的尿液,早已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尿騷味,經過阿順哥使力地一洩,粗桶裡隨即浮現出許多大小不一的尿泡。在新舊尿液的攪和下,其尿騷味更加地濃烈嗆鼻。在傳統的農村裡,幾乎家家戶戶都備有婦女便溺用的「粗桶仔」以及男性小解用的「粗桶」。這兩種木製的便桶在農家不僅處處可見,其散發出來的氣味也處處可聞,更何況尿液和糞便都是農作物不可缺少的養分,也是農家主要的肥料來源。 可笑的是排洩在粗桶裡的尿液,經常要等到八分滿時,才抬出去倒在「屎礐」裡儲存。一旦到了夏季,不僅臭氣沖天,如果三兩天沒清理,還會長出一條條白色微黃的蛆,牠們時而在尿中游移,時而利用其環節在桶緣爬動。如此之景象,農人們似乎早已見怪不怪。頑皮的孩子們甚至還會在小便時,用他那管強烈的水注,把爬在粗桶邊緣的蛆沖到桶裡去,讓牠們在尿液裡載浮載沉,一點也不感到噁心和害怕。 忠厚老實的阿順哥,儘管唸過二年國民小學,識得幾個大字,但在大環境的使然下,一個剛滿二十歲的壯丁,除了在家協助父母農耕外,又能做些什麼?全年無休的農家,每到秋收後,有一段時間是較清閒的。早熟又懂事的他,為了體恤父母的辛勞,衡量自家的經濟,竟興起出外打零工的念頭,冀望能找個臨時性的工作做做,好賺點錢貼補家用。於是透過一位遠房表親的介紹,他夥同村裡一個名叫阿山的童年玩伴,一起結伴到城裡一處工地做小工。小工必須聽從師傅的使喚,時而搬磚挑瓦,時而拌灰攪土,時而挑水提灰,一上工就忙得團團轉。然而,即便是一份早出晚歸、出賣勞力的苦差事,一天又只有五塊錢工資,但對於以農為生的貧苦人家來說則不無小補,更何況並非天天有零工可做。因此,對於這份時做時休的臨時工,阿順哥是備感珍惜的。如果一個月能做上十五天,扣除車資,少說也能賺到幾十塊錢,冬至和過年不愁沒有魚肉祭拜祖先。阿順哥想著想著,一絲喜悅的微笑掠過他黝黑憨厚的臉龐。 二 那天,他們一夥來到車站,客運公司一部老舊的公共汽車已停在站門口的「紅赤土埕」等候,阿順哥購好票剛一轉身,右腳則不小心地踩到一個小硬塊,他低頭一看,竟是一小截白色的粉筆。於是他俯下身,順手把它撿起,並逕行上車。 儘管部分早到的旅客已在車上等候,但距離發車尚有一段時間。阿順哥前後左右地看了一下,竟無聊地用粉筆在椅背上寫上1/5,而後又好玩地寫上「人民公共客車」等字樣。 同夥的阿山哥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誇著說: 「阿順仔,想不到你寫的字比我還漂亮。」 「哪有,我亂塗的啦!」阿順哥靦腆地笑笑,「我只讀小學二年級,怎能與你這個小學畢業生相比。」 「你寫這個是什麼意思?」阿山哥指著1/5的數字問。 「那麼大的一輛車,只上來這幾個人,不只有1/5麼。」阿順哥解釋著說。 「你又不是司機,管它有多少人,真無聊!」阿山哥不屑地,復又指著旁邊那行字,「人家車子明明寫著『客運公共汽車』你怎麼把它改成『人民公共客車』?」 「我們老百姓不都是人民麼?」阿順哥解釋著說,「人民花錢買票坐車不就是客人麼?我認為人民公共客車比客運公共汽車好聽又有意思。」 「說來也是。」阿山哥點點頭笑笑,似乎亦有同感。 「其實我是亂寫亂說的啦!」阿順哥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是亂寫就趕快把它擦掉,等一下讓司機看見會罵人的。」阿山哥警告他說。 可是,阿順哥並沒有接受他的勸告把那幾個字塗掉,似乎一點也不以為意。在他單純的想法裡,司機一上車就坐在駕駛座上發動引擎準備上路,那位隨車售票員一旦車門關後就站在門旁,不僅不會到後座來,也根本不知道他在椅背上塗些什麼。而且粉筆灰是有毒的,一旦用手去擦拭而找不到地方洗手也不是辦法。管它的,就任由它去吧,倘若讓他們發現被罵再擦也不遲。於是,白色的「1/5」與「人民公共客車」的字跡,就那麼大剌剌地留在客運公共汽車的椅背上。 來到工地,阿順哥隨即捲起衣袖和褲管,拿起工具和同伴一起拌灰和泥、搬瓦砌磚,勤快的腳步聲,不停地在待修的古厝裡穿梭繚繞。即便有部分工作較生疏,但只要師傅一點,很快就能進入狀況,讓頭家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此之少年家,必是可造之材,如果有意在「土水界」發展,只要加以調教,假以時日必能獨當一面。然而事與願違,當他收工回家時,村指導員陪同一位滿面橫肉的麻臉軍官,以及兩個武裝士兵已在大廳等候。一旁的父母親驚恐地直打哆嗦,屋內一反往常地充滿著一股詭譎肅殺的氣氛,阿順哥莫名其妙地一怔,腳步停在庭院斑剝的紅磚上。 「報告隊長,他就是黃大順。」村指導員指著阿順哥,立正站好向麻臉軍官報告說。 「把他押走!」麻臉軍官尖聲地命令武裝士兵。 兩位武裝士兵快速地從大廳衝出,把阿順哥的雙手扭向背後扣上手銬,復又分別架著他的左右手臂,大聲地叱著,「走!」。 阿順哥除了滿臉疑惑、滿頭霧水外,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嚇得目瞪口呆。他咬緊牙,忍受著雙臂的痠痛,竟高聲地怒吼:「我犯了什麼法?我犯了什麼罪?你們為什麼抓我?」 「你犯什麼法到隊上就知道!」麻臉軍官大聲地叱著,復屈著中指,猛力地敲擊著他的頭部,「少在這裡給我大吼大叫的,不然的話,你會倒大楣!」 老實忠厚、長年與田地為伍的的父母親,竟懾服於這個沒有公理正義的威權時代,以及軍人的囂張蠻橫而不敢吭聲,眼睜睜地目睹孩子被武裝士兵押走。而孩子到底犯了什麼法、什麼罪?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地被他們押走?悲傷的神情全寫在蒼老的面龐,滿腹的苦水只好往肚裡吞。他們該向何處去申冤求助?還是任由乖巧的孩子自生自滅?兩老竟佇立在大廳的神桌前,無奈地面對神龕裡的列祖列宗,流下一滴滴傷心的淚水。而後燃起一炷清香,祈求神明保佑,冀望孩子能平安回家,不要受到任何的傷害……。(上)
-
王安石與唐宋七大家
宗元文章,與安石皆名列八大家之榜,自有其特殊之境界。一則其立論新穎,打破傳統;一則為牢騷滿腹,出言多諷。韓柳後,世之學古文者,學韓者多,學柳者少;韓文之可學者,以其文辭之通易也,柳文號稱「簡古」(見沈海《四明新本河東先生集后序》及張敦頤《韓柳音釋序》),「用字奧僻或難曉」。朱熹亦言曰:「文之最難曉者無如柳子厚」(《語類》卷一三九《論文上》),此亦可見其為文「簡古」之特色焉。 筆者以為,唐代前期與漢代前期類似,文人好為議論之文,此或與當時政治氣氛有關。逮韓愈、柳宗元時,言路漸窄,惟文人政治企圖心強烈,上諫風氣形成,故有韓愈〈諫憲宗迎佛骨〉之論,宗元寓文訴行道之衷,皆有可觀者。後者甚於論說雜文,頗多精湛作品,如〈貞符〉、〈封建論〉等。 二、歐陽修、曾鞏 -宋·歐陽修(1007-1072),字永叔,晚年又號六一居士。廬陵(今江西永年)人。幼年孤貧,曾依叔父家于隨州。天聖八年(1030)舉進士,擢甲科,調西京留守推官。與尹沬、梅堯臣、蘇舜欽等交游,提倡古文寫作風氣,甚負文名。著有《歐陽文忠公集》、《新五代史》等。 景祐元年(1034)入朝,為館閣校勘。時范仲淹以言事遭貶,在朝諸臣如秘書丞余靖、太子中允尹沬等紛紛論救,司諫高若訥獨持當貶,歐氏則力上〈與高司諫書〉,評其「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因此亦被貶為夷陵令。 貶官夷陵,頗有領悟,於〈與焦殿丞書〉載述:「某再為縣令,然遂得周達民事,兼知宦情,未必不為益。」又〈容齋隨筆〉卷四,記張芸叟與石司理書云:「頃游京師,求謁先達之門,每聽歐陽文忠公、司馬溫公、王荊公之論,于行義文史為多,惟歐陽公多談史事。既久之,不免有請:「大凡學者之見先生,莫不以道德文章為欲聞者,今先生多教人以吏事,所未諭也。」公曰:「不然。吾子皆時才,異日臨事,當自知之。大抵文學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貶官夷陵,方壯年,未厭學,欲求《史》、《漢》一觀,公私無有也。」 歐陽修〈與尹師魯書〉載述曰: 每見前世有名人,當論事時,感激不避誅死,之若知義者;及到貶所,則戚戚怨嗟,有不堪之窮愁形于文字。其心歡戚,不異庸人。雖韓文公不免此累。又言:「因此戒安道(余靖),勿作戚戚之文。」 其為文追步韓愈,例於〈記舊本韓文后〉載述曰: 予少家漢東,漢東僻陋無學者。吾家貧,無藏書,州南有大姓李氏者,其子堯輔頗好學,予為兒童時,多游其家,見有弊框貯故書在壁間,發而視之,得韓昌黎先生文集六卷,脫落顛倒,無秩序,因乞李氏以歸。讀之,見其言深厚而雄博。然予猶少,未能悉究其義,徒見其浩然無涯,若可愛。是時天下學者,楊劉之作,號為時文。能者取科第,擅名聲,以夸榮當世,未嘗有道韓文者。予亦方舉進士,以禮部詩賦為事。 歐陽修為文有韓愈之風,有為之安石亦如是,例有:曾鞏〈與王介甫第一書〉載歐陽修之言曰:「孟韓文雖高,不必似之也,取其自然耳」,曾國藩〈復陳右銘書〉亦云:「自唐以後,善學韓公者莫如王介甫氏」。於文體而言,〈古文約選序例〉載曰: 退之、永叔、介甫,俱以誌銘擅長,但序事之文,義法備於左史,…介甫變退之壁壘,而陰用其步伐。 嘉祐二年(1057),歐陽修知貢舉,更致力於提倡古文寫作。據《宋史》本傳載述: 時士子尚為險怪其澀之文,號太學體。修痛排抑之,凡如是者輒黜。畢事,向之器薄者伺修出,聚噪于馬首,街邏不能制。然場屋之習,從是遂變。 又《宋史·文苑傳序》載述: 國初,楊億、劉筠獨裘唐人聲律之體,柳開、穆修志欲復古而力弗逮;廬陵歐陽修出,以古文倡,臨川王安石,眉山蘇軾,南豐曾鞏,起而合之,宋文日趨于古矣。 其於〈答陜西安撫使范龍圖辭辟命書〉載述: 今世人所謂四六者,非修所好。少為進士時,不免作之;自及第,遂棄不復作。 歐陽修為繼韓柳後,宋初古文運動倡導之揭竿者。其為人、為諫官、為文章皆可受公評,且影響所及,澤被其後之五大家。其雖與安石政治理念歧異,但早年有提攜之恩,故其於神宗熙寧五年(1072)八月去世,時為宰相之安石特為文〈祭歐陽文忠公文〉以悼之,略述曰: 如公之器質之深厚,智識之高遠,而輔學術之精微,故充於文章,見於議論,豪健俊偉,怪巧瑰琦。其積於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其發於外者,爛如日星之光輝。其清音幽韻,淒如飄風急雨之驟至;其雄辭閎辯,快如輕車駿馬之奔馳。世之學者,無問乎識與不識,而讀其文,則其人可知。 讀此文,感受安石肺腑之言,文字瑰麗,氣勢酣暢,音調鏗鏘,韻律忽而抑揚,時而頓挫,但能表彰歐陽修之文章、氣節、功業、操守;行文之間,極盡哀傷沈鬱之誼情。 再者,「治教政令」為安石所固持,其於文壇初露頭角時,卻竭力否認文學家之封號,恥以文學為業。歐陽修褒譽之詩作如: 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憐心尚在,后來水與子爭先。 歐陽修嘗以李白、韓愈相期許,其於〈奉酬永叔見贈〉詩答云: 欲傳道義心猶在,學作文章力已窮。他日若能窺孟子,終身何敢望韓公。 筆者以為,歐陽修之道德文章,顯已聞達於當時。其後以諫官上書之議論,必可預見為諄諄之言。其曾於明道二年(1043),與時為右司諫之范仲淹,上書論及司諫職責,頗有建設立言。惟溯自北宋開國以還,冗官冗費,費出無節,漸成積弊;司諫之職,雖位卑言微,居斯職者,亦有勸諫之機,惜范氏卻以言事遭貶。歐氏司諫院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皆有關所聞見之民生疾苦、社會病兆等問題,於走筆行文,蓋以道德為規範也。此與安石為文,致力於經世致用之功效,可謂不謀而合。 -宋·曾鞏(1019-1083),字子固,建昌南豐(今江西)人,後居臨川(今江西撫州市西)。所著〈上齊工部書〉云: 鞏世家南豐,及大人摘官以還,無室廬田園於南豐也。祖母年九十餘,諸姑之婦人者多在臨川,故祖母樂居臨川,居臨川者久矣。 仁宗嘉祐二年(1057)登進士第。授官太平州(今安徽當塗縣)司法參軍;鞏自稱「家世為儒」(〈上歐陽學士第一書〉)。其曾祖曾官水部員外郎,祖父曾官尚書戶部郎中,父為太常博士,可謂世代為官。元豐三年(1080)歸京師,五年拜中書舍人,旋丁母憂去職。次年,病逝於江寧,享年六十五歲,追諡文定,世尊名為「曾文定公」。 據〈曾鞏行狀〉載:曾鞏少有文名,「未冠,名聞四方」。後及長,「婦人孺子皆能道公姓字」,其文受世推重。史載:「其所為文,落紙輒為人傳去,不旬月而周天下,學士大夫手抄口誦,唯恐得之晚也」,其文名由此可見。 自謂:「方樂與家人童子嬉戲」,到「十六七時」,「窺六經之言,與古今文章有過人者」,始知愛好,並努力學習(〈學舍記〉)。到二十歲后,「歐陽修見其文奇之」(《宋史》本傳)。 曾鞏〈上歐陽學士第一書〉,載述為文觀點,提出「…蓄道德而能文章者,雖或並世而有,亦或數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其傳之難如此,其遇之難又如此。若先生之道德文章,固所謂數百年而有者也。」所述「能文章」,指「文質並勝」之意,內容與文采至美,足以流傳久遠。 曾鞏於〈上歐陽學士第二書〉,歐陽修讚曰:「過吾門者百千人,獨于得生為喜。」後歐陽修有〈送曾鞏秀才序〉,行文間亦述及其賞識之心意。 於彼期間,曾鞏結識安石,並推薦於歐陽修。於〈再與歐陽舍人書〉曰:「鞏頃嘗以王安石之文進左右而以書論之,其略曰:鞏之友有王安石者,文甚古,行稱其文。雖已得科名,然居今知安石者甚少也。彼誠自重,不願知于人,然如此人古今不常有。如今時所急,雖無常人千萬,不害也。願如安石,此不可失也。」此可見曾鞏推重安石之證。 曾鞏〈與王介甫第一書〉載述: 鞏至金陵,自宣化渡江來滁上,見歐陽先生,住且二十日,…歐公悉見足下之文,愛嘆誦寫,不勝其勤。間以王回、王向文示之,亦以書來信:此人文字可驚,世所無有。…歐公甚欲一見足下。能作一來計否?此可見曾鞏與歐陽修親密之證。 曾鞏與安石之好友王深父逝世,皆為文以悼,誌其致力道德文章之彰顯,另對好友拳拳之思念、推重與惋惜,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茲略比較如后: 曾鞏〈王深父文集序〉載述: 深父,吾友也,姓王氏,諱回,當先王之跡熄,六藝殘缺,道德衰微,天下學者無所折衷,深父於是奮然獨起,因先王之遺文以求其意,得之於心,行之於己,其動止語默必考於法度,而窮達得喪不易其志也。」 安石〈王深父墓誌銘〉載述: 吾友深父,書足以致其言,言足以遂其志。志欲以聖人之道為己任,蓋非至於命弗止也。故不為小廉區謹以投眾人耳目,而取舍、進退、去就,必度於仁義。世皆稱其學問文章行治,然真知其人者不多,而多見謂迂闊,不足趣時合變。 此外,曾鞏嘗曰:「安石文學行義,不減揚雄,惟吝故不及。曰:『安石輕富貴,非吝也。』對曰:『安石勇於有為,吝於改過』」,稱讚安石之節行、文學,可與揚雄並駕齊驅。曾鞏於〈答王深甫論揚雄書〉,對於揚雄屈事王莽及作〈劇秦美新〉,都有所辯解,并引王安石看法,以為「雄之仕合于孔子無不可之義」,揚雄涉及政治與學術者,影響及於曾鞏,此與安石略似。 熙寧二年(1069),安石任參知政事,推行新法。時曾鞏出守越州,其后轉走六郡,在外十二年,對于熙寧新法,未有過多意見。惟於〈過介甫歸偶成〉詩中載述: 心交謂無嫌,終告期有補,直道詎非難,盡言竟多遷。知者尚復然,悠悠誰可語。」上述可見兩者稍有異見。再於〈與介甫第二書〉曰:「比辱書,以謂時時小有案舉,而謗議已紛然矣。足下無怪其如此也。…謗議以來,誠有以召之,故曰:足下無怪其如此也。雖然,致此者豈有他哉?思之不審而已矣。 上述可見兩人政治之分歧。 曾鞏之文章同韓、柳、歐、蘇各家相比,略顯質樸少文,然亦有縱橫開合之論,有如韓愈。再者,其記敘文善於剖析說理,無不達之意。據《宋史》本傳載述: 曾鞏立言於歐陽修、王安石間,紆徐而不煩,簡奧而不晦,卓然自成一家,可謂難矣。 據洪本健〈曾鞏王安石散文之比較〉分述如后: 一、於文論:「蓄道德而能文章」與「務為有補於世」-前者曾鞏主張先道後文,先理後辭。於〈寄歐陽舍人書〉載有「蓄道德而能文章」之理論。後者安石具代表性文論觀點見于〈上人書〉,略云:「嘗為文者,禮教治政云爾,其書諸策而傳之人,大體歸然而已。…且所謂文者,務為有補於世而已矣。」 二、於文勢:「斂蓄漸進」與「凌厲急迫」-前者曾鞏深於儒學,醇厚平和,行文呈斂蓄漸進之姿。如〈墨池記〉,敘王羲之書法,而法外有題;全篇因物引人,由人喻理。後者王文氣吞萬里,凌厲雄邁,一往無前,筆勢於懸崖斷壁。於〈讀孟嘗君傳〉可知矣。沈德潛譽之曰:「語語轉,筆筆緊,千秋絕調」。 三、於文辭:「雅洁方正」與「簡勁拗折」-前者曾鞏服膺歐陽修之道德文章,並薰陶其「簡而有法」之理論,所著〈禿禿記〉,文短意長,簡明洁淨,雅而有力。歐陽修謂曾文「引經據古,明白詳盡」。沈德潛謂「原本經術,氣質醇厚」。確實,曾文之古雅平實,方正醇洁,源于其深厚之儒學素養。 四、於文風:「柔徐謹重」與「剛健峭拔」-姚鼐云:「歐陽、曾公之文,其才皆偏于柔之美者。(《復魯潔非書》)劉熙載亦云:「歐、曾來得柔婉」(《藝概·文概》)。曾文之文風,例見於〈寄歐陽舍人書〉、〈贈黎安二生序〉等。後者安石之剛健峭拔文風,甚得力於對議論之擅長。其以議論敘事,故能語省字簡,文風峭拔。例見於〈游褒禪山記〉、〈兵部員外郎馬君墓誌銘〉等篇中,略可聞其端倪。(四之二)
-
王安石與唐宋七大家
王安石(字介甫、號半山,後人稱王荊公)於神宗時之變法改革,不見容於當朝,至司馬光臨政,幾全廢棄,但時人及後世對其文章詩詞,卻少有非議。安石何以能潔身引退,且於蓋棺論定後,獲得稱讚美譽?筆者以為,在於其學養豐碩,次具有豁達之人生觀,及隨緣而居之接物處事態度。本文就學養方面與七大家之關連,略舉例論之: 安石文章,號為八大之一,時所謂:「道難知而藝易見也」(梁任公語)。公逝後,哲宗敕贈太傅,敕文提及:「瑰瑋之文,足以藻飾萬物」;而其反對黨,時哲宗相司馬光致友書亦稱:「介甫文章節義,過人處甚多」。 明人茅坤《草廬》所舉七人,益以蘇子由,而稱唐宋古文八大家,並編印《唐宋八大家文鈔》。茅坤《唐宋八大家文鈔》,實本于《文編》所選八家,而「唐宋八大家」之名,則為茅坤所定當無疑慮,其文載述曰: 抑八家者,其地位固自有高下;柳州惟紀行文最勝,不足以備諸體;南豐體雖備而規模稍狹;老泉、穎濱,皆附東坡而顯者耳,此四家者,不過宋鄭魯衛之比;求其如齊晉秦楚,勢力足相頡頏者,惟昌黎、廬陵、東坡、臨川四人而已。則試取而比較之,東坡之文,美矣。…荊公則反是,故以東坡文比荊公文,則猶野狐禪之與正法也。試取荊公上仁宗書,與東坡之上神宗書,合讀之,其品格立判矣。」 筆者以為,「文章千古事,公道在人心」,唐宋八大家屹立文壇九百年,崛起於政鬥潮流之時代,各擅勝場。尤以安石以宰職之尊,得意於文壇。其政治立場堅定,即令曾鞏,亦難望其項背;其所遺詩文篇數,不亞於三蘇;其道德文章,媲美韓、柳。是以,安石處於八大家之地位,或可窺知一二焉。茲略述各家生平、散文風貌,及與安石關連情事。 一、韓愈、柳宗元 -唐·韓愈(786-824),字退之,鄧州南陽人(今河南南陽),祖籍昌黎(今河北),自稱「昌黎韓愈」,卒於長慶四年(年五十七)。著有《昌黎先生集》。 貞元八年(792),韓愈中進士「二十五而擢第于春官。」〈與鳳翔刑部尚書書〉,貞元末年,韓愈往來京洛,參加「調遷」,始得國子監四門博士,不久與柳宗元同為監察御史。 韓愈一生,積極于求官,致力于為文。前者為衣食之需,且此為其行道之途;後者為好古人之辭,悉據以臻明道之路。其所謂「道」即「周公孔子之道」。為人與為文,皆以道統自居。其〈上宰相書〉、〈后二十九日復上書〉載述,為官確有行道之目的。 韓愈為官俾以行道,故為文能經世以致用;重視人才,且專注社會民生,有國家危機意識,此與安石之人生觀、文學觀相當。其反對佛老,於當時兼辟佛老以其為最。「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原道〉。甚有十分激烈之排佛主張,如〈諫憲宗迎佛骨〉一文可見端倪,此舉與安石晚年崇佛則有異同。 安石早年以建功立業,濟世救民為己任,以孔、孟儒家為歸依。於〈宋孫正之序〉載述:「時乎楊、墨,己不然者,孟軻氏而已。時乎釋、老,己不然者,韓愈氏而已。」此可見安石對於維護儒學道統,且曾排斥佛教之韓愈,給予高度評價。 宋蘇洵〈上歐陽內翰(修)書〉稱曰: 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鱉蛟龍,萬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見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視。 此或指韓愈文風特性與傑出成就。 曾國藩《曾滌生湖南文徵序》論及韓愈文風受敬重,其載述曰: 宋興既久,歐陽、曾、王之徒,崇奉韓公,以為不遷之宗。適會其時大儒迭起,相與上探鄒魯,研討微言。群士慕效,類皆法韓氏之氣體,以闡明性道。 韓愈為文輒見「發言真率,無法畏避」。例〈讀墨子〉一文,「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為孔墨」。此與其尊崇孔孟之道有所抵觸,亦說明其尊儒而不墨守之表現。例有:「愈與李賀書,勸賀舉進士。賀舉進士有名,與賀爭名者毀之,曰:賀父明晉肅,賀不舉進士為是,勸之舉者為非。廳者不察也,和而倡之,同然一辭」;按李賀之父名晉,晉進同音,為了避諱,俗儒皆以李賀不得舉進士。唯韓愈力排俗見,以真知灼見進諫,誠勇矣! 韓愈文章,傳承外亦多創新,能打破陳規,不拘俗套。例以墓志尤為奇特,如〈試大理評事王君墓誌銘〉。〈韓昌黎文集集校注〉引王荊公曰:「退之善為銘,如王適尤其特也。」又引曾國藩云:「以蔡伯喈碑文律之,此等已失古意;然能者游戲,無所不可。末流效之,乃墮惡趣矣。」「奇」而不合「古意」,大概為其墓誌銘特點。簡言之,即不僅不合于古,而且不合于今,古人不曾有,今人也學不到。 再例以〈進學解〉,屬辭賦中之散賦,以虛擬國子先生與學生之對話,闡述進德修業之理,兼抒發自己抱材未用之苦;於形式而言,承繼了東方朔〈答客問〉、揚雄〈解嘲〉之風格,以問答方式表白。安石散文,追步韓愈,取法揚雄,亦有設問自答類,如〈龍說〉、〈使醫〉、〈傷仲永〉、〈推命對〉、〈仁智〉、〈勇惠〉等。 韓愈寫祭文而全以散體敘事出之,例有〈祭十二郎文〉,文筆格外動人,此類寫法,不合常格,惟「相題而設施」,感受之情境較為特殊。另有送序之文、記敘之文、書信等各有特色韓愈為文主張「文以載道」與安石主張「經世致用」,殊途而同歸;文風而言,安石拗折勁健之氣,學自韓愈雄渾之勢。例有: 文章有短而轉折多氣長者,韓愈〈送董邵南序〉與安石〈讀孟嘗君傳〉;短文文風相似有韓愈〈伯樂〉、〈讀墨子〉與安石〈傷仲永〉;就句式言,韓文喜採漢魏辭賦與齊梁駢文之對偶,如〈師說〉、〈原毀〉等。安石散文較少文賦,唯其議論文亦多排偶句式,如〈性情〉、〈洵卿〉、〈仁智〉等排偶比例頗多。再有韓愈〈送廖道士序〉與安石〈靈谷詩序〉兩相對照,不僅文境酷肖,而且詞句略似。 筆者以為,韓愈個性率直,為文自然樸實與安石略似。曾鞏〈與王介甫第一書〉載歐陽修之言:「孟韓文雖高,不必似之也,取其自然耳。」據蔡上翔《王荊公年譜考略》,曾鞏此書約寫於慶歷七年,時安石年二十七,正當調知鄞縣。嘉祐元年,歐陽修又以「吏部文章二百年」褒譽安石,安石時年三十六,此可略見安石中青年期,文崇韓愈。嗣後南宋李壁也認為,安石「於退之之文步趨俯仰,蓋升其堂入其室矣。」曾國藩〈復陳右銘書〉亦云:「自唐以後,善學韓公者莫如王介甫氏」等,吾人研讀兩者文章口語氣勢,或可見證矣。 -唐·柳宗元(773-819),字子厚,祖籍河東(今山西永濟)人,出生于長安(今陜西西安市)。貞元九年(793),年二十一歲,考中進士。貞元十四年(798),又中博學鴻詞科,授集賢殿正字。貞元十九年(803),宗元調任監察御史里行,與韓愈同官,後坐王叔文黨遭貶。 遭貶期間,宗元一面從事著述,一面傾意為文。其〈答吳武陵論「非國語」〉書〉載述:「僕之為文久矣,然心少之,不務也。以為特是博奕之雄耳。故在長安時,不以是取名譽,意欲施之事實,以輔時及物為道。自為罪人,舍恐懼則閒無事,故聊復為之。然而輔時及物之道,不可陳于今,則宜陳于后。今而不文則泥,然則文者國不可少邪!」此可知其不以文干譽,但遭貶後,發憤讀書,又不得不藉文以傳道,洩其積怨也,由此見柳文之底蘊明矣。宗元所述:「吾自幼好佛,求其道,積三十年。」〈送上人赴中丞叔父召序〉可見其不辟佛老,尊崇孔子、老子。例於〈送元十八山人南遊序〉言:「太史公嘗言:『世之學孔氏者,則黜老子;學老子者,則黜孔氏,道不同不相為謀。』余觀老子亦孔子之異流也,不得以相抗。又況楊墨申商刑名縱橫之說,其迭相訾毀抵牾而不合者,可勝言耶?然皆有以佐世。」 據《新唐書·文藝傳》載述: 唐有天下三百年,文章無慮三變…始創唐高祖、太宗「沿江左餘風,絺句繪章,故王楊為之伯」,次則「玄宗好經術,群臣稍厭雕琢,索理致,崇雅黜浮,氣溢雄渾、則燕、許(張說、蘇閮)擅其宗」,三則「大歷、貞元間,美才輩出」,于是韓愈倡之,柳宗元、李翱、皇甫湜等和之,遂排除百家,法度森嚴抵晉魏,上軋漢、周,唐之文完然為一王法,此其極也。 此段敘述,略證韓愈倡導,柳宗元附和之唐代古文運動。韓愈曾稱譽柳文:「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劉禹錫《唐故柳州刺史柳君集》引)。又於《柳子厚墓誌銘》載述柳文:「俊杰廉悍,議論證據今古,出入經史百家,卓厲風發。」如〈封建論〉。 另據司馬光〈與王介甫書〉載述:「光昔從介甫游,介甫于諸書無不觀,而特好孟子與老子之言。安石曾撰有〈老子〉一書(今佚),文章有〈老子〉、〈答王深甫書〉、〈宋孫正之序〉、〈禮樂論〉等,詩歌有〈雄聃〉。再於〈揚雄三首之一〉載述:「孔孟入日月,委蛇在蒼旻。光明所照耀,萬物成冬春。」可見安石對孔子、老子之特好,與宗元所崇仰偶像相同。宗元自幼崇佛,安石晚年拜佛,時間或有相異之處而已。 宗元為文辭,嚴謹認真,主張「文者以明道」而不「以辭為工」,例於〈答韋中立論師論書〉載述:「始吾幼且少,以辭為工。及長,乃知文者以明道,是固不苟為炳炳烺烺、務采色、夸聲音而以為能也。凡吾所陳,皆謂近道,而不知道之果近乎遠乎?吾子好道而可吾文,或者其于道不遠矣。」 宗元為文以明道,與安石為文以致用,殊途而同歸於經世致用,例於〈報袁君陳秀才避師明書〉載述曰: 大都文以行為本,在先誠其中;其外者當先讀六經,次《論語》孟軻書皆經言;左氏、《國語》、《莊周》、屈原之辭,稍采取之。穀梁子、太史公甚峻洁,可以出入。余書佚文成異日討也。其歸在不出孔子。此其古人賢士所懍懍者,求孔子之道不于異書。秀才志於道,慎勿怪勿雜勿務速顯。道苟成,則懇然爾,久則蔚然爾。」 宗元屬文為後人多所傳誦者,尤以山水遊記類,每有佳篇,如〈永州八記〉,其為騷體文。再有〈水經注〉一書,雖是集山水之大成著作,而有關山水之敘述,皆屬片段,非獨立之篇章。 宗元代表作尚有賦體之文,作品有〈愚溪對〉、〈天對〉、〈禁問〉、〈答問〉、〈起廢答〉等。屬牢騷之文,其中設問類,安石之散文篇章中亦有雷同之處。(四之一)
