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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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之島﹐美哉金門﹗
1 夏天過海洋,日正當中, 走在生機自然的古寧頭, 進入青翠的金寧鄉林道, 在金湖鎮邊遠眺料羅灣, 水泥地面潑辣辣的陽光, 已無八二三砲火的殘照; 馬山的心戰廣播已沉寂, 更無當年砰砰的廝殺聲。 現在有的是觀音的保佑, 媽祖和保生大帝的祝福, 風師爺和土地公的護持。 大家慶幸戰爭己成過去, 當年十萬大軍帶動建設, 撤軍留下了和平與繁榮, 危機之後是熱絡的經濟, 百煉成鋼的出入世膽識, 堅忍不拔,刻苦的精神, 不求虛榮,樸素的生活, 理想調和現實的大智慧。 美哉,金門! 2 否極泰來,地方有識之士, 正全面努力,要修復古蹟, 保護列祖列宗的歷史印記。 以前黃花魚每條十來多斤, 曾在近處各海灣浮游繁殖, 而今茫茫大海,已沒幾條; 專家正積極想辦法復育它, 期盼讓它在海域再現風華。 先民當初移居,全島翠綠, 鄭成功砍光樹木後幾百年, 胡璉將軍新栽幼苗數萬棵, 土地泛綠光,才沒沙漠化。 現在要以榕園規模為範本, 參種果樹、灌木和大喬木, 又可食用,又可陰涼暑熱, 讓蚯蚓繁殖,讓益菌寄生, 分泌養分,以天敵制疫病, 改變土質,涵養深厚水源; 並在野地,廣植奇花異卉, 可養藥草,可以雜種多元, 可招蜂引蝶,可利食物鏈 使樹香花香草香到處飄盪, 使島上前後左右一眼望去, 盡是萬紫千紅,美美花海。 美哉,金門! 3 國共戰時,海灣佈滿地雷, 現已漸移除,可漫步海岸, 好在大家都能珍惜維護它, 使它成為乾淨的海水浴場。 現在串連海岸建造大湖泊, 就要配種魚蝦、養殖貝殼, 也使鱟魚可觀賞又可品嘗。 現在大型國家公園已成形, 就要建立不同的賞鳥聖地, 使款款鳥音成為自然組曲。 現在大家正熱衷有機堆肥, 保持水流清澈,推動水栽, 使無毒農業成為世界楷模, 美哉,金門! 4 金門民風,自古純樸又踏實, 地方賢達不讓傷風敗俗入境, 沒有金融海嘯和工業的污染, 本土自主未受到環球化傷害; 沒有密集大廈擋掉空氣陽光。 大家保護綠地,以美化風景; 百姓居斗室,沒有罹患自閉。 現在已成功開發海埔新生地, 空間大享受,人口密度理想; 應限建,以免引發溫室效應, 不然夏天更熱,會影響健康; 現在環島交通,已四通八達, 千萬不要到處舖上鋼筋水泥, 弄得土地和動植物不能呼吸; 除了大力推動大型日光能源, 也要設法環島發展風力發電, 而圓盤和風車將成島上奇觀。 美哉,金門! 5 金門小而美,不宜大車橫行, 應以小車及單車為主要工具, 讓每一片土地沒有廢氣流竄。 現在金城街道,光禿又繁雜, 商店應讓自己瀰漫浪漫情調, 門前設花圃,廣植草皮樹木。 各家窗台,也可用爬藤綠化, 使景觀四季如春,怡情養性, 藉此造就一個頂級生態體系, 使這個島嶼成為生態烏托邦。 世人將驚羨金門的環保成就, 美哉,金門! 6 金門古蹟名勝令人折服仰慕。 宗祠、牌坊、寺廟、古洋樓、 風師爺、紀念館,及古厝群, 地景藝術精美,有兩岸文風, 很能代表居民愛鄉愛土情懷。 緬懷祖先們開天闢地的辛勞, 為了要實現安居樂業的夢想, 有識人士正在努力繼往開來, 讓金門歷史文化能承先啟後。 他們提倡倫理,培育新思想, 也求生活藝術,產業本土化。 應多蓋些美術館、和歌劇院, 讓子孫氣質恢宏,目光遠大, 精神崇高,腦袋充滿原創力。 金門在地人和出外人的毅力, 使人確信金門的自然和文化 將融合共生,以新麗的面貌, 吸引全球人士慕名前來探訪, 盛讚它千秋萬世的健康美麗。 美哉,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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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另一名長臉漢子說:「你沒坐過船嗎?要拉就在船邊拉,還要什麼廁所?」 萬大明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逕往船尾走去。天很黑,船尾距離大夥閒聊處不過一二十步遠,但看起來只剩一團黑影,萬大明相好位置,面朝裡,蹲在船舷上,他故意咳嗽了幾聲,吸引人們注意,過了片刻,他「哇」的大叫一聲,引起船上一陣騷動。 「漳州大個子掉到水裡去了!」 大夥奔到船尾,隱約聽到水中傳來「啊啊啊」的叫喚聲,和波浪的衝擊聲,大家低頭張望,無奈天太黑,什麼都看不見。大家正嚷嚷著,船家已走過來,他問明原因,探頭看了看,搖著頭說: 「漳州仔去見龍王了,我們給他燒點紙錢,讓他早點超生吧!」 第十二章 據最新統計,福爾摩莎有三一五個村社歸附,男女老幼計六八六七五人。中國人約有一五○○○人,其中一一○○○人每月繳納人頭稅,每人每月半個里耳(銀幣),從中獲利可觀。…為免原住民受奸商欺壓,維爾伯長官下令,原住民可至大員繳納鹿皮,換取生活必須品。──《東印度事務報告》總督Carel Reniers,一六五一年一月二十日 萬大明假裝不慎落水,悄悄的游到岸上。魍港溪碼頭一帶,架著幾十桿釣網,為了吸引魚兒,懸掛釣網的竹竿前端都吊著盞小燈籠。萬大明朝向一盞泛著紅光的燈籠走去,還沒走近,迎上來一道黑影,輕聲說:「你是黃水旺嗎?」萬大明輕聲說是,那人就領著萬大明消失在暗夜中了。 郭懷一在魍港承包了一片土地,再包給親信林金塗,這林金塗前一天接到郭懷一的信,要他當晚在岸邊掛起紅色燈籠,接引一名叫做黃水旺的偷渡客。 林金塗帶著萬大明來到一處墾寮,點亮油燈,才看清彼此的面目。林金塗約四十來歲,長相憨厚,但透露著世事的練達。林金塗打量一下濕漉漉的萬大明,覺得和想像中的不大一樣,萬大明看出他的疑惑,問道: 「郭大爺沒說我為什麼偷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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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善待土地與身體──金門芋頭達人
一個瘦瘦小小卻充滿熱情的女生,講起話來速度很快,談到「有機農業」立即充滿了使命感! 她的名字叫蔡容英,擁有即將認證的幾畦農田,一部分是自家的產業、一部分則是租來的土地。她的農產品標榜:不施農藥、化肥、除草劑。 為此,我詢問小金門的朋友,得到以下的答案:「芋頭在成長期容易有蟲患,因此要做到不施農藥真的很難!」但蔡容英做到了。 五年前,由於身體狀況百出,容英開始種「健康的菜」,給自己以及親友吃。芋頭的品種,特別從小金門引進到大金門,因為小金門的芋頭好吃是出名的。五年有成,容英今年開始收成,從農事一竅不通的嬌嬌上班族,搖身成為身強體健的芋頭達人。什麼形狀、什麼季節的芋頭最好吃,問她就對了。 為了支持她對於土地的愛護、對有機農業出力還傾了不少財產,我身體力行支持她有如愚公移山般的精神:購買她的產品自用、郵購她的芋頭寄到澎湖給好友……,還有一次將之推薦給民宿客人,承蒙捧場,買了20斤的小芋頭回台灣。 她說,她喜歡種菜給認識的朋友吃。於是我成為她的朋友。我愛護金門這片土地,但「只出一張嘴」;而她每天在島上留下汗水、孜孜忙於農事、培育有機農業的接班人……,百樣雜事,辛勤忙碌。 有機會的話,你或許會在金門各賣場看到她的產品,上面寫著:「有一群人為了自己與家人的健康,為了對大地的承諾默默辛苦投入青春與熱情,只為了堅持生態永續無毒家園……」 這麼瘦小的人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我尊敬她為這塊島嶼所做的努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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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韻書聲」的感動