-
最後‧肉體
很久沒聽廣播電台了,最近興起扭開收音機,發現頻繁放送著理查‧史特勞斯的〈最後四首歌〉片段。 1848年史特勞斯完成了這件四首連作,他不會預知自己隔年九月將以八十五歲之齡離世吧?The Four Last Songs,四首最後之歌,卻正好作為回顧他自己一生的鎮魂曲。 三十一歲的舒伯特在譜〈冬之旅〉歌曲時,已經在病榻上躺了十一天無法進食了,仍勉力爬下床,嘔盡最後一口氣修改他的天鵝絕命之鳴。 哀愁總伴隨著美麗。 如果要挑一首最讓我情緒激昂的音樂(或許不否認帶有些許的exotic成分),我會選擇女高音史都德詮釋的史特勞斯〈最後四首歌〉。史特勞斯跟華格納正巧都是風象座靈巧多變的雙子,這片CD(寶麗金唱片)將〈最後四首歌〉與華格納的歌劇〈崔斯坦與依索德〉序曲一起收錄,是很適切的安排。 春天、九月、入睡、薄暮時分,人生的四個必經過程。 女聲,在此扮演了少女情人、母親、大地之母與女神的多重角色。如同歌德所言:「除了神,沒有其他能與神為敵。」對於神與天使,我們意欲親近,而祂們,將我們攫住了,同時卻又將我們冷冷拋擲得更遠,更何況,在現今人類無力造神的後現代。 幾天前,我看見大十字路口立了一塊與人等高的招牌,醒目的螢光黃底色,黑色的粗體字──「基督即將降臨,救贖日子將盡。」這跟我原先只單純想去加個油,再輕鬆到海邊吃頓星巴克早餐,產生強烈的衝突尷尬。想想,如果此舉能提醒人們,「神」,並非只有在星期天的教堂、廟堂裡才存在,而是可以如此貼近我們的日常作息,也算是好事一樁。 生命的終了,是一點一滴無聲無息在進行,肉慾、愛情和華美的盛宴,有一天,傾刻間全會翻覆,人往往到了那一刻才會被迫去審視內心的真正渴求,對未竟、該做而未做之事,空留鉅大的遺憾和傷感。 「年輕時的冀望,年老獲得充分的滿足。」──歌德自傳第二部裡的智慧警句,但,人們總是善忘的,依舊把生命耗費在百無聊賴的事物上;就從現在開始吧,讓我們好好珍惜把握、善用手邊的時時刻刻。
-
游於藝──寫在含松書會金門聯展之前
九月中旬我接到老校長陳昆乾先生自台北的來電,說是有一個台北市的含松書會,國慶期間要在金城鎮公所的七樓舉辦書法展,希望我能為這個展覽寫篇文章。起先我是有幾分猶豫的,因為我對這個書會一無所知,如何下筆?但電話那頭的老校長卻興致勃勃的為我描述了包括指導老師──書畫家陳嘉子女士的一些事情和她所指導的這個書會的狀況。此時我仍語帶保留,正不確定是否答應此事時,他竟又直截了當的說要寄來陳老師和該書會的相關資料讓我先睹為快,以便書寫時能就地取材,有所發揮。 那天下午我便收到他寄來的一個快捷紙箱,真沒想到老校長已年過七旬,做起事來依然是當年那般的精神奕奕,劍及履及。打開一看,裡面有兩本書畫集,一本是「陳嘉子七十書畫展專輯」,另一本是正待裝訂的「含松書會──陳嘉子師生書法聯展」的書法集,後者的封面題字還是老校長的親筆呢!此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趕快把一片鬆散的心提振起來,先老實規矩的梳理資料吧,看能不能由眼前的這兩本書畫集理出一個頭緒,再竭盡所能的擠出一點文字來交差? 在「陳嘉子七十書畫展」這本專集裡,我閱讀到一位對書畫十足熱情的性靈。集子裡收錄著作者的書法與繪畫,她的書法篆、隸、行、草、楷各體兼備,每一種書體皆寫得靈活生動,很有氣勢,讓人對她產生「七十而從心之所欲」的聯想。在書法上,她師從李普同和王靜芝兩位書法大家,李氏的書法承繼于右任標準草書的精髓,但在集子裡,卻見不到標草的影子,倒是其中的幾件大篆、魏碑與唐楷,寫出樸茂雍容的面貌,仍不脫右老的大氣象,這應該是來自李老師「心太平室」的長期薰陶吧?她的行草書寫得逸趣橫生,瀟灑自如,帖寫的味道十分濃厚,這方面又與拜師於王靜芝老師有密切的關係,王氏的行草飄逸雅致,富書卷氣,尤其是對二王的探究更為深入獨到,這對她當然也是有影響的。只是作者浸淫翰墨數十載,似乎已有一種海闊天空,不想為法所縛的企圖,故而書寫當下那份藝高膽大,率意而為的運筆特質,躍然紙上。 其次是她的水墨轉益多師,先是在陳景容先生處學素描,再從藍清輝先生習水彩,為往後的造形打下良好的基礎。後來更從嶺南派畫家黃磊生先生學習花鳥畫,再隨劉國興先生走進現代水墨世界。這樣的一個學習歷程,充分顯現出她對繪畫的摯愛與熱情,也是一種「活到老,學到老」的最佳寫照。書畫集裡的山水、花鳥、翎毛,設色典雅,筆線遒勁,帶著濃濃的嶺南派氣息。至於現代水墨的追求,則是更自由的運用筆的特性與墨的趣味,不管是抽象或半抽象,都是心象的直接投射,那變幻莫測的墨暈、水韻,充滿著律動節奏的感性之美,給人無限遐思。她對現代水墨的追求,可以說是一種創作態度上的不固步自封和勇於求新求變的具體展現。 在「含松書會」這本書法集裡,收錄了陳嘉子老師和其他五十多位會員的作品,內容涵蓋了甲骨、金文、石鼓、小篆、漢隸、唐楷、行草等。當中以行草的作品最多,在學習書法的過程當中,行草書總是被放在正體書(篆隸楷)之後,所以一個學習者若想要在行草上有所積累,非得下十數年甚至數十年工夫不可。集子裡多數的人,大都能寫得提按有致,映帶自如,有的還能順性而揮,無畏無懼,頗有乃師之風,甚是難得。 其次,用金文書寫的作品亦多,金文的字體我們一般又稱為籀文或大篆,它的體勢繁多,變化萬千。那高古渾樸的書風,是需要以嚴謹的中鋒筆去完成的,學習者初始當先求整飭<史牆盤>,再追放逸<散氏盤>,對這群常青的老者來說,人生的大風浪已看盡大半,還能有什麼事記掛心頭呢?故而各個寫得放逸,毫不顧忌,很有「心想手隨」的意味。<書概>有言:「書,如也。如其學,如其才,如其志,總之,如其人而已。」他們似乎很能把握住這樣的意思。只因金文去今已遠,有些古字辨認不易,故在做為基礎選帖時,常不如楷書之普及,但能自金文走近書法,或是用它來增加書體的金石趣味,確是卓見。當然其他寫楷、隸的人,數量雖不太多,亦多能入木三分,不失矩度。 這個月我在金門日報的浯江副刊上,讀到兩篇文章,那是作者將自己在陳嘉子老師處學習書法的心得點滴訴諸於文字。文中對老師的教學情況,引領方式以及熱心投入書法藝術推廣與國際交流活動,多所著墨,也以相當的篇幅介紹這「臥虎藏龍」的班級群像。這群耽於翰墨的老者,有的亦曾叱吒風雲或是某個專業領域裡頭角崢嶸的人物,今日他們猶肯放下身邊的一些事務,凝神靜氣的跟隨著老師,在一點一劃的筆墨世界裡快樂的學習著,這種渾然忘我的境界,讓人不由得想起陶淵明那「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的詩句來。 這回「含松書會」經由熱心的鄉賢陳昆乾先生的居中協調,並蒙石鎮長的特別允諾,使其能於今年雙十國慶期間(自10月10日至10月22日),假金城鎮公所七樓藝文中心隆重舉辦書法展。在此誠摯希望浯島的鄉親好友,能夠踴躍前往欣賞觀摩,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錯」,我想看了這個展覽之後,除了書法藝術上的切磋長進之外,或許在其他生活態度乃至於生命價值上,都可能得到啟發。 2010/9/20寫於浯江北樓
-
只緣身在此山中--山中傳奇之旅
新年伊始,一場機緣,我們一群同好踏上了「蔡厝古道」,體驗金門太武山的另一種美、另一種壯觀。這登古道的日子真是選得好啊!大年初七,一些人還沒回到工作崗位;連日來的陰雨綿綿,總算老天爺作美,開始放晴,大家的興致更是高昂了起來。 在教育局的網路公告上看到了這項消息,那時的我在台北,以最快速度決定參加此一活動,隨即用網路電話報了名,後來又拉了那時仍在金門的同學參與,她極少有機會參加金門的活動,若非因緣巧合,長年在台工作的她哪來的機會認識我們的家鄉金門呢? 是的,說這日子選得好,在蔡厝籃球場集合時,一位年輕老師不假思索的說出「我在想,如果我今天沒有出來走走,星期一一定沒辦法好好上課」,大家都是吧!趁著這春節的最後假日出來踏青、散心,也藉此收收心,而且星期日還可稍作休息。 「蔡厝」這個村落聽來挺陌生的,不過近期來倒是因為「蔡厝古道」而揚名,盛極一時的斗門登山古道都像是頓時被比了下去似的。為了這一活動,我們還先行探路,聽承辦人的一再叮嚀,心中實在有些許不安,雨具要帶,要穿保暖一點,有登山杖最好也帶著,還有要早點休息,好貼心!我們要走上我們的「第一次」了! 金門縣金沙鎮蔡厝民享社區發展協會的理事長、主任陪同解說,文化局許勇為、林務所陳西村老師的導覽,讓我們的這一趟更是充實、飽滿,「有驚無險」至少是我這次的感受之一,體力與耐力更得於日常鍛鍊,還有對於金門原生植物的了解多了一些,對於金門這座大山的體會多了一層,感謝這麼多人的用心,我們願意帶更多人來見識這裡的種種。 金門經過有名的戰役,一些人是那時拿著證明遷來「民享」社區的,而這裡本是廢棄的營區,「活化」是現代的我們要做的工程,特殊的建築是二間、二間連在一起,那是二戶人家。對於金門植物的常識累積要在一點一滴中,什麼是藥用植物?什麼具有毒性要知道如何正確使用才能避免中毒?還有那「鳶尾花」一朵花只開一天;「孤挺花」有人叫它「東西南北花」;相思樹一輩子只有兩片葉子,剛長出來的才是,一般人以為的葉子其實是「枝條變異」,它沒有葉子,沒有蒸發,所以耐旱。「海金沙」有世界上最長的葉子,一為營養葉,只行光合作用,一為繁殖葉:「刺裸石」又叫白目仔刺,女生拿它來當耳墜;有耳挖草,也有挖耳草,天門冬又叫「山地瓜」,它可不是新娘花喔! 平常可作保養用的是桑葉和菊花。有人拿桑葉來洗頭,說是可以讓頭髮烏黑亮麗,有人拿桑木來作美白,它全身都是寶,有人拿它當草,有人拿它當寶,因而台灣來的某高中生笑說「難怪蠶寶寶越養越白」。一定要提的是那隻自始至終都跟著我們的黑狗,聽說那是民宿養的,牠極像是導遊,全程盡責的跟前跟後,精力旺盛之至。 古道經過的「元履湖」有它的歷史故事,百二階、元碑、情人堡等等都存在著各種傳奇。「七鶴戲水的故鄉」作者金中洪春柳老師也來參加活動,當我們走到「明朝蔡厝的金門鄉賢蔡復一」的家時,有人起鬨說作者應該和故居合影,蔡復一:一目觀天斗,孤腳跳龍門,龜蓋朝天子,麻面滿天星。這裡有幾個風水寶地,有的已經使用中。 明朝大臣盧若騰讚美金門太武山:「海上各島,浯洲最著;諸島名山,太武最著」,「海山第一」之前是三級古蹟,海印寺左右有五十八年蓋的龍樓、鳳閣,那時軍方用的是水泥,現在則改用花崗石。但願和平的鐘聲能夠永遠迴響在這座美麗的島嶼上。 宋蘇軾的「題西林壁」所寫:「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金門的太武山有各種面貌值得大家去靜觀與探索,當然也有各種的傳奇等待大家去散播、去發掘,金門之美,今日又多一頁!
-
一隻蒼蠅溺死在紅酒杯裡
半百生活眼前紅酒一盞 幾番藝術心裡甘草數樣 陽光和火車對軋滋味 我坐在午時的想像上頭 舌蕾來回抿、之色彩 口口融於幸福地圖 這兒是枋寮鐵道藝術村 這兒是枋寮鐵道藝術村 一隻蒼蠅剛理好心情,也來湊熱鬧 時間太扯淡,牠沒能小心閱覽 胖肚子的酒杯暗藏狡黠 失足了 猩紅的醪液竟成了牠的告別祭場 仰躺的手勢兌換成小小的 哀哉 不斷地騷我輾轉的 變了色的眼睛和嘴巴 如探戈的火車一列列開出站 我暈眩的眼裡怎如糾纏的隧道
-
老人的臭豆腐
大約在下午五點,他慢慢推著攤車往巷口的市集方向前進。他的攤子位置雖然有點偏離人潮,臭裡帶香的陣陣氣味,吸引聞臭而來的食客。他在這裡擺攤已十年,他是巷口夜市的賣臭豆腐老人。 略顯斑駁的碟盤和木筷,簡陋的方桌和長條板凳,一箱白裡泛青的方形臭豆腐,這是老人生財的器具,也是吸引顧客的簡陋裝備。雖然他家的臭豆腐在夜市裡歷史最久,卻不是生意最好,因為隔著幾公尺不到就有一家除了臭豆腐之外,還兼賣四神湯、貢丸湯、麵線、肉粽、蚵仔煎,還有種種滷菜的餐廳。因此,光顧他攤位的人們,總是常來的熟客。 老人的臭豆腐和酸菜,配上親自調製的辣醬,使他們稱讚不已,一碟完了又叫一碟。吃得太辣流汗口乾了,怎麼辦?他每天都煮一大桶的茶,放在旁邊給客人解渴。雖然其臭如蘭的豆腐使人流連忘返,但也有附近攤子的食客,對於隨風飄至的濃烈氣味,掩鼻皺眉,臉上擺出奇臭難忍的受苦表情;並且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驚訝神情,目睹一群逐臭之夫大快朵頤。 生意是門庭若市或門可羅雀,旁人的奇怪反應,老人以慣常的靜默來回應。在攤車的旁邊,豎起一個牌子,以篆書寫著「少年火氣,中年霸氣,老年油氣,吃完臭氣,融為中氣」的打油詩。也許這就是他面對這一切的無聲應對。每當有人問起這詩裡的涵意時,他總說,自個兒體會比較真切,不要聽他這老人胡言亂語。 久而久之,平凡的老人,雖然賣的只是粗俗的臭豆腐,超過一甲子歲月磨練下的人生智慧,也許就在一兩句話的解說或無言的點頭示意,微微吐露出幾分真理和幽默。沒吃過臭豆腐,怎可一眼認定臭的就不好呢?確實,人們對於還未實際接觸,用心深究的事物,都曾犯過主觀認定的毛病;而充滿無限可能的一生,因為有太多自以為是的觀念和以偏概全的了解,許多美好而驚奇的體驗,就在這些自己綁自己的謬誤下、被一一錯過了。 將臭豆腐下油鍋,表皮由白變黃、形狀由扁平而逐漸隆起,而此時,令人喜也令人煩的氣味逐漸隨著空氣散開。這種撲鼻的味道使人想起一種南洋的水果-榴槤。厭惡榴槤味道的人,對於這種味道的水果避之唯恐不及,而愛吃榴槤的人,則往往一剝開它厚厚的外皮,吞下第一口後,就會激起欲罷不能的癮頭,非一口氣連吃幾個不過癮,管它吃多上火。 老人的家世無人知悉,只約略聽別人說,當年,他隨國民政府來台時,老家山東還有一個尚未娶進門的未婚妻。十年前他軍中退伍,想親自回去看看自己的老家,也探望當年代他照顧父母的姊姊。他沒有告訴她回鄉之旅,想給她一個驚喜。找了一個同鄉一起回去,兩人轉機搭車終於回到山東濟南。舊家的胡同已變成商業大樓,東問西問終於找到姊姊寫給她的地址,她已是祖母。而當初道別時,還在碼頭對他說要等他的未婚妻,一年後,迫於環境清苦,也找個對象嫁了。 是否回來後才決定賣起臭豆腐,沒有人知道。可是,在他黝黑而飽經風霜的臉上,隱約透露出堅毅、豁達,和若有若無的淡然。他從不抬眼觀看人群熙來攘往的夜市,也從不主動與光顧他攤子的客人聊天。偶爾在生意冷清、熄火等待客人來臨的空檔裡,他會望望天空,看看周遭的川流脈動。而他深邃卻似不可測的眼神裡,也讓人以為,他不屬於這個夜市,他也不屬於這裡。當下的一切生息,只是一種表象,只在眼眸裡暫停卻不會留下。 對老人而言,人生,究竟是一枚什麼滋味的果實?生活的甘苦,是否像他的臭豆腐,要用心品嚐之後,要先習慣它的味道而後才能嚐出它的味香? 有一天,當客人付錢要離開,老人卻主動要求對方等一會兒。老人從攤車下方的抽屜,拿出一瓶泡菜、一瓶辣醬,示意要客人收下,並說:「謝謝你喜歡吃我做的臭豆腐,明天起我不做了,泡菜和辣醬是我對你的一點謝意。」 這一天,他依然默默地收拾碟筷,默默地擦拭桌面,默默地在夜闌人靜時分,推著車子,循原路獨自走回去。是否,這一聲感謝是他對周遭的事物,最後的註解。他滄桑的一生、水去雲走的過往,要不要解釋,是否也在他的蹣跚步伐裡輕輕帶過。 老人沒有再出現,只是,還是有人會問起,賣臭豆腐的老人,在哪裡?他們懷念的,是臭豆腐,還是他溫和而無言的生活態度?
-
我看---那些極境教我的事
1.文字之前 近日,我的頂頭上司出了一本旅遊文字攝影集,書中呈現他四探南北極與多次進入沙漠高山的旅程經歷。對一位居住信義區億萬豪宅的企業人士而言,旅行之於他,簡直就像進出自家廚房那般簡易。但奇特的是,他老人家不去繁華似錦的大城市享樂,卻偏愛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跑。 每次背著沉重的攝影器材出去,一回來便忙著挑選照片整理文字。負責電腦作業的我們無不繃緊神經馬不停蹄執行他交辦的事項。希望他下次出遊可以久一點再回來,想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小小冀望吧。 此次集結成書時,我已重返文字領域工作。趁空檔回金門度假,卻意外收到同事Anita寄來的書,心中滿懷感動。去電向作者致意時,聊著聊著,便允諾寫一篇讀後心得。 我於信件這麼回覆: 董事長好: 真巧,接連收到Anita及Jonathan的e-mail,得知「那些極境教我的事」即將進入再版印刷,並創下博客來及金石堂新書暢銷排行榜時,也深深為您感到高興。足以顯見,您十數年來遠赴千里之外,一路跋涉的豐實足跡,在鏡頭及文字的呈現下,能獲得那麼多讀者的喜愛,興許也為您開啟了旅程的另一種風貌。 從照片呈現、封面設計、內文編排等,讓人見識到作者與編輯團隊的用心,也突顯此書別出心裁的創意。可想而知,完成這本圖文並茂的旅遊書,其背後,必經歷過一段磨難期。正因出書過程千辛萬苦,反射出的成果才會益顯甜美豐盈。 除名人雅士極力推薦及讀者對您的肯定外,我在網路也查詢過關於此書的幾篇評論。認真細讀,全都是讚美艷羨之詞。因此,要在一片眾聲叫好的聲浪裏,發出那麼一點屬於我個人淺顯的心得感受,自覺未免顯得有些不識相。但如果要我錦上添花,再說些「歌功頌德」的話語,實無需花費時間撰寫,也有違我的本意。 不少人皆以您個人身分背景邁向極境所激發的勇氣與毅力,投以敬畏的眼光(我也不例外),或觀其全書後的總括描述,尚還未見到有人特針對此書內容作出評論(可能旅遊書較不適宜)。 與您共事的時日,猶然記得您寫過不少精闢的書評,如今角色易位成了作者,相信您也樂見有人為此寫下一點什麼。 感念您過往曾一口氣購買我五十本書的提攜之情,理應多買個幾本來回報,但礙於最近沒有多餘經費,唯一能做的,就是認真拜讀您的作品,再用心寫一篇讀後觀感,釋出我最真心的祝賀。 以下所言,相信您會以寬闊的胸襟包容,當然您也可以不認同。 2.極境之感 可以逃離現實感,變換一個全新的身分,用領略的眼光,遊走在一個不同國度的陌生地,進而激起個人強烈的感受……是「旅行」最大的魅力,也讓許多人心嚮往之。 投入旅程,意味著即將展開一場未知的探索。 不管用何種方式留住沿途上的所見所聞,或完全不用具體形式捕捉,純粹只用身心去經歷,一旦抽離「旅行本身」,回歸生活,它便成了一段經驗、一段過去、一段回憶。可能遺忘也可能發酵。 本書集結作者多次遠赴南北極、長征邊疆沙漠及高山峻嶺,所留下的鏡頭影像及反芻之後的思維見解。間間斷斷橫跨十來年的旅行經驗,企圖一次全部納入,在書寫上有其難度,也容易顯得零散,加上作者對題材走向的選擇偏好,較無法喚起一般大眾共同參與的臨場感,好以尾隨進入這些可能一輩子也到不了的地方,去經驗一路迂迴曲折或驚險萬分的種種心情,實為遺憾之處。 所幸書裡照片補足了這個缺失,它開啟了另一個視野。實在太美了,讓人大開眼界,無須冗長的圖說,照片本身就可以跟讀者對話。 從一個「搭機要坐商務艙,住宿要住單人房」,妥協成為一個願意克服萬難,不顧親友反對執意攀向聖母峰的勇敢旅者。這中間的轉折,呈現出一種酷似王孫貴族落難成平民百姓的反差,形成一股饒富趣味的衝突張力。讓讀者無不拭目以待,這位年近六十「養尊處優」從未登過山的商務人士,到底是如何放下既有的身段和習性,願意隨團一路翻山越嶺征服險境?他老大會中途落跑?還是會硬著頭皮苦撐下去? 透過作者一路生動的描述,我們得以看見他的矛盾掙扎、疑惑恐懼,到瀕臨死亡的脅迫、戰勝惡劣的天候環境、越過一個又一個的山頭、在尼泊爾村落休憩等經歷,最後終於靠著身體及意志的實踐,完成了攀上喜馬拉雅山的創舉,也啟發作者日後一頭栽進極地攝影的領域。 這是一場最艱辛最漂亮的啟蒙,足以顯見大自然的召喚有多迷人。 雖是十年前的旅行回顧,但在事件的運行底下,時間彷彿拋諸在外,距離現今有多遙遠,已無關緊要,因此刻作者連同閱讀者正身歷其中。偏偏在閱讀的當時,卻因「最後的心願」、「火葬」、「領隊的看法」等插頁給中斷心情。一如正在看一部電影,每隔一個橋段,中間卻跳出影評人的字幕,那等於抹殺了觀影的趣味。刻意將部份文章獨立拉出,也顯得有些突兀。因進入極地,得以讓作者瀟灑看淡生死、不眷戀腐朽的肉身、不貪求死亡的儀式……這是很棒的人生觀念,何不技巧性將它們融入內文,順道可以呼應「那些極境教我的事」的書名。 至於某某名人看作者,就算馬英九看作者,也僅屬於他個人的主觀感受,與讀者較無直接關聯。至少對像我這類的讀者而言,看完一本書自有對作品及作者的主觀感受。買書,也絕不會受某大作家或某知名人士推薦而影響。如果不是寫書評,受邀來為某書寫引言推薦的,誰會說真話?都是一些溢美之詞,沒有人會笨到不識抬舉。雖然,不少作者喜歡迷醉於這樣的狀態裏。 我能理解坊間書市的競爭,一切都是出版社衍生出的行銷策略。當然,這是題外話,我想說的是,這等標示各個領域頭銜人士對作者觀感的側寫文字,無須刻意突顯於內文,可規劃另一個單元,例如「他們眼中的陳維滄或……」,再集結置放在附錄裡。讀者看完書後,可繼續看看他人的想法,再對照自己的感受,或許也是閱讀時另一種享受。再來,書中圖片已精采繽紛,置入其中,多少也紛擾了視覺感官。 ◎ 作者文字功力不凡,但筆調過於嚴肅冰冷,缺乏感情,陳義過高。除第一章節外,大多偏向景觀及獨白描寫,文中流露許多「自我省思」及對「環境議題」關懷等字語,卻很少有事件及行為的發生。尤其「沙漠之旅」,通篇全是旅行回顧整理及對地理生態的評論。作者試圖用自省方式教化讀者對環境的保護重視,情節較無法連貫,傾向片面描述,除特定人士,一般人難以達成共鳴與感動。 一個人被丟入那樣無邊無際的環境下,究竟會帶給人什麼樣的衝擊?當文明遠離,人類又顯得這般渺小時,一群人為了一個拍攝的共同目標,長時間消耗在那裡,人性的醜態與光輝一定會赤裸裸展現。 人類面對大自然嚴峻考驗的當下,人人皆平等,一切身分地位金錢名聲通通沒有用。 為了成就拍攝目標,人面對的僅剩與環境的搏鬥。我很好奇的是,在取景構圖時,團員會不會起爭執?情感會不會更凝聚?途中會出現什麼插曲?在沙漠極地住的是什麼地方?吃什麼食物?做什麼消遣?腦海想的是什麼?風沙一來該怎麼迴避?怎麼辨識方位?與附近居民有何互動?他們的生活方式…… 但作者似乎不太喜愛這類題材,卻大量融入佛教用語,或引用羅家倫、三毛、玄奘,甚至李白、三國演義等名言佳句,除有意顯露個人博學,不免也給人矯情造作之感。引名家之言,可作為佐證,但太過,就失去力道。全書既以旅行為主軸,理應以「旅行本身」作最有力的說服。 旅行剛開始,一定會有所謂的興奮期及甜蜜期。可是時間久了,人會產生疲憊感,作者及其它團員碰到困境或體能無法負荷時,會不會發出:「累死了,我不想拍了,好想回去休息,我真想去吃頓大餐,」這等念頭?示弱沒有人會嘲笑,這是身體自然的反應,紀實性的書寫,加上人文生活的注入,我覺得會比較容易吸引人心。 雖是如此,書中仍有幾段迷人之處,如隊友的走失、被海豹襲擊、不良於行的人進入極地、抱著遺照前來成願的妻子,及作者受母親冒險因子影響等撼動人心的描寫,但往往正想進入故事核心,或想得知這些人如何透過旅行救贖時,卻戛然而止。情節「避重就輕」,令人有意猶未盡之嘆。 作者自認旅行是一件「辛苦」的工作,但對於抵抗環境所呈現的層面,著墨地方也不多。我猜,可能礙於身分及形象限制,或抱著任重道遠的責任,才會將焦點鎖在全球暖化或政治經濟等議題。 對於關注生態保育或有危機意識的人,這是一本可以引領作為探索極境之美的「旅行反省書」。但對於一般讀者,可能比較希望看到的是,能藉由作者所呈現的精采圖像及感性親和的文字,使人抽離自身角色,跨越時間空間距離,任憑想像馳聘,進而滿足心中對那些陌生之地所投射出的嚮往渴望。 3.文字之後 拋開主從之分、輩分高低、身分地位、私人情誼等顧忌,用陌生讀者角度寫下這篇讀後感言。毫無掩飾,毫無忌諱,僅僅只是個人觀感。 二十幾歲,我看日本作家澤木耕太郎的「午夜快車」,曾讓我燃起想喬裝男生扮相,當起背包客獨自去旅行的衝動。 三十歲,看美國登山作家強·克拉庫爾的「阿拉斯加之死」,我曾為那個年輕早逝的生命,悲痛又敬畏地掉下了幾滴眼淚。 近四十歲,看台灣極地旅行攝影家陳維滄「那些極境教我的事」,見識到一位滿懷衝勁的長者,十數年如一日,一次又一次挑戰極限挑戰自己,那種百折不撓的精神,積極樂觀的人生態度,我由衷佩服。