醞釀多日的一塊匾額終於在我的不善推辭之下,敲定了「琴韻書聲」。這四個大字帶給我的是一輩子的感動。我何德何能,在退休時刻受此大禮,那是金門縣合唱團所凝聚而成的深情厚誼,實在讓我誠惶誠恐、惴惴不安 ! 難以為報。 金門縣合唱團是一個滿溢著溫馨、富含著人情味的優質社團,就像一個大家庭般的融洽,婆婆、媽媽、爺爺、爸爸、師生、夫妻、兄弟姐妹,各種身份、關係兼而有之,並不因年齡的差距而有所隔閡,手足般的情誼,緊密的維繫著,彼此關切,同憂亦同喜;也像個民族大熔爐,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且兩岸一家親,親上加親,格外親切;又士農工商,各行各業,齊聚一堂,和樂融融。雖然大家在各自的領域裡獨領風騷,但身處於合唱團的大家庭裡,大致上也都能拋棄自我,一切以團體為前提、為依歸,畢竟是合唱團嘛,要求的就是和諧、齊一的共鳴,誠如<鑼鼓喧天>裡的「One band,one sound 」,如何能自露鋒芒、自以為是?如何能道聽途說、蜚短流長,而影響團隊呢?所以面臨每一次的任務,大家都能捐棄己見,心手相連,合力完成階段性的使命。這就是金門縣合唱團的一大特色,它肩負著寓教於樂的重責大任,並以提昇地區音樂水準為宗旨。 談起金門縣合唱團這歷史悠久的團隊,乃是幾經變革,方有今天的定位。算算年資,我也稱得上是開團先烈、黨國元老,在早年,我也只是來匆匆、去也匆匆的練唱團員而已,直到近幾年來才漸漸的進入核心地位。隨著年歲的增長、體悟的加深、責任的加重,以及備受重視的認同感,讓我一頭栽進合唱團的大千世界裡,晉級為全勤團員,無怨無悔的投入、深耕。真的是「情到深處無怨尤」,雖然批評的聲浪不時在耳邊響起,無情的撻伐更是接踵而至,然而,溫馨的鼓舞、肯定的讚譽,亦深深的溫暖我心,怎可因不同的聲音動搖我無怨無悔的付出?只要是值得的、合乎道義的事,則雖千萬人吾往矣 ! 所以,再次的讓我鼓起勇氣、繼續向前邁進。 讓我深感佩服的,還是指揮李大師與李總幹事的寬大胸襟,他們猶如海納百川而成其大,時刻背負著、包容著不同的聲音;又像心靈導師般的兼具安撫與開導的專業能力,讓團員們在意見相左之狀況下,而能各適其所。特別是李大師,真是大肚能容,容進天下事啊 ! 因為每個團體裡總會有不同意見,如何修齊、彙整,以臻和諧,真是門大學問啊 ! 指揮大師在面對這一切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總能概括承受,把傷害降到最低,這是美育的提升,更昇華了圓融的人際關係,凝聚雙贏的局面。所以依然能讓合唱團隊處於和諧的氛圍和百分百的向心力。他們不但安內,還得攘外,為維護金門縣合唱團的榮譽而作諸多努力,真是功不可沒啊 !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合唱水準亦是多年來一步一腳印、慢慢提升而來。這些年來,在多位學有專精的大師們蒞金親自指導、以及團員們鍥而不捨的努力之下,終於往下紮根、向上開花的展現了纍纍果實。特別是今年,更是突破往昔,眾志成城的克服萬難,錄製了金門縣合唱團的第一片CD,帶來全團的振奮,面對著歷史性的一刻,誰能不興奮?興奮之餘,何能就此懈怠?在藝術的殿堂裡,我們依然深感不足,但我們不氣餒、不自卑,一步步的踏向藝術殿堂的繽紛旅程,我們不但在乎過程是否盡力,更重視結果,自我期許能有豐碩的成果呈現在觀眾面前。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而「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惟有努力再努力,不斷流下辛勤的汗水,我們合唱團隊才會充滿希望並獲享豐收。 演員的水準要提升,觀眾的水平一樣要晉級,切莫因觀眾的好惡而降低了自身追求的目標。曲高和寡是一種悲哀,難怪自古英雄多寂寞;曲高和眾是一種理想,因為英雄所見略同,殊途同歸亦是美的終極。所以金字塔的至高點,將是你我共同追求的極致目標。 多年來,我們因理念相同結合在一起,悠遊於合唱的天地,一起歡唱、一同悲歌;大家各自表述南轅北轍的論點,天南地北、無所不談的抒發心中鬱結;也憑藉著多次的大小比賽、南征北討,以及巡迴演唱來宣慰僑胞、鄉親,建立了鋼鐵般的情誼,就像一張牢不可破的大網,網住了你和我,合唱團最終成了我們情感的依歸,讓我們沈浸其中,樂於盡心盡力的為之付出。 此時此刻,面對「琴韻書聲」,就像千絲萬縷般的再一次的、緊緊的纏繞著我與合唱團那難以割捨的親密關係,就這樣的一線線、一圈圈、一環環,密密實實的纏繞不休。在我心中,「琴韻書聲」將是我今後盡全力去追求的一個高遠境界--讀書、寫作與歌唱,猶如人間最祥和的一塊淨土。有道是 : 貧者因書而富,富者因書而貴。我將因進入到書香世界而富貴、不知老之將至,若能捨棄人世的功名利祿,遨遊於書海世界,將帶來心中永遠的寧靜。自古是非成敗轉頭空,唯有寧靜心思得以照見青山,那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人生歷練中,有閱讀的沈澱、寫作的提升,有歌聲的陶冶、友誼的溫暖,必能跳脫世間疾苦,修飾紛擾凡塵,達到人生至高境界真、善、美。「琴韻書聲」,它高掛在我家琴房,如暮鼓晨鐘般時時惕勵著我,讓我戰戰兢兢生活,得以漸入生命佳境。而它所帶來的感動,那更是刻骨銘心、終身難忘的。這份濃濃情誼,將永遠伴隨著我,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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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女
一直以來,她都是沾沾自喜的,因為男人就算用了雙掌,也還是抓不住她。 所有她熟識的男人,打一開始她就沒想讓他們抓得住她,包括她的丈夫在內。 那年,她耐不住丈夫專心事業的寂寞,在立委選舉期間,加入某立委助選團隊後,她打開眼界,也大開她的心門,至於她那雙腿,似乎開了比和丈夫在一起時更大的角度。 選戰打得正激烈的時候,天天在大街小巷穿梭,三教九流人種看得多了,她從男人的嘴臉看進他們的心眼。也因為這一場助選的歷練,她那細腰越發會扭擺,聲調越發愛嬌。 過去在校西文科系開放的學習方式,讓她不畏怯手拿麥克風,對著滿公園、街道、市場的男女老少吆喝。她更掌握到一點,女人的媚是靠妝扮,靠著從內裡透散出來的妖嬈。 為了跑遍選區各條街道,衣著上選的是好俐落行動的牛仔褲和T恤,可她就有辦法讓緊身牛仔褲將曲線裹得更玲瓏有緻,T恤選的是胸前開口深至見得到溝壑,只消一彎身,哪個男人不看直了眼? 善於利用女人本然武器的她,當然不會忘記該在那一張臉上描紅畫綠,她刷過眼睫毛再畫上粗眼線,藍色眼影一塗上,一雙眼睛倏地加大了一半,數大便是美嘛!基於這個大的原則,她再在自己的厚唇上塗上艷麗口紅,只要噘出個馬麗蓮夢露似的唇型,就夠勾人魂魄了,何況她還挑動眉目並開口滔滔說著,男人早已昏頭轉向了。 她的政黨取向明明和她助選那位立委是兩極的,可為了一天一千元的助選員報酬,她也能昧著自己所感,大力吹捧她的短期老闆。 「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姊妹,登記第一號,第一號立法委員候選人×××,他是一個認真問政、清廉愛民的民意代表……有他來替咱地方出聲,咱的地方才能夠越來越繁榮……拜託,拜託,請多多支持,登記第一號,第一號,第一號的×××,拜託,拜託。」 她說出來的這些話,或許是候選立委的幕僚先寫好的腳本,她再照本宣科一番,也或許是她個人的即興之作。總之她把握了亙古不變的大原則,聲音夠嗲氣,眉眼夠傳神,笑容夠諂媚,腰枝再極盡柔軟之本事,焉有不把對政治熱中的男人收服之理? 結果是聽政見、收傳單的男人,目光全投射在她身上,甚至連同是助選的男性夥伴,也很難將心神從她身上抽離。一次選舉的助選,堪堪夠她和一個立委男助理發展出一段地下情。 說地下,是因為選舉落幕後,助選員全體解散,檯面上不再需要露臉,自然沒有舞台可以伸展。