-
感恩再出發
集結成冊的<一曲鄉音情未了>有幸通過金門縣文化局99年贊助地方文獻出版審查委員會的審核,即將出版、問世,讓我得以嘗試「出書」的艱辛,也享受到出書的甜蜜喜悅,若非經過「出書」階段,很難想像製作一本書,其過程的繁瑣與艱辛,有道是:經一事、長一智。對我來說,這真是一個難得的經驗,不啻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啊!心中喜悅自是不在話下,夢裡都會笑呢! 原先總以為將一些文章一一列印出來送審即可,經過陳先生的指點方知要先訂出書名,(透過陳先生冷靜的思維,從所有篇名中選出<一曲鄉音情未了>作為書名,幫我解決了一大難題),再將內容分個幾大類,作為編排目錄的依據,最後還得裝訂成冊,就像一本書一樣……等,由於時間緊迫,原本想放棄,但還是趕集似的趕在最後一天完成送審手續,心中如釋重負,好似完成一件大事般的輕鬆、欣慰,回家靜待佳音。 回憶當年,三哥要我寫篇紀念先父的文章,當時實在難以推辭,又難以下筆,因為,自己從來不曾投稿,又許久不復腦力激盪了,如何寫得出文章來呢?所以遞給我有關民國65年<金門日報>報導先父的資料就暫擱一旁,雖然如此,但我還是心心念念的惦記著這件事,總覺「受人之託」,有一股必要去完成的責任感,更何況是撰寫自身體驗最深刻的父親,更加的義不容辭啊!歲月如梭,一晃又是幾年,就在三哥再度當選「好人好事」代表、婉拒合唱團登報道賀的當下,興起了我為文道賀的渴望與意念。初次嘗試,著實膽怯,且諸多心虛,復經劉老師的指導,順利將稿子寄出,幾天之後,僥倖的順利過關,得到主編的青睞,刊登在金門日報,這人生的第一次,帶給我的是非比尋常的成功喜悅,和無比的信心,意義十分重大,亦是往後繼續筆耕的原動力,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卻是我日後寫作生涯的一大步。 有了<我家三哥>,接著<永懷先父>、<感恩無限 手足情深>、<思親情懷淚滿襟>……等等,往日情懷就像倒帶機般的一一浮現腦際,親友們總是讚嘆我的好記憶,陳年往事依然記憶如新,且有幸得到劉老師、陳老師的殷殷指導,讓我有所依恃而大膽發揮;每當看到文章出現在金門日報或金門文藝,總會接到親友們、學生們打來加油、打氣的電話,每一通電話帶給我的都是莫大的振奮與鼓舞;甚而喝喜酒與昔日同事、高中老師或親朋好友們同席時,他們亦不吝的頻頻捎來讚美之詞,總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恭維和客套話,不足掛心,但它最終依然化為一股支撐的力量,Push我向前邁進。 所謂:積沙成塔、積少成多。我竟慢慢的累積了足以集結成冊的文章數量,這都是由於劉老師的鼓舞,她總是鼓勵我:將來集結這些文章還可出一本書呢?對我來說,這可是如天方夜譚般的不可思議啊!雖然當下是有些許心動,但,那畢竟是海市蜃樓般的虛無飄渺啊!而今,她的靈感動機帶來我的付諸實現,是歡欣、是喜悅,老師的鼓舞釋放出莫大的能量,一句話語,造就了一個天堂。 學生時代常聽聞老師或學者專家老是強調著:現在是知識爆發的時代,即便是窮畢生的力量亦無法博覽群籍,而序文乃精華之所在,只要讀畢序文就知書中梗概,因而,可想而知序文對於一本書之重要性;又從每本書中都可發現有學者、專家為書作序,所以使得我也有樣學樣的興起請人寫序文的意念。幸運的我得到金門文壇老前輩-陳長慶先生的首肯,為<一曲鄉音情未了>作序,這份恩寵讓我永誌難忘! 金門是個小地方,幾經攀親拉故,大家都是一家親,雖不十分熟識,但亦不陌生,他家千金和小女曾是小學同學,他家大姨子是我大哥的學生,而陳先生在金門文壇史上可稱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文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的名聲早已如雷貫耳、令人欽佩!不但常拜讀他的大作,也常讀到他為人作序的文章,所以也就膽敢冒昧邀稿了。如今有幸得到他所做的序文,真是三生有幸,叫我感動莫名! 不僅是我有如此深刻的感受,當<源自心靈深處的樂章>刊登在金門日報上時,我家兄姊們聚會於大姐家,聽三哥敘說文章內容時,言談中幾次感動得淚眼盈眶(因我人在巴黎,由二姐轉述得知),何其感性的三哥啊!聽聞之後,我絲毫不覺訝異,因當我讀罷此文時,亦強忍著奪眶熱淚,深深地感動良久、良久…,也許閱讀的角度不同,感受自然就大不同了。又金門縣合唱團的朋友們亦爭相告知此篇文章,特別是陳總幹事還特別叮嚀我,要好好謝謝陳先生對你文章的推薦有加以及對金門縣合唱團的諸多著墨。當然還有一些好友也都捎來感動的話語,還幫我把剪報文章留著呢,由此,讓我們見識了文章那股莫知能禦的力量,陳先生真不愧是金門文壇史上的老前輩啊!此時此刻依然是深深地感動,潛藏在我內心深處,對於陳先生除了佩服,還有深深的感恩! 除此,他更是勉勵我在寫作路上繼續努力、永不懈怠,不論寫多、寫少,日後必能展現出可觀的成績來,我們雖非科班出身,但就因為沒有背負著光環的壓力,所以更能自由自在的揮灑,文學是一種創作,所以空間自然廣大無邊,我們要珍惜無負擔的創作空間,至少它讓人樂在其中,我們不但享受寫作的樂趣,也沾染了那份刊載在報章雜誌上的喜悅……。他對後輩的提攜與鼓勵更是叫我深深感動,雖然我已不復是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少年家,但這一番話卻如「暮鼓晨鐘」般的打動我心!讓我興致高昂、迎向前去。交談之後更加的發覺他是如此的謙虛、平易近人,讓人樂於親近,真有「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之嘆! 再來就是享譽出版界的翁翁小弟,他是好友亞金最小的弟弟,從小就具有繪畫的天份,進入復興美工之後,更是學有專精,如虎添翼般的在出版界揮灑長才,享有一席之美譽。當我獲選的當下,第一個就想到找他為我安排出版事宜,並請他代為作序,其文筆不凡,又知之甚深,讓我感受大不同。也難怪,從國中畢業即赴台升學、就業至今,所以不知姊姊的好友-我的名字一改再改的外一章傳奇。 常言道:老婆是別人的好,文章是自己的好。當我面臨校稿的過程中,越發覺得自身的不足與欠缺,所以每次校稿都得再花上一段時間加以修改,經過再三的校稿之後,才將之送出,雖然尚不十分完美,雖然仍有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但也無可多加詬病了,因為我已盡力為之了,就將它當作是現階段的成績單和一時的紀錄吧,並作為日後繼續創作,突破紀錄、展現另一次高峰的借鏡。今後,唯有努力加餐食,多讀、多寫,才不會有「書到用時方恨少」、「語拙詞窮」之嘆!更祈求戮力耕耘再出發。 整本書經過翁翁的慧心設計之後,醜小鴨果真變成了天鵝,讓我訝異到不行,每篇文章還提綱挈領的舉出重點、佳句,作為引領、導入,讓人有更深刻的感受,我想:其間必也花上翁翁諸多心思,就這樣的經過用心的整理、裝扮,一本書的雛型終於呈現了,專業就是專業,讓我只有佩服啊!再加上封面設計來裝修門面,您就不難想像這本新書出爐的面貌。我的第一本新書終於應運而生、如期出版了,當下這一刻充塞心中的唯有感激和歡欣的淚水。人生有夢最美,築夢踏實。人亦因夢想而偉大,它的確是一股邁向成功不可或缺的推動力量。就因這夢想,讓我美夢成真,如今我的另一個夢想也正在醞釀中,那是希望的遠景,有了希望,就有了追尋的目標,人生就更加有意義了。今後,我將更加努力,努力不是口號,而是辛勤耕耘、再出發。
-
雙胞胎
每天出門上班,總在巷口碰到一對正要上學的姐妹花。同樣的打扮,上至髮型、衣服,下至褲子、鞋襪,常是粉紅色系列的便服穿著,背的是同款式的書包,手上同樣提個放餐盤的袋子,兩個人勾勾搭搭的,狀極親密,更絕的是連走路的模樣,也是同一個神態。不用分說,那擺明了是一對同日出生的姐妹雙胞胎。每次看到雙胞胎,總是不免投以特別的眼神,除了對造物者的神奇感到讚嘆外,也對後天人為的塑造感到好奇。 對雙胞胎雖然常投以異樣的眼光,但還不至於像一般人那樣的好奇,因為咱們家也有一對雙胞胎,如今已屆雙十年華亭亭玉立之齡,雖然出生先後只有三分鐘之差,但是姐妹倆卻有著南轅北轍的個性。姐姐內向懦弱,整天安靜得像個悶葫蘆,難得聽見她張開玉口說上一句話,碰到要她做抉擇的事,小至選買衣服,大至選讀系組學校,總是慌亂得像鳥籠被打開的小鳥一樣,不知該奪門而出呢?還是留在安全的籠內?妹妹則活潑開朗,天天一臉燦爛陽光,卻是個標準的迷糊傻大姐。每天的餐桌上,主席、紀錄兼發言人,全攬上身一肩挑了。「媽媽!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弟……,今天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碰上我要出門,大聲嚷嚷徵求同伴偕行的,她必是搶先報名,唯恐落於人後,姐姐則是縮在牆角使勁的猛搖頭,彷彿門外都是洪水猛獸一般。我常調侃她們,一個是現代的廖化,急搶先鋒;一個是古代的大姑娘,大門不邁,二門不出。孩子的個性是環境塑造而成的嗎?若是,同宿一房,同睡一床的姐妹倆,甚至連喝杯飲料也用同一根吸管,兩人相濡以沫的親密情形,有時連我這個做媽的都要猛吞醋水,這又要如何解釋兩個人個性大相逕庭的原因呢? 姐妹倆的個性雖然迥異,但本性都非常善良。四、五歲時,看見鄰居孩子們動手揮拳打起架,倆人杵站在一旁觀看,一雙汪汪的淚眼,彷彿被打的是她們;一張驚慌害怕的臉,道盡了她們對弱者的不捨。讀幼稚班時,在老師的慫恿鼓勵之下,好不容易爬上溜滑梯的階梯,卻因無膽量滑下來,只好蹲在上面哭泣。兩人都屬守份規矩的孩子,沒有鬧事搗蛋的本事,但讀起書來,卻也常吊掛班尾。所幸當今的社會,讀書並不是唯一的出路,行行出狀元,每個孩子自有其生存之路。 每一個孩子的成長,都是父母心中永遠抹滅不去的回憶。從懷孕開始,到孩子蹣跚學步、入學,甚至結婚成家、立業,足足可以讓每一個做媽媽的娓娓道來,寫成一本書。雙胞胎孩子的成長,更是有異於一般孩子,除了趣事不少外,照顧起來也備極艱辛。聽過不少有關雙胞胎的趣事,最大眾化的莫過於認錯人,弟弟進考場幫哥哥考試,因為監考官無法分辨;半夜睡眼惺忪之中,抱錯孩子餵錯奶的,也不乏其例。回顧咱們家的雙胞胎成長,倒是平靜得很,常聽得左鄰右舍,甚至親朋好友嘟囔著分不清誰是姐姐,誰是妹妹,我總是好整以暇的回答:「哪有?兩個根本長得不像。」那景象倒有點像對著問路的人回答說:「往前直直走三分鐘,拐個彎,再走五分鐘就到了。」天知道?這三分鐘和五分鐘如何計速?有的人天生高個兒,一跨步就是小個兒兩腳長;有的人屬急驚風,走路像趕集般;有人屬慢郎中型的,一踏步深怕踩死地上的螞蟻似的。對一個一無所知的陌生人,用自己的角度去告訴他想知道的答案,那就如讓瞎子摸象一般,摸著了是腿?是尾?實在很難有個定數。 每當有人問起咱們家有關雙胞胎的趣事,最經典被我拿來炒作的,大概是屬懷孕時體重暴增26公斤,兩隻腳水腫得像粗壯的象腿,所有的鞋子都穿不下。走路時,顫顫巍巍看不見底下的路面。每天騎了輛光陽50機車,溫吞吞的載著龐然大軀上下班。一日下班,我離校有一會兒了,一位女同事騎腳踏車從後面追來,從她驚訝得不可置信的臉上,我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任重負遠」。臨盆的那個月,正值溽暑農曆六月,酷熱難當的西曬房間,沒有裝設冷氣,一到夜晚,仍如高溫的烤箱,冰涼的地板是我唯一的棲身之處,小小的走道,安置如此龐然大軀,翻個身有若航空母艦調頭,頗費心思與力氣。 孩子幼小時,所有的打扮,為了省事與公平起見,常是準備雙份,所以我頗能理解為什麼雙胞胎總是打理得一模一樣。如今孩子大了,各有他們的看法與主見,不只有穿著打扮分歧越見明顯,連個性也越來越不同,畢竟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曾在報端看過兩對雙胞胎結婚的新聞,思來頗令人難解。看來造化弄人,還真的有它深奧難測的規則,世上的一切,是不能用一個「準」字來說清道明的。
-
●京師學書法打包回家學習
8月14日學習課程結束,學校舉行「結課座談會」。由系主任鄧寶劍主持,李洪智、安 媛兩老師出席指導。在座談會中,大家有點感傷話別,發表學習感恩感言,會中流露出離情依依,師恩友誼難忘的氣氛。只有本班總聯絡康佳雯,理智建議學校應增文學、史學、哲學專題講授,以及提早預告課程應準備事項。最年輕的同學李政天,談起對老師的感恩,還感動地哽咽說不出話來,良久才表達向老師保証,今後會更努力,這種純真,讓我很感動。這學期我認為最用功的是已書畫雙絕的李董誠嘉學長,他畫寫很多T恤與扇送同學,我也榮獲一件。 真感謝各位老師辛勤教誨;辦公處安 媛老師、董立昌、羅紹文兩班主任的照顧;以及各位在地同學對我們這批來自臺金同學的協助與服務。讓我無論在生活上、學習上、創作上都感到很方便、很愉悅。 這學期我們上了周勛君老師的《書法史》、虞曉勇老師的《古代書論》、倪文東老師的《篆刻學》、程仲霖老師的《楷書研究》、李洪智老師的《草書研究》、李永忠老師的《行書研究》、周篤文老師的《詩詞欣賞與寫作》,還有六次《專題講座》老師:周明聰、吳震啟、坦、尉、秦永龍、鄧寶劍(講二次)等。每位老師都使出其渾身的專業,傾囊相授,希望在有限時間內,把他們的學問、技能傳授給我們,我非常感激。只可惜我能力不及,學習不了那麼多的課程。所以我把這次「書法專業碩士研究」學習的課程,好比在享用「古今文滿漢全席」的書法大餐,享用不了的,我打包回家學習,因此我的學習心得感言:「滿足豐收,滿載而歸」,因此學期學習的結束,正是我學習課程的開始,我要打包回家的再學習。 8月15日學期結束,同學們紛紛離校、退房回家。因為我28日乃要在北京釣魚臺領獎:「光耀中華---中國時代改革創新先鋒人物獎」。我打電話向太座報告,等領完獎再回家。妻說等待很無聊難過,不如先回家來,等27日再陪同也要領獎的許金龍董事長、蔡清龍老師一齊去。她說回家,看看:「金門日報發佈你今年榮獲教育部第五屆教育奉獻獎的報導,登載九二八你要去臺北領獎」。妻說:「你獲獎新聞登得篇幅很大啊!而我也榮獲今年教育部的師鐸獎,只一句話帶過。」我回說:「九二八教師節表揚前,也同樣會大篇幅報導你的」。很感謝金門文史協會張火木教授推薦我,金門我是第一位退休教育工作者,榮獲這項獎真殊勝,我想教育部表揚我,重在鼓勵金門大多數退休人員,應退而不休,繼續奉獻社會,創造剩餘價值,更具意義。 雖然朝發京師,暮到金門,只要花一天時間,我就可回家。但我認為動不如靜,避免旅途勞累,耗時費力花錢。我還是守在京師勵耘學苑閉門練字、讀書,收益較大。妻說無聊難過,我怎麼會?想到打包回來的一大堆課程沒有學,那會有比現在更好學習的時間?回家就有很多事要做,會不夠專一的。 8月15日不必上課,我仍然上緊發條,捉緊時間就操練起來,想起智永禪師「登樓練字40年不下樓」的風範,我何嘗不能10天閉門練字、讀書不外出呢?我每天早晨先持《八大人覺經》、《心經》、《大悲咒》各一部,然後開始用功。先寫《智永真草千字文--楷書部分》、再練孫過庭《書譜》,因草書寫得太差,沒有保留的必要,就把紙翻過來練篆《吳讓之篆書吳均帖》。期間也閱讀《唐宋詞格律》,《今體詩常用格律》,《文字學概要》等書,認認《書譜、智永真草千字文的草書字體》,慢慢學習,不太勉強,保持持恆不輟的練字習慣,日久自會熟悉。想起新加坡書法家邱少華說:「有一卷百讀不厭的詩書,一股永不動搖的信念,一種永不厭倦的愛好,樂在其中矣」! (十二之十二)
-
●京師學書法詩詞吟詠
北師大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班,最後一門課程:「詩詞欣賞寫作」。是由大陸詩人、學者,現為中國詩詞學會顧問的周篤文老師教授。周老師年已七十六,但記憶超強,出口成詩,吟起詩來,中氣十足,令我們嘆為觀止。 周老師說:「詩經云:『詩者天地之心,萬物之戶』。詩是中華文化的靈魂。詩主性靈,重高節,它對於人格的形成,智性的開發影響最大」。他說詩詞和書法要相結合,才完美圓滿,否則缺一總感遺憾。諾貝爾物理獎得主李政道也說過杜甫的「細推物理須尋樂」之詩句,激動他鑽研物理學,這就是中國的「詩歌情結」,它幾乎無所不在。 周老師為我們吟詠許多首詩,我最熟悉的是杜牧的<清明>:「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吟演俱佳,贏得全班同學叫好與掌聲。 周老師說,三國時代魏國曹操雄才大略,重視收攬人才。年紀雖大,卻胸懷大志。毛澤東最欣賞敬佩曹操。他吟曹操之<龜雖壽>詩:「神龜雖壽,猶有竟時;螣蛇乘霧,終為土灰,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盈縮之期,不但在天,養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詠志。」曹操引老驥自比,雖年紀老大,卻仍雄心未已!我也可自比老驥,年過七十,尚遠赴北京求學,豈不志在千里?周老師更是老驥伏櫪,壯心不已,寶刀未老,勤寫不輟,詩作經常刊登「中華詩詞」刊物,並著手編寫一部「全宋詞評註」,有九百多萬字,用功精神和毅力,都令人敬仰佩服! 周老師期勉要讀詩吟詩,不要怕人看笑話,他說他在家搖頭晃腦吟詩,孩子都笑他,現在他孩子也吟詩了。吟詩詞可幫助記憶,開放思想、催生靈感、舒發感情。難怪周老師在吟于右任<南山>詩的「莫把彩毫空擲去,飛花和淚滿衣襟」詩句時,老流縱橫,泣不成聲。坐在前排的李卉楨同學,趕快遞上紙巾,讓老師拭淚,老師說不好意思,老人家失態了,可謂真動感情了。 周老師說他在大學也上課,但沒有這次感到快樂,也許是臺灣地區學員的互動關係,讓他特別高興。他以「轆轤體」---握手長留書卷香---贈詩諸學員: 其一:一堂濟濟英才聚,握手長留書卷香; 此是人間真樂境,老夫猶發少年狂。 其二:握手長留書卷香,才緩名士妙難雙; 英風落落開生面,動我吟哦天一方。 其三:威海風光天下最,神仙洞府真無二; 握手長留書卷香,何日重遊同把袂。 其四:掉臂黌門暑正長,放言任我老而狂; 何期邂逅凌波客,握手長留書卷香。 老師勸我們要學吟哦詩詞,學寫作,介紹一本《唐宋詞格律》給我們,我除了向班長楊平登記要買,看到愛寫詩的王旭紅同學有本《今體詩常用格律》,趕快向她借去影印,以備參照研讀。(十二之十一)
-
一粒麥子的快樂
當一隻麻雀 飛過麥田 停在麥穗尖端 只為了 吮食麥禾的美食 一粒麥子 驚喜見證 一粒麥子 大夥一起 嚐過 飽滿的陽光 沐浴在溫柔的清風裡 要仔細數著星光 更要耐得住 少了雨水滋潤的時光 如何用層層的包裹 來減緩陽光的曝曬 一粒麥子 在麥穗的抽長中 爭取陽光的光合作用 擠壓的空間 用少了力氣 就成了乾扁四季豆 只有喝足了金黃的陽光 一粒麥子 飽滿的發亮 麻雀用喙輕啄就挑中 一粒麥子 足夠的陽光 合宜的風 豐沛的雨水 就是風調雨順 麥子就能快樂 吹著口哨唱著輕歌 當麻雀一口咬中 一粒麥子 在麥穗尖端 哼著小曲 一粒麥子的快樂 就從麻雀的小曲 渲染 在風中 在陽光裡 在微飄的雨中
-
世博散記
上海世博一開幕,我就想去,但學校還沒放假,只好耐心等待。六月下旬學期結束,滬上氣溫連破紀錄,心想等到天氣涼爽點再去吧。眼看新學期即將開始,不能再等了,於是冒著秋老虎,展開為期四天的世博之旅。 我們九月三日(星期五)成行,當天九時許到達飯店。地陪說,這家飯店位於郊區,附近什麼都沒有,「你們就早點休息吧!」第二天清晨,曉色中從落地窗外望,看不到一幢高樓,地理位置真的夠偏! 一號門 這麼偏遠的飯店,竟然一房難求,世博的魅力可見一斑。我們八點半乘小巴出發,約一小時後到達一號門,只見萬頭鑽動,人潮正在排隊入園。需要解釋的是:所謂「門」,其實是一大排入口。在武警指揮下,我們排隊經過迴旋的柵欄,被分配至不同的入口,經過刷卡驗票,再經過比一般機場還要嚴格的安檢,才能進入園區。 一號門位於浦西,一側就是跨越黃浦江的盧浦大橋。我們一進門,就遵照地陪的建議,搭乘13號地鐵前往浦東園區。浦西園區佔地1.35平方公里,以產業館、主題館、城市館為主。浦東園區佔地3.93平方公里,所有的國家館都在浦東。我們時間有限,只能將兩天半的時間全都放在浦東了。 我們參加的那個團,只有七人,沒有隨團導遊,地陪只帶我們到一號門門外。地鐵第13號線是專為世博建的,只有三站,我們從一號門左側的盧浦大橋站上車,穿過黃浦江江底,在世博大道站下車。 小白菜 我們出了站,遵照地陪的囑咐,立刻去問志願者(志工),要去英、法、德館往哪兒走?世博的志工都是滬寧一帶的大學生,經過培訓,輪流到園區服務兩週。他們戴白帽,穿白鞋、白褲,上身是白、綠兩色帶領子的T恤,難怪人們暱稱他們小白菜。 我問一位小白菜,當世博志工有什麼條件?她回答:「首先要能說英語。」我又問:「你們只來兩週,怎麼那麼熟?」她回答:「培訓時發張導覽圖,我們每個地方都得走到啊!自己負責的區域更要走很多遍。」園區那麼大,我們只看了一小部份,已經舉步維艱,小白菜的扎實培訓,值得我們借鑑。 大陸的大學生較為純樸,小白菜們看起來比同齡的台灣大學生年輕。我的學生有不少戴假睫毛的,二十出頭已渾身風塵氣息。看到小白菜們稚嫩的臉孔,不期然地想到自己當學生時的情景。 排隊 我們從世博大道站出站,走不多遠就是以歐洲國家為主、最熱門的C片區。我們沒警覺到這天是禮拜六,人潮正在大量湧入,當我們看完丹麥和西班牙館,再去看德國館時,園區廣播竟然播出:「預計要排隊六小時的有德國館,預計要排隊五小時的有英國館、沙特館,預計要排隊四小時的有法國館、日本館……」算了!去看不遠處的非洲聯合館吧。 非洲聯合館不用排隊,是個超大型棚屋,供一些非洲小國設館,還撥出一個區域供各國設攤。參加世博,這些小國大多虛應故事,我在館內逛了一圈,記憶最深的是一位蓋紀念章的黑美人,她身材窈窕,鼻子挺,嘴唇薄,頭髮棕黑,紮成無數小辮子,論姿容,絕不遜名模黑珍珠。至於其他展出,追憶起來已一片空白。 看完非洲聯合館,趕緊搭乘收費的電動車前往A片區,到台灣館領取預約券。媒體上常出現的世博軸、文化中心、中國館、台灣館都在該區。台灣館每天上午九點半、下午三點半各發一次預約券,每次發兩千張。地陪說,兩點以前去排隊就來得及,我是一點二十五分到的,排隊入口處已經關閉,我問維持秩序的小白菜,應該什麼時候前來排隊?答案是中午十二時左右。 悵然離開台灣館,到附近的尼泊爾館、斯里蘭卡館、巴基斯坦館參觀,這幾個館都得排隊,但都不超過十五分鐘,較參觀丹麥館、西班牙館還要輕鬆。 預約券 第二天,看過C片區的葡萄牙館,趕緊搭乘園區巴士來到台灣館,排了三個多小時才拿到預約券,接著又排了約一個小時,終於踏進台灣館。 據我所知,憑預約券入場的有中國館、台灣館、香港館和澳門館。其他各國,大多排隊進場。當然嘍,若干小國完全不用排隊。各館的排隊區,都用鐵柵欄圈出狀如迴紋針、寬度可容兩人的通道,右側的鐵柵欄上,鑲著可容半個屁股的長條木凳,讓站累了的人可以稍為緩解。都九月了,仍然燠熱難當,所幸排隊區搭有帆布棚子,每一通道上方有兩排水管,定時噴出霧氣,用來降溫。 參觀一般館場,排隊的人流緩緩向前移動,不大可能坐下來休息。等候取預約券時,排在原處不動,只見有人倚欄站立或半坐著,有人坐在自備的摺疊式小板凳上,有人逕自坐在地上。有伴者還可聊天,無伴者只能猛搖扇子,或抱膝而眠,或不時看著手錶,催促時間過得快點。 由於排隊領券的時間過長,不時有人去上廁所,或出去購買飲料,無形中為投機者製造機會。您只要說,您是如廁回來的,或購買飲料回來的,小白菜們哪能辨別真偽?我排在外側,先後目睹一男一女利用這個方法混進隊伍。 等到我們取得預約券,準備排隊進場時,才知道有人兜售黃牛票,一張一百元人民幣。幾萬元的團費都花了,誰還在乎那點小錢,早知道的話,買張黃牛票豈不省事,哪會傻呼呼地排三個多小時隊呢! 台灣館 台灣館位於中國館北側,港、澳館位於中國館南側,確有母雞帶小雞的姿態。中國館高大雄偉,狀如冠冕,顯然取意「萬國衣冠拜冕旒」。台灣館小而亮眼,主體建築是個大燈罩和罩內的大圓球。燈罩和圓球上走馬燈般不停地出現大幅畫面,入夜後尤其繽紛多彩。 根據行程,地陪六時到一號門接我們。既然來了,哪能不看看世博的夜景,於是我們成為自由行。頭一天,我在巴基斯坦館吃了一頓風味晚餐,再到文化中心頂樓的咖啡廳坐坐,窗外就是黃浦江,和隔江的浦西園區,視野美極了。熬到夜幕將臨,搭乘電梯下樓,一回眸,首先躍入眼簾的,就是玲瓏剔透的台灣館!像座燈塔般,照亮了背後的中國館。我駐足良久,一種莫名的自豪感油然湧上心頭。 第二天,我們拿到預約券,排隊入內參觀,每次四十人,同一位接待小姐帶我們走畢全程,讓人有自己是貴賓的感覺。我們先到五樓觀看720度4D全天域劇場,一時彷彿置身玉山頂峰、阿里山檜木林、太魯閣九曲洞…,相信任何一位沒到過台灣的朋友都會心嚮往之。接著到二樓的點燈水台放祈福天燈,水台裡的水取自日月潭,中央的玫瑰石來自花蓮,水台外圍的紅木取自阿里山紅檜,每一細節都具匠心。緊接著到一樓的竹編大樹下,在國樂聲中觀賞茶藝、喝茶,特製茶杯就送給每位客人。參觀過程絕無冷場,一氣呵成。 臨別,工作人員奉上一個小布袋,用來裝送我們的茶杯,還有一個大型手提袋,裡面有面紙、噴霧式消毒水和一碗碗裝泡麵。走出台灣館,稱讚聲不絕於耳,這時真想跳出來說:「我是台灣來的!」 中國館 相對於台灣館的小而美、小而精、小而巧,中國館就粗糙得多了。中國館每天發出五萬張預約券,其中給散客的約兩萬張,通常一開館就發光了,必須天沒亮就去排隊。我和同伴蒙上天眷顧,等待進入台灣館時,認識了兩位大陸青年,聽說我們還沒看中國館,各送我們一張預約券!於是看完台灣館,馬上移師中國館,見證了兩岸的差異。 中國館的基座,呈正方形,高約四層樓,是省市區館的所在,高聳的中國館就建在基座的平台上。從外觀看,中國館的確雄偉壯觀,甚至帶有君臨天下的霸氣,但館內展出和外觀卻形成強烈反差。 參觀者進入大廳,排隊搭乘巨型電梯,到樓上觀看片長八分鐘、120度巨型銀幕電影「和諧中國」。內容空泛,拍攝技術平平,缺乏撼動人心的張力。接下去是乘坐軌道車的「尋覓之旅」,在迴旋的迷宮中觀看拱橋、斗拱、園林等模型,由於製作拙劣,不過遊樂場的水準。參觀一個多小時,只有動態的「清明上河圖」還能給人留下點印象。總之,中國館的內容太讓人失望了。 對比中國館和台灣館,台灣的軟實力遠在中國大陸之上。台灣館內外無不盡心盡力,中國館卻大而化之。旁的不說,中國館的導引小姐面無表情,說話有如背書,台灣館的導引小姐笑容可掬,說話和藹可親。所謂軟實力,除了創造力,還包括為人處事的態度和教養;這是台灣所剩下的唯一優勢,但從大陸的進步神速來看,誰也不知這一優勢還能保持多久。 建築博覽會 上海世博據說有一五四個館,此行我只看過十幾個館,不過加上看建築的話,就很難說看過幾個館了。舉例來說,熱門的德國館、英國館、沙特館、日本館我就無緣進入,但都就近看過。英國館據說內部無甚可觀,但外觀絕美,公認是上海世博建築桂冠。德國館據說很有看頭,但外觀並不怎麼搶眼。 九月六日(週一)遊客較少,排了半小時隊,得以進入法國館。回憶起來,除了網狀的外表、綠化的中庭,和「晚禱」等幾幅名畫,其他還記得的是站在出口處的兩名俊美法國男孩,不停地以中文勸人光顧出口處的法國餐廳。兩人不到二十,長得貌比潘安,年輕女孩爭著和他們照相。 整體來說,世博場館約略分為三大類:一類求新求變,如英國館、西班牙館;一類脫胎傳統,如中國館、馬來西亞館;一類因襲傳統,如巴基斯坦館、泰國館。求新求變是歷屆世博建築的主旋律,上海世博場館十之七八屬於此類。走一趟世博,宛如走訪建築博覽會,光看建築就值得了,何必一定進入場館! 上海世博的主體建築:中國館、世博軸、文化中心、世博中心等等,莫不氣象雄大;整個世博園區,也規劃得氣勢恢宏。這幾年我到過大陸許多地方,即使是三級城市,也都顯現出中華人民共和國這一朝所特有的雄大氣象。 毛澤東所領導的中共,塑造出一種以北方基層農民為基調、可概括為「高、大、粗、壯」四個字的審美觀,和宋室南遷以降、以江南書生為基調的纖細文弱審美觀迥然有別。這種審美觀早已體現在建築、繪畫、雕塑等方面,上海世博並非特例。 怎一個累字了得 此行只有兩天半,想多幾個館,必須分秒必爭。我們上午九時半左右走下小巴,晚間八時至九時許離開園區,走動加上站立的時間至少十小時!對一般人來說,的確是一大考驗。 世博浦東園區分為A片區、B片區、C片區,除了串聯三大片區的中央大道有巴士和電動車,其他都得依靠雙腿。上海的氣溫和太陽的烈度都和台北差不多,在炎陽下東奔西跑,一下子就濕透衣衫。這還不說,走動和站立過久,一天下來雙腿和雙腳已漲痛難當。回到飯店,我趕緊泡了個熱水澡,睡時又用兩個枕頭把雙腿墊高。第二天吃早餐時,漲痛已緩解不少,但一進入世博園區,又痛得舉步維艱。 同團的一位年輕人,第二天已磨得雙腳起泡,相對來說,我這老頭子還算好的。但不論怎麼累、怎麼痛,我們七人都堅持到底,沒人提前回飯店休息。 此行我們沒看幾個館,實在應該再去一次,但想起難以消受的勞累,再去一次的衝動立刻煙消霧散。
-
金枝的等待
金枝嫁入江家時,連同一身裁縫技術也帶去婆家,就在庄後村的店舖開一家裁縫店,她婆婆的人際關係廣闊,隨即為她拉攏不少顧客,就連挑剔做工的阿琴倌,金枝都能以無比的耐心去應付她,修改到令她心服口服,看在婆婆眼裡,金枝這早出社會的媳婦不是省油的燈,讓她在鄰里間很有面子。 過幾年孩子們一個個來報到,她丈夫國明原本務農,並且在家裡經營的雜貨店打雜,結婚以後家族分田地,國明未久即入伍,到退伍返鄉後他的兒子已經跑著追爸爸了,金枝出身農村,農事難不倒她,加上公公和伯伯們的協助,幾分田地也經營得每年豐收。 又過數年,金枝的婆婆,為了經濟因素,就在店舖後面提供村民打小牌,作起東家增加一些外快,往往是在商店打烊之後,在金枝的廚房打牌,人員由她二伯的側門進出。 往往到半夜之後,有男人的老婆來找人,在店門喊人開門,「阿金枝啊,來開門唷!」中間隔離店舖和廚房,金枝白日裡工作累了,到晚上睡得很沉,根本聽不到外面的喊聲。到白天時,那位阿桑來興師問罪,誤會金枝故意不開門,令金枝百口莫辯,直喊冤枉。 及至後來,金枝的孩子們受到她二伯的小孩欺負,就央求國明到田邊蓋新居,她四伯還願意讓出地來成全他們,金枝一直銘記在心。新居落成搬過去,是一座向東又舒適的小型三合院,每逢過年時親戚朋友們也會來小賭一番,一直玩到有人密告,巡佐來查辦才停止。 金枝最擔心娘家父母知道這些事,她屘舅早就把這訊息傳到娘家去了,他說:「國明他們會起樓仔厝,都是因為開賭場賺來的!」金枝會嫁到庄前來,原是她二舅說媒,當初她阿爸還不肯答應這門親事,說庄後屬於灌溉的水尾區,種田常常要「輪水番」(輪流灌溉)。她阿爸對她二舅說:「那個國明是給你什麼好康的?」她二舅說:「我的眼光絕對沒錯!這是一段好姻緣。」她二舅跑了好幾趟,誇國明是一位有為的青年,他不會看錯,金枝的阿爸好不容易才答應這門親事。 某日,金枝戰戰兢兢回娘家,她三舅媽隨同做伴,她父親問起聽到的傳聞時,金枝的情緒一如崩潰的堤防,眼淚汩汩而流,宣洩出她多年來的委屈,哭完擦乾眼淚,才娓娓道出真相。 她說:「蓋房子的錢是我日夜辛苦賺來的流汗錢,加上我們參加的穀子會標來的錢。」金枝逐一說完,她阿爸相信她所言不假,那作東收入的實際是操之於金枝的婆婆,家裡有一個超大的不鏽鋼杯就是專門在收錢幣用的,後來一直保留著,成為時代的見證。 金枝的大哥當時在內山開墾,常常在返家的途中,就把機車轉向庄後的妹婿家,一來看望大妹,二來觀察妹婿的動向。他們兄妹二人在內山曾經共同奮鬥,金枝在內山教裁縫,那時在山裡就一直有媒婆來說親事,但大哥不敢下主意,一直婉拒媒人的介紹。金枝直到結婚前才離開內山,她大哥自然有一分不捨。 某日天色已晚,大哥才來到庄後,他早已得知大妹的困境,遂故意留宿,趁夜深人靜時與國明長談溝通。 他說:「為了恁尪某的未來和囝仔的前途,厝內實在不要再給人賭博了。」國明回說那都是老人家的意思,但大舅子再三勸告要告知老人家這些利害關係。 國明是一個孝順的兒子,他老是說不出口,終於發生一事件才漸漸終止賭博。某回的抓賭事件至今在金枝腦中仍是餘波盪漾的,那時村內李傑民擔任鄉民代表,好幾回國明家被警方包抄,金枝的公公也被請去警局做筆錄,來訂製衣衫的顧客也頗為尷尬,外面的傳聞令金枝寒心。金枝的婆婆一直認為是李傑民在搞鬼,兩家往來也甚為尷尬,但賭客就漸漸不敢前來賭博。 正好那時國明他們住家旁的中山路路基要拓寬,大水溝要加蓋,李代表到處募款,從五百、一千元到十萬元不等,李代表不好意思去國明家募款,跳過他家,沒給他們做功德的機會,日後的大理石紀念碑上的芳名錄,就鑲嵌在國明隔壁家的外牆上,經過數十年,李代表也已七十多歲,孩子們一時問起,金枝才說出這段秘辛,至於李代表到底有無去密告已成懸案。 金枝的公婆過世二十餘年後,那些往事還歷歷在目。她平生最恨別人不勞而獲及不法之財,人如果被染上顏色,要耗費多少財力物力和時間才洗得清?總會留下紀錄,又如做錯多少事,要多少懺悔才能平息那些罪過? 年高的李代表常到國明家談天說地,偶爾提及往事,總會技巧的避開這話題,如同雲煙自來去,勝事空自知。路旁的那塊大理石碑上的芳名錄,只有江氏一家人知道來龍去脈。 金枝說她贏了這一仗,比石碑沒有留名的憾事要好上好幾倍,她見多十賭九輸,往後的人生終於如雲破天開一般明朗了。
-
●京師學書法草書研究課程
這次在北師大進修書法研究課程,讓我感到最困難的功課:第一是篆刻學、第二是草書研究。篆字與草書,在我尚未進入北師大進修前,非常排斥這兩種字體,我認為寫篆字像畫線條,我沒興趣;我寫字內容都有點教育性,而寫草書,大部人看不懂,沒什麼意義,所以才不想學。如今方知我這種觀念是錯誤的,是由於我對篆、草不瞭解所致。 上篆刻學時,倪文東教授首先教我們臨篆,從甲骨文、西周墻盤大篆、戰國玉器美術化大篆、秦、漢、清之小篆、大篆,經倪老師示範方筆、圓筆寫法講解,臨篆有趣,也不會太難了,但是要把篆字刻成印章,我還是有困難,等回家再慢慢學習吧! 教我們草書的老師是李洪智教授,他碩士、博士論文,都是研究草書的問題,對草書學養豐厚,造詣高深。李老師以孫過庭《書譜》當為教材施教,從《書譜》中介紹草書字旁符號的寫法,以及結構章法等要項。 李老師第一次指定習作草書的詩是:「李白送孟浩然之廣陵」,正是我楷書程仲霖老師指定學習的作業,書寫楷書拿來就寫,寫好交老師指正,忽咯了詩中的意涵。寫草書因要一字一字找草書的寫法,才讀出李白在異鄉孤單寂寞的心情,和我現在的心情正相類似,寫起來更有感覺。詩云:「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想起海峽對岸我最依偎的親人愛妻,不在身邊,面向汪洋大海看,也如同長江水直往天邊奔流。 李老師談草書變異的看法,對於那些不受傳統規範的字型,採取「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的作法,他列舉啟功大師,對不受傳統規範字的不善者改寫的實例,讓我們學作。這次他發下黃庭堅所寫字有點變異的詩,讓我們臨寫。這首詩是黃庭堅,寫友人老送花來,要他題贈詩,寫他寫不出詩的心聲的詩,詩云:「花氣薰人欲破禪,心情其實過中年,春來詩思何所似,八節灘頭上水船」。其實這首詩黃庭堅所寫的草書字體,我倒很喜歡練,我問李老師,要練黃庭堅所寫得草書有何字帖?老師寫了三本:《廉頗藺相如列傳》、《諸上座帖》、《李太白憶舊遊詩卷》。我想以後有能力再寫這些帖,現在先寫好《書譜》吧!第三次李老師要我們感受一下懷素狂草的寫法,從懷素《自敘帖》節錄竇御史冀寫草書快感的詩句,狂草字很難認,但看譯文的詩句,卻感到很有趣,其詩云:「粉壁長廊數十間,興來小豁胸中氣,忽然絕叫三五聲,滿壁縱橫千萬字」。古代書家看到長長的粉壁,就有揮毫的衝動,寫到高興,還會絕叫三五聲,真是渾然忘我。 課程結束李老師教學創作示範,他寫唐、王之渙之涼洲詩,詩云:「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觀賞李老師書法是一種享受,欣賞他的流暢、節奏之美,也讓我感到要寫作品,一定要多背詩詞,老師最後期勉同學們回家好好練《書譜》。(十二之十)
-
老榕樹
撐著一把巨大的綠傘 越撐越開越大 向四面八方 無私無我地 送出濃濃綠蔭 送出披覆 以遮風遮雨遮烈陽…… 自身也曾經歷 風霜雨雪,也曾經歷 諸多災難 卻一無畏懼,凜然挺立 任時間拉長鬍鬚,刻下傷痕 反以鬍鬚飄蕩其自在 反以滿身傷痕宣示其堅強毅力 無私無我地 送出濃濃綠蔭 送出披覆 這把巨大的綠傘 越撐越開越大 欲撐成蒼天 以遮風遮雨遮烈陽……
-
蒜香藤
那年,他和她行在路上, 「哇,你看這花好美呀!」 她驚歎著路邊牆頭露出來,一簇簇恣意奔放、深淺層次分明的鮮艷紫花,紫色一直是她的最愛。 那花以牽藤的姿態沿著圍籬開得燦爛炫目,她想像自己好像那花,纏繞著他開出最豔麗的姿態。 他體貼地送她一株紫花幼苗,細心種在小院落一角,她殷勤灌溉,滿心期望著來日的繁花爭豔。 嫩苗在院落一日日抽芽綻放,沿著圍籬糾纏得枝葉繁茂,當她看到期盼已久的簇簇花苞,卻驚覺他的漸行漸遠,冷淡相待。 終於那片紫也在院落中恣意奔放,美得讓人驚心,贈花的他卻在這時說了「good- bye」…… 「哇!你這蒜香籐開得真好!」好友來訪,讚歎著花的美麗。 「蒜香藤?這花不是叫紫羅蘭?」 「難道你不覺得在修剪它的時候,它有一股刺鼻的蒜頭味?」朋友如是說。 原來她於他,恰似這花,美雖美矣,卻有一股難耐的氣味,她終於明白。
-
日本宮崎大學暑期實習記
手上拉著一只重重的行李箱,背著藍紋背包,另一手提著木吉他,隨著其他旅客魚貫通關,這已經是我去年三月以來從日本飛回桃園機場的第二次了。我心中充滿了感恩與滿足,因為許多的因緣成全,能在我當兵的前半年第二次赴日。留學或許在大部份人的心中,是充滿了好奇、神祕感,體驗異國美食、與很多的外國人交談認識,甚至可能會有浪漫的外國戀情呢! 在我有想法到日本留學是在金門高中二年級左右,小時候,父親有到日本去參觀的企業,他告訴我日本人非常有禮貌,做事情非常認真盡責,而且在馬路上,人行道和車道有矮樹叢隔著,所以非常的安全,雖然只有這二、三句話,但卻在小時候留下了強烈的烙印,而想要自己親眼見見這樣子的國度,在高二下時,決定了赴日本留學的夢想。 在2006年四月得知推甄上了國立嘉義大學農藝系後,開始全心準備日語,在每天往返家裡和金門高中的途中,用自已做的50音卡片反覆的背誦練習,因為已經考上大學,所以每天在學校的圖書館,都是花一整天來學習日語,直到了9月開學,搬到嘉義市後,因為附近有較多的書局,而開始購買了更多的日語書籍自行研讀,而直到了大二下,在學校網站上發現有與明治大學諦結姊妹校,並提供了交換學生的機會,更有了學習日語動力,僥倖通過了校內徵選,接著準備出國計畫書等文件,而於2009年三月底前往日本明治大學,三下至四上,在明治大學農學部就讀,並在這十個月中,相繼地取得了日語2級及1級證書,奠定了我日後日語的基礎,2010年1月課程結束回國,從一開始對新環境和陌生的人事的挫折與孤寂,到後來與國際學舍數十個國家同學成為好朋友的誠摯情誼,真是生命中珍貴的歷練。 記得大二時就曾經參加過青輔會辦理的國際青年志工活動,與各系同學到印尼擔任國際志工,不但是個人學習的良機,也是一個青年外交的場合,因此我常會注意青輔會的活動。而在返國後的一個月,青輔會的網頁上公佈了青年赴海外實習的補助計畫;我想起在明治大學期間,幸運得到應用昆蟲研究的糸山教授的指導,他的昆蟲課程非常有趣,常常會提到昆蟲研究的實例與日本其他地區的研究情形,我想或許可以試看看,因此我就寫了信,請糸山老師推薦我暑期實習的機會,經過他的介紹來到九州最南方的宮崎縣宮崎大學應用昆蟲研究室,主持的教授是大野和朗,他可是非常大有來頭的呢!日本在二十年前,因為外來種害蟲東方果實蠅侵入了沖澠整個群島,熱帶水果受到了嚴重之危害,後來防治小組利用繁殖成千上萬、無法計量的雄不孕果實蠅,施放於沖澠,得與正常雌果實蠅交配而無法產生後代,才將所有的東方果實蠅消滅,而我的教授正是參與此計畫之重要成員之一。 本次實習是由日本宮崎大學農學部的食料生產學科及清武町新農法研究會共同合作的大型計畫,利用綜合害蟲管理取得生物多樣性及農業栽培的兩立平衡,以茄子為主題進行田間實驗。在種植茄子前,預先地在田圃四周圍種植高粱以及蕎麥,因為高粱會有蚜蟲發生,因此可作為天敵如食蚜蠅、草蛉、花椿象、蜘蛛等的食物;而當高粱莖幹長高時,成為茄子菜園非常好的天然害蟲屏障;而蕎麥在開花時,可利用花粉來吸引天敵食蚜蠅,而食蚜蠅飛入茄子田內,繁殖後幼蟲可捕食蚜蟲,成為控制蚜蟲非常好的捕食者。高粱及蕎麥就是所謂的「天敵溫存植物」。過去在栽培的期間,需要依害蟲的密度的增加而加入天敵進行防治,而本法為利用高粱及蕎麥吸引天敵的進入,而在我們所生產的作物上,進行防除。由於農藥在日本價格非常的昂貴,日本人更重視蔬菜食用上的安全性,因此利用天敵防治及減少農藥的使用,是將來的趨勢。 在這次參加的組織中,除了宮崎大學應用昆蟲研究室外,更與附近的農家清武町新農法研究會共同合作,在每年暑期舉辦大型的試驗,而參與者主要為日本人的研究生及農民為主。在我實習的五週中,主要是由學長姊的帶領下,進行野外調查,而也有一次與老師研究室的同學們花了三天的時候,在宮崎縣內進行農家田圃的實地調查,而在這些過程中,逐漸修正自己的思維,做事方法,也更讓我體會到實際操作的重要性。 我和國外青年朋友的交談中得知,每個國家對青年視野與國際經驗的培養都非常重視,有的還硬性規定,在大二或大四畢業前必須要有出國遊學或打工的經驗,因此,從大一到大四都是在同一所大學讀書,已經逐漸不合時代的潮流, 而青輔會辦理這項計畫目的,是鼓勵青年利用假期,實際參與國際事務的決策及透過執行過程,深入了解國際機構運作方式及了解國際重要議題發展,以培植國家未來國際專業人才,提升青年及國家競爭力,這是非常好的政策,雖然我可能還沒有辦法做到決策的部分,但在參與實習的過程中,學習國外的運作方式,以及了解不同國家民族性等的思考,對於青年無論將來從政或是經營企業運作,是書本上學不到的實務。從學中做,做中學,才不致畢業與就業脫節,我覺得青年朋友要盡量在大學期間出去看看,讓年輕的熱情光采煥發。
-
●京師學書法「蘭亭序」與行書
書法學系主任鄧寶劍為我們作專題講座,講題:「蘭亭序」。他說學習行書,不能不學「蘭亭序」;學書法,更不能不知「蘭亭序」。首先指導閱讀「蘭亭序」文,他表示這是一篇優美的散文,也是一篇人生世態「興懷」的論著,但世人只重視他是我國書法藝術的瑰寶。 王羲之所寫的「蘭亭序」,是學習行書最好的範本字帖。 王羲之在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風景優美的修禊活動,詩人雅士雲集,曲殤流水,酒酣耳熱之下,寫成「蘭亭序」,傳說等他酒醒之後重寫,始終寫不及原作的瀟灑瑰麗。自認是生平的絕作,他臨終時遺命以「蘭亭序」為傳家寶。七傳到智永禪師,是隋代大書家,曾寫《智永真草千字文》名作,因他是僧人,無後可傳,就留給徒弟辯才看管,珍藏在永欣寺。鄧主任說,唐太宗李世民極愛王羲之書法,得知「蘭亭序」在永欣寺後,就派監察御史蕭翼來寺向辯才老和尚手中騙走。後「蘭亭序」原跡名作,被殉葬於唐太宗的昭陵裡。 有人說現存「蘭亭序」,不是王羲之真筆,是智永禪師所寫得。鄧主任提出許多資料研究,他認為如果「蘭亭序」,不是王羲之真筆,更可能是王羲之兒子王獻之所寫的,他提出很多佐證。主任問我看法,我表贊同。我依王獻之自負的個性,看來大有可能。據《書譜》記載:「安(謝安)嘗問子敬(王獻之),卿書何如右軍(王羲之)?答云:故當勝。」又載:「臨行題壁,子敬密拭除之,輒書易其處,私為不惡。羲之還,見乃嘆曰:『吾去時真大醉也!敬乃內慚。』」可見獻之喜和老爸比高下,獻之想以羲之的情景臨寫「蘭亭序」,大有可能。 後世所見「蘭亭序」,只是一些摹搨本和石刻本。唐代懷仁「集王字聖教序」,是摹集「蘭亭序」的「神龍本」裡的王字。明代王世貞稱:「聖教序書法,為百代楷摸」,它筆法縴削,風神夭矯,位置天然,筆法秩理,真有煙霏露結之態。 這學期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班,行書研究課程,李永忠教授指定教授「集王字聖教序」字帖。李老師把聖教序字帖王羲之所寫行書字體偏旁,整理成一張表格,然後每節課分析其字體字形姿勢,是左傾或右傾?上挺或下縮?以及示範怎樣寫法,他巡迴到每人身邊指導,就要求我們多臨書試寫,多體會字帖字體的姿勢,要我們感受筆在紙上自然運行的感覺,細玩筆縱,神遊心賞,體會出筆墨紙交融的感覺。我不斷用心感受,用手練習,還是不能得心應手,真有點氣餒。想起《書譜》孫過庭說:「心不厭精,手不忘熟」,只有多努力體會、多努力練習,自能功夫成片,熟能生巧,用功日久,自會控制自如,意到筆到,到達筆墨紙交融,繼續努力吧! 最後李老師用他創新的筆法,寫幅作品,讓我們觀摩,他書王維之渭城曲:「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楊關無故人」。鄧主任也將他臨摹「蘭亭序」的作品展示給我們觀摩。(十二之九)
-
寫在金門師生書法展前
記得在板橋第一次上陳老師的課,聽老師提到「方筆」、「圓筆」心中充滿疑問,究竟什麼是「方筆」、「圓筆」呢?我雖未正式「拜師學書藝」,而即使在學生時代曾參加書法比賽及校慶展覽,但這些名詞對孤陋寡聞的我來說實在陌生。 上了幾次課,看到老師揮筆落紙,無論真、行、草,或古樸蒼勁,或瀟灑飄逸,有如行雲流水,鸞翔鳳翥。不禁嘆服老師的功力,也由衷感謝當初介紹我來的金麗芳大姐及鄭澤桑學長,讓我有機會隨著陳老師一窺書法之奧秘。 過去我長時間在花藝領域耕耘,歷經多次考試,已擁有日本小原流家元教授及歐式花藝講師證照,並曾於社團擔任插花教師十二、三載。而對書法之美亦早有興趣,只是遲遲未有深入學習的機會,若兩者兼習,自覺難以兼顧完善。經再三思量,終於在台北教室開課前決定離開結緣近二十年的插花界。幾年來,從完全不識草書篆書的字至現在已略知一二,也漸懂得運用「方筆」、「圓筆」的要領。藉此謝謝陳老師的教導。 陳老師真的是位很用心的好老師,為了袪除我們對篆書恐懼感,每回上課在同學桌上,都擺著八個篆體字及習作紙張,要我們利用上課前的空檔練習。同時聘請篆書專家講課。連續幾個月,大家的篆書大有進步,不再視寫篆為畏途了。 老師給我們許多講義;舉凡名家的篆、隸、行、草、楷,樣樣齊全,短短四年光景,A3的影印講義已累積成厚厚的十幾大本,而且每堂課不忘叮嚀我們要多臨帖、多閱讀詩文,同學們也很勤奮地做功課。在老師的大桌上總有一疊疊的作業,但是老師不會因作業多而草草改完,仍然耐心的一字一字批閱講解;一張一張示範運筆、佈局、落款、用印等方法。作業改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老師,您辛苦了! 陳老師的書畫造詣深厚,創作天賦一流,原本平凡詞句都會千變萬化成藝術作品,同學觀之個個瞠目結舌、讚聲不絕!老師不僅才華洋溢,對過往的師長更是尊重,每每陳述從前學習書法的點滴時,口中都會不斷稱呼「李老師」或「王老師」,緬懷師恩的態度讓我們十分敬佩。 鼓勵是學習的動力,參展也是一種有形的鼓勵。前年我們曾於台北國軍文藝活動中心的師生展中共同努力,目前即將在金門再次舉辦師生聯展,另方面正積極向北縣府文化局爭取明年展出的場地。為慎重起見,特邀請了林勝鐘及陳昆乾老師評選作品,老師則親自為我們撰寫序文。沒有班長帶頭領導指揮,人人自動自發分工合作。尤其是熱心的光星學長,來回奔走於縣府、裱褙店不知多少次,還要整理稿件及資料,不眠不休,實在令人感動。書法班的同學就是這麼可愛!相信有我們的用功與團結戮力以赴的精神,屆時書法展將會圓滿成功的呈現給大家!