然而她和立委男助理的戲才正要進入高潮,只有轉而暗地裡進行,多數時候他們是到地下舞廳貼著跳舞,因她已婚有家有眷,不適合太過明目張膽。 對於這一點她很清楚,男人嘛!就是要讓他們看得到吃不到,摸得到用不到,他們就會死心塌地的追在身邊團團轉,甚至唯她是瞻的唯唯諾諾。另一方面是她多少也得小心行事,她那台客型的丈夫,至少是歹歹尪呷袂空,她沒必要因為愛玩賭掉一張長期飯票。 其實她心裡篤定得很,即便她丈夫聽到了什麼風聲,多半也是沒那勇氣質問她,她很清楚丈夫那縮頭鴕鳥心態,他害怕面對證實後的尷尬,因為他愛她勝過她對他。 向來她最津津樂道的便是,婚前兩人同個辦公室,有回看到另個男同事和她多說了些話,竟就卷宗一摔便出了會議室,當場人人竊竊私語,沒有人看不出來那是怎麼一回事。 她當然明白那是吃醋,當下也就決定答應這個其貌不揚的醜男求婚。 在和丈夫的天平上,她一直驕傲於自己占了上風。姿色有幾分,手腕夠靈活,外語更不差,比起她那台客丈夫,有絕對的優勢。她又擅於製造一種氛圍,讓那出身鄉下的憨丈夫沾沾自喜,自己就算有高身裁高學歷高收入,都比不上打敗對手將她娶進門的傲人。她丈夫自心底油然而生覺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高攀了她這朵向陽長著的花。洋洋得意下,再帶著感激之情,兩人共組的家庭裡大小事項拱手都由她擺佈。於是婚後凡他所賺都歸她所有,房子、車子、金子、孩子無一不是。 她之所以迅速選定配偶,除了想要有張牢靠的長期飯票外,還想讓父母可以在親族間因為有個三高女婿而揚眉吐氣,而最最根本的重點是,醜丈夫可以讓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是聰明的,所謂丈夫,一丈以內才是丈夫,一丈以外,她當他是不相干的人。並不是丈夫做什麼她都不會放在心上,而是她想做什麼,完全不去顧慮一丈以外那人的感受。她的想法是,快樂得自己找尋,因為從丈夫那兒她找不出她要的快樂。 所以有時她丈夫早些下班,或沒奉派出國,而她私情男人又心癢難耐,就會隨便編排一個藉口,說是跳韻律舞去,好維持婀娜多姿的體態。這說法她丈夫歡喜並支持,自願在家陪伴孩子做功課。 「跳到幾點?」 「十點,不過就怕大家要一起去吃個宵夜,我會打電話回來,你再來○○家接我。」拿以前老鄰居當墊背,她臉不紅氣不粗。 「她也去啊?」 「是啊,她要瘦身,我就是陪她才去跳的。」這說辭她丈夫絕對相信,而且深信不疑,老鄰居身裁是豐腴了些。她也夠滑溜,彎彎繞繞如蛇一般,一處行過一處,藏身藏得巧,她那大近視的丈夫從沒見出破綻,還在深夜接到她後表露關心。 「天氣轉涼了,妳穿這樣會不會冷?」她丈夫開著車趁隙偏過頭看她一眼,厚敦敦的鏡片後,是一雙快瞇成一條線的眼睛,只看到事情一面。 她心裡暗笑,冷?怎麼會?再垂眼瞟一眼自己身上這件削肩低胸牛奶絲洋裝,方才還是熱呼呼的,是這時不得不面對這張引不起任何快感的臉,才有那麼一絲絲的涼意哪! 「是上了車才感覺冷,你冷氣開得太強了啦!」她嬌嗔,順道把不能和情人繼續耳鬢廝磨的怨氣塞給丈夫。 「喔,是喔。」她丈夫忙調高了溫度,並小心翼翼賠罪般問道:「這樣還好吧?」 「嗯,那……」她滿肚子的不順暢還想飆出來,倏地驚覺,忙住了口。 可得謹慎小心哪,若是讓丈夫察覺到什麼異狀,往後恐怕就沒得這般悠哉了。她抿了抿雙唇,把那一堆還想膩著情人的心緒嚥了下去。他丈夫從眼尾餘光裡見著,貼心問道: 「怎麼了?餓了啊?」 「……」她睜大眼。 這話耳熟的呢,剛才舞廳裡跳著貼舞時,那人在她耳畔吐出濕濕熱熱的氣息,說的正是「餓了啊」這話,那當下她心脈給撓搔得癢吱吱的,直別開臉媚笑著:「你真壞。」 「壞?那可不,我對妳可是好得很哪!」說著還加了手勁再讓她貼緊些,她方才別開的臉頰很自然頂上他的唇鼻,他順勢輕輕啄了幾口,完全不避諱周遭的舞客。 那暗夜花開的感覺,在她心頭流淌著甜蜜花汁,一併酥軟了四肢,她欲拒還迎再鑽進他懷裡,還呢喃著「壞死了,你。」 「我壞?妳不是愛得很?」他露齒得意笑著,在她水蛇般腰枝扭動時,再一次盈盈攬住,兩人之間再透不進些許空氣了。 「我看我們走了吧!」舞曲還進行著,他的唇貼住她耳朵吹出這樣一句。 她挑起眉,媚眼溜轉一圈,唇角微微綻出笑意,他以為她同意了,鬆了攬在她腰上的手,拉著她回座位拿東西,就要離去。 儘管她胸口也滾動著燥熱,可出了舞廳迎面而來那飽含涼意的夜風,倒像一劑醒腦針藥直直灌入,她鎮定了心脈,但依然笑靨對他,「送我回我老鄰居那兒吧!」 「我們不去……」 「不行,孩子在家,他在家。」她嘟著嘴說,似是自己也有幾分無奈,看到他瞬間僵住的臉,她又加了句,「等下回他出國的時候吧!」 這一句又給他燃起希望,馬上又是眉眼帶笑,心裡卻也溜轉了一句話,「這女人真是壞啊!」 她看他笑了,暗自竊喜自己欲擒故縱功夫已達爐火純青,這時還不忘在心裡OS了一段,「誰壞?還不知道呢!」現在,面對丈夫,可不能洩露半點壞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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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厝老家與龍引樓房
祖屋和洋樓這時候,正被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作整修,我的九伯父振成知道這件事後,說我們應該要感謝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的用心,於是我寫了一封信給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並和陳小姐取得聯繫,剛好他們要開拍一部寫實片「落番」,編劇組為了這三間祖屋及洋樓的歷史背景,要到馬來西亞收集資料,於是,幾番波折,最後他們來到了龍引我的家,這一間我曾經住了十八年的房子,作實地的採訪。 龍引的這間祖屋,在這時候也已經經過部份整修了,因為側邊那個不能上鎖的大灶腳,經不起歲月的洗禮,近乎倒塌,而如今掌管公家事務的可賽,告訴我媽媽說:「現在,我們每個人住的房子都那麼好,我們不能讓阿祖的房子這樣讓人笑話。」於是,他撥了錢,重建右側的這附屬建築,同時將它改成可以上鎖的倉庫。另外,因有印尼非法移民干擾治安,我們大門前也再加裝了一個大鐵門,新的鐵門和這古老的木大門其實一點都不搭,但因我媽媽一個人在裡面,安全比外觀的考量更要緊;而大門上方之前許多稀稀落落的木條,也換成方狀鐵絲網,較為好看。 只是,主結構仍無法變更,於是,二樓比廿年前更加的搖晃,我在半年前曾經再上去過一次,感覺上已經是「岌岌可危」了,我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腦海裡不斷浮現小時候在這裡碰碰跳跳而大人們在樓下驚慌鬼叫的情景,時間原來已過了那麼多年!如今,整個二樓就像廢墟一樣,佈滿灰塵,零亂,還有蜘蛛網,那是因為如今,我們已在這家附近買了另一間房子,我媽媽白天在這裡生活,傍晚點香照顧香火,晚上會回那新房子睡,再加上她的腳有退化性關節炎,故二樓,我媽媽也很多年沒有上來打掃了。 有句話說:「抓龜走鱉」。採訪隊來到我們龍引祖屋時,我媽媽正來台北找我,於是,接待就由可賽和揚眉負責。可賽把房子打掃得很乾淨,還在桌上擺了束鮮花歡迎這些貴賓。採訪隊想多了解我祖父的生平事跡,我的很多親戚都來到,他們回答的內容,很多我都已知道,唯獨最後,揚眉對採訪隊說的一句話,最後傳到我的耳裡,我心中為之一震,非常令人感動的領悟,她說:「我的阿公很偉大,你看,他自己在南洋,一直都住這樣的木板樓,但卻寄了很多錢,回金門蓋磚造的房子給他家族的人住。」 我忽然才發現,是的,我的祖父是偉大的,我從小就住在這樣的木板樓裡,我深深瞭解到,住這種房子的辛苦與不適,而我的祖父,在他有能力時,他先想到的是他在金門的家人,金門的兄弟,要讓留在金門的這些兄弟們有好的房子居住,於是,他優先把錢寄回金門來,在金門蓋了美麗的房子,讓家人可以住得舒服,住得風光,但他自己,直到他死了,他在南洋,還是住在這樣的木板樓裡。