-
談詩人李白飲酒邀月的悲喜情懷
中秋節屆臨,凡人大抵都認為秋月最是迷人,但在詩人李白的眼中與心裡,不同的心境與際遇,都會找月亮傾吐,所以,詩作中邀月共飲的作品相當的多。我那寶貝知道媽媽在研究李白的詩,很開心的當起小書僮,把「李白詩鑑賞」八百多篇的詩作逐一閱讀,並且把有【月】這個字先用書籤夾起來,媽媽再慢慢找【酒】,母女兩人的共識,就是詩人不僅大悲大喜的時候要喝酒,平日與友人促膝也非得有酒相伴才能盡興。 會以「談詩人舉酒邀月的悲喜情懷」為主題,意在詩人李白原來就愛酒,若他的作品沒有了酒,只剩壯志未酬的理性,就少了與人互動的感性;藉著明月抒發滿懷的詩興,是詩人的最愛。因此,僅以五首大家耳熟能詳的詩進行賞析,淺談詩人創作時的悲喜情懷。 如下五首詩,每首詩中均會談到明月,也都會有酒相伴,而且,這些詩作均為後人朗朗上口,在【唐詩三百首】中,是很受背誦者歡迎的佳作,除了平易近人之外,更多是因為心情的寫照,讓許多人讀了頗有同感,因而流傳至今。 一、將進酒 二、下終南山過斛斯山入宿置酒 三、把酒問月 四、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 五、月下獨酌 詩作中均能看見詩人舉杯把酒的心境,也能了解詩人望見明月的感觸,為何選擇這五首詩,原因在這五首詩在歷經多個世紀後,仍為後人所喜愛,而其用語因白話且易懂,故在科技化的二十一世紀,仍然能為許多人所能接受。 後代的墨人騷客,常擷取詩人這些作品的其中一段加以運用,即能為其作品增添光彩;而現代許多的音樂人,在其現代又古典的創作中,用上詩人的一句經典詩句,就能使歌曲更有文學韻味,吟唱起來更具特色。在有詩又有酒的詩作裡,以這五首詩來探討,相信能略微揣摩詩人創作時是悲是喜的情懷。 詩人的悲喜情懷,豈止是五首詩可以看見端倪,只是,在中秋節賞月之際,吟讀一下詩人的作品,佳節增添詩意,不亦樂乎,每首詩僅摘錄部份內容: 一、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詩人在這首詩中,有著對酒當歌的苦悶,更有著時不我予的惆悵。從黃河的水,看見時光一去不回頭,更從家中長輩的年華老去,感嘆歲月蹉跎的苦悶,因此,心情好的話,就來杯酒,酒後來吟唱歌曲,醉了以後,什麼也聽不見,什麼都看不到,那是最好的人生。 所以,就算家中沒有錢了,酒甕也空了,那又如何,酒是一定要喝的,不如把那些值錢的物品賣了,定然可以換些酒回來喝,在濃濃的酒意中,自古以來的所有憂愁,都如雲煙般消散了。 一句【古來聖賢皆寂寞】,道盡了詩人的滄桑,許多後人在落魄之餘,都會藉此詩來自勉,以期早日走過困境,這樣白話且說到心底的詩句,也只有詩人因為切身感受,才能在詩句中流露出真正的心情。 二、下終南山過斛斯山入宿置酒 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 卻顧所來徑,蒼蒼橫翠微。 訪友能與友人把酒言歡,為詩人的此行最大之收穫,故而主人與客人都在微醺的醉意中,忘卻生活中的困頓,原來可能要商討的事情,也因有歌有酒,就暫且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此首詩中,可以看見詩人是在入夜後,匆匆的來到友人的家中,這位朋友應該隱居在田園之中,故而詩人才能瞧見碧山與山月,讓此行的風光躍然於詩句中。 三、把酒問月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卻與人相隨。 此首詩又看到【金樽】了,在「將進酒」的詩作裡,提及【莫使金樽空對月】,可能詩人覺得有月相伴的晚上,怎可不飲酒,因為【杯莫停】若以諧音來朗讀,也可以認為是詩人感觸良多,所以,也可以是【悲莫停】,停止不了的悲哀,藉著有月光的晚上,抒發旁人無法領會的哀愁。而這首詩中的【我今停杯一問之】,在【杯】與【悲】之間來看,詩人孤獨又寂寞,在秋去春來、四季更迭的生活中,沒有人可以解開他心中的結。詩人喜愛喝酒有明月相伴,可能擔心夜深時會有無邊的寂寞,但也可能是因為有了月光,才能看見金樽裡還有酒可喝否? 在夜色漫漫的夜裡,一輪皎潔的明月相伴,在古往今來的無數日子中,多少人都曾與月對話、伴月共舞,但明月不會因為與他對話或共舞的人不同,就有所改變,而在時間的河裡,來來去去的人,其實是連足跡都不會留下的,只有詩人的作品,歷經世代改變,仍得以與後人分享其當時的心情。 四、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因為滿腹的才華,都得不到明主的賞賜,詩人真的煩悶到極點,所以,才會有想要飛上青天一攬明月的心情浮現,而這明月,也可能意指明君,因為有為國效勞一展長才的抱負,無奈明月在天(明君高高在上),只得借詩暗喻、借酒消愁。此首詩在流行歌曲中,也曾被節錄【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在歌詞中,許多現代人心情鬱悶,無處可訴,因而在此歌曲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也聽見自己的哀愁,所以,歌曲由台灣一路紅到彼岸,也使此主唱者當時紅遍大街小巷,想來李白應該修過心理學,深知原來人世間走一遭,都是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只是,那個年代可以因為不稱意,就揮揮衣袖閒雲野鶴去,看在現代人都需為五斗米折腰的窘境,其實欣羨之情是可以想像的。 五、月下獨酌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賞月不見得要有伴,可是,喝酒若缺了可談天的伴,那就真的很孤單了,詩人在這首詩中,有著寂寞且無奈的感受,明明就在花季裡,理當可以很熱鬧的,偏偏就沒個酒伴,只好對著天上的明月呼喊,可有意願一起喝好酒,奈何明月無意共飲,只得找來與自己長相伴的影子,春天百花盛開,無奈身邊無人懂詩人的心情,只能且歌且舞,自得其樂了,詩人那種心事無人知的感傷,正說明自己明明可以協助明君振興國政,奈何時不我予,只得在酒後吐露心聲。 本首詩裡頭,可以看見詩人這時候的經濟條件,是買得起酒喝的,非如前幾首,還要朋友典當值錢的物品換酒,或是訪友時才能喝酒,孤單的詩人,找不到朋友,只得在花園裡看著百花,無奈的喝悶酒。這首詩當中,喜的是詩人不用煩惱沒錢買酒喝,悲的是,有酒可喝,卻無伴可找,是熱愛朋友的詩人所感傷的。詩中應當是對找不到知音,感傷特別多,沒有明君重用,沒有志同道合的好友可以說出心中話,可見詩人的寂寞真的只能用詩來宣洩了。 到文學院的教室,拜讀「李白詩鑑賞」,邊聽文學大師對這些作品深入的剖析,對向來僅從【唐詩三百首】裡找李白詩作的我而言,彷彿遊走了李白這位詩人曾經走過的歲月,更可以從詩人一生中的遭遇,感受到為何他的詩作都是有感而發。 在<將進酒>這首詩中,我想起教室中老師特別提及這類的詩作,在古辭中多以飲酒放歌為內容。想像詩人高大的身影,邊吟唱邊舞蹈,在月色迷濛的夜晚,抒發自己懷才不遇的心情,既悲傷自己對明君的憤怒,又欣喜自己能飲酒行樂,最後的【萬古愁】,說的是自古以來的憂愁要消除,其實,若以其同音的【萬股愁】,抒發的也是自己的心中的鬱悶。我想起童年時,爸爸每次入夜后,在金門那個後來被大火吞噬的大廳寫稿時,常常寫著寫著,就會拿著筆,敲著桌沿,邊吟唱著這首詩,在我還不識詩為何物時,這首詩已經深刻的烙印在腦海中。 至於<下終南山過斛斯山入宿置酒>,則是田園詩,應為詩人在月夜訪友所作,雖然就不過是到友人家投宿,但李白短短的詩句中,即將路途中所見的景色描述入微,終南山優美的田園景色,入眼如畫一般,友人又熱情招呼,真是件快活的事啊! 在<把酒問月>的作品中,詩人應當是代朋友問月,可見詩人應有只有我能與明月對談之高傲。正如【人攀明月不可得】中所寫,高掛天上的月亮,豈能用手去摘即可取得,只是,當凡人無意摘月時,竟然發現,明月萬里相隨,正如現代詩裡常用的寫法【遠了,卻近了;近了,也遠了】,也如佛家所提:【怨憎會,愛別離】,想要永遠在一起,卻只能遠遠的相望,可是,不想要在一起的,卻發現就在身邊,這些形容,都與李白的詩相呼應,所以,既然得不到,就算了吧!沒想到,當決定放下,突然發現,無所求後,反而所求的都在身邊。詩人從無常求【常】,意味深遠。從酒杯的停杯,整首詩馳騁萬年千代,結語竟然又回到手上的酒杯,真的是對人生感喟之佳作。 而<宣州謝朓樓餞別校書叔雲>作品中,詩人又寫到了摘月,明知不可得,卻又期待能有所得,作品中與友人抒發自己的辛酸和悲憤,可說是極盡的痛苦。磅礡的英雄氣勢,才能用抽刀來比喻,明明想有所作為,無奈卻不能盡情而為。正如鑑賞的教材中所提,正是透過這絢麗多姿的眾多表現手法變化運用,方能讓此詩的感情能夠跌宕起伏,境界富有立體之感,好似身歷其境,大大增強了文字的力量,以及藝術的感染力量。這首詩的每一句都能流傳千古,且婦孺皆知,可謂是字字珠璣啊! 來到<月下獨酌>的作品裡,詩人運用豐富的想像力,提到自己雖然孤獨,但事實上並不是,還有明月為伴、身影為友。只是,轉念又想,今日孤獨到須邀月與影同飲,可是,未來的歲月,是不是就要這要孤單的走下去呢?因為,就連明月也不見得日日來相照,詩人悲哀的舉杯,雖歡喜有酒可暢飲,但無伴的失落,就在此詩作中表達無遺,相較於前面的詩作,均以金樽提到喝酒的樂趣與豪情,反觀這首詩,竟然只剩一壺酒可飲,頗覺得淒涼不已。 但是,讀李白的詩,卻有深情的悲、無奈的喜,尤其是提到了【明月】,除了暗諭與明君無法心意相通外,還有就是月圓月缺、歲月不饒人的遺憾,縱有豪情壯志,但總會被磨損,鬱鬱不得志的情懷,想來自古迄今,應當有許多人都深有同感,所以,這些作品才會流傳到今日。兒時讀詩,僅為其讀來饒富趣味,可朗朗上口,人到中年吟詩,許多感動都在詩作中被觸發,生命中的小悲小喜已不足道,但大悲大喜又一言難盡,回首時已然不復往日波濤洶湧,選擇放下,或能在時空交錯時,遇見詩人時,聽聽詩人怎麼說。 生命若未遇到【驚濤裂岸】的變化,就不能激發出熊熊的烈火,若回歸歷史,李白能在政途上一帆風順,且能發展自己的抱負,說不定這些流傳千古的作品,就不是由李白的寫出了。但凡人走在順遂的人生道路,未曾經歷苦難與挫折,是無法體會且用筆墨來寫作的,歷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也大半都是經歷大風大浪,才能有鉅著可流傳後世。所以,用【非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來形容李白悲喜情懷,或許形容的有些淺薄,但就凡夫俗子而言,詩作中若少了李白,讀詩吟詩的樂趣,可能就要少了大半了。而文學界若少了李白可以討論和欣賞,可就少了很多經典可以討論。 此作品中所提之詩作,都看到了詩人愛飲酒,也見到了詩人愛賞月,所以,才會用詩和月來作賞析,詩人的悲喜情懷,有大悲的感傷浮雲蔽日,明君未能重用,也有大喜的與好友相酌,心意可以相通;小悲的應為金樽到酒壺,原來可痛快暢飲,到酒壺的品酒,人生際遇之顛簸,豈可一言就能道盡,小喜的是尚有月友和影伴,不會孤單飲酒。正如詩中所寫【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以月來說出時間流逝不待人。多少文人墨客拜讀詩仙的作品,有感而發也寫了許多的佳作,多少凡夫俗子吟哦了太白星君的詩句,忽覺詩裡頭的心情寫照,都說到我心深處了。 詩人的悲喜情懷,後人已無法從其口中得知,雖然詩作中可照看其情懷,但當下的感觸,也僅能意會及揣測,讀完這些詩作,想來詩人當時能從詩中寄託情懷,已筆許多凡夫俗子幸福甚多,再有,詩人的詩作能千古流傳,可見當時粉絲甚多,願意將他詩作保存並分享之,實為後人一大福氣,更是中國古代文學最具代表的人物了。 李白因為命運乖舛,且鬱鬱不得志人生,才會藉著文字抒發情懷;而走遍大江南北,閱覽群山萬壑,方得以在詩中盡情揮灑其寄託山水的感受;在上自君王下至販夫走卒,都是他可以往來的朋友,因此飲酒歌舞,更在其詩中可以領會到。所以,他的才華無法施展,應是當政者的損失,可是,千年後的今日,若沒有李白這位詩人,華人的文學研究,將寂寥許多。 正如城邦文化的總裁何飛鵬在某雜誌社論所述,現代人認為在電腦上就可以縱橫古今、飽覽群書,甚而交友無數,可是,他更鼓勵的是,希望大家要能: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閱人無數。而李白在千年前,能寫出膾炙人口、流傳千古的好詩,其實,應該也是讀破萬卷書,行走了萬里的路,也歷盡艱辛人生路,更加上所閱之人難以計數。 閒來讀詩,為人生一大樂趣,彷如與古人在時空中相遇;與孩子一起讀詩,會想起兒時在金門的大廳看爸爸吟誦<將進酒>這首詩的情景,多少年來父女之間無法用言語說出的情感,都在讀詩中被看見……。
-
一段幸福的時光
幸福是什麼呢?與家人坐在一起圍爐吃飯談天是幸福;和朋友並肩迎向挑戰是幸福;聽戀人對自己許下一生的承諾是幸福。幸福的話語在腦海中一字字、一句句播放,令我記憶深刻的那一段,便在我小時候發生。 小學生最大的玩樂時間就是暑假了,大約在我六、七歲時,我和媽媽到南部照顧兩位年事已高的阿祖,我們坐遊覽車下鄉,還記得媽媽將我抱在懷裡,這樣就能省下一個位子的錢,雖然這是不良示範,但現在回憶起來,那時的行為真是好笑,也能看出媽媽節儉的個性。 到了台南將軍鄉,那兒的風景有別於都市的繁華、喧囂,一眼望去,綠油油的田地,廣闊的藍天,還有一座廟,一切都是那麼乾淨、純樸。媽媽向叔公借了一台摩托車代步,以方便買菜、辦事,因為媽媽天生沒有方向感,那時我總站在車前指揮著,該往左轉還是右轉,像極了一位嚮導。因為小時候記憶很好,真是媽媽的好幫手,現在想起來令人會心一笑啊! 差三代的人坐在一塊吃飯,感覺好特別,小孩的童言童語,配上老人的淳樸想法和話語,讓人覺得好幸福!那時候的我,每天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可以騎騎腳踏車,享受田園包圍的樂趣;肚子餓了就拿著一、二十塊去雜貨店買零嘴;要不,就去廟裡拜拜,和天上的神仙說:「我有很乖,有照顧阿祖,要保佑我們身體健康哦!」天真的話,不知住在上頭的神仙們是否有聽到? 暑假那兩個月的時光,真的好幸福!尚未懂得人間險惡的天真小孩,陪伴阿祖們,在鄉下度過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如此單純簡單的幸福時光,就在那時寫下。
-
詩聲耳語兩帖
(一)●在故鄉的某日 放慢腳步。時間可以靜止的 這裡是築夢的地方 雞啼和庭院落落天影 我像在故事裡面。窗外有田 所有的記憶很宛轉 每種味道都是老母親留下來的 像貓溫柔。像木麻黃的梳米庄 有時我會想。家的形狀剩下什麼 有更多時候無法分辨體溫和親情的關係 那些族譜記載的笑聲有些痰酸 請放慢腳步。讓我從頭說起 許多童年適合收藏。像畫一樣 故鄉屋頂總是有一縷細細的炊煙 村農背影乾淨且慈祥 老友們喜歡用酒朗讀高亢的詩 很像共同的二十歲 昏沉沉沒有明天。沒有對錯 想像鄉親是厚實的。人親土親 適合問候和借點零用錢 適合把心事悄悄點燃。訴說允諾 在這羽翼發光的島嶼著落 可以浮生若夢。可以踉蹌而歸 (二)●幸福 {1}故鄉是圓狀體的 我在軸心幸福 四周都是人的風景 {2}村落是長方形的 我在邊境歡喜 四周都是醒著的童年 {3}家門是迴廊式的 我在記憶裡遊戲 四周都是親情的回音
-
●京師學書法楷書研究課程
本課程從7月29日至8月1日四天的時間,每天上課七小時,由程仲霖老師講授。據鄧主任介紹,程老師也是北師大2003年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生,畢業後,再考博士班的。後來程老師告訴我們,他錄取博士生的一段奇蹟,他說他術科成績很好,但英文成績比錄取最低分數差一分,照規定他應該要落榜,結果經六位評審教授研議後,破格錄取了他。讓他感到很幸運、很意外,他一直在想,是什麼因緣成就他的?是否因自己曾經抄寫《金剛經》一百多部,與人結緣的陰德?才有如此果報!我肯定抄經是有功德的,而且還與人結緣,功德更為殊勝。 程老師用各體楷書寫《金剛經》,他說當他要用某書體寫時,就連續一星期讀某書體的碑帖,等某書體的筆法印入腦海中,才開始抄寫,一天完成,讓我非常敬佩與嚮往。 我們觀摩了程老師幾件大部頭的作品,以及本班班長楊平本家,送我的「明趙秉忠狀元卷」的複印本所寫字,讓人嘆為觀止。要寫好如此長幅的作品,尤其是狀元卷,還要思考主題作文,要付出多少的體力、耐力與毅力?才能有此成品。讓我感到書法要學得好,除了要花時間勤練習外,還真得要有點天份。不過,我認為學書法不一定要好到成家,但學書法眼前就能護得快樂,就應是目的了,一管在握,俗慮全消,書成之後,細加欣賞,如是佳作,其樂真不足為人道也。誠如孫過庭書譜所說得:「妙擬神仙」,到達了有點渾然忘我,快樂好比神仙的境界。 程老師四十歲不到,年輕有為,教學認真,為人謙和,他為我們準備一本《楷書概論》講義高達208頁,然後再配合power-point秀出圖文講解,希望我們能更加瞭解。 程老師解釋楷書:楷為「楷則」、「法式」、「典範」的意思,因以形體方正,筆畫平直,可作楷模,故名楷書。楷書是學書法的基礎,故學書法最好先學楷書,因行書、草書都是以楷書為本體。 程老師播放了「翰墨春秋」四部影片,可以說就是楷書從起源到發展的書法歷史:第一部、「掘起雄壯的魏碑」;第二部、「嚴謹精美的唐楷」;第三部、「楷書的多元化」;第四部、「小楷各體」。我特別拿行動碟請老師複製給我,有機會也可播放給學書法班的學生欣賞分享美感。 最後程老師提出胡立民先生「今階創作」概念,要大家討論:胡先生認為「筆墨當隨時代,任何藝術品都是當代人社會生活,情感、審美的概括和反映。就楷書而言,一部完整的作品,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它章法的完整性就是一個社會側面。其中的每個字就是社會的局部,作為書家有反映社會的責任,並時常把這種社會責任,升華為一種情感,然後著手創作」。啊!一位書寫者也要背負如此沉重的社會責任嗎?書家們以為然否? (十二之八)
-
散章三題
陪考記 鐘聲響了。考生已坐在試場座位上。偌大的校園,鴉雀無聲,陪考的家長坐在樹蔭下,喝水,竊竊私語。我一直泛嘀咕,萍兒感冒剛退燒不久,若她暈倒在試場,那是多麼難堪的事!何況第一場考數學,黎萍的數學最差,時常不及格,尤其是代數,她幾乎似懂非懂。 爸,數學這門功課,有啥用處?為什麼還這麼重要?如果我當了教育部長,就把這門功課取消,它害死人! 我只有捂嘴偷笑,早在人類文化初期,就已累積了一些數學知識。到了十六世紀,初等代數、幾何、三角已大體完備。十七世紀,由於生產力的發展,推動了自然科學和技術的發展,人們獲得變量的概念,數學作了轉折點,它的重要性更加擴大。如今,數學已成為研究力學、物理、天文、工程技術等重要工具。這些理論,萍兒是聽不進去的。我只有鼓勵她說:妳只要數學考上六十分,就進得了台東女中! 萍兒的國文、英文是夠水準的。唯一的弱點是數學。暑假參加補習、家教,稍有起色。桂瑛為了女兒升學考試,還禱告上天,保祐黎萍能夠順利考進高中。怎知距離聯考不到十天,萍兒竟患了重感冒,燒到攝氏39度,吃藥、打針,體溫才降下來。臉色蒼白,胃口不佳。整天拿著數學作業溫習,看在眼裡,疼在心頭。若是她考不取高中,那索性在家補習一年,等明天再考吧。 猛抬頭,我發現樓上有了考生的身影,有些學生已交了試卷。 這孩子不會繳白卷吧? 難說。 桂瑛淒苦地笑。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水,遞給我。 一轉頭,忽然發現黎萍站在我的眼前。 妳怎麼出來了? 不出來,乾坐在教室幹啥? 阿萍,考的還滿意吧?桂瑛的聲音,怪怪的。有點悲劇演員的韻味。 她蹲下來,低聲說:依我的推斷,可能考到50分。 不錯,不錯。我趕緊說。 黎萍催促我倆回家。天氣燠熱,不必在此受罪。她考完後自己回家。桂瑛一直給女兒搧扇子。叫她喝冰糖燕窩,她拒絕。給女兒額頭上擦了一點萬金油。下一堂的預備鐘聲響了,考生們陸陸續續進了試場。 萍兒揮了一下手,走了。 過了數學這一關,萍兒心情便輕鬆下來。我心裡也不焦急了。她估計數學考50分,也許實際上比這個分數會高一些。若依照她的平日成績,如果沒有意外,黎萍會考取台東女中。套句當前參選民意代表的話,「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聽天由命吧! 當年我在上中學時,我的綽號叫「數學王子」。教我們代數的陳老師「一枝半」,對我印象特壞,因為我做的代數習題,他看不懂,莫名其妙。每次上代數課,他總是罰我去站在黑板前,捏著粉筆,作答題,讓全班同學觀摩。各位,你們看,「數學王子」的習題,恐怕連愛因斯坦也看不懂,他真是咱河南省的曠世奇才! 全場哄堂大笑。 陳老師的菸癮特大,一下課,馬上點著一枝香菸。他發過數次牢騷:下課休息十分鐘,只能吸一枝菸,不過癮,應該建議教育局,下課休息十二分鐘,足夠吸「一枝半」香菸的時間。 喂,數學王子,黎荷,你老太爺不是在縣政府做事麼?幫我建一下議,行唄? 我只得在同學的笑聲中,站起來,實話實說:「我老爸在縣政府傳達室當工友,恐怕說不上話。」 下情不能上達,這叫什麼民主時代?這跟滿清封建制度下的乾隆、雍正、慈禧那些雜碎混帳東西有何不同? 「老師,您別生氣。」我見陳老師氣得發抖,滿面通紅,心裡非常難過。 「數學王子,你坐下。我雖然時常罰你爬黑板,可是我心裡卻疼愛你。你給我取了一個外號──『一枝半』,我也知道。這個外號取得好,有文學才份。黎賀,記住我的話:如果數學不及格,你考不上大學,將來會影響你前途的。」 我連忙點頭,噙著眼淚,默記著他的話。 從少年起,對數學沒有學習興趣,所以基礎不好。不僅影響自己的前途,也影響了下一代。黎萍的數學,在班上屬於丙等。她考試那天早晨,認真複習了一道題,不料到了考場,碰巧試卷上有出那一道題。這如同押準了六合彩,得獎。萍兒說她可得50分,便是這個緣故。 放榜的日子愈來愈近,我比黎萍還緊張,吃不下飯,睡不好覺。聽到摩托車的聲音,便以為郵務員送通知單來也。萍兒的母親也擔心、害怕,故意拿下了電話筒,和外界斷絕往來。 放榜日,台東女中的校牆上,貼了榜單,毛筆字寫得不錯。 人擠人,氣死人,我始終難以靠近榜單,看不清楚錄取的名字。半晌,黎萍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露出笑臉。「回家吧。上啦。」 桂瑛喜極而泣,低頭用手帕拭淚。 女兒催我回家,我不能回家。若是黎萍榜上無名,那豈不是一場空歡喜?再說,榜上的黎萍,要是同名同姓怎麼辦?據我所知:台東電話簿上,有三個「程桂瑛」,換言之,我像是有了三個太太,那可不就天下大亂了! 最後,我終於在榜上看到黎萍的名字。回家,也收到了寄來的錄取通知函件。 萍兒的媽在廚房切開一個屏東西瓜,大聲嚷著:「快來吃西瓜,沙瓤的!真好吃!」 《鍘美案》京劇新考 看京劇《鍘美案》,百看不厭,最後看到包青天不畏權勢,為民伸冤,怒鍘貪圖富貴、不認糟糠之妻的陳世美,大快人心。 在京劇中,出場人物都有自報家門的習慣,看《鍘美案》陳世美、秦香蓮出場,都提到自己是「湖廣均州人氏」。湖廣,乃是明末清初的一間行省名稱。包括現在的湖北和湖南。均州是在湖北,即目前的丹江口市。 這樣來說,陳世美既然是清朝人,為啥卻被宋朝的包拯處死呢?這等於說住在新店的老芋仔張放,因為酒後罵政府,被乾隆皇帝怒打四十大板,押送新疆戍守邊防。這豈不是荒唐可笑麼! 《鍘美案》是從《琵琶記》經過加工改編的,更富於戲劇性。民女秦香蓮原與書生陳世美是一對恩愛夫妻,丈夫進京趕考,時過三年杳無音訊,秦香蓮帶了一對兒女,進京尋夫,到了京城方知丈夫中了狀元,嫌棄前妻,便派家將韓琪前去刺殺秦香蓮母子。韓琪瞭解真相後,自殺身亡。秦香蓮逃到三官廟自殺未遂。得三官神傳授武藝,到邊疆立功,回朝後封為都督,親自審訊陳世美,歷數其罪。陳世美愧悔認罪,以夫妻團圓結局。 《琵琶記》的原來劇情,帶有濃重的封建色彩,它是落伍的、薄弱的,不公正的。《鍘美案》改編最終讓包拯鍘了陳世美,才豐富了這齣京劇的劇情。 最近偶然讀到童德倫《陳年谷秘史》一書,才知道陳世美確有其人,他的原型是一位名叫陳年谷的人。作者從小時候聽老年人講,《鍘美案》的陳世美就是陳年谷。陳年谷是一個清官,他不徇私情得罪了同學,同學為了報復才故意改編劇情辱罵他。 陳年谷號熟美,舊時代的同窗好友,習慣稱呼對方的號,不呼名字。因此陳熟美早年在均州是很出名的。他讀書勤奮,為官正直,道德品質也無絲毫缺點。清順治十五年,他的同窗好友仇夢麟、胡夢蝶從均州到京城找陳熟美求官,被陳熟美講明道理,婉言拒絕。於是,他倆一肚子悶氣,返回。走到河南南陽,正碰到當地上演《琵琶記》。劇中人物陳世美,聽起來就像陳熟美,就像張鈁﹝註﹞聽起來像張放。仇夢麟獲得了靈感。兩人回到客棧,按照原戲,把陳世美說成了駙馬,更加深了聽眾的反感,再讓公正廉明的包青天審判,處以鍘刑,大快人心。兩人把這個劇情告訴戲班子主人,並且幫助修改劇情,於是陳熟美變成了陳世美,清初的戲,改作了宋朝的戲,但他們兩人卻達到報仇解恨的願望。這便是《鍘美案》的來歷。 童德倫為了寫《陳年谷祕史》,耗費了十年光陰,搜集了大量的文史資料和民間傳說,終於完成了四十萬字的《陳年谷祕史》,他這種採集民間傳說的精神和毅力,應該是學習的榜樣。 從這個祕史獲得了啟發,京劇若不改革,早晚沒人去看了。大陸的「革命樣板戲」固然改過了頭,但它的目標是正確的。盼望從事戲曲創作的先進,加緊創作一些新劇本演出吧。 ﹝註﹞張鈁1886~1966,河南新安人。保定陸軍速成學堂畢業。歷任師長、陜南鎮守使、陜西靖國軍副司令、代理河南省主席。抗戰時任十九集團軍總司令。1945年9月晉升陸軍上將。1949年底投共,曾任全國政協委員。 吃荔枝 今年高雄荔枝大豐收,銷路不錯。 讀蘇東坡<荔枝嘆>,感慨萬千。唐玄宗為了寵愛楊貴妃,挑選最善跑的駿馬和騎手,十里一站,五里一堡,從一千公里外的四川,運送新鮮的荔枝到達長安,供楊玉環享用。為了保密,官軍不知是荔枝,以為是機密文件。「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妙啊。 這個四川胖女人,從小愛吃荔枝,大抵也愛吃麻辣火鍋。到了長安,想吃荔枝。那時長途荒草湖坡,既無高速公路,且無現代交通工具。荔枝新鮮才好吃,摘下後,一日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變,到了第四天就不能吃了。唐玄宗疼愛這個死胖子女人,把運送荔枝以國家最高任務處理。詩人蘇東坡的詩,描寫當時購買荔枝運送長安的情景: 十里一置飛塵灰,五里一堠兵火催,顛坑僕谷相枕藉,知是荔枝龍眼來。飛車跨山鶻橫海,風枝露葉如新採,宮中美人一破顏,驚塵濺血流千載。 如果楊貴妃尚在人間,我將以粉絲的身份把她請到高雄縣境,讓她品嚐別具風味的荔枝。她一定越吃越想吃,吃了一顆又一顆,最後撐得肚皮暴脹,滿地翻滾。我躲在一角,捂嘴偷笑:「活該!」
-
速寫──台灣一瞥
政客是蒼蠅到處飛舞 媒體是八卦到處偷窺 官吏是狼犬到處掠食 法官是妓女到處叫賣 富人是老爺到處豪奢 窮人是遊民到處求生 這是一座無恥的島,一座無是非無公義的島 (蔣經國死後不過二十年,這島怎麼啦) 臣弒君,子弒父 其唯春秋乎 父殺子子殺父夫殺妻妻殺夫男劈女女劈男 其唯今日之台灣乎 春秋還有諤諤奔波的士啊 請問:今日台灣剩下什麼?有的 台灣大學剩下保險套 清華大學剩下比中指 這是一座沉淪的島,一座日趨下流的島 (蔣經國死後不過二十年,這島怎麼啦) 想起聖經中天火的焚城 (兩座城市求一善人幾不可得) 想起古籍中亞特蘭提斯島的陸沉 (文明鼎盛道德崩解) 天火來吧,焚了它 海嘯來吧,沉了它 昔日的婆娑之洋,昔日的美麗之島 今日的罪惡之淵,今日的貪婪之島 唉,孰令致之啊 (蔣經國死後不過二十年,這島怎麼啦) 九十九、九、九颱風夜
-
●閱讀筆記 詩文力量驚天地
1.凝碧池宴救命詩 以詩詞歌賦譏諷朝政,批判官吏,因而貶官丟職或遭來殺身之禍的讀書人,在我國歷代為數不少。文字有時候比刀劍還銳利,受「文字獄」之害而死,經常是政治強權所壓迫的忠魂。 王維是盛唐的詩畫家,以寫田園景色的詩為主,風格清麗絕俗。他還擅長草隸與繪畫,是開啟南宋文人畫的鼻祖。蘇軾讚美他:「詩中有畫,畫中有詩。」 許多文人因文字而下牢獄;王維卻因寫了一首詩,救了自己的生命。 天寶十五年,安祿山攻占長安。唐玄宗逃到四川,王維走避不及而被俘虜。他故意服藥下痢,假裝啞巴,最後被囚禁在菩提寺。 安祿山賞識他的才華,把他接到洛陽,逼迫他當官,並且在凝碧池宴請嘉賓。 王維心繫國破家亡的悲痛,聽說凝碧池宴的賓客,遭到叛軍的屠殺,在牢獄中偷偷吟出這首「凝碧詩」。 亂事平定之後,效勞安祿山的官員都遭到極刑;唐肅宗因讀了王維這首詩,了解王維忠君愛國的志節始終沒變,不但沒有責罰他,而且讓他當太子中允,後轉尚書右丞,故世稱「王右丞」。 註:太子中允 《漢書‧百官公卿表》:詹事掌皇后、太子之事,屬官有太子率更、家令丞、僕、中盾。中盾後改稱「中允」。魏晉以後多改稱中舍人。唐制于左春坊左庶子之下置「中允」,於右春坊右庶子之下置中舍人。 × × × ﹝閱讀啟示錄﹞善用詩文的力量 一個國家強而有力的軍備武器,是當代征戰成功的關鍵要素,文人一支鋒利的筆卻能主宰整個歷史,司馬遷的《史記》一書,決定了歷史人物的功過成敗,有什麼力量能勝過它呢! 專制時代沒有個人的思想自由,一切都要信仰君主和國家;言論或詩文的內容,稍有違逆旨意,輕者被抓去坐牢,重者遭到抄家滅族。如今言論自由了,雖然不必擔心「文字獄」,但有權勢的在位者,還是很怕文人(包括記者)的筆鋒;無冕王的輿論力量,還是無遠弗屆影響著政治與社會的風尚。 詩文的力量,既然能影響當代風潮和歷史定位,持春秋之筆的作者,應該秉持正義、公理與良知,不應該貪圖現實的名利,成為政客的工具;或是為了黨派之私,昧著良心睜眼說瞎話,寫些歪曲事實的文章。 善用詩文的力量,為蒼生說悲涼,為歷史留真相─文字工作者,應該以此自我勉勵。 2.柴出煙多糧減半 劉伯溫善於神機妙算,民間傳說他是神仙下凡。事實上,他是元朝末年的進士,不但幫助朱元璋打下了江山,而且參與明朝典章制度的修訂,官拜御史中丞與太史令。 劉伯溫是朱元璋建立王朝的功臣。當江山穩固之後,兩人既是君臣,也是好友,經常在一起吟詩作對,考驗彼此的謀略機智和詩文才華。 這一天,兩人閒坐在宮室裡,室內的牆壁掛了幾幅古今名畫,朱元璋指著牆上的《釆樵圖》,依圖案的意思吟詠: 「此木為柴山山出。」(柴出) 朱元璋請劉伯溫對出下聯。劉仔細看了圖案,發現除了樵夫採柴出山之外,山腳下幾戶人家的廚房,在夕陽餘暉下正冒著炊煙呢,應景隨口吟對說: 「因火成煙夕夕多。」(煙多) 下聯與上聯恰好構成完整的畫意主題,而且「柴出」與「煙多」也是巧妙的拆字對;朱元璋對劉伯溫的機智和才華讚不絕口。 頃刻間,朱元璋又指著另一幅畫《千里江山圖》吟詠: 「千里為重,重山重水重慶府。」 劉伯溫不假思索,微笑稱讚朱是愛民如子的聖君,然後說: 「日月成明,明德明義明賢君。」 句子不但對得天衣無縫,而且隱含著褒獎的意思。朱元璋聽到如此絕妙的讚美,簡直樂歪了。 心性善良敦厚的劉伯溫,非常關心民間百姓的疾苦。在一次察訪中,他發現三年水患又三年旱災的青田地區,糧食嚴重缺乏。他返回京城之後,日夜趕寫奏章,並且把奏摺偷放在皇帝的御案上面。 朱元璋晨起上了朝廷,對著文武百官,拿起奏章隨口唸道: 「青田,青田,選石成田;山無糧,水無糧,稅糧減半再減半。」 朱元璋唸完了,劉伯溫馬上對群臣說:「萬歲降旨,青田稅糧減半再減半徵收。」 「謝主隆恩,萬歲萬萬歲!」臣子們高聲地說。 君無戲言,朱元璋知道中了劉伯溫的「善計」,也只能啞口無言。 × × × ﹝閱讀啟示錄﹞利用良善的智謀 「三十六計」都是智謀經典,軍師或智庫的人員應該好好研究,從中悟得技謀的精髓,推而廣之,一定能在獻策時提出致勝的方法。如劉伯溫輕而易舉地達到了為青田苦難百姓減稅的目的。 劉伯溫體恤青田地區百姓的疾苦,設了一個良計;朱元璋明知劉伯溫搞鬼,礙於「君無戲言」,只好成全了他的好意。 如果劉伯溫不是用了智謀,真的如一般的奏章,洋洋灑灑寫出青田地區的災難,懇請皇帝減稅,朱元璋未必會欣然允諾;還不知要大費多少奏章,方能如願呢。 一般說到計謀,都會把它和邪惡、奸巧聯想在一起;如果向劉伯溫的智謀,出於「良善」的一顆心,而不是為了個人私利,使用不當手段陷害別人,那當然值得鼓勵嘍! 譬如,一個當妻子的,要老公買漂亮的衣服送給她,她可以在百貨公司衣櫃前盯著喜歡的衣服瀏覽。 「妳盯著它看得那麼痴傻,是不是想買呀?」 當老公如此殷切地相問,就回答說:「如果老公肯買下這件衣服送我,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了。」 哪個老公聽了,不會馬上掏錢出來呢? 這是生活的智謀、成事的藝術,雖然屬於無關緊要的小事,卻是妻子讓老公送漂亮衣服的良策。 劉伯溫和他的主子朱元璋,平時就喜歡吟詩作對,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仁人有德的劉伯溫,利用二句詩和善意的智謀,達成為災民請命的目的,實在令我讚佩! 3.皇覺寺壁詩鬼神愁 明代開國君王朱元璋,面貌奇偉而有雄才,小時候孤貧無依,十七歲曾到皇覺寺當和尚。那時候,從在寺壁上題的詩,可知他當時已是胸懷大志了,詩云: 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光腥; 山僧不識英雄主,只管嘵嘵問姓名。 後來,朱元璋離開了皇覺寺,該寺的住持怕惹來殺身之禍,就把那首狂傲的詩洗刷得一乾二淨。 元朝衰敗,群雄起義。朱元璋輔佐郭子興,舉兵濠州。因為他驍勇善戰,戰無不勝,郭子興十分器重他,把義女嫁給他當老婆。 郭子興死後,朱元璋統領軍隊,佔據滁州,自封為「吳王」,然後攻取太平、寧國、集慶幾個城市,一路前進,先後平定了陳友諒、張士誠的軍隊,聲勢浩大,最後命將士帶兵二十五萬大軍,入河向北,攻下了燕京,消滅元朝而獲得了天下。 朱元璋得勢後,再到皇覺寺,發現以前所寫的壁詩,已經被人塗掉了,心中很不高興,叫人把該寺的住持找來問罪。機警而富有文才的住持,以詩回答他說: 君王題詩不敢留,留詩深恐鬼神愁; 故將清水輕輕洗,猶有豪光射斗牛。 猶有豪光射斗牛─因為這句奉承的話,讓朱元璋轉怒為喜,開赦住持無罪歸去。 × × × ﹝閱讀啟示錄﹞化險為夷說機智 機智除了聰明智慧外,還要懂得機警應變。換句話說,就是身處危險的境地,能夠臨危不亂,想出應變的辦法化危為安,甚至是反敗為勝。 「狐假虎威」是狐狸狡滑,也是狐狸的機智。當大飯店在深夜發生火災,住在四樓高的日本旅客把床巾撕成長條,連結成一條繩子,掛在窗戶,靠著它安逃生,也是一種機智。 朱元璋當和尚時,在皇覺寺壁上的題詩,住持洗刷掉它,是一種保命的機智;他設想萬一朱元璋被對手打敗了,可以免去殺身之禍;但是事與願違,朱元璋當上了皇帝,掌握天下,反而回頭找他算帳了。住持以詩回答,是無上的機智,那句「猶有豪光射斗牛」在朱元璋聽來,是多麼悅耳的讚嘆呀! 住持刷洗詩句的初衷,當然不是這樣,但為了救自己一命,只好機智應變而作了如此回答。 機智的前提是─遇到危險時必須冷靜、思考問題的關鍵或是克敵致勝的方法。但是,一般人遇到危險或困境,往往是慌亂了手腳,把結局弄得更糟糕。 朱元璋以一首詩表達了雄心壯志,廟寺的住持也因一首詩的機智,而逃過自己被砍頭、甚至是九族被誅的劫難。 4.六祖惠能的詩偈 貞觀十二年二月八日子時,六祖惠能誕生了。當時毫光騰空,異香滿室。天剛亮時,就有二位高僧造訪,對他的父親說:「夜來生兒,專為安名,可上惠下能也。」又說:「惠者,以法惠施眾生;能者,能作佛事。」 惠能早年喪父,與母親孤苦相依過活,由嶺南移居南海,以賣柴維持生計。有一天在送木柴的途中,他聽到誦讀《金剛經》的聲音,心即開悟,因而他安頓了老母親的衣糧,前往經典來源的蘄州黃梅縣東禪寺,參禮五祖弘忍大師。 惠能到東禪寺後,一直被安置在「槽廠」(養馬小屋)砍柴舂米。八個月之後,五祖命眾僧呈獻偈語,作為傳授衣缽的依據。當時,神秀已經是信徒的教授師,和尚們都不敢妄自作偈,和他競爭衣缽。 神秀完成了詩偈後,害怕所見不真,境界太淺,四天十三次到五祖所在的地方,都不敢入門呈偈詩,只好把它寫在南廊的壁上: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五祖知道神秀入門沒有得到真傳,不見智慧本性,沒有把衣缽傳給他,只對他說:「依此偈修,免墮惡道;依此偈修,有大利益。」 只是命令眾僧們持香禮敬,全部誦讀這首偈詩。 惠能在磨坊聽到神秀的偈詩,知道五祖徵偈傳衣缽的事,也到南廊前禮拜。當時,有江州「別駕」(侍衛官)張日用在場誦讀神秀的這首偈詩,惠能不識文字,聽聞之後,也請張別駕把心中的偈詩,寫在壁上,詩云: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五祖見了惠能的偈詩,知道他明心見性,直指佛法;半夜避開了眾僧,到舂米房為惠能說法,並把代表師承的信物─衣缽,傳授給他。 × × × [讀後詩] 神秀和惠能的詩,都是二十個字而已,因為境界的深淺有別,關係到了衣缽的傳人。算一算,二十個字只有些差別而已,竟然有如此動天撼地的影響力量! 讀了這個故事,我也以《境界》為題,寫了一首「讀後詩」: 心中無我遠紅塵 詩偈悟得鑑淺深 修道成仙非拜佛 戒惡揚善願可成
-
●京師學書法 淺談一代宗師─啟功
2010年7月2日在台北天成飯店,中華台北書法家協會與北京來訪的中國書法家協會成員,舉行兩岸書法論談,會後餐敘聯誼。我與醫師藝術家張小千同座,她談起2008年,應邀赴北京師範大學,參加「第六屆漢字書法教育國際會議」,發表論文:「漢字書法文化教育全球化」時。當時大會主持人宣布:歡迎啟功老師進場,全場與會人員自動起立鼓掌,掌聲熱烈而持久,讓她感到啟功大師是何等受人敬愛。 我是第一次聽到一代宗師---啟功的大名,我告訴張藝術家,我七月十二日將赴北京師範大學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班進修,她很高興,很熱心說可為我介紹該校秦永龍、倪文東等名教授,事後她在松山機場與我會合,交給我三本她在京師發表的論文及活動照片專輯,一本送我,另二本分別要我帶到學校送秦、倪兩教授,她要打電話,請他們關照我。 七月十一日我朝發金門,暮到京師,可謂天涯咫尺。十二日到校辦理報到註冊,眼見百年名校---北京師範大學,校園廣大壯麗,處處可見啟功的題字,最令人注目的是南門正前方大石碑,有啟功的題字:「學為人師,行為世範」的北師大校訓,該校佔地遼闊,有東、西、南、北門出入,我投宿的勵耘學苑在東門旁,東門正前方有所北京師範大學實驗小學,高牆上也有啟功的題字:「團結活潑、勤奮向上」,還有諸多的大樓、雕像等處都有啟功的題字,可見啟功受人尊敬的程度。 張藝術家告訴我,在北師大一定要到該校文物出版社去買啟功著作來閱讀。 一天路過北師大文物出版社,就走進瀏覽,果然發現啟功著作專櫥,一套套大部頭書,每本都有玻璃紙包裝起來,我特別喜愛啟功《談書法教學》的DVD光碟片一套,定價人民幣捌佰元,不能刷卡,我阮囊羞澀,只好放回去。第二天上課遇見安媛老師,我建議學校安排課餘時間為我們播放。又有一次專題講座,鄧寶劍主任陪同在座聽講,吳震啟教授在講演中,多次提及啟功的書法理論以及說學書法要尋找其根源等問題,我又發言建議鄧主任為我們播放啟功書法教學DVD與下學年應開「文字學」課程,都獲得圓滿答案。啟功《談書法教學》的DVD,也利用午休時間播放,讓我們觀賞。 啟功(1912---2005年)享年93歲,出版《古代字體論稿》、《詩詞聲律論稿》等文史著作,譽滿學界。1996年他在北師大招收了兩屆成人書法專科生,繼而前系主任秦永龍教授於1999年,正式向教育部申請批准,又創立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班,到現任鄧寶劍主任再繼續發揚光大,迄今已有五屆十一年的歷史,我能成為第五屆的研究生,頗感榮幸。 啟功提倡「沿著準確的軌跡運行」,這是書法的首要,萬變不離其宗,如此對應,選擇自己喜歡的字體下功夫,長時間的練習,必有所成。不要時下流行什麼,就去學什麼。感謝安老師特別送我一本《啟功贈友人書畫集》,深感啟功作品就是實踐他「沿著準確的軌跡運行」的最高境界的藝術表現。我也在「楷書研究」課程中,看見程仲霖教授,播放啟功所寫的<千字文>,同樣喜歡,就拿行動碟,請老師複製給我,這枚行動碟發揮了很大的功能,我藉它收錄了不少資料。 《穿越書法長廊》著者:李世平評論啟功書法作品稱:「啟功書法結構嚴謹,形式樸實,篇幅不大,一筆一畫精雅純淨,揮運有序,含而不露,內功淳厚,令人把玩回味。但第一時間給人的視覺衝擊力偏弱,線條有時流滑簡單」。有一天晚上,啟功高足秦永龍教授為我們做「書法專題」演講,提及啟功書法,我就以此問題請教秦老師,他說批評者最好能提出是什麼線條流滑簡單,要怎樣寫會更好,才圓滿。 (十二之七)
-
白首韻墨師生聯展前夕
因應這次十月金門的『白首韻墨師生聯展』,翻閱了二年前「師生書法集」,雖然只經過短短的二十四個月,每位同學顯然都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其中除努力不懈的勤奮練習外,嘉子老師無私藏我的傾囊相授是其主因,在課程中也常聘請學有專長的老師,對我們再特別加強指導藝術方面不同的領域外,也因本身常在各項比賽中榮任評審,非常了解書法的最新趨勢和走向,建議客觀活潑多元化的學習,諸如裱畫、拓畫、鶯歌的陶板書寫、當代名家的展覽等,亦是課外教學的主軸,班上同學程度參差不齊,老師的教學會因才施教,循序漸進,非常注重基礎的紮根,不時耳提面命的叮嚀,確實讀帖、臨帖,閒暇時多讀書、傳記、參考書籍,對後進同學鼓勵再鼓勵,而先進學長卻要求嚴格恪守書法的脈絡相承,講求食古而化,融會貫通,勿急救章,一步一腳印,才考慮繼續如何轉換,求新、求變的創意,好發揚書法的精髓。 當然恩師本身的學習精神,勤奮不輟的態度,對以往師長的尊崇,有禮的侍奉等,是我們效法的楷模外,常強調書法中不只是學習先賢古人的節氣,人品道德的修養更是必修課程。 『人生的黃金時代藏在未來的老年裡,而不藏在過去的青春和天真的時期』─林語堂,對即將到來的耳順之年,非常慶幸遇此一良師,是我航向浩瀚書法大海中導引的燈塔。
-
●京師學書法修篆刻學記
篆刻學由北京師大教授倪文東講授,倪老師對篆刻、書法造詣均高深,曾主編或出版有《中國篆刻大字典》、《中國書法家全集、柳公權》等三十餘種著作和出版,可謂著作等身。 倪老師上課時開宗明義宣示:「篆刻學這門課程具有較強的實踐性,需要師生進行課堂互動教學。不但在課堂上我要為你們進行篆刻教學示範,你們也要進行實際操作--寫篆、臨摹、寫印、臨印、設計、創作等作業」。老師介紹講解了他精心所收集大量的各個朝代、各位名家各類形的璽、印、章,讓我們學習與欣賞,讓我們飽嚐眼福,我們好像享受一頓篆刻藝術的盛大饗宴。 篆刻,簡單說就是用篆體文字來刻印章。古代天子所用的印章叫著璽,臣民所用的印章叫著印,後來又分別叫章。所以有公印與私印之分,最初用印是有實用的功能,後來漸漸發展成為欣賞的功能。漢書稱:「詐偽漸興,始有印璽,以檢奸萌」。印璽佩帶以為信,是古代政治身份和行政授權的權力證明。 我對老師篆刻示範很感興趣,很敬佩老師眼明手快,也大開我的眼界,原來篆刻有這麼多的程序和步驟。可是我懷疑我年踰七十,視蒼蒼,眼茫茫,要在方石上刻字、刻印,肯定很用眼、很吃力。等到實際操作時,果然不出我所料,已用了放大鏡,還常把線條刻掉了,把點畫掉了刻,終不成規矩,不能圓滿,讓我非常有挫折感,感嘆歲不我與!眼老矣!誠如書譜孫過庭言:「若思通楷則,少不如老,學成規矩,老不如少、思則老而愈妙,學乃少而可勉」。學習要趁早,年輕的同學們!老了學習就事倍功半了,不過學習永不嫌遲,活到老學到老,快樂學習就好了,但年輕人要力求完美、精進、成就,老年人,應量力而為,因他可以不必太計較成果,你以為然否? 老師教學示範完畢,就指定作業:臨摹古印六方、臨刻古印六方、設計創作印章六方,老師命題二方:天趣、墨緣另四方自選。臨摹古印我還不成問題,臨刻古印,常因眼、刀不協調,散光,會刻不準,原本名印,經我刻後出品,就慘不忍睹,難登大雅之堂了!設計創作印章,眼、刀也是不協調,還是會刻不準,我把刻不如意的筆畫,也當成是我的故意創作,君不見許多印章不也是有故意多一筆少一畫的嗎?我為何不可把不是故意的錯,當成故意的創作呢?玩笑話!其實,我實在是無法磨掉重刻,因我的手指已痛得受不了,那有能力磨掉再刻?給自己帶來不能如期繳交作業的壓力呢?老師!請原諒老學生的偷懶吧!不過我的另一想法,臨刻古印既吃力,將來我又不能拿出來使用,不如自己設計創作印章,更具功能,就是刻不好,只要我喜歡,仍有實用與紀念的價值功能。 設計創作除老師命題:「天趣」、「墨緣」二方,我從老師介紹講解的印章中,看到我喜愛的,就把它從銀幕上拍照存檔,課後再選擇運用。以下就是我挑選刻了我喜歡的詞句,諸如:吉祥、長壽、出入大吉、淨土等四方,加上邊款二方,記載遠從家鄉金門到北京師大求學的紀念:「朝發金門、暮到京師、二○一○年」、「北京師大、二○一○年」共計八方,貼上老師分發的作業紙「楊清國印痕」上,印章和邊款自知刻得不美,但貼上後,遠觀還很好看,對照鮮明。但只可遠觀,不可以近鑑焉! 印痕紙中間有二方黑白邊款,其兩邊各有三方,紅白印章,布白相當勻稱,不管好壞,算是拚老命完成它了。「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工夫也不是一天練就的」,我看篆刻很好玩,這樣刻得那麼辛苦,不好玩,讓我帶回家高興地玩,慢慢練雕刻工夫吧! (十二之六)
-
再見‧夏天
夏天,離別的時刻突如其來。我想,懸著一顆心等待翱翔的日子,就快結束了。有些時候懊悔自己是懵懂無知,有些時候卻又不得不承認,那的的確確是一段很深的記憶,就算感傷,就算不捨,也無法阻擋那急欲飛翔的翅膀吧!人生原本就是聚散無常,又何必在乎是聚是散,一切都過去了……,只要偶爾想起還能會心一笑,那就夠了,不是嗎? 暮然回首,卻驚覺三個年頭已悄然走過,這一刻,記住了什麼?又遺忘了什麼?從奔跑跳躍的操場、尖聲叫囂的走廊上,到遇見周公的教室裡,在課堂中,講過的、聽過的,或許早已被拋諸腦後,多年之後,又能憶得起多少?曾經,在校園裡留下的歡笑和足跡,隨著驪歌輕曲一奏,一切終將消失結束。原來風吹過的海邊,雨水下過的季節,都讓人好想念。 三年,過去了。這一段時間,有著什麼樣的畫面,喜怒哀樂全寫在內心深處,發現,每一頁全都是經典,所有的故事都值得紀念。鳳凰花瓣輕落,今年輪到我們隨風飛翔,想喊出名字卻哽於喉間,只能半開玩笑來打破沉默,讓凝結的氤氳慢慢醞釀,化作思念漂泊,但其實內心深處我們都有一樣的感受,那就是同樣的默契,相信曾有過的歡笑和淚水不會泯滅。 翻了舊照片,那些傻樣,好想笑、好懷念、好感傷。我覺得自己恍然回到過去,那段美好的時光、真誠純摯的感情,我們一起哭過、笑過,在陽光下學會成長,珍惜地用笑臉填滿每個同窗的日子……。 三年前,一張榜單,讓我們穿上憧憬的金中制服,坐在白宮裡,我們的故事,從這裡開始。聽著校長、老師們深深的期許,學唱著金中校歌,在艷陽下接受教官不斷的「立正!稍息!敬禮!」。然後,抱持著「青澀」的態度,第一次段考的四科不及格,假日得到「向上班」報到囉!高二選擇了文組,來到了五班,二十二個女孩加上五個男孩,從陌生到彼此相知相惜,發現自己真的好喜歡大家在一起的感覺,每一次的活動大家盡力的付出、扶持的情感,在運動會上展現啦啦隊的熱情,在舞台上唱著英文歌曲,在歡聲連連叫喊下的國文、數學接力賽,還有讓大家揮汗的游泳比賽、羽球比賽、桌球比賽、拔河等等,更不會忘記每次在三犬的慶功宴!也使五班的心一次又一次凝聚,悄悄暖溢的友情都在這裡上演著。升上高三,有人進入,有人離開。以往的那份活力似乎已降溫了,晚自習在教室裡繼續奮鬥,為學測努力,黑板上的倒數,還提醒著自己不能鬆懈。在看台上,看著學弟妹熱舞歡唱,記憶的帶子,不斷湧現曾經的我們,心中不禁泛起了一波波的漣漪……。偶爾與三五好友,在學校頂樓看著夜晚的校園,亦或仰望那浩瀚的星空,聊著彼此的心情,說說那驚人的八卦,讓彼此的心緊緊扣住。拿出放映機,把一幕幕美好的回憶一一格放,投影在闇夜的星空裡,曾經共同築下的夢想,共同許下的願望,都是成長的動力。 三年後,另一張榜單,我從你眼中看到了不同的天空,你選擇了和我不同的夢,真的像是轉眼間般不可思議,同樣坐在白宮裡,我們的故事,踏出了腳步。耳邊傳來的不只是期待,更是滿滿的祝福和勉勵,離愁和懷念交織成一片。雖然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還是選擇放在心中,儘管淚水早已在眼眶裡打轉,只能偷偷地拭去淚痕。回憶的影片不停的播映,走過金中的每個角落,填滿的是我們友誼的和弦,洋溢的笑容卻是依舊,而喚來的是滿腔的淚水,時光膠囊上寫著:「十年後,還是朋友吧!」。隨之揚起的畢業歌曲---一起走到,好希望能一直一直反覆唱著,但,溫馨的旋律,最終飛向湛藍的天空……。回到教室領著畢業證書,老師的一字一句,同學們笑著流淚,班長喊著「起立」、「敬禮」、「謝謝老師」,心裡揚起一股的悸動,不得不接受這是最後一次了。在金許園,相機短暫的喀擦一瞬,永遠記住你我的笑容,在它還沒消失前……珍藏。2010年6月10日,我們畢業了,帶著滿滿的回憶、滿滿的祝福,還要一起走到。 三年同窗,共沐一片陽光;一千個白晝,譜出多少友誼的篇章?現在一起做的很多事,以後就要和另外一群人了,再也沒有制服,沒有午休,沒有305的每個人……。畢業,不是道別離,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帶上微笑,因為相信我們的故事,不管它有多瘋狂,難以忘懷的聲音,難以忘懷的笑容,隨意亂寫亂塗的空白紙張,還是會為你的存在而染上色彩。看著你慢慢步上你夢想的旅程,時間轉動著古老的緣分,屬於我們的故事,僅此為一,縱使分隔兩地,有一天緣份會繼續讓我們一起寫下去……。 在你左右,還有多久?怎麼樣才能讓時間倒流,離別讓人看清楚價值,就會發現,每一分每一秒都珍重,有太多的日子值得一唱再唱。我想我這一生只要記起這段故事,心底總會泛起那股說不出的,溫馨而陽光、有點甜蜜又彷彿帶著點淚水的滋味。美好的一切,總是那樣短暫而又永恆,哭的時候想起來就會笑了,悲傷的時候眷戀起來,連淚水都飽含甜香。柔軟而輕拂的風吹啊吹,抬頭看看那片曾經屬於我們的天,天空是藍色的,澄澈到近乎奢侈的藍,淡得就像是沾了水的薄薄顏料,卻又濃得化不開……。 我在這裡等著、望著、想念著,在每一個無盡的回憶之中。
-
●換個島嶼住住 山后海邊找「蟳」記
前幾天臨時起意,騎單車到海邊,看到海、沙灘,兩小跟我都不想走了! 這是一處沙岸地形,位於山后寒舍花南岸,除了沙灘外,往北還有一些礁石;此外,在軍事遺跡方面也頗有可觀。首先是沙灘上三層的軌條砦(ㄗㄞˋ),這是為了防止敵軍小艇搶灘登陸的設施,四十五度斜插的軌條立在巨塊水泥墩上頭,一字排開;再往南的海邊,有一座「船型堡」,這座軍方的碉堡,外觀看起來像艘船,造型獨特,不知設計者的原始想法為何?更南方一點,地名叫作「后扁」,這裏矗了二座台電的風力發電裝置,白色的大風車,進駐了金門東半島的地平線。 這讓我想起故鄉澎湖中屯島,成片的風車群,不分日夜颯颯作響;冬季時,白色巨扇呼嘯更甚,使得附近養羊的村民張靜山,抗議台電讓他養的羊失眠、夜晚瞪大眼睛看這永不止歇的怪獸狂嘯,並提出攀升的羊隻死亡率指證歷歷。雖然我目前居住的山后,距離大風車數公里遠,不致於干擾,但我發現風車那天感受很差,雖然人們認為這是環保的發電方式。 實情是,風力發電需要「風車數量夠多」以及「一年四季持續風力」為前提,才能達到風力發電的「投資報酬率」。以澎湖為例,冬天風大(風大,發電也不會變多,因為風車的轉速是恆定的)、夏天風弱(我經常發現風車乾脆停擺了),落差很大。後來台電又想增設風車,中屯村民不願意,延宕至今。風車矗立在中屯島,「觀光效益」可能還大過「發電用途」。 把話題轉回山后。這處海邊,以前都是一大片戒備森嚴的軍方管制區,我們剛騎車經過聚落北邊的陸軍營區前,有個管制哨,從管制哨起,一般人不能進入。軍管的勢力包括眼前這處海灘、北邊的寒舍花、南邊的五虎山,以及東邊的獅山陣地。如今除了管制哨旁營區以及獅山陣地還有少數駐軍外,四處可見廢棄的營區跟碉堡。 兩小跟章魚哥玩起堆沙堡的遊戲。而流著搜尋海洋生物血液的我,則隨意探險。我發現這裏的海岸礁石有許多石鱉、「鋼盔」,令我想起上次在另一處靠近獅山的海邊,遇到的那位原住民大哥,他應該到這海邊來,收穫會更豐富。 走著走著,我看到淺灘水裏有一隻大螃蟹的輪廓,牠藏匿在沙裏,但我仍看得出牠的形體,我雖見獵心喜,但仍沒忘記小時候螃蟹給我的教訓,於是先飛奔至岸邊找尋工具捉蟹! 大約六歲的時候,我在老家的古厝,聽聞祖母從海邊回來,見到從她簍子倒出來一地的魚蟹,當時我不知螃蟹的厲害,竟然伸手過去,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被螃蟹鉗住!印象中我哭了!及長,我不太敢以手捉螃蟹,即使祖母教我徒手捉蟹的訣竅,我仍心存畏懼,就連「打狗仔」(澎湖人稱呼一種螃蟹)這種反應超慢的螃蟹,都不敢徒手捉。 大家都說「打狗仔」很遲鈍,你只需很快地捉起牠、放入籃中,牠都還來不及反應,所以村民都是以手直接捉「打狗仔」。三十幾年前,殼硬以致撥起來費事的「打狗仔」,「歸海攏是」(整個海岸都有),只見村民一隻手拿布袋、一隻手捉,收穫豐富。「打狗仔」殼硬但肉質甜又韌,適合炒蟹肉鬆。看別人很快就布袋滿滿,我只敢以螺絲鉤勾牠們,所以捉得很慢。這件事還有個有趣的插曲,有機會再寫一篇〈我誤解了那隻打狗仔〉跟大家分享。 話說我飛奔去找工具及容器,一邊回想我以前最常利用身邊的工具──「拖鞋捉蟹法」──像三明治般,左右手各拿隻拖鞋把螃蟹夾住,牠就跑不掉啦。對了!章魚哥的名牌運動涼鞋! 管他會不會抗議,先拿再說!那麼,用什麼裝呢?先拿一個海灘上的塑膠袋權充吧! 仔細一看!這隻螃蟹學名「鋸緣青蟹」,俗稱「紅蟳」,牠一度想要逃跑,終究還是被我夾住!蟳可以煮什麼呢?我腦中開始搜尋「料理檔案」──蟳粥,挺不錯的,這隻大概有一斤重,可以煮一鍋。 二弟很擅長捉魚摸蟹。他很會捉蟳,這需要經驗以及高明的眼力,要先了解牠們的習性、可能出現地點,澎湖人所謂的「巡ㄐㄧㄣˊ ㄎㄤ」(找尋蟳洞)。可惜我跟二弟(家中負責煮菜的兩位),對於「處理」蟳都有恐懼感。這恐懼的由來如下: 蟳是一種生命力強韌的動物,缺水好幾天都不會死。長期居住澎湖的二弟,有個同事,把一隻蟳放在水桶裏,置於浴室,不料蟳卻離奇失蹤。過了好幾天,上廁所的時候,在馬桶裏發現了那隻蟳!也不知道牠是怎麼爬進去的?聽說蟳會聽潮水聲,牠想回到大海。那隻「馬桶蟳」不但救了自己、也拯救了無數同類──當我們聽到這個真實故事後,蟳就不再那麼美味、我們也不願再料理蟳,只吃別人料理好的蟳,而二弟辛苦捉來的蟳多半送人。 來金門好久沒吃蟳了。應該鼓起勇氣料理一下。 我突然摸到這蟳的殼,按下去不夠硬,我想牠正在換殼。我認為換殼的螃蟹肉質不好吃(沒能力獵食以致變瘦)。無論如何,算是自己找個台階下吧,我鬆了一口氣。 把蟳秀給他們看。外子竟說他「第一次在野外見到這麼大的活生生螃蟹」,還問我:「你怎麼捉的?」我有點心虛:「 ㄟ,這個嘛……你的……鞋子。」還好他一點也不介意。他跟兩小逗弄了蟳好一會兒,把蟳放生,只見牠好兇、反應好快,為了防衛,身軀可以上仰180度,一副想鉗人的狠狀!還好捉牠當時我有拖鞋,不然拿牠沒轍。 兩小在沙灘跑步、海中戲水,璞又跑到海岸邊玩乾沙,整個人呈大字形趴在沙灘、揮動雙手雙腳,像外國的玩雪小孩般,在雪地玩出一隻「雪天使」(Snow Angle)。兩小玩得全身沙也不在意!光看,就覺得他們好快樂! 跟我一樣,在海邊長大的幸福小孩。這就是我想要的。可惜比起我來,少了一點「狩獵基因」,這應該怪罪那百分之五十的遺傳,被他老爸破壞掉了吧!