龍引有錢人都住的磚厝,他沒住過。 我從沒見過我的祖父,我從小對他的感覺就不深,我對他的感情,只源自掛在祖屋客廳牆上那張穿西裝的黑白照而已,甚至在更小的時候,我晚上還不敢看那張照片,怕他的人會從照片中跳出來。但到了這一刻,我忽然對他產生無比的敬意,原來,他是那麼偉大的一個人,有這麼美的一種情操,這情操比他能蓋美麗的房子更重要,而我慶幸能成為他的孫子,我要為他而喝采。 就在這時,我接到可賽託人搭飛機轉交給我一張由親戚自台北輾轉寄到大馬的剪報,剪報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說我祖父十三歲離家後便沒有音訊,忽然寫一封簡書回金門跟家人說準備蓋房子,接著沒有音訊,因而為家族掀起了「滔天巨浪」,說這是廿六年來從來沒發生過的「災難」,甚至讓整個歐陽家族差點「滅頂」,所有的措詞都具有強烈的攻擊力,文中不斷借他人口說:「人無橫財不富」,在重複的出現「橫財」兩個字之後,接著說祖父之所以會發跡與鴉片有關,是「沒福氣」的走私者與海盜,逃離現場,留下沉埋在海底的「鴉片」,我祖父「有福氣」,面對這些走私的鴉片,做了十分「機智」的「處理」。 如此雖然沒有直說,但前面說了那麼多「橫財」,後面接著提及沒福氣的海盜留下的鴉片,再說我祖父有福氣的做了處理,任誰讀了之後,都會認定,我祖父之所以會發跡,之所以能寄錢回金門蓋房子,完全是因為撿到了這一箱海盜們留下來的鴉片的關係。 我忽然愣住,久久不能言語。走私鴉片,是何等傷天害理的事,我在馬來西亞住這麼久,從來沒聽說有這樣的事發生過,我立即打電話給可賽,可賽說,這全是子虛烏有,我們龍引的其他親戚們,見到這樣的文字,也都已氣憤不已,都問說怎麼能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公開發表這樣的言論,來傷及一個沒有能力反駁的往生者的清譽。 我祖父一步一腳印的工作,創業,行善,被一篇文章給否定了,他捨不得自己用,優先把錢寄回金門蓋房子的美意,也被否定了,而美意不只被否定,還被人抓到小辮子從負面的角度做出攻擊性的批判,而在整個批判過程當中,因為文字被巧妙的運用,似說又非說,我們聽不到任何正面攻擊的聲音,但實際上卻如同鞭屍般的把一個死者鞭得體無完膚。文字極度不友善,讓我讀了之後,不斷停下來時,自問──我祖父,和這作者,有仇嗎? 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心態,讓這一個同族的後代子孫,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要公開的用這樣的措詞,這樣的言語,如此負面的角度,來寫他的長輩?這長輩,有愧對他嗎?長輩海外辛苦賺錢回來蓋的房子,如果他沒住過,那麼,再追問一下,他的父親,或是他的祖父,有住過嗎?他的祖父曾不曾經以那大厝為榮?飲水需要思源,長輩當年從金門落番到南洋,受過的苦並非我們能想像,我們能得知的是他風光的那一面,我無法想像的是他辛苦的那一面,他走過的路,是極其艱辛的,他無怨無悔的為後代子孫打下一個基礎,我們時時刻刻都應抱著感恩的心,即便我們不認同許多共認的歷史,想要找回歷史的真相,我也都需要用客觀理性的觀點來論述,用證據來佐證,而不是反覆的使用攻擊性的字眼,並技巧性的玩弄文字來迴避法律責任。 我在馬來西亞及金門聽到的蓋大厝的故事,和這文章中寫的是有出入的,那年,我祖父寄錢回家蓋房子,匯款晚到,家人因消息已經放出,怕面子掛不住,於是,由我祖父的第五個兄弟鍾塘的妻子的娘家伸出援手,先墊建款,趕快先動工,等到祖父的錢匯回到金門了,才將錢還給五弟媳的娘家。而鍾塘就是負責蓋這幾間房子的主要執行者,他在蓋三間古厝及正對面這間洋樓時,還因小糾紛被人打傷,所以,他在所有大厝都落成後,決心下南洋,並在我祖父的協助下,在離龍引十幾公里的另一個名為雙蘭(Sanglang)的小鎮,也開始了他的事業。 蓋房子是如此歡喜的事情,我們從來沒有聽過,這是一個「滅頂」的危機,也沒聽過蓋這房子是給族人帶來「災難」,更沒聽過,我祖父「有福氣」的撿到了會讓人上癮並殘害人體的鴉片,在「機智」的「處理」後,因此發財了! 沒有人會比我們在馬來西亞生活的後代,更了解我的祖父。他安安份份的打漁,然後,做生意,他也曾經有奇遇,是他在捕魚的過程中,看到岸上出現名為「拿督公」的大樹神顯靈,並撿到了兩顆當地名叫「甘文煙」的香料球,他將這「甘文煙」帶回家供奉,並在拿督公再次顯靈後為祂蓋了一座廟,從此,他的事業蒸蒸日上,他從一個漁夫,變成一個商人。於是,金門許多人去南洋謀生的人,開始到龍引來投靠他,他讓很多落番的金門人有了工作,金門人到龍引後,若還找不到地方居住,我的祖父也都會留他們寄宿在我們龍引的這間祖屋裡,龍引如今的許多名人,如歐陽文泚、歐陽天平、歐陽明源及他的父親等等,他們從金門來到龍引來時,都曾住在我們這間祖屋裡面,等到安定後、有能力自住後才搬出去。 金門人於是開始在這小鎮聚居,馬上面對的是第二代孩子們的教育問題,於是,我祖父在龍引菜市場後面,辦了一間小學,名為成功學校,這間小學只給金門人的子弟就讀,它是如今龍引中華學校的前身。因工作及教育得到解決,再加上同鄉在海外的凝聚力,龍引變成了擁有非常多金門人居住的一個市鎮,這情況到幾十年後的今天仍是一樣,以我當年就讀龍引中華學校時,我們一班四十個同學為例,在名冊上看到的祖籍資料,有一半的祖籍是福建金門,其中還有七到八個是姓歐的金門人。 我的祖父,生前做了很多好事,幫過很多人,這一點,我的伯父比我更清楚。我以前不認我祖父在我的人生有起任何作用,我小時候也不相信我考第一名是因為我媽媽燒香、我祖父有保佑的關係,但後來,隨著時間慢慢拉長,我不斷在成長,在遭遇,我看了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忽然,我才發現到,冥冥中,在舉頭三尺的地方,似乎有神明在保佑我。 那是我一個會看風水的朋友給我點醒的,他說:「你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是你祖先的庇蔭,是你祖上累積的福德,福報在你身上。」我回想起來,這四十年來走過的路,每每遇到人生的轉捩點時,我的選擇總是正確的;每每遇到危機時,我都能安然度過;我的生命有時很危險,但我總在千鈞一髮時化險為夷。我總是這麼幸運,我長大後的人生路總是走得這麼順,比較過很多人,我開始察覺到,一個人不可能有那麼多的運氣,難道,真的是我祖父、我父親的福德,最後報在我身上嗎? 我再次回想,那一年,我經過很多焦慮,最後是以低空飛過的分數,考進台大醫學系。考到之後,因為程度和本地同學相比還差了一截,於是,第一年我讀的很辛苦,我媽媽說:「如果七年讀不完,八年也沒有關係。」但結果,我七年內就讀完了,並在大學六年級時,將打工存到的錢寄回家付房屋的頭期款,在舊家附近買了我人生的第一間房子給我媽媽住。接著,我申請醫院,因為祖籍在金門,院方較不擔心我會做一年就跑回大馬,於是,我被錄取。時間一下過了四、五年,我考到專科,要出來外面闖,原本說好要和我一起出去開業的同事,後來反悔,想單獨自己開,我只好找工作。我像在路上遇到了路人甲,我很奇蹟般的被他帶到我目前就職的這診所工作,診所給我很好的工作環境及不錯的薪資,我很快的在台北買房子定居,而那去開業的同事在一年多後因病人太少停業。 接著,我因小時候沒有房子,於是喜歡房子,開始研究房地產,在有能力時做點投資,結果,而我買房子的運氣,總是特別好,是不好的房子我費了很多心力總是買不到,好的房子總是在陰錯陽差的情況下讓我買到;我的生命幾度驚險,我有多次在馬路上險些喪命,甚至我都已聽到「碰」的一聲,但總是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候,我化險為夷,但回想起來,差那一秒,我已粉身碎骨。隨著年級的增長,當我看多,聽多,之後,我慢慢理解到,真的,一個人真不可能有這樣的運氣,我的好福氣,是來自於我的祖父、我的父親,他們的善行,讓我一帆風順,他們的保佑,讓我能到處遇貴人,化險為夷。 這一兩年,雖然我比較少回家了,但有回家時,我都會乘我媽媽不在時,從新家騎腳踏車回我祖父的這祖屋,開門進去,給我祖父上香。