-
●京師學書法凡事豫則立
六月二十九日獲得北京師範大學藝術學院入學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班通知單後,我就積極籌備一切入學工作,希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首先想到在八月底返金前,這段時間要完成的任務:第一件事、我身兼大佛園區開發基金會總幹事,一定要把第二屆董事長完成改選,不能再拖了。我曾陪同執行董事:李炷烽前縣長、性海法師、董事:李台山、王振利赴臺,恭請明乘長老續任董事長,長老以年老多病為由婉拒。經我們一再請求,長老才表示再考慮,等一段時間再答復。 可是一等一個半月過去了,沒有長老任何訊息,本會從其侍者心育法師得知,明乘長老不但不會續任董事長,還要把董事辭掉。本會把這消息轉告執行董事:李炷烽、性海法師、董事:李台山、王振利,請他們再向董事長確認一下,可是久久不見下文,大家都痴痴在等。 我因任務在身,又要長時間遠行,必須速謀解決,本會就預定七月九日開會,先請示李執董日期可否?他詢問可否提前?然後就決定六日召開第二屆第一次董事、監察人聯席會議,並辦理改選董事長與常務監察人,最後圓滿選出性海法師為董事長、盧志權為常務監察人,我如釋重擔的輕鬆。 我在會中提案:聘請明乘長老為名譽董事長。如果長老沒忘初心,仍可為金門大佛做貢獻。 第二件事:兩岸青年禪文化體驗營,於8月18--22日,在金門林務所與廈門舉辦。地區事都是我代表金門縣佛教會對外聯繫,離金前也應把事情交代清楚妥當,才對得起理事長性海師父對我的厚愛。召學員及工作人員,一再請張輝忠老弟、王金國老師務必多費心力;借場地器材分別請金中楊忠模、金門大學董 燊兩宗長代為協助,希不會產生問題:第三件事:7、8月浯江夜話專欄要交稿,我在11日前趕稿二篇「文化觀光」、「宗教觀光」提前傳送報社。金門大學教學評鑑表也提前傳送通識教育中心,不麻煩人來催繳。 其次是準備自己赴北師大的事了。第一件事、要在北師大住一個半月以上,藥物帶全很重要,旅遊包、頭痛藥、控制血小板藥都準備好,才心安。 第二件事、我要去進修,筆記型電腦、行動碟、攝影機、照相機、讀卡機、充電器等也需要:參考工具書:《中國書法大典》、《現代漢語詞典》(查簡體字用)、《中國書法》、《全彩中國書法藝術史》、《歷代詩詞名句析賞探源》、《穿越書法長廊》、《邱少華談書法》、《慧緣佛醫學》、《八大人覺經》、《全新的一天》等書,還帶拙著《兩門相思幾多苦》十冊,準備與人結緣,以及楷、隸、篆、行、草各體古詩、聯對字帖,以備創作參考;文房四寶筆、墨、硯、紙也都帶齊,準備好就戰鬥位置,一到北師大就可發揮戰鬥力。但書籍、字帖好重啊!來時超重付人民幣一百元,這些書本,還有來後增買的書,返金時必須先寄回家,或請女兒書菲來北京開會時,幫我帶些回臺,否則更會超重。 第三件事、生活日常用品:換洗衣服,聽說北京很熱,除帶二件夾克,防範冷氣,其餘都是輕便夏天衣褲、洗臉用具、拖鞋、指甲剪、衛生面紙、遮陽帽、雨傘,攜帶來的東西,樣樣派上用場,唯一的游泳衣用不了。還帶來咖啡包、茶葉、甚至把家吃不完的餅乾帶來三盒,三合一的黑穀王包也帶十來包,全吃光了。因為有充分的準備,所以到北師大,我根本不缺用東西,很自在,就像居家生活一樣,不覺得不方便。所以「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十二之五)
-
《隨風飄零的蒲公英11》衣帶漸寬終不悔─杜吉楨
鳳山溪進入竹北境內,已是溪寬水緩,在高速公路高架橋和火23車鐵軌橋之間河段,有座鐵路局舊橋樑,十幾年前拆掉了,只剩下北端溪岸還留有一小截磚造橋身。這座爬滿雜草葛籐的暗褚色遺橋,論造型,論歷史價值,名氣或許遠比不上苗栗的龍騰斷橋,但偶而也有人到這裡來寫生或拍照。 只是,大概誰也沒想到,這座橋頭旁邊,蟄居了一位堪稱奇人的老兵。 以旁人的眼光來看,這位叫杜吉楨的老兵,一生飄零,半世孤苦,至今仍棲身山野,拾荒為生,景境堪稱悲涼。但幾度趨訪交談,察其言,觀其行,卻不得不令人驚歎其生命的韌性。他既不懷憂,也不喪志,臉上的皺紋刻劃著達觀知命,其安貧樂道比古代身居陋巷的顏回,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樣的一個人,該叫旁人用什麼眼光和心情來看待呢?我探視過的其他那些老兵,不管生活景境怎樣,他們或多或少會從眼神和氣質神態當中,拋露出些許落寞、無奈,或激忿。可是,這些特質,在眼前這位老兵身上,卻幾乎不見絲毫。相反的,杜吉楨身上浮凸出一種生命的勇悍曠達及自信,對於自己半流放半隔絕於社會群體之外,孤獨貧賤的生活,他顯然不以為意且甘之如飴。 我前後去過杜吉楨棲身處三回。第一次,誤以為斷橋下一間兩三坪大的水泥平房就是他的住家,在破落敞開的窗口往內探望,只見屋內床舖凌亂散落著各種家具物品,牆上撕掉的日曆停在半個多月前,我心裡暗想,看來,自己來遲了,八成是人已經「走了」,牆上懸掛的老人相片想必是這位老兵的母親或妻子,人去室空,連心繫的親人相片都沒帶走,不勝唏噓之餘,我還取出相機,拍了幾張相片。 隔了幾天,我心血來潮再度趨訪,想向附近民眾作個求證。正巧遇到一位在河床耕種的老伯,他告訴我有這麼一個老兵,住在橋頭上方,他熱心地親自帶我前去。我們往湖口方向邊坡爬,小徑繞經榕樹、柿子林和竹林。 這位林姓阿伯邊走邊告訴我,常有一些外勞到這裡來,偷走他們屋子裹的家具。還有一次,拿出刀子,抵住斷橋上頭這位杜姓老兵的身子,逼他把錢都拿出來。 轉個彎,一排桑槿圍成牆堵,低身鑽過缺口,一棵巨大而盤根錯節的枯木赫然矗立,枯木旁搭了間沒門的屋子,屋頂黑漆漆的,看不出什麼材料,再一旁是座一坪見方的水泥屋,這是舊鳳山溪鐵路局廢棄不用的看橋室。一名頭戴著運動帽的矍瘦老人從牆角鑽出。 整個台灣島上,不知還有多少像這樣的老兵離群索居,過著社會邊緣人的生活,自生自滅著?報章雜誌上偶而可見到一些新聞報導那裏有個老兵住在橋下,一住一二十年;又有誰住在水泥涵管;有誰住在墓地;誰住在深山衣不蔽體;又有誰住在日本人戰時留下的防空洞裡;又有那幾戶人家,住在種麻竹筍的山區,與世隔絕,娶的太太不是痲瘋就是智障……。這些見諸報章的,恐怕只是九牛一毛而已。而這些人,泰半是早期從部隊退下來的低階老兵。為什麼?答案很簡單,這群低階老兵,欠缺學識技能,一旦離開軍中,在社會上只能以賣苦力為生,在台灣一無產業,二無家小,再加上語言省籍因素的隔閡,只得從生活當中節節敗退,闇默無聲地避居社會偏僻處。 「杜先生,他是記者啦!」帶我來的林老伯熱心招呼:「我帶來的,不是壞人啦。」 原來懷著對陌生人戒懼眼神的他,這才寬了心,我並沒指正林老伯的話,廣義地說,我的身份被歸列為記者也不能算錯。杜吉楨聽了林老伯的話,態度立刻轉為熱絡。「你是個記者,那我告訴你,那高屏大橋為什麼會斷成兩截?報紙上說什麼河道改變啦,盜採砂石啦,不是,根本就是偷工減料,民國五十七年我就做過一那座大橋,那座水泥,他是這樣子灌呀──。」杜吉楨的話急切而滔滔不絕,容不得我打岔。依以往經驗,這時候,微笑而安靜聆聽是最適當的。他的話有時候跳躍得太厲害,讓人摸不著頭緒,林老伯就在一旁解釋著。原來,這座斷裂成兩半,釀成人車傷亡事件的高屏溪大橋,杜吉楨當年曾經參與其中的工程。民國五十年他從軍中退伍後跑遍全省,做各種修橋舖路的工作。他生性耿直,嫉惡如仇,對於周遭一些看不慣的事,都要管。他的言行作為,在自己來講,是善盡職責,在同事上司眼中,卻成了頑固、雞蛋裡挑骨頭、擋人財路。在軍隊當兵期間,他就曾經和長官意見不同,被對方用十字弓的柄打得背部遍體鱗傷,逼得他只好開小差,逃到別的部隊單位裡。 「我這個人不過比較有主見,他就不高興了。認為我挑戰他的權威,害他沒面子。」杜吉楨提起曩昔的冤屈,無奈的語調中夾帶著些許怨氣。 當年離開榮民之家,也是和長官有所齟齬。榮家養了批豬,有人從養豬的飼料裏動手腳,即有徇私舞弊,中飽私囊之嫌。他立刻據理力爭,結果觸怒主任,想法子逼他搬出榮家宿舍。 「當然,他告訴別人是我不服管教,喜歡自由自在,才搬出去自己一個人住的。他這樣說也不能算錯啦。」杜吉楨開合起落的嘴稜角分明,看來年輕時的桀傲個性,至今沒被歲月磨得圓滑。 杜吉楨今年七十七歲,故鄉是雲南宣威,二十二歲離開家鄉從軍,那時候,儘管抗戰已近尾聲,日本軍隊時作困獸之鬥。他還跟日本人狠狠打過幾場硬戰,保衛昆明的那一役他就參加過。也曾經在某個小縣城和敵人對抗了二十七畫夜。 那時候,打得連東西都沒得吃,杜吉楨說,幸好城裏有家老百姓施捨他食物,才沒給餓死。民國七十三年,政府還未開放大陸探親,他打聽到當年幫助自己的恩人地址,就托人從香港轉寄了四萬五千元台幣給他。今年,又匯了五萬元給對方。 「我二十二歲離開家鄉,再回去,已經是四十三個年頭了。」杜吉楨話語及眼神中已經不見親人骨肉流離的哀戚,看來,他接受了時間之手的撫慰。 「民國七十七年開始,我總共回去五趟。我母親還在,她在我第一次回去的第八天才死去,好像在等我回來才肯死掉一樣。她十幾年來吃不下飯,光喝葡萄水。那次回去,我拿了三萬塊人民幣送給恩人。」 母親對杜吉楨一生影響很大,離家時她就告訴兒子要做善事幫助別人,做善事,自然就有福分;福報就算自己用不到,也會留給後代子孫。此後他終生服膺母親教誨,別人需要幫助,他絕不吝於伸出援手。 話說回來,杜吉楨卻不接受外界任何支助,林老伯告訴我他的脾氣很古怪,別人送東西給他,他一概不要。儘管這樣,第二次拜訪,我還是帶了些橘子,只是再怎麼說,他就是不肯收下這份見面禮。 「人應該互相關心嘛!」。我委婉地說。 「不,我告訴你,我不愁吃不愁穿。」杜吉楨說。我以為他多少有自卑心理作祟。他隨即了舉了幾個例子,有一次,在湖口一那邊,發現學校把一車車罐裝牛奶往山谷裡扔。他用拾荒用的手推車載了五六車,足足喝了將近半年。另外一次,撿回來的是一箱箱青橘子,讓他連吃了一兩個月。更有一次,他想寄一筆錢回大陸,手頭缺一萬五千元,沒幾天,他在高速公路橋孔下撿到一包金子,他拿到金飾店一稱,不多不少正好是一萬五千元整。 「人不必愁沒得吃穿。」他很篤定很有自信地說。很快的,我就察覺到他非但沒有絲毫自卑自憐的情緒,也沒有忿世嫉俗心態。我以為他不必愁吃穿是故意說反話,其實不是,那毋寧是他自已胸中自有定見,自有一套堅實的人生哲學在作後盾。 他研究易經、文字學,更綜合兩者,將之運用在測字命理。內蘊外形,所以能夠對自己的生活及處世不憂不懼,甚至從容悠游自在。 正由於有這份內在修練,即使生活居家條件恐怕比顏回還不堪,杜吉楨依然樂天知命,老兵臉孔特有的滄桑是有的,但你在他臉上,絕看不到傷苦及棄世的悲戚,他居住的地方幾乎可以說與世隔絕,或許只有遠處轟隆隆呼嘯而過的列車,會提醒他自己身處何地吧?他在這裡住了一二十年了,水電瓦斯一概沒有,喝的是雨水和附近接來的山泉水,夜裡以蠟燭照明。他現在有榮民身份,每月有生活津貼,生病上竹東榮民醫院不用花錢,他認為自己生活富足,無憂無慮,無需接受外界的同情或濟助。平日,他也拾荒,一來賺外快,二來活動筋骨。存下來的錢,他常用在大陸家鄉的公益活動上。 大陸上老家那座村子,這邊是雲南,隔個斷崖,就是貴州。村子的環境資源很貧瘠,缺煤缺水。民國八十四年,他拿了十萬人民幣,請人在村子裡打口水井,一直打到一百多公尺,仍然打不出水來。他又出資人民幣五萬,修築村子裡的聯外道路。後來,路修到一半,沒能完成,他發現村公所的組長趁機貪污。 「並不是說共產黨才會有貪污,貪污舞弊是人性,到那裡都有。」杜吉楨的眼神銳利如鷹眼,不是個近八十歲的老人。 「故鄉到底是故鄉,我盡自己的能力去幫助它。」他又說。 「你懷念你的家鄉嗎?」我問。 「我的家鄉,那個村子可以說是窮山惡水─根本連水都沒有,只能跟我現在一樣,靠雨水和很遠的地方,去挑山泉水。可是,我還是懷念它。家鄉就是我們人身上流的血液,騙不了人的,是我們原來來的地方。」 「想回去嗎?」 杜吉楨露出些許苦笑:「很難,很難。」 為什麼很難?杜吉楨沒有解釋,我也不再多問。我一直張望著屋旁那棵被剝掉皮光禿禿,猶如森森骨骸的巨樹,心想眼前這位老兵要是和樹合拍一張照片,人樹形象當相得益彰,他(它)們都是身處劣境而仍然頭角崢嶸的生活者。有點出乎意料的,他拒絕拍照,退而求其次我只好拍了幾張屋外環境的靜物照。隔著紗門,看見屋內桌子上攤開幾張紙頁,我隨口問他在寫什麼,他一聽,豹一般敏捷開門,從屋內拿出那疊紙頁。 我大致翻閱一下這些書稿,杜吉楨一旁熱心講解著。我邊聽邊看,不由得要嘖嘖稱奇,且先不管他這些見解的深淺對錯,以他僅讀到初中程度,居然有此另闢蹊徑的學養及見識,不能不令人對他另眼相看。(說起「另眼」,杜吉楨倒是有雙「三白眼」,依相書上的說法,帶「三白眼」的人──即兩眼平視時,眼珠偏上,眼白多露──行事多逸出常軌。) 杜吉楨的研究集中在兩方面,易經和文字學,難能可貴的是,他又能把二者合而為一,融會貫通,據他說,雲南某個大學教授研究易經,足足寫了六十萬字。杜吉楨眉眼一挑,說:「不用,我只要兩千多字就可以解釋得一清二楚。」這部分研究,他已經動筆,預定兩個月後,也就是今年底可望完成。 「易經的卦是分內外的,不是分上下。」他還畫了個六十四卦的推衍圖表。 而他融合易經和文字學而形成的思惟體系,頗值得借鑑,不妨抄錄其部分書稿,供大家參考: 如果將伏羲文字人格化,則向气圈上弦改書成的一就是字祖,向白气簡書成的一就是字父,向黑气簡書成的 就是字母,向 交配書成的 就是字男字女,其中 已具三種一性徵是成男, 已具三種 性徵是成女, 都只具兩種─性徵,都還少一種 ─性徵都是少男, 都只具兩種 性徵,都還少一種 性徵都是少女。(下略) 漢文是向各物書成的線條形,如│是向直形的動物書成,一是向橫形的靜物書成,/是向右旋之物書成,\是向左旋之物書成。 向何物書成的線條形,只合讀漢語的原名,不合讀外語的原名。如引名同尹,引│同滾,引│不讀同滾名,弓│就合不同尹名。(下略) 這些還只是個開頭,接著,杜吉楨擬訂了六大原則,用以校正許慎說文解字以來,歷代文字學上的訛誤,這六大校正原則是:從形校音、從形校意、從音校形、從音校意、從意校形、從意校音。他的推衍越往後越繁複細密,讓人大開眼界。古人說十步之內,必有芳草,看來這話不假。 第三度造訪杜吉楨,不巧正值他外出不遇,今年四月間,他遭一輛轎車撞斷右腿骨,經住院開刀才挽回一命。他身子骨硬,看來這是當年在滇緬邊境打游擊打下的底子。 八成他回診去了,再不然就是外出拾荒。上回來,桑槿圍籬旁停了輛手推嬰兒車,是他平日拾荒用的。剛才一路爬上坡,腿有點痠,我蹲坐在一張矮板凳上,四周靜悄悄,連樹林裡都不見半絲鳥雀啁啾聲。我眼前景物逐漸埋入夜晚,逐漸埋入荒蕪幽闇,而這裹卻存活著一個半野人半哲人的老兵,眼前這番景緻,有超現實的荒誕及魔魅之感。我的腦海再浮現出這樣的圖景:暗夜裹,一燈如螢,杜吉楨獨坐斗室,埋首於書稿的情景。易經和文字學使他的一雙瞳仁發出一道幽芒。他振筆疾書,熾熱的眼神和枯矍的身軀互成強烈對比。這老兵的書稿一旦完成,將石破天驚,或依然隨主人的身影埋沒荒郊幽草之間,無人聞問?恐怕後者的機率會大些,畢究,誰會把一個只有初中學歷的老兵的話當作一回事呢? 頌曰: 扶桑花 在月光下 靜靜 燃燒著 你佇立的身影,宛如 冬之獅 天亮後你即將 委頓成一尾涸轍之魚
-
●京師學書法 虞曉勇講《書譜》
虞曉勇,文學(書法)博士,是我北京師大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班的教授,這學期他為我們這班研究生開一門「古代書論選讀」課程。虞教授雖年輕,但學養豐富,講解非常生動深入,讓我頗有感想,僅就名著、名作《書譜》一講,發表些聽課心得分享: 《書譜》又名《書譜序》,它只是一篇序而非正文。也名《運筆論》,是唐代書法理論中的古典派代表作,也是一件草書名作,為唐代孫過庭撰並書,《書譜》是多數人學習草書的一本重要範本,筆法精能,議論正確,文辭優美,全文三千七百多字,給人豐富的學習資源,被稱為「千金帖」。同時由於它的草書變化不測,初學的人不易認得清,很難練,所以也稱為「多骨魚」,不容易學,反正都證明這本書的重要。 虞教授說,孫過庭《書譜》內容涉及中國書學各個重要方面,揭示出書法藝術的本質及許多重要規律,是為我國古代書法理論史上一部具有里程碑性質的著述,標志著中國書學的發展進入一個嶄新的、輝煌的階段。 孫過庭說,能否在書作中充分體現創作主體的情感,作為裁量書家書作的最高標準。他認為王羲之之所以作為書法藝術的最高宗師,一是「會古通今」,二是「情深調合」。所謂「會古通今」,是說王氏在今文體書法,趨於成熟,能夠增損古法;而「情深調合」,是指王氏筆下的傳情,感情深厚,筆調和諧於所書寫的內容。可見書家的人格涵養應與書法造詣兼備,才能達最高境界。 《書譜》為學習者提供許多重要的學書規律:如臨摹時的「察擬」之道:「察之者尚精,擬之者貴似」,臨摹除力求形似,還得思察其精神,要「心不厭精,手不忘熟」。所以我也要期勉退休的同輩,老年人學書法不必怕遲,學書法不外乎「思」與「學」,「思」是對書法的領悟;「學」即擬古苦學。孫過庭云:「若思通惜則,少不如老;學成規矩,老不如少;思則老而愈妙,學乃少而可能」,必也要「人書俱老」才能達爐火純青的境界。 孫過庭注重個人書法風格的培養,即是現代藝術理論中「風格即人」的道理,誠如<書概>所說的:「書,如也,如其學,如其才,如其志。總之曰:如其人而已」。他認為書法風格的不同,源於人們性情的差異。虞教授認為孫過庭提出「性情決定書風」的看法是正確而深刻的。他說:「書法風格的不同追求,取決于個人的審美取向,而這審美取向,又自覺不自覺地與其獨特的性情志趣有著必然的關係」。孫過庭對書法風格的追求說:「篆尚婉而通,隸欲精而密,草貴流而暢,章務檢而便。然後凜之於風神,溫之以妍潤,鼓之以枯勁,和之以閑雅,故達其情性,形其哀樂」。他論述書法風格中骨力與妍美應兼備,如果不能兼備,也應該務存骨氣。 關於書法的功用,孫過庭指出:「書法能夠功宣禮樂,妙擬神仙」。所謂「功宣禮樂」,是指書法的實用功能,弘揚教化。而所謂「妙擬神仙」,則指書法的藝術功能,書法者可以借助筆墨揮灑出各式美好的作品來,其玄妙可比于神仙出沒的變幻不測,致使不同層次的觀賞者,或藉以賞心悅目,或從中參悟宇宙變化的奧祕。(十二之四)
-
金門老家回不厭
二零零四年前因為文學之緣,和瑞芬結伴還鄉一次,那是春季將盡的四月;當年年底,又因金門建縣九十週年,又與老伴再度攜手飛赴金門島。也許,對於故鄉,永遠是感恩的、欽佩的、與上一代的緬懷分不開的。文字,也使我們這些海外金門子弟和老家的聯繫更為緊密。那一年,金門故鄉為我出了一本小說集《失落的珍珠》,成了我一百多本單行本中裝潢得較為特別的一本;我對老家的回饋,也算「豐盛」,寫下了好幾篇散文,包括《我那金門島的祖屋》、《我不知道故鄉原來這樣美》、《重逢,在寧靜的酒鄉》、《仙洲之旅日記》等,總指數已近四萬字。此生何曾為一個海島傾注那麼深的真情。 六年前的回鄉印象,像烙刻在心版上,不容易抹去。期盼有一天,能夠一家大小再度回家,實地感受一下祖父輩生息、拚搏以及南渡重洋創一條生路、開枝散葉的情景和氛圍,不需要像我們需等了幾乎六十年代才回去的悲情。 難忘故鄉濃濃的文化氛圍,彷彿輕輕嗅聞,都可以在空氣中嗅到化不開的文化香氣。「金門學」累積了那麼深厚的功夫和資料;《金門文藝》濃烈的文學色彩就不亞於香港任何一本文學雜誌;也很少又哪一個中國人的縣城,願意為她海外筆耕有成的成群金門子弟出叢書。小小一個金門島,舉辦美術展、攝影展,都有叫人嘆為觀止的水準和成就,總是那麼叫人驚喜。如果我們聯想到金門全島不到十萬人口,就有那樣的實力、氣氛,那就不能不叫人覺得香港的商業氣息畢竟太濃厚了。就說文藝雜誌吧,金門人口不到十萬,就有一本《金門文藝》,如果按比例,香港七百萬人口,如果文學氛圍好,豈不是可以擁有(出版)七八十本文學刊物嗎?實際上,香港現在只有五份文學雜誌,還都是受當局資助的。 難忘金門故鄉上上下下主人對海外遊子的貼心關懷。二零零四年四月,乃因故鄉為我出書,我和老伴結伴返鄉,也想順道看一看在故鄉名氣很大的、被當為古蹟的祖屋。在故鄉受到好幾位文人雅士的熱烈歡迎和款待。人抵達金門島的土地,才知道我們的祖屋有個「甲政第」的特別名字,在島上很著名。幾次我們到祖屋探望,都有感興趣的寫作人一起前往觀察。原來,我們這些「甲政第」子孫的名字和命運,是和祖屋的命運緊緊聯繫在一起的。最叫人感動的是,我們並非文壇大人物,更不是什麼大企業家或商界老闆,只不過是金門籍的香港小小作者,一到島上,就像一塊大石投入湖水中,盪開一圈又一圈地漣漪,一些關心海外金門籍寫作人的作家都很快知道了。難忘我們那次對金門的「處女返鄉」,竟也驚動了縣長,離金前他要見我們,不知怎的,那一次,能一下子冒出了那麼多不同報社的記者,好幾家報紙都當了頭條報導,我們可說是沾了百年祖屋的光。 難忘遊覽參觀一個又一個的地道、坑道、地洞。將這麼多打仗殘留下來的痕跡讓人當旅程重要景點參觀,在我素來的旅遊日記中是未曾有過的經驗。鑽入這樣的坑道,感覺不會很好;那會叫我們想起中國人過去了的不堪歷史。走進這樣不同的、各種各樣的大大小小的隧道,就好像走進中國人長長的歷史,遠的,至少一百年,近的,也有六十幾年,期間充滿了炮火、硝煙和仇恨。我們曾經從福建廈門大學那一帶往這兒遙望,如今,又從這兒向大陸那一大塊土地觀察,心情真是一時百感交集,一時又突然一片空白,空白上只有「感慨」兩個字,感慨於同是中國人打中國人的歷史,也早該結束了。幸虧,世事不會如一潭死水,總會起變化;要不然,我們那會那麼順利地又在秋季裡、天高氣爽的時節第三次回到家鄉走走看看。 到金門,我喜歡那種乾淨的、寧靜的感覺。汽車在島上行駛大半日,空氣新鮮原始,花香、菜味和海腥氣一陣陣迎面撲來,竟然可以見不到一輛車子、一個人影,尤其是在農村、郊區公路行駛時,感覺就很特別,「塞車」簡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這詞兒似乎已可從金門詞典裡刪除。陳延宗先生開車帶我們到一些歷史悠久的古宅區看朋友,那些小路、巷子就乾淨得難見一星半點垃圾。最奇怪的是家家戶戶,安靜排列,靜寂得毫無一聲半音的人聲。並非一種死氣,我們依然感覺到她的活力和生氣,有時門簾兒輕輕晃動,有半個人影在屋內閃了閃,可是沒人出來探頭探腦察看,不像以前我們到中國閩粵一帶農村探親訪友,小孩子一見到就飛快地奔走相告。金門沒有夜生活,晚上吃過飯後,就要在屋裡呆了。一如早年的峇里島。難能可貴的是,治安特好,守監獄的閒得沒事幹。乘車大小一律不要錢。近年整個台灣快樂城市選舉,金門居然居於榜首,被選為「最快樂的城市」。一個娛樂的東西不多的島嶼,能夠在開放後(1991年前是戰事禁區)吸引台灣整島的人趨之若鶩、湧向金門旅遊,而金門背井離鄉的祖父輩衍生的海外子孫,大大地興起了回鄉熱和尋根熱,三番五次地到金門,從不厭倦,證明著仙洲(金門別稱)充滿了一種難於抗拒的魅力。身為金門子孫實在感到無比自豪!