我的叛逆,到這時仍沒改變,「你叫我拜我就拜,那麼我不就沒有面子」的想法仍在,所以,我選擇我媽媽不在時做這事。我上香時,會默唸著,感謝我的祖父,如此無所不在的保佑我,庇蔭我,甚至有一次,我拿起相機想拍一些童年記憶時,還意外的拍出一些不可解釋的影像,更讓我相信,我祖父雖然死去,但他的天靈還在。 於是這時,我開始相信,人死有靈,在天之靈,可以知道人世間的許多事,當有一天,我們自己也飛上天時,我們一定不希望,我們留在人世間的美好名聲,受到一丁點的不尊敬及傷害。於是我在想,我的祖父如果這時能讀到這篇文章,他一定會很傷心,他接著也會明白,我如今給他做的,是要捍衛他的聲譽。而我們這一群是很和平的後代子孫,我們沒有要爭什麼東西,我們回金門,只是要尋根,要知道我們的根源,我們尋根之後,說了兩地房子的故事,是要闡明,我的祖父的心,是放在哪裡。飲水思源,先人在異鄉打拚的辛苦,後代子孫要常銘記在心,謠言止於智者,我們不能把沒考證過的謠言當成史實公開評論,我們懷著感恩的心,感謝那些給傳承給我們生命的人,於是不管是在金門,或在龍引,或在台灣,我想,我們都可以活得安然無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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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最遠的地方
遊歷金門回台的朋友,興奮與大家分享《浯島觀日出》的經驗,他說:那真是一個極其難得的機緣,雖然是同樣的太陽與日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當下就是那麼喜悅和感動。 朋友的心情,讓我想起歌者張韶涵,有一首很動聽的歌曲《看得最遠的地方》,其中有幾句歌詞是這樣: …我要去看得最遠的地方/和你手舞足蹈聊夢想/像從來沒有失過望受過傷/還相信敢飛就有天空那樣/我要在看得最遠的地方/披第一道曙光在肩膀/被潑過太冷的雨滴和雪花/更堅持微笑要暖得像太陽… 從歌詞而顧名思義,假使人們想要看得最遠的地方,除了要站在制高點之外,另外一個方式,就是前方沒有障礙物,好比是大海之上一望無際的景致,如此才能夠如願以償。 歌者所詮釋的意境,剛好符合這兩個要求,所以張韶涵《要在看得最遠的地方,披第一道曙光在肩膀》,這是何等浪漫的期待呢! 不過想要能夠披《第一道曙光》在肩膀,最簡單而實際的方法,就是早起而去看日出,好比那位金門旅遊回台的朋友一樣。 國內有很多風景區,也可以觀賞美麗的日出,除了金門海域之外,例如阿里山的雲海和日出也非常有名;即使阿里山區歷經八八水患、洪澇肆虐之餘,想必也不會影響日出的節奏,因為太陽仍舊會在既定時刻,從《祝山》遠方的山頂,踩著一蹦一跳的腳步昇上來。 除此之外,國人近幾年以來,也蠻流行到蘭嶼或其他離島,靜靜等待而迎接第一道曙光;甚至部分旅遊業者,更因此而推出《觀日出》旅遊套餐,藉以招攬浪漫與充滿活力的人,到離島的遠方世外桃源,欣賞溫煦而柔和的曙光。 曾經有人說,到阿里山觀看日出,或者欣賞雲海,並不是每一次都可以如願以償,因為有時候碰到天候不佳,那麼就無緣欣賞這些美麗景色。 此種不巧的機緣,造成遊客與天然美緣慳一面的結果,以致於乘興而去卻敗興而歸,這也是在所難免的遺憾。 如此說來,我們還是覺得蠻幸運,因為有一次旅遊韓國首爾的機會,其中行程包括遊歷東海之濱的《洛山》風景區,那是一處位於韓國東北部,濱臨北韓邊境的地方,附近有知名的《雪嶽山》國家風景區。 在下榻於洛山天然海水溫泉旅館那一夜,導遊從旅店服務人員處得知,隔天預測日出時間是:清晨六時十八分。 雖然從首爾到洛山之路程,大約花了四個多小時而覺得很累,不過大家還是蠻期待,明天的欣賞東海日出之約。 果然當天因為天公作美,而讓旅人很幸運的在洛山海濱,得以觀賞極目所致的日出景致;正如所有天然美景的感受一般,觀賞日出的最美好際遇,就是大家彼此聚在一起,等待太陽現身時的氛圍。 那是一種《群聚心理》所散播的喜悅,然後在旭日蹦出海平面的一剎那,將最甜美的期待,以及喜悅的感受釋放出來,並且將所看到的日出過程與景致,收納在旅人的記憶深處,然後不時的反芻而咀嚼一番,甚至愉悅的和朋友分享當下之心情。 印象中東海或是黃海等概念,都是學生時代在地理課本所讀到名詞,沒想到此時可以親臨東海邊,迎著清晨涼風而望著浩瀚的海洋,雖然和一般大海同樣渺渺茫茫,並沒有甚麼獨特與差別;可是在異國海濱冥想最遠處,應該就是扶桑日本國度諸島嶼,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正當迎接著剛剛升上來的朝陽,大口吸吮摻雜北國風味的氣息之際,卻也在內心一邊想像:能夠與幾億萬光年之外的旭日相遇,豈不是一種極其難得的機緣? 雖然都是同樣一個太陽,可是在異國所感受之心情,卻隱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比在金門和阿里山,同樣欣賞日出時,其心情卻不見得相同。 從首爾旅遊回來之後,無意間聽到歌者演唱《看得最遠的地方》這首歌,不禁被女藝人甜美而柔和的歌聲所吸引;當仔細聆聽歌詞內容之際,發現其中之部分意境,竟然與東海觀日出時的心情不謀而合。 後來知道張韶涵此首曲子,乃是坊間流行韓劇的片尾曲,於是讓我回憶起當時的心境,原來看得最遠的地方,對於旅人而言,竟然就是收藏於記憶深處的那根弦,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總會不自覺撥出悅耳動聽的旋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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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萬大明靜靜的聽著,暗中盤算著離開的時機,這艘船舶在魍港溪,距離陸地不過一箭之遙,他雖然右臂還不大能動,但憑著自幼練就的水上工夫,游上岸絕不成問題。他面對河岸蹲著,不時張望著河岸,當岸邊升起點點漁火時,他知道時機到了。 這天天氣悶熱,意味著天陰、無風、無雨。大夥正聊著,萬大明站起來,故意放大了聲音,問旁邊的人: 「我肚子不舒服,要解個手,這船上有沒有廁所?」 他的話引起一陣訕笑,一名長了個酒糟鼻的漢子不懷好意的說:「你要是女的,船家可能會給你準備個屎桶、尿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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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番仔沒頭腦,我用點鹽和鐵條和他們換鹿茸;有一次,我用件破衣服就跟他們換了三個熊膽。」 「這麼好賺啊!」莊稼漢不由得發出羨慕的讚嘆。 「好賺?!」商販自負的說:「要是不會說番仔話,膽子不夠大,這錢你們賺得到嗎?」 那些莊稼人不說話了。 一位獵人接著說:「番仔憨是憨,不過有夠可憐。他們辛辛苦苦射到的鹿,只能吃鹿頭和內臟,鹿肉要製成鹿脯交給紅毛仔,鹿皮也要交給紅毛仔。比紅毛仔更壞的是 商,他們仗著紅毛仔欺壓番仔,說有多壞就有多壞!」 當時荷蘭人向平埔番徵收鹿皮、鹿脯,由漢人 商(包商)承包。但 商把番人當成牛馬般使喚,看到有姿色的番女就據為己有,如果番人得罪了他們,就對繳交的鹿皮、鹿脯百般挑剔,番人的種種痛苦,主要是 商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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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思夜夢古橋行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醒要行動;人要活就要動,常常活動,纔能保持心身健康,萬事亨通。 古人云:「七十猶栽樹,旁人莫笑痴,古來雖有死,好在不先知。」雖然有人說:「人生七十古來稀」,可是也有人說:「人生七十才開始」,這是因為每個人的遭遇不同,時空也有差別,以今日醫學發達,生活環境品質日益提昇,人人豐衣足食,無憂無慮,快快樂樂過生活,應該可提升到,「人生八十才開始,九十滿滿是,一百無稀奇,百二真福氣。」人要有夢,才有希望,築夢成真,也就是美夢成真,是人生最快樂的事。 昨夜夢江南,遍地哀嚎,一片悽涼,如今江南一帶欣欣向榮,神速恢復昔日風光。十年前廈門落後金門將近二十年,十年後的今天,你知我知,何必多言! 昨夜夢中蘭,村郊有座橋,溪流中,兩岸旁,美景如畫醒來抒文一篇,摘要如下:「偉哉!戰地古橋:橋畔兩岸,花團錦簇,楊柳搖曳。春回大地,鳥言花香,夏吹微風,蟬兒齊唱,秋月露珠,淋肥高粱。冬雪冰河,魚蝦游憩。 這座戰地古橋,位在沙湖交界間,金門島中央,今命名「金湖一橋」,南往浯江溪,金酒廠,北達五虎山,金沙港。西窺神州海,沿海岸。東登太武山,海印寺。 這座橋,鋼筋鐵骨,曾載過五湖四海英雄豪傑,歷經古寧頭戰役,八二三砲戰,中外讚歎!歷史輝煌,萬古留芳,是金門的福和橋,更是兩岸和平的橋樑,而今而後,金磴大橋,兩岸願景,端賴您營造。我們祝福您無怨無悔!直到天荒地老。」 如今這座橋的周遭,雜草叢生,荒蕪一片,只有夜半聽到豬嚎聲,附近居民忍無可忍,只好抗議陳情,自知不如人,也是不夠用心,不敢怨天尤人。 回憶九年前,27路公車,僅駛至頂蘭金剛寺,即折返山外公車處,歷經多次向相關單位陳情,要求延駛至中蘭村車站,以便居民搭乘,均未能獲得採納,嗣後承蒙金沙鎮前黃鎮長鼎力協調,如順延經中蘭、高坑、斗門、何浦國小、浦邊、后宅、洋山,然後繞環島北路折返山外公車站。 今又蒙陳鎮長再次轉請公車處,將27路公車延駛至金沙車站,並建請在中蘭村南端(頂蘭站)建置候車亭,並承王里長自掏腰包,申請建地所有權狀證明書,費盡不少流程,如今這座候車亭,不僅可供民眾要搭車候車時,可避風雨,更可便利休息之用途,一舉二得,由此可見各級官吏處處為大眾著想,愛護人民無微不至,因此我們要飲水思源,常抱感恩之心。 天下無難事,只要有心人,有志竟成,鐵杵磨成繡花針,語非假。憶起研議多時的金嶝大橋,其工程絕不會比27路公車這條路線更浩大艱險,這條路原來是高山峻嶺,峭壁石頭小徑,只能容納一個人蛇行前進,當時經國軍工兵多年來硬炸硬鑿,不知犧牲了多少將士,才打通這條今從頂蘭擎天水庫經國父銅像至山外圓環大公路,打通後公車雖然可以通行,可是當時因為地處軍事禁區,僅供軍人搭乘,因此中蘭村一帶居民要到山外醫院就醫、購物、探訪親支,必須到沙美或金城車站,再轉公車前往,不但費時,也要多花費金錢(當時搭公車要自己付現金),如今只勞駕二位鎮長和一位里長的心力,就把這條橫貫公路的路線打通了,實在難能可貴啊! 由此可證明,金嶝大橋的工程和流程,絕不會比這條路更艱難,只要大家同心協力,眾志成城,相信美夢指日可達成。況且當今政治清明,兩岸執政者也不是食古不化之類,我們期盼在不久的將來,一定不必再申請任何出入境證件,只憑健保卡,即可暢遊大陸各地名勝古蹟。 結語:鼠牛亂紛紛,虎兔出聖君,聖君代代有,這代應是中國國民黨主席馬英九,馬胡會面又握手,兩岸人民是敵還是友,端看下回金門高粱酒,只要兩岸人民共存共榮,國號不改,青天長留,必定太平直到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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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厝老家與龍引樓房
我的祖父,名叫歐陽鍾遠。 他在很早很早的時候,從金門,飄洋過海到馬來亞,在馬來亞南部一個叫著龍引的小鎮落腳,開始他的落番生涯。 他是到龍引的第一個華人,他捕魚,後來做生意,給自己蓋了一間房子,一所學校,同時為了答謝神明的保佑,他還蓋了一間廟。 他總共娶了四個妻子,育有三個女兒,生了十二個兒子。我是最小的太太,最小的兒子生的,我的父親叫著振裕,他在廿九歲時娶了我媽媽,並在龍引過港處租了一個房間居住,他們過著我很少也很怕去過問的新婚生活,我媽媽很快懷了我,我在我媽媽的肚子裡有七個月大,我父親忽然因肝炎過世了! 我媽媽在喪事後的不久,把我生下來,然後,抱著剛出生的我,踏進我祖父遺留下來的這間房子,正式的在這房子住下來。我父親的生命剛結束,我的人生,才從這間房子開始。 這是一間怎麼樣的房子呢?在地的人都把這種房子叫著「枋厝」,意思是用木板搭建而成的屋子,以便和其他用水泥及磚塊砌成的「磚厝」作區別。磚厝比較堅固,所以,有錢人家住磚厝,貧窮人家住枋厝,是大家既有的觀念。我的祖父在世時事業非常成功,他擁有很多資產,照道理說,他應是要為自己蓋一間磚厝才對,但為何他的一生,都寧願住在這樣的枋厝裡,是我一直不解的問題。是他過於勤儉?或是有其他原因? 不管如何,這枋厝在他過世的廿多年後,留給他最小的媳婦及小孫子住。我就是他的小孫子,我從出生後,就在這裡生活,在這裡長大。它在結構上分有一、二兩樓,樓下是客廳及一個房間,樓上有兩個房間,樓的側面還有一個不能上鎖、小偷可以隨時進來偷食物及碗盤的大灶腳。我每天都在這三個空間穿梭,常常在爬樓梯時不小心滾跌下來,哭聲如雷,雞飛狗跳,撞得滿頭包。 我開始上學,學會認字,第一個學會的是我的名字,第二個學會的是我們正門上方的一個很古老的招牌,上面寫著「金成發」三個字,我常流著鼻涕正著唸唸:「金-成-發-。」倒著唸:「發-成-金-。」唸到「發成金」時,我媽會敲我的頭。這是我祖父商行的招牌,我媽媽說,這三個字代表了我們家族,而因為我們是金門人,所以我們的招牌上,第一個字要用「金」字。 而招牌下面,有兩扇木門,這也是非常古老的門,關門的方式和古裝連續劇裡看到的一樣,在門內用兩根橫木將門卡住,外面的人怎麼都進不來。這樣的門無比的安全,但門旁的兩個窗戶,卻從來都不能關上,因為經過歲月的洗禮,它的窗門早已掉落,所以我們從來都不曾關過這兩扇窗,所幸窗上面還有鐵條,有心的宵小暫時無法從這一面入侵。 入門,便是大廳,廳的地面是水泥,水泥上畫上了轉了九十度角的四方格,這應是金門人留下來的室內風格,象徵張開雙臂迎賓客。客廳正面主牆,是用黑色的木板建造的,牆前是神檯,正位貼的是關帝像,右邊小位,是神明,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毛筆字,細細數來,有七八位長輩吧,有我的祖父,祖母們,我的父親,未成家就過世的八伯,我的二伯,三伯。因為他們過世的年月,用的都是天干地支,所以,我一直不知道我的祖父是在那一年過世的,只知道他過世很久很久了。而我媽媽搬進來這屋子後,每天都在照顧著這些神明的香火,她和這鎮上的人一樣,習慣在每天的傍晚,燒香拜拜。她常常跪在神明面前,揮著香,口中唸唸有詞的說:「保庇文林身體健康頭殼硬快大漢……」。 她常會要求我跟著她一起跪下來拜,我小時候會跟著她做,但青少年後,我的叛逆性轉強,我心想,你要我拜,我就拜,那麼我不就沒有面子!所以,後來,我都堅持不拜,我媽都一直拿我沒有辦法。 而我不喜歡拿香拜拜的另一個原因,是我不相信人死後,還有靈魂存在,也不相信我拜了祖先,祖先就會保佑我功課進步,學業順利。我總覺得事在人為,努力比祈求更要緊。 所以,我的功課一直都不錯,我常考第一名,但在我考試時,我媽媽的祈詞也都順應時勢而改成「保庇文林考冊順利拿第一……」馬來西亞的金門人,不說「考試」,是說「考冊」! 我的理解力不差,長大過程中,我慢慢聽懂很多事情,首先知道的是,我的祖父死時留下很多農地,很多店面。在龍引這小鎮裡,有一條主要的大馬路,路的一邊有將近廿間的店面,都是我祖父遺留下來的,路的後面更大面積的椰子園,也都是他的資產,以這裡馬來單位計算,估計有八百「依格」,這到底有多大,我也無法說清楚,只知道我媽每一次用腳踏車載著我到處跑時,會跟我說:「這一塊是你二伯的。」「這一塊是你六伯的。」「這一塊是很多人公家的!」我祖父當年來龍引時,赤手空拳,他打漁,後來做生意,多元化經營,白手起家,在龍引和新加坡兩地都有巨額的生意往來,他的人生到最後擁有了許多令人稱羡的財富,但在他死後,情況就因歲月而改變了。 我的父親,分到的有兩塊椰子園,三小塊土地,及一間店面的地上權,看起來還不少,但那店面,因為一樣是枋厝,在我出生的時候,它已經很破舊了,再加上租用那店面的人愛欺侮寡婦孤兒,我們常收不到那很微薄的房租。那三小塊土地,那時是荒廢的,沒有產值;椰子園裡的椰子,也因到那時候整個世界市場對它的需求轉向經濟價值較高的棕櫚油,我們生產的椰子最後都落到賤價出售。 於是,我出生後的日子,從沒好過,和同年齡小孩相比,我的物質生活很差,我常常看到我媽媽為錢而煩惱,她後來不得不去打工幫人做椰子加工,勞累的結果最後換來一次腦出血,引發年輕中風,所幸,中風在三個月後恢復。當中還有一天,有一天,小偷從我們這間房子的後方入侵,那是一面很簡陋的牆壁,只有鐵絲網,小偷將它剪斷即可光顧,他進來後見不到值錢的東西,便拿走一個電飯鍋和一個電水壺,我們沒錢買新的,我媽媽用木炭起火的方式,煮水和煮飯,我在兩天後搭車到我外婆家,跟我外婆說,我外婆趕來,為我們買一組新的。甚至,我們也常跟雜貨店的老闆欠賬,我跟著我媽去買米買油時,我常聽她對那老闆說:「頭家,米我先拿,錢我過幾天再給你。」那老闆總是用潮洲話回答說:「好,好!」我至今都還很感謝那老闆。 因為經濟拮据,我們別無選擇的必需要繼續住在這房子裡。但木材承受力量的年齡有限,這房子其實在這時候,已經非常陳舊了,只要從一樓爬上二樓,就可以明顯的感覺到二樓地板的搖晃,尤其在二樓不能跑跳,小時候不懂事,在二樓玩耍時,砰砰碰碰的聲音總是把大人嚇壞。二樓的這種搖晃,在夜間時尤其明顯,只要有大卡車從家門前經過,我們總是在睡夢中被搖醒,多搖幾次之後,心裡也就不害怕,因為知道,它雖然搖晃,但一時間應該還不會倒才對! 相對於安全的考量,我想,無法捍衛自己家的主權,才是我住在這房子裡最大的壓力。因為這房子在我祖父死後,便是屬於公家的產物,雖然只是一間老舊隨時都要擔心倒塌的木造樓房,但祖父膝下的許多房,都覺得他對於這房子有部份的主權,在我成長過程中,隨時能看到有人搬東西進來這房子,佔領它的一個角落,以便宣示主權;我們也隨時都在擔心有人忽然跑來說:「我想要搬進來住!」房子有三個房間,但我們三人,包括一個後來領養的妹妹,只能睡其中一間,所以,我從小就渴望能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我可以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我們一家人睡覺不用擠在一起,我要有自己的隱私,我半夜小便也不用擔心給人看到。 但那終只是一個夢,在我成長過程中,這夢一直沒有實現。夢沒實現時,我們仍安住在這房子裡,和鄰居吵架時,他的小孩笑我們住的這房子很破爛,我就會回答他說:「人家我們金門的房子很美!」 是的,我們金門的房子很美,這是我所有長輩都不斷告訴我的故事,我們從小就知道。我的二伯母,三伯母,年紀已經很大了,她們都是金門出生的,隨著我的伯父們落番到這裡來的,她們都會告訴我們,我的祖父,在龍引這地方賺了錢之後,寄回去金門蓋了三間很美的大厝及一間洋樓,不只整個村子,是整個金門都為它驚艷,房子美麗的程度,令所有鄰居街坊都稱羡不已。 在我幼小的心靈裡,很難去想像,那三間很美的房子,和那很耀眼的洋樓,究竟是怎麼一個樣子?它們是美麗到何等程度,才會讓祖父的名聲變得這麼好?這樣的房子住起來,會不會很舒服,很有自豪感?而我如今仍這麼小,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到那房子去看一看? 我讀的是僑界的中文學校,我在高中畢業後,考上了台大醫學系,我拿到了助學貸款,我的阿姨們給我買了機票,我回到台灣來讀書了。我大學一年級的寒暑假都在打工,大學二年級的夏天,我和金門祖屋裡的親戚取得聯繫,我在民國79年回到金門來,終於親眼目睹了這幾棟建築物,原來,我們從小聽到大的,說我阿公賺錢寄回來蓋的,就是這樣的閩南式的古建築,我已經忘了我第一眼看到它們時心中的感動,但卻和住在這裡的同輩親戚,互認了血濃於水的親情關係。 我的同輩兄長叫自力,是金山伯父的大兒子,他的太太叫妙真,我習慣叫他們大哥大嫂,見我一個人在台灣,常在過年過節時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回來,他們用「回來」這兩個字,告訴我金門是我的家,我聽了總是很窩心;而我如果沒有回去,我大嫂會在早上的時間到市場去買螃蟹,煮了之後,用快遞寄來台北,讓我在傍晚收到時可以立即吃,有時寄很多時還告訴我可以請宿舍的同學吃。 所以到這時候,這三間房子的給我親情的溫暖,更勝於它的外觀當年給我的想像及震撼。我常為自己在台灣能遇到這樣的親人,感到慶幸!我打電話回我馬來西亞的家,我媽媽每一次聽到大嫂又煮東西寄來給我吃,總是很高興。 只是,每一次我回金門,總是要讓我的這些親戚們忙翻天,有好幾年,我都不太敢回去,怕打擾到他們的生活。我在台灣的時間很快過了廿年,去年小三通全面開放給外國人通行之後,因為可直通廈門,我先是帶著我媽媽回去過歐厝兩次,她兩次都帶了金門麵線回去拜祖父。接著今年,我媽媽再帶著我的堂姐揚眉及論輩份是我的姪兒的可賽,再回去一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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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註﹞:據《東印度事務報告》一六四九年一月十八日:「大批中國人攜妻兒逃到福爾摩莎,即五百名婦女和一千多名兒童,這樣,眼下公司下屬的壯丁已逾兩萬名,多以務農為生。」十二月三十一日:「中國的饑荒過後,大批中國人離開福爾摩莎,結果繳納人頭稅的人數眼下不過一二○○○人,其中肯定有二○○○至三○○○人藏匿在那裡,在查巡時無法找到,這已習以為常。」人頭稅每人每月半里耳(銀圓),折合三錢六,負擔甚重。 萬大明搭的船啟碇後,向北駛往魍港。和來的時候一樣,乘客盡是些莊稼漢子,所不同的是,台灣地廣人稀,較內地富庶,他們在台灣待過一段時間,多少賺到一點錢,穿著較來的時候齊整。 赤崁和魍港相距咫尺,加上順風,當天就到達了。這艘船只在魍港停靠一天,帶上返鄉的鄉親,第二天就揚帆回航。從魍港上船的乘客還是以莊稼人為主,不過多了些獵人和商販,他們帶著風乾的熊膽和鹿茸、鹿鞭,使得原本就諸味雜陳的船艙,多了幾分動物藥材的味道。 這天陰天,當時台灣第二大港的魍港,提前沉浸在暮色中。時序已至五月中旬(陽曆七月上旬),船艙極為悶熱,大家都或蹲或坐的在甲板上乘涼,所聊的無非是在台灣期間的見聞,原住民的愚昧、憨厚,成為大家取笑的對象。一名商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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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島‧時光手札