-
印華詩人的時代感與責任感─淺談40年來印華詩壇的發展
印華作協在過去十年曾主辦金鷹杯全印尼遊記、微型小說和散文比賽,成績不俗。2008年,印華作協棉蘭分會配合「蘇北文學節」,特舉辦全印尼詩歌創作比賽,這在發掘詩歌創作優秀人才,普及和提高詩歌創作水準,自有一定的意義和貢獻。 我在1971年首次飛往千島之國探親,住在雅加達堂兄家裏,閱讀當時的《印尼日報》是每天晨早必修的功課。我因為喜歡詩,所以該報文藝副刊裏的作品,我較注意的便是詩歌創作。 我在親戚家讀到和搜集到的《印尼日報》,時間從1971年3月11日至5月27日。回到新加坡後,我寫了《印尼華裔的詩歌》一文*1,提出了我對當時印華詩歌創作的一些感想。一般而言,內容約可分成三大類: (一) 以抒寫愛戀、悵表離愁的愛情詩篇為主; (二) 不乏反映現實生活的作品; (三) 歌頌印尼,願與祖國共存亡的愛國詩篇。 偏重情愛,欠缺技巧 由於華文健康讀物的嚴禁入口,寫作者所能吸收的精神食糧有限;但華文電影畫報、言情小說,以及流行唱片卻又大量充塞坊間,耳濡目染,文藝作品(包括詩歌),思想性既不高,創作技巧也談不上。當然,考慮到當時華文被禁錮的年代與環境,寫作者的努力耕耘,那也應該肯定,也是一種貢獻! 15年後,我又寫了一篇《七洲洋外的詩壇》*2,表達了我對當時印尼華裔詩歌創作的意見與看法。 就詩歌內容而言,抒發作者內心情感的愛情詩還是居多。其次,對印尼祖國的發展與建設抱著巨大希望;本土意識濃厚,以身為國民一份子為豪的愛國詩篇也比比皆是。這是非常可喜的,它說明了印尼華裔效忠居住國,已把生活的這個地方視為母親的土地,祈求祖國繁榮、富強! 不同於70年代,80年代中的印華詩壇已漸趨成熟與熱鬧。也許是與外界華文寫作世界的聯繫開始頻繁,接觸的書種層面也較廣,因而作品無論在內容,抑或是表現的手法與技巧,不再是一成不變,都有了新的突破和嘗試。我在該文裏,引述了幾位我認為寫得不錯的作者。除了柔密歐.鄭我早已認識外,雨村、白羽、馮世才等,都是先讀其作品,稍後才認識其人的。 我看到了印華詩壇的新希望。雖然,我更感歎印華文壇(詩壇),因為華文被禁錮了三十多年所造成的真空。我心裏想,如果不是一代人華廈文化的斷層,印尼在東南亞是一大國;八百萬華裔對中華文化的探索與追求,那會是怎麼樣的一個璀燦畫面呵! 華文解禁,曙光重現 1995年,印尼政壇已開始出現「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奏。1998年的大變動,新政府上臺,整個社會在不斷的轉變中,華文解禁了,華文不再是洪水猛獸。蘇哈多下臺後,從哈比比、瓦希德、梅嘉娃蒂,以至今日的尤多約諾,華文基本上已獲得承認。1978年印尼政府的全面禁止華文書籍出版、出售及進口,已成歷史的傷痛;雖然其後遺症非常嚴重。然而印華文壇(詩壇)的青黃不接,卻給了有識者努力的空間,一步一步往前爬! 我曾在一些文學場合上指出,印華文壇在劫後餘生的近十年,成績令人可欽可羨。我沒有作過專業性的數字統計,但對印華作者這種急起直追的決心,非常激賞。十年裏,在已出版的200多種個人或合著作品裏,詩歌也和其他文體一樣,也有很好的表現。 我手上的第一本九十年代末印華詩友出版的作品是葉竹贈送的《驕陽下的歌聲》,由曉彤主編,共收印華14位元詩友的作品。它是那時繼《沙漠上的綠洲》之後,另一個印華文壇的亮點。可以肯定地說,這兩本分別由新加坡「和平翻譯及剪報私營有限公司」和「島嶼文化社」印行的印華作者合集,無疑交出了漂亮的成績單,讓世界華文文壇開始注意印華文壇的存在,並意識到了另一股生力軍正在茁壯成長! 儘管在60年代以前,印華文壇也曾有過光輝燦爛的歲月,但斷層30餘年,蒼白的心靈極需傳統中華文化的營養調配。近十年的發展,印華詩壇在莎萍、雨村、鐘逸、顧長褔、阿裏安、白羽、立萬、北雁、葉竹等人的勤寫不輟,已取得不俗的成績。但90年代曾出版《三人行》的茜茜麗亞、袁霓、謝夢涵,卻似乎都離開了詩的隊伍,十分可惜。另一位曾出版《相約在山城》詩文集的明芳,似乎也少寫了。印華詩壇,也需要女詩人參加耕耘的! 求同存異,拋除己見 中國新詩從傳統舊詩詞的基礎上發展,一脈相承,「詩言志」始終是創作的基本方向和精髓。雖則在不同時期,中國也曾因為政治因素而引發不同文學主義的論戰;而在臺灣,一度也有人責難新詩「師承西洋,背離傳統」。作為以華人為主的移民社會,新加坡詩壇在6、70年代,也曾有寫實主義和現代主義之爭。對不同文學理論的探索與作品的實踐討論,固然百花競放,但固執己見,自以為是,最終往往流於詆毀和謾罵,阻礙了新詩的發展。 印華詩人今後似乎不該再膠著於傳統與現代的思辨上,而是求同存異,認真地寫出心中的真善美。印華詩人可在三大方面繼續努力: (一) 加強修養與篤實創作態度: 印華詩人不僅應在傳統廣袤的泥土裏汲取精華,也應敞開心胸接受多樣化的現代創作技巧。唯有透過現代人的世界觀去認識生活,讓現實主義與現代表現手法巧妙地結合,才能更好地反映現實,寫出富有新意而又不失傳統韻味的作品。 (二) 舉辦有關詩歌課題的活動: 像兩年前舉辦全印尼詩歌創作比賽,也算是空前的創舉,無疑有助於發掘優秀寫詩人才,普及和提高詩歌創作水準。印華作協不妨下設詩歌和其他不同文學題裁的研究小組,定期討論詩歌創作、舉辦講座及其他有關詩歌課題的活動。 (三) 印華雙邊優秀作品的互譯: 像陳冬龍等人把《印尼的轟鳴》(2000年) 、《印尼當代詩人詩選》(2007年)裏優秀印尼詩人的作品譯成中文,以及立萬、陳冬龍等把印華詩作譯成印尼文,都是應該鼓勵和繼續努力的方向。通過作品的互譯,文學交流將能消除彼此間的隔閡,促進雙方的瞭解! 綜上所述,現階段的印華詩人必須具有時代感與責任感,拋開各種主義的枷鎖,我手寫我口,努力提高創作水準才是追求的目標,才是自己的最大挑戰。歷史是無情的,歷史是一面鏡子,就讓自己的作品由時間和歷史鑒定去留吧! *1:發表在<島嶼季刊>第二期,1972年12月出版 *2:刊載于<聯合早報>文藝城副刊,1988年2月28日
-
●旅杭隨想之二十二親友來訪
人在異地,如果有家鄉的親朋好友來訪,那可是一件多麼令人感到快慰的事啊! 去年三月宏仁一家和女兒晴萱、玲萱首批抵達,那次我們一家族的人還不避舟車之苦,跑了一趟普陀山,虔誠地向觀世音菩薩朝拜。隔了個把月,美珍突然接到了親家振國兄的來電,說他人已在杭州,中午要來和我們相見,這個消息的確讓人感到意外而驚喜。那天我特地選了一家舒適優雅的咖啡廳,招待他和同他前來的兩位廈門朋友,言談中才知道他是先到廈門,朋友問他要去那兒玩?他直覺的就想起我們,便建議來杭州。正好這位朋友杭州有工廠,在公私兩便的情況下,就這麼爽快的搭上夜間長途汽車客運上路,親家的這份情意真的叫我們由衷的感激! 今年三月我再次來到杭州,月底外甥宏仁和女婿君耀先到訪,他們都是補習班的數學名師,趁著學校正舉行第一次段考,補習班停課的空檔來遊黃山。本來他們是可以從廈門搭飛機直接飛往安徽黃山市的,正是因為我們在杭州的關係,孝心使他們繞道先來這兒。人來了家鄉味和鄉訊也跟著到,因為三女兒玲萱貼心的給裝了一紙箱的糕餅點心和三月份的金門日報,這可大大的慰藉了我們夫婦的懷鄉之思。 宏仁外甥這回算是舊地重遊了,他還是難以忘懷社區裡那條散發著各省風味的臨時小吃攤販街,三餐都是這麼五、七元的微少花費,卻能使口腹獲得「吃對味」的極大滿足。女婿初次到來,一切的事物對他來說都具新鮮感,整天跟著他的表哥東走西瞧,吃這買那的,亦頗感愉悅。 接著是四月下旬,小金門的洪松江老弟給我打了一通電話,說他參加金門的一個名為風火輪的腳踏車隊,過兩天要來杭州騎單車遊西湖,想和我見個面。我當然是高興得敞開雙臂,大表歡迎了。 他來的那晚,我事先在小區內的錢江源土家菜館訂了筵席,並約了幾位住在濱江區的同學作陪,等候他的大駕光臨。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人卻一直沒出現,最後只好先開飯,邊吃邊等了。中途松江來電了,說已進住在杭州市內某家酒店,也與隊友一道吃了團餐,因此沒能參加我這一頭的飯局,但稍晚一定會到。 飯後同學們繼續到我的住處聊天,大夥邊喝茶邊品嚐著我先前帶來的金瑞成貢糖,這時候松江又來電話了,說他已經來到小區的大門口,我立刻下樓接人。當他一出現在同學面前時,大夥便異口同聲:「洪老闆,你們家的貢糖真是好吃極了!洪老師每年都帶來這香酥可口的點心分享我們,大家都稱讚不已呢!今天總算見到了製作者的廬山真面目了。」我見此情景便又趁勢大大的推介松柏和松江兩兄弟,除了能克紹箕裘的承繼並發揚他們家祖傳的古早味製造業之外,更特別強調哥哥的書法造詣和弟弟的豐富收藏。這種能同時兼顧對事業的發展與藝術的喜好,畢竟是一件十分難能可貴的事。 這時候松江突然冒出一句:「近日才剛看過洪老師在金門日報發表的文章──冬衣,很受感動,你們山水班的老師和同學真的很有愛心。」此時我又接腔了:「冬衣的女主角在這兒,孫琳同學請出列。」搞得孫琳一陣臉紅,很不好意思。但為了這冬衣的話題,大家可又是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沒完,歡笑聲此起彼落,很是熱鬧。 他離去前,特別代松柏轉送一本恩師杜忠誥先生寫的書「池邊影事」和一大盒的貢糖。前者是老師記述了他幾十年來,在硯池耕耘中的點滴心得,讀來真摯懇切,讓人頗有提振之感。至於後者,年初來杭州時,松柏已送了一大紙箱,這回松江又如此「厚禮」,真叫我不知如何言謝了。 六月伊始,大姨子美玉姐帶著年邁的岳父母前來,同行的還有她的好友秀治和能巧姐。岳父因年老體邁,行動不很靈便,美玉姐去年底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傷及右肩,目前手臂伸舉仍感吃力痠疼,這回幸好有她兩位好姐妹的一路陪伴,否則真的是難以完成這趟探親之旅的。 慶幸的是她們來的那幾天,杭州既不下雨也沒炙熱的太陽,天氣格外舒適,這大為方便出遊的安排。那幾天搞旅遊的老彭忙得不亦樂乎,我們先去了一趟千島湖,這水面遼闊的湖光山色,盡是一眼的綠意,置身其間心曠神怡。商家不惜成本,訂購豪華輪艇來吸引遊客上門,立意亦佳。美中不足的是幾個遊客常至的小島,因被急速的開發,那與大自然格格不入的鋼板浮橋隨處可見,原是要來感受那煙嵐水氣的靈秀之美,想不到卻掉入到這麼不協調的情境裡,真的令人啼笑皆非。 隔天老彭又安排了一趟烏鎮之旅,那裏有最原味的水鄉特色,去年我曾去了一趟,有著不錯的印象。只因自己當天有課,只好由美珍帶著他們走。接下去老彭還推出紹興和杭州一日遊,但為了顧及岳父的體力,便改以隨走隨看的方式,由我和美珍領著他們在杭州市區內四處看看,走了一趟河坊街(仿南宋老街)下來,他們終於各自買到了想要的衣物,這下可把原先規劃要去哪裡玩的主意給顛覆了,他們不想再參加什麼一日或二日遊了,往後的行程就這樣完完全全地被這「購物之旅」給取代了。 美珍為了滿足大家的購買慾,打聽到一家叫做「四季青」的成衣批發集團賣場,有一天晚上看到他們正整理著自賣場採購回來的衣物,說是家裡的成員人人有份,喜孜孜的表情全寫在臉上。去一回不過癮,隔天再去了一回,這次我也跟著走,主要的是一路上可以攙扶照顧年邁的岳父。這是個我從沒去過的地方,那熱鬧的場景直撲眼簾,繁忙擁擠的人潮,吆喝聲不斷;進出的車輛,喇叭聲不停;大包小包待批發的貨物,隨處堆放;商家忙到無暇吃飯,午餐幾乎都是外送。我和岳父才只逛了一棟大樓的幾個樓層就略感吃不消,但女士們因為興之所在,愈逛愈起勁,這回因為買得更多更徹底,歸返時臉上的笑容也顯得更燦爛了。這事讓我理解到女人出遊若少了購物活動,那肯定是不精采的。 當學習接近尾聲,我正準備要唱賦歸曲時,好友林瑞蓮大姐偕夫婿陳雲潮教授於六月下旬,自廈門花費六個半鐘頭搭動車(一種快速又舒適的火車)前來,為此我們夫婦特地趕往位於蕭山的杭州南站接人,當他們緩慢的身影一出現時,我的內心真是有幾分激動的,這麼大的年歲千里迢迢的跑過來,說是想趁著我們還在此的機會來遊杭州,事實上最關鍵的理由還是因為彼此之間那一份深切的友誼所至。 瑞蓮大姐大半生都在美國度過,五年前因夫婿自美國紐約州立大學退休,因緣際會的來到金門技術學院電機系任教,之後便愛上金門的淳樸幽靜,原先計劃只來兩年,一待竟是五個年頭。這些年陳教授一頭鑽進他最熱愛的電子教學活動,並用他專業上的素養和老而彌堅的敬業精神,培養無數的青年學子,無怪乎瑞蓮姐會常說她先生只要一走進教室或實驗室便精神百倍。 瑞蓮姐自己則擅於發揮她那「與人為善」的特性,在金門交到許多好朋友。我是因為曾在台大補習班開了一個「媽媽書法班」的課而認識她的,後來因寫出趣味了,又跑到社區大學繼續同我研習。她的年歲長我許多,但見面總是老師長老師短的稱呼著,禮貌周到得讓我都有些不自在。事實上她因長住美國且經常四處旅遊,稱得上是見多識廣的,在書畫之外的其他領域,我才更應該向她學習呢。 他們夫婦來杭州的那幾天,我們去了一趟西溪國家濕地公園,這片原生態的濕地公園,最宜踏青尋幽了。現階段的大陸,一切以講開發,求發展為能事的時代,能有這麼一處呈現原貌的角落,供人們學習、體驗和思考,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隔天他們獨自去了一趟紹興,除了感受江南城市優雅的韻致之外,也從這古城裡領略到江南深厚的歷史人文底蘊。最後一天他們與在火車上才剛認識的浙大研究生相約,坐在廣闊的浙大校園草地上,陳教授和大陸學生天南地北無所不談,那是一種人生智慧的交流,也是知識與經驗的分享,老少之間因為有這樣一個不拘形式的聚會,加深了彼此的了解,也多少有那麼一點傳承的意味。 我的杭州行,上課與作畫佔去了絕大部分的時間。趁著家鄉親友不定時的來訪,陪著他們東走西跑,無形中也讓我那稍嫌平板規律的生活起了一些漣漪,多了一點色彩。但此中最叫人繫念,可以咀嚼再三,回味無窮的還是蘊藏在彼此心中的那份「心意」。 2010年六月底寫於杭州聯庄一區
-
●京師學書法《書法史》聯想
2010年7月11日,我從金門搭船到廈門,再由廈門乘機,飛北京師大,12日向安媛老師辦理報到註冊,13日書法系主任鄧寶劍以及虞曉勇、李洪智兩教授,召集我們16位來臺灣地區的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生座談,關照我們可有困難問題?14日參加兩岸和平文化交流聯盟書畫聯展開幕,我也將送審的隸書對聯作品提供參展,精寫草書的楊廣秀同學說我寫得很好,讓我歡喜。15--18日開始上周勛君老師《書法史》的課程。 周老師講解詳盡,用power-point介紹各時期、各朝代書法家精美的書法作品,讓我們享受了一頓完整書法美的視覺饗宴,很滿足、很高輿,已有不虛此行的感覺。 中國書法史是富有智慧中國人創造漢字的歷史;是中國人在書寫實踐中,不斷改造變革形態的歷史;是傳道、授受不斷寫出新漢字篇章的歷史;是在書寫過程中追求文字的實踐功能與審美功能結合的歷史;是把中國書法當作一種藝術,以審美和藝術學的角度,對其所進行的歷史性考察;是一部對漢字書跡美的巡覽與敘述。 周老師從先秦時期書法、繼而秦漢、魏晉南北朝、隋唐、元、明,一直到清代時期書法,作了一次全面性完整理論的介紹講解,使我們增長許多書法知識,收穫良多。 中國文字傳說創始者乃「倉頡仰觀星圓曲之勢,俯察龜文鳥跡之象,博採眾美,合而為字」。漢字是根據六書---象形、指事、會意、假借、轉注發展至形聲而形成的,內涵兼容博雅,源遠流長。從甲骨文、金文的發現開始,已有三千餘年的歷史,為漢字書法開啟了嶄新的一頁、歷經了由古文字到今文字的演變;歷經了由大篆、小篆、隸書、楷書的演變及章草、今草、狂草的創作過程,作深入的理論探討,《書法史》這門課,可謂是一門份量很沉重的學科,它有挖不盡的書法寶藏。 回想我讀小學時,老師要我臨柳公權的<玄秘搭>,直到高中我還是練此帖。我喜歡柳體的挺拔勁峭,凌利勁健,更力行了柳公權「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的訓示,寫字先使心靜,然後把精神融於書法中,以練字修心養性。直到讀台灣師範大學,才不知不覺沒寫了,畢業返家鄉---金門縣立金城國中任教英文,後當選金門縣第一屆民選鄉長,又調升金門縣民政局長,這段時期也由於公務繁忙,沒寫過書法。1979年我轉任金沙國中校長,為鼓勵學生寫書法,成立課外活動書法班,自己也才想再寫書法,在圖書館看見<張遷碑>的遒勁沉著、朴厚雄壯,很歡喜就借回來練習,臨了一段時間的隸書。後又喜愛上王羲之生動活潑,秀麗勁健的<蘭亭序>、<聖教序集字帖>的字帖,又開始臨起王羲之的行書來。 這次上了周老師《書法史》這門課,才知王羲之在書法史的地位何等崇高!大受推崇敬仰。書法評論家孫過庭評論王羲之:「豈惟會古通今,亦乃情深調合」。可見王氏書法作品,已達身、心、行合一的最高境界,我全然無知,真是歪打正著選王羲之為我學書法的標竿,甚感榮幸。今後我肯定會更認真臨書法,「心不厭精,手不忘熟」,「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 反省過往,慚愧從未花過長時間認真習字,我只不過把臨帖寫字,當作是休閑的玩意兒而已,難怪成效不佳,進步緩慢,我相信對書法自己還有很大進步的空間。這次有幸成為久仰心儀百年名校──北京師範大學藝術學院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生,深感因緣難遭難遇,在校有明師指點,有同學相互切磋,以及大環境學習氣氛的薰陶,學成後,希能突破自己學習的瓶頸,是所至盼。 我在金、臺書法界深受多位書法家的愛護與栽培,讓我迄今甚為感激。張奇才先進(當時金門書法學會理事長),邀我加入金門書法學會會員,後協助當選為理事至今;傅子貞老師(當時金門美術學會理事長),常鼓勵我寫作品參展;中華台北書法家協會理事長劉炳南老書法大師,邀我加入中華書法家協會會員,我因住在離島,交通不便,婉拒參選理監事,他老人家認為既稱書法家,素質就不能差,大概看我是碩士,經歷豐富,又安排我當選中華書法家協會理事。為力求名副其實,只好再奮起努力,充實自己的書法學養與技能,才不會辜負愛護我的書法家長輩的期望。(十二之三)
-
難忘﹐那驚險的路
如果問我,「觸動心靈」之旅,感觸最深的一段旅程,在哪兒?我可毫不猶豫地答:應是從花蓮到太魯閣國家公園那一天的旅程吧! 太魯閣國家公園全部面積廣達九萬二千公頃,座落于花蓮、臺中及南投三縣。在我無數的生命旅程中,還未曾看過、經歷過那麼「大型」的大自然「公園」。了不起是到各國的野生動物園,我們被「關」在汽車這「大鐵籠」內,任動物把我們當奇怪的動物參觀;這一次,千山萬壑、層巒疊嶂必然會睜大了眼,好奇地問,你們這些來自現代城市香港的渺小的人,來這兒幹什麼呢? 不過,我們還是感到了雄偉的大公園伸出了他那壯實有力的雙臂,展開笑容迎接了我們。一路的斷崖峭壁,一路的山峰林木,一路的怪石清溪,給了我們一陣又一陣的驚喜。我們經過了長春祠、燕子口、九曲洞、慈母橋……最後才到達秀林鄉的西寶國小參觀,而在天祥基督教會的宿舍落腳。那些旅程表上形象感性的景點名稱,早就引人入勝,正像一些美點的命名,無論如何都要親嘗一口;這些景點,也叫我們無論如何要親歷一遍啊。 最令我們感觸深刻的是這東西橫貫公路的開闢建造。不知要用上多少日子,揮灑工人們幾許的汗水……汽車開了很久、很久,好像沒有盡頭似的。我們隨著汽車的轉彎盤旋,一會兒看到的是險崖峭壁,一會兒已是淙淙流水。最奇特的是溪水時而湍急,發出嘩嘩聲響;時而緩慢沉靜,只有點點滴滴在心頭。由于河谷切割,公路開闢得顯見艱難,彎彎曲曲,千變萬化,剛要拍攝一個山或水的背景,一瞬間已不見了影蹤,背後呈現的已是另一幅畫面。這樣奇特的、難度那麼高的山中公路,堪稱我生平第一次見識到。不由得想起了築路之難,築路工人的偉大。忘了在哪一段,我們看到了一個石頭紀念碑,上面鐫刻了一段文字,記錄了為建造這條公路而捐軀的工人的姓名和事跡。心很難過,也很感動。沒有當年他們的拚搏奮戰,又怎能有我們今天在森林腹地的一路暢行? 當然,最忘不了、最觸動我心的,莫不過是九曲洞步道一段了。戴上安全帽,站在削切得如鬼斧神工的峭壁一側,老伴不斷為我拍照留念。這真是未曾經歷過的經驗啊!當我抬頭仰望,看到被闢開的山,角度竟是有點兒向內傾斜。正如伸出的斷崖般,人可躲在山側的公路上避雨。果然,導遊也叫我們別走得太靠外,山上不時會下「碎石雨」哩。砸到人頭不是好玩的!這時我看到同行的女生們個個興奮地大喊起來,並拍下一幀幀蹦蹦跳、笑呵呵的活潑青春照片。想當初築路工人以大無畏精神開山闢水,山啊,也能穿窿,水啊,被迫改道。我們今天不過是冒著可能下的石子雨前進,又算得了什麼?我的心一時之間也變得年輕起來。 穿行一趟東西橫貫公路,是此行最觸動我心,也是最難忘的體驗。路,是人走出的;最難的路,也能開出來;我們還有什麼困難,不能克服呢?
-
●京師學書法短期「出家」
我到北京師大書法專業碩士研究班進修,妻說我是花錢找罪受,我不是不知道會這樣。但我是以求知與學佛角度來思考,讀書是要求智慧、學本事要受苦;受苦就是持戒與磨練,對自己都是有益處的,都是很值得的修行,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在金門我每天早泳、上健身房,肚皮仍然挺出、標準的「中廣」。到北京師大念書,沒得早泳、上健身房,只能調整生活方式,來保持健康。到北師大念書,我就是想來修行的,看看能否使心智增長,使書法技藝精進;使身體減肥結實。我把自己當成是一位短期「出家」的僧人,勤「跑香」,少吃好;每天寮房(宿舍)教室,早、中、晚來回走路六趟,每趟約十五分鐘,當成是我的每天主要運動量。在北京師大「跑香」,卻是很享受的,在綠蔭隧道馬路兩旁的紅磚人行道,來回走,視野遼闊,校園美麗,比母校臺灣師大校園壯觀得多。每晚在寂靜幽美的校園散步,看見一棵壯大盛開的紫薇花,飄下一地的落花片,讓我想起王維的詩句:「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此時我正在享受閑與靜;七十二烈士林文的詩句:「時有落花隨我行,野花依舊寂寥紅」現在我雖然寂寥,依舊快活、精進,充滿憧憬與希望。我除「跑香」外,還每天起床後、睡覺前在床上做抬腿、彎腰運動,以及練肚功。 今天下課搭電梯,身價千萬有點份量的昌達畫家說:「被老師這樣操,我肯定會瘦」;廣秀同學回說:「你真好!讀書還可以去肉賺錢」。我們功課實緊又多,短期進修,都是在搶時間,趕行程,讓你趕快學回家。有一天也是在搭電梯,卉楨同學對我說:「楊校長你瘦了ㄟ!是不適應?還是故意的?」「故意的!只少吃點東西而已」。 《慧緣佛醫學》作者慧緣大師認為:「適當的飲食,能使人保持健康,而不當會造成疾病」。另一方面,他提倡僧人的飲茶習慣。 我要短期出家,修苦行,就是要學習過僧人的生活。我每天早餐吃二片土司加水果,中午、晚餐在學校餐廳辦卡用餐,菜都太澀,少吃點菜,多飲茶水,飯卡未發前,在外面餐廳用餐,一盤炒飯,或一碗麵的份量,比金門多得多,讓我感到會吃太飽,就留一點當晚餐吃,有點力行佛門的過午不食的精神。 剛到北京師大,處處陌生,心不安,煩躁。想起慧緣大師談「心安益壽」法─「吟誦詩歌」法,正合我每天讀詩詞的習慣。如今心煩不安時,就不斷吟誦詩詞。正好讀到宋、陸游的<不教點愁上眉端>詩句:「短檠膏涸夜將殘,感事懷人興未闌。酌酒淺深須自度,圍棋成敗有旁觀。斷粞作飯終年飽,大布裁衣稱意寬。世上閑愁千萬斛,不教一點上眉端」,不教點愁上眉端,我不斷吟誦,真的心安多了。我遵照禪宗佛門的開示實踐,每天每時努力「活在當下」,掌握著當下,忘掉過去與未來。(十二之二)
-
思念故鄉─近代詩八首
1、雲出岫兮願有違 雲出岫兮願有違 馬夫漂泊胡不歸 已修石碣湖邊站 史載日軍惡作威 2、南山濕地 南山濕地淚馬夫 泣別雙親哭呼呼 若問史事爭那個 《金門憶昔》盡詳塗 3、李養盛興建石碣 山丘斜道花滿徑 橢碣十年基礎定 若問誰人興此物 前任處長李養盛 4、世事會變遷 牛渚變遷采石磯 李仙七上莫遲疑 誰知百歲馬夫后 詩友齊唱馬夫詩 5、碑前獻花日 殉難碑前獻花實 一九四五六卅日 年年如是宜照做 緬懷先人莫失職 6、最是令人為難處 整裝待發返金門 喚友呼朋齊尋根 最是令人為難處 轉機數趟繁又繁 7、亞細安文藝營 三年一趟亞細安 聚首共議翰林壇 甄別文豪應當選 竟然落在文礎殘 8、湖畔即景 雙鯉湖畔仰晚霞 鸕鶿嘎叫到我家 農民苦恨農物蹋 鳥友痴迷龐臉花 2010年8月
-
桑梓情
當年我在肺病療養院,人緣不錯。許多病友、護士給我取了個綽號「黎廚師」。每逢假日,我不進餐廳進食,獨自開伙。先到菜市場買一斤五花肉,一小把蒜苗,薑、蒜、等佐料,回來洗淨,切成肉塊,放進小鋁鍋中以細火燉煮,直到煮爛,再灑上一點鹽、醬油和醋。為了享受,特地以池上米煮飯。開飯前,我照例先通知莊楠,她換上外衫,拿著飯盒、筷子,和我一起進餐。 小黎,你燉的肉還真是別有風味呢。你跟誰學的?她吃得津津有味,抬頭問我。 人要是聰明,只要動點腦筋,什麼都做得出來。我這是「無師自通」。 她噗哧笑了。連鼻涕也噴了出來。 趕快用紙擦一下,衛生署長。 我藉此機會幫她擦嘴。握住了她的手,軟軟的,挺舒服。 黎荷,我發覺凡是詩人,都愛吹牛。你怎麼吹起牛來,出口成章呀。 才華洋溢,經驗豐富。 你別逗我笑了,不然,我又噴鼻涕了。 噴鼻涕我不怕,怕的是妳把我這鍋肉吃光了,晚上我吃啥? 你別這麼誇張,我才吃了幾塊呀?小黎,將來出院以後,你去做廚師吧。有希望。 三百六十行,幹什麼事都不簡單。燉肉,能作廚師,那像會講普通話就能當演員一樣。妳講話一點也不經大腦。 莊楠是個有原則的新女性。她的文化水平比較高,從她談話中,證明她具有深厚的文學修養。療養院的大夫,她不屑一顧,她唯一喜歡親近的是小護士程桂瑛,簡直形同姊妹。 療養院裡,莊楠驕傲得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據說她曾在上海復旦大學肄業,來到台灣,幹過報社編輯、中學教師。或許由於過份孤傲,始終沒有男人追過她,甚至沒有男人敢和她接近。 莊楠找我聊天,吃紅燒肉,療養院裡沒人眼紅,更談不上嫉妒;客觀而論,我長的實在其貌不揚,當兵出身混了個師範學院文憑,滿口難懂的河南話。醫生詢問病情,護士小姐還得充當翻譯員。每次查房,院長經過我的病床,眼睛從來不瞟一下,恰似「目中無人」一般。莊楠原籍河南鞏縣,她縣出了杜甫,我縣則出了一個天才詩人李賀,因為我是文藝半吊子,能夠和莊楠進行溝通,所以時常聊天。 聊天增進友誼,同鄉連繫感情。日久天長,聊到太平洋海灘去也。 那天報上發表胡風反黨事件,莊楠格外激動。她說作家應該潛心從事文學創作,別爭取什麼理事、委員、主席之類的頭銜,那是空的。胡風就是看不透這一點,才鬧情緒、發牢騷而日漸消極。同時,領導人的用人不當,「拾了芝,漏了西瓜」,那注定走上失敗之路。 1949年3月中旬,胡風抵達河北平山縣季家莊,中央統戰部駐地,遇見周恩來。周囑咐胡風到了北平,應和周揚、丁玲研究一下組織新文協的問題。不料胡風到了北平,並無人和他討論此事。老胡急了。最可惱的,他開過「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後,連個「主任」、「副主任」都沒選上,只得了一個具體職務,「文藝報主編」。這是胡風向毛主席「上三十萬言書」的導火線。 傻呀!傻呀!莊楠急得直跺腳:「胡風同志怎麼成了反革命呢!」 莊楠無意之間說溜了嘴。幸虧是在海灘,四顧蒼茫,只有夜空的星兒在眨眼。我心裡暗想,莫非莊楠是胡風的同路人? 是的。1949年3月5日至13日,莊楠以地下黨員身分列席了中共七屆二中全會。會議在平山縣西柏坡舉行。胡風到達統戰部時,還曾和莊楠談過話。這些祕史是莊楠和我有了愛情後才告訴我的。 雖然我是門外漢,但卻反對莊楠對胡風的評論。胡風不是為了爭「位子」,而上三十萬言書。他是為了使文學繁榮,百花齊放,而對毛澤東延安座談會上的「講話」,提出修正看法。為了提出意見而被批成「反革命分子」,是不公平的,反民主的,專制獨裁的封建制度的殘餘。 我的看法,莊楠嘴上並不同意,內心如何反應,我卻茫然不曉。 後來,莊楠病情有了轉機,她想偷渡出境。我原想祕密去尋找漁船,進行交涉。因為我還會說日語。但是莊楠不同意,她怕洩露此事,將會造成數條人命的犧牲。 最後,程桂瑛願意出面找船老大,她的父親原是資深的漁船船長,不幸死於海難。談判拖了很久,鈔票不是問題,基於人情道義,船老大不在乎金錢。他們是質樸守法的人民,膽量小,不敢輕舉妄動。若是不幸被攔截下來,肯定會造成家破人亡的悲劇。 正在猶豫不決,上蒼決定了莊楠的人生之路。她懷了身孕,啥也不想了。 墮胎吧。我試探地問。 如果值得的話,我會這樣做。 妳還是三思而行吧。別將來後悔,賴我。我也想過,你黎荷應該不會是個愛情騙子吧?長的不怎麼帥,還是塌鼻子;唯一的長處,會做紅燒肉、炸醬麵。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你這個人,吹牛不打草稿,毫不懂得謙虛,隱藏自己。過去,你曾夢想將來寫小說,你這種吹牛性格能寫小說麼?恩格斯說:作者的觀點應該隱蔽起來,傾向應該從場面和情節自然流露出來。這才是優秀的文學作品。小黎,你能做到麼? 莊楠囉嗦,我充耳不聞,假裝靜聽對方談話,心裡卻覺得滑稽有趣;我煞費苦心追求異性,是為了獲得一個給我愛與溫暖的妻子,為啥我今天卻追上了一個管理嚴格的班長? 矇矓間,我憶起英國哲學家培根,終身不娶妻,抱獨身主義。他說過:「有妻子者,其命定矣。蓋妻子者,事業之障礙也。不可以為大善,亦不可以為大惡矣。」思索再三,確有道理。 莊楠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嗅到了淡淡的髮香。她低聲以懇摰的聲音,說出心底的話:過去,她曾替我尋著一個理想的對象,純潔、溫柔、年輕而健美,如果黎荷能夠和這位女孩結婚,那真是幸福的伴侶。莊楠長嘆了一口氣:「想不到,我有了身孕,想不到啊!」 妳說的那個女孩,是誰? 她轉過臉,睜大了眼睛問:「你想知道是誰麼?」 我點頭,有點不好意思。 程桂瑛。 人家怎麼會看得上我? 阿瑛喜歡你,真的。 喜歡塌鼻子,小眼睛? 阿瑛像我的妹妹,她的心事我都知道。她挺喜歡你,這是緣分。佛教稱作「因緣」,即以事物相互間的關係,來說明它的生起與變化現象。說起來,我對不住你,更對不起桂瑛。 莊楠懷孕,內心是矛盾而痛苦的。她的心情,我很清楚,當年她是抱著浪漫主義的理想,為解放婦女運動作出貢獻。幾千年來,封建制度下的中國,對女人是歧視的。總認為女人「頭髮長,見識短」。促使莊楠參加中共地下黨,乃是抗戰勝利後的社會,竟然出現「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兩極現象。莊楠走出教室、走向街頭,高喊「反內戰,反飢餓」的口號,難道這不是正確的道路嗎? 她本來被安排留在上海,準備解放後參加文化宣傳工作。但是,為了積極爭取台灣早日變色,她自告奮勇請求來台,結果卻落得一個下場──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使莊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憑良心說,是我黎荷害了她,但我卻難以啟齒,她也從不提及此事;即使在婚後兩人吵架時,她也從未懊悔:當初兩人住院療養,同病相憐,因而發生戀愛,實在是一場歷史的誤會。 儘管桂瑛跟莊楠情同姊妹,但是桂瑛始終不知道她的過去那段歷史;台生,是莊楠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即使長大成人,談到母親,也只能講出這樣的話:「媽上過大學,因為國共內戰,家鄉不能寄錢給她,使她中途轉業,來了台灣。不幸患肺結核病,進了療養院,認識了我父親,兩人結婚。」 在黎台生的印象裡,母親生前教育他做一個有用的人,為建設台灣做出貢獻。 你媽的優點是什麼? 她樸素、節省,一輩子沒出過國。她連香港也沒到過。 缺點呢? 嘴巴饞,愛吃紅燒肉。當年我老爸會燒紅燒肉,時常給我媽吃。我媽吃成了胖子,所以才和老爸結婚。 過去,黎萍上國中時,聽了哥哥的這番話,非常氣惱。她把這件事向母親打小報告。桂瑛安慰女兒說:「大媽吃成胖子也是美人,楊貴妃就是胖女人啊。」 媽,妳怎麼不是胖子呢? 我吃的少,挑瘦肉吃。後來,我開始吃素,所以一直胖不起來。 黎萍小時候雖然常和哥哥吵架,但是台兒卻非常呵護妹妹。黎萍有聲樂天賦,大學音樂系畢業,台兒鼓勵黎萍出國深造。這件事,桂瑛和我並無意見。不過黎萍卻認為去歐洲留學,要花費一筆巨大的費用。這在小康之家,是「打腫臉充胖子」的作法,她是堅決不去留學。 台生那時已升為工程師,頗有積蓄。他拿出一筆錢,作為萍兒赴維也納音樂學院的費用。經過爭執、討論,終於實現。後來證明,台生堅持鼓勵萍兒出國深造,乃是正確的抉擇。 不過,黎萍留歐數載,卻苦了桂瑛。每逢吃飯,她照常給女兒留一個座位,盛一碗飯,放上一雙筷子。遇上颳風下雨,桂瑛總是掛念海外的女兒。那時打越洋電話不但昂貴,而且還要對準黎萍的課餘休息時間,真是傷透腦筋的事。桂瑛到了中年,患了一場內耳炎「梅尼爾氏症」,不論搭乘任何交通工具,總會發生暈眩耳鳴現象。如赴歐探視女兒,長途飛行,那豈不是要了她的命! 時光如矢,總算萍兒學成歸國。我才如釋重負。 為了報答桑梓之情,黎萍在縣城舉辦了一場音樂會。她那渾圓悅耳的歌喉,使全場的觀眾聽得如痴如醉,只有桂瑛,低著頭不敢看台上的女兒,她在凝聽、流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