<一>回答 風中鼓聲。燃燒的胸膛。詮釋與隱晦。我們渴望激越底層。年少情懷的意象。躁動和叛逆。我們背著灼身焦慮讀楊牧。追逐詩句遺漏裡的輕狂。在筆直木麻黃枯葉齊鳴的哀怨段落。我一句一句撿拾最瘦的茫然囈語。讀給自己聽。像荒蕪中滿滿光影的刪節號。裡面。空著我們的明媚。 那些日子。那些工整秩序的生成年代。赤腳上學。摸黑趕路。標語和標籤貼滿稚幼匍匐成長暗夜。我們踏著書寫一致步伐。走過字和字懼怕的壕溝。「檢舉匪諜,人人有責」。「反共抗俄,消滅共匪」。我們集體症候群裡充滿濃郁的愛國。血的曝曬。淚的重量。無知成為一種放逐。甚至救贖。 我們依然我們。烙刻下的夢魘幽魅。我們用闔眼承載。用沉默清洗。答案裡的問題。我們把地瓜湯喝了。那些牆角下的耕稼。雞犬。碗盤。才是我們共同的明天。 <二>聽海 呼嘯於撩動的浪海。島境之外。對峙微觀和激盪。我枯坐。在岸邊。在皴法山水的花崗岩。俯聽水的復活和對話。節拍裡有心的脈動。時間和錯過的青春。日夜敲落。空白疾行。那些穿梭海圖掉落下的密碼。很小。像漁火的告示。宿命。那些深淵裡的捕撈肅穆。艱辛。啊。我知道。 海的故鄉。海的島國。我們靜默的生活。汗水和風雨。時局和夢想。燈塔的前方。像懸空的祭壇。我們輕吟一段天色絃續的黎明之歌。等候。那捕魚郎風帆歸岸。滿載動人的光影。 我們以海為生。溶以海的無常。我們在海的輪廓。拾得光影輾過的無數事件。結尾。彷彿仍可聽見的叫喚。在這浮沉領域的跫音裡。 <三>角隅 我喜歡站在村莊牆垣角落。找傾斜的沉默。傾斜的流影。傾斜的位置。巷口和巷口迴旋著詩句裡的深邃意象。犬聲。老歌。日夕。潑灑而來。整幢牆面仿如一冊大江大海。淋漓灼黑。墨影推移。不惑書寫。垂止時間。我目睹揮毫壯闊的黑白對映。在這小小鄉居邊境。藏匿極響天光影像。影像裡都是預言。文本。甚至故事情節。 揭開角落的轉折。有詩有畫有碰觸歷史。我們始終無法站在一個方向去對視另一個方向的出口。回首與前瞻。都是捕捉的遊戲。像荒年多時的庭院。像一抹晚霞照落的嚶嚶告白。像出走曠野中的遊子。我們總想在生命的框架擺放一個最妥適的位置。像家一樣的位置。 行履中。彷若有您孤獨的等候。這裡有麻雀。有文字。有潮聲。有老邁風霜的容顏。轉彎。就可以回到故鄉的扉頁裡。啊。在我最寂寞的過往。這裡。可以找到幸福的庇護所。 <四>酒聲 風情釀酒。用雙脈唇尖沾酒。杯底煙雲有許多的曾經。像我們共同發酵的一場溫熱。在鄉愁的味蕾。淋上清光的日月。擺渡線裝古冊記憶。醺醉波瀾。我們因豪邁叫出多年單飛展翅的乳名。 像似駱以軍的「我們自夜闇的酒館離開」。我們僅止於貪饞一杯的朗朗酒聲。走入蒼鬱老店,解開悲喜困惑。捕捉相互依偎的影子。棲息在句句鄉音的音符裡。然後拼貼時間的兩頭。生命的褪色。年少躺成的低腰。我們已經在藍圖裡看見腳步輕挪的建構。 酒是睡著的鄉愁。入喉就是歷史彼岸。途經人生許多紋身刺青的哀與傷。我們以白乾撫平。在每每回家的旅次中有了包容。有了放縱。正如您戲杯後的身影。潑酒亂帖裸露的真情。說著捲舌齒音裡的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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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俗語話之十
△「入門觀人意,上山觀山勢。」──進了家門,要懂得察顏觀色,審時度勢,才能隨機應變,尤其為人媳婦者,更須臨深履薄,謹言慎行;若要上山工作,得先觀察山邊的風雲變化,以確定上山是否可行,是否該備雨具? △「千年親戚,呣值萬年厝邊。」──「千年萬年」應指年代之長短,親戚即使再親,年代一久,也會由親轉疏,然而厝邊卻是久久長長,住得再久,還是厝邊,所謂「遠親不如近鄰」,即是遠方親戚的救援,不如鄰居守望相助,患難相關,本句含有鄰居比親戚來得重要。 △「有錢講話人人聽,無錢講話人人驚。」──富人講話,一言九鼎,一呼百諾;窮人說話,人微言輕,充耳不聞,為何「人人會驚」?原因是有些窮人,人窮志短,開口閉口,不是喊窮,就是借錢,難怪親友避而遠之。 △「脹豬肥,脹狗瘦,脹囝仔會黃酸桶。」──所謂的「脹」,是指大量進食,使腹發脹,這句話的重點在末句,常用來奉勸父母「促進小孩成長,欲速則不達」,若是一味地努力加餐食,不但無益,反而有害,終至消化不良,面黃肌瘦。至於家畜,則要因材施「餵」,豬是吃飽睡,睡飽吃的家畜,可以大量餵食,而且越吃越肥;狗則不同,所謂「狗無中餐」,換言之,狗吃太多,反而變瘦,何以如此?只待另請高明。 △「講精,刺歪框」「講興,做工作無半種。」──前後二句,說法不同,意思相仿。皆指講起話來頭頭是道,精靈過人,但做起事來卻有失準頭,樣樣不行,暗諷一個人「只會說,不會做」。 △「一支鼻仔直文文,兩蕊目睭疊雙層,耳仔牽紅筋,面仔粉粉粉。」──「鼻梁挺直,呈雙眼皮,耳朵泛紅,顏面粉嫩」,四句皆押 韻,這是昔日美女的寫照,符合這些條件,顏面之美,即已過關,至於身材,母未提及。 △「有一好,就無兩好。」──這是父親生前常用的俗語,許多事物經常利弊互見,兩面並呈,例如藥物可以治病,但常引發其他的副作用,即使今日的科技文明,仍有其負面的影響和不可預測的未來,母親也說:「一好夾(配)一眉,無兩好來相排」,前後兩句,意思相似。 △「對年哭哀哀,脫孝無人知。」──「對年」即指直系尊親之喪滿一年,通常在逝世一年內,身為子孫的,無不萬般不捨,哀慟逾恆,依照民間習俗,對年祭拜,務必痛哭,這是真情流露,人之常情,往往哭聲震天,驚動鄰里,然而脫孝卻是無聲無息,無人知曉,母親說:通常脫孝總是選在對年過後之春天或八月的吉日,頭尾年算起來是三年,以前披麻戴孝,不可參與喜慶,脫孝日則可插花穿紅衫,表示開始過正常的日子。 △「有姑得姑替,無姑免食生脆。」──早期大家庭,姑姑未出嫁前,當然住在一起,姑姑照顧侄輩,侄輩仰賴姑姑,已是理所當然,即使母親忙碌,姑姑常會替代母職,倘若姑姑出嫁,此時只好自行設法,尚不致斷炊生食,全句意指失去依賴時,當自食其力,自立自強。 △「在職怨職,無職思職。」──「做一行,怨一行」,在職的人經常怨聲載道,叫苦連天,一旦失去工作,才知工作的可貴,試看每日新聞,失業攀升,一職難求,有人為謀求飯碗擠破頭,有人因失去工作想不開,無職之苦,可見一斑。 △「細漢父母生,娶某是某生。」──人在兒時,心中只有父母,結婚之後,心態常會隨之轉變,太座之令,百依百順,父母之恩,早拋九霄。 △「 喘氣, 放屁。」──比喻忙碌不堪之人,經常應接不暇,疲於奔命,連喘氣放屁的時間都沒有。 △「大箍呆,炒韭菜,燒燒一碗來,冷冷阮莫愛。」──兒時只要見到同學長相肥壯,常會唸出這首歌謠送他,似有取笑意味,大凡人之外貌長相,幾乎不是本人所能掌控,相信聽到這首歌的「壯士」,也許二度傷害,也許習以為常。 △「進無步,退無路。」──既不能前進,也無法後退,比喻陷入困境,進退兩難,不知所措。 △「十 (挑)八選,選到一個賣龍眼。」──婚姻大事,理應慎重,為選對象,的確煞費苦心,起初因為眼界過高,即使精挑細選,也無一滿意,最後反因良機錯失或標準降低而選到一位不是喜愛的對象,勉人機不可失,要好好把握。 家鄉俗語話,意味雋永,值得含英咀華,細細玩味,閒來無事,反覆吟誦,陶然自得。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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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島
我即將由濕漉寒凍的基隆出海,我們這群下部隊的新預官隊伍被帶上了「開口笑」補給艦,第一次搭這麼大的船,船上四處人聲雜沓,各路隊伍在上船後一一散開,鐵皮罐頭般長長密閉艙底由鹵素燈光映照,間歇可看到作業小山貓排出的重油廢氣飄散,污染的視線,迷濛深遠一片昏黃。我和相招兩三同梯弟兄用長筒黃埔背包好手氣地搶佔了前段艙口位置,現場喧嘩忙亂,夾雜著便服的百姓住民及成堆採買的民生物資,像是常見電影戰爭逃難的場景。船即要起錨開動,我走上甲板,送船的冷雨滴個不停,看著遠處碼頭岸邊二筒豎立的水泥倉房在眼裏隨著地平線上下浮沉,這是我生平第一次離開台灣,心中感覺五味雜陳。 我由擠挨縮捲身子掙扎起身,踩過鋪躺的木頭棧板,閃過幾堆地上止滑鋼條溝槽裏的嘔吐物,昏沈半睡了許久,我又來到甲板上,刺骨寒風帶來稍許的清醒舒暢,已是入夜,四周盡是無邊黝黑海水,耳裏嘩嘩浪拍聲,滿天星斗那麼清亮刺眼,這船正要把我分撒到那個毫不認識,羅列於國境邊陲的小島。 那是一座三平方公里不到的島嶼,全島幾座半廢村落住著稀落人口,兩眼望去只有起伏山丘和瀚瀚無邊的海水,我就要在那裡生活。我親愛的家人,熟悉女友的倩影不時湧入我的心頭,島嶼如火如荼進行著蓄水庫興建的工程,我帶著一群排兵構工,清早時候、晌午時候、黃昏時候,我呆望海面,轟轟想像著那海水像似一片波紋地毯可以行走而過,我奔跑在上頭回到了彼端的台灣,聽到家人的聲音,回到女友的身旁。 寒冬的季風使勁地狂吹,深夜查哨我繞行半邊的島嶼,走遍營區轍道哨站,越過坡間漆黑無人白馬王廟及星散曠廢的咕咾石房舍,崖下礁岩間的某個據點,被我吵醒的瞌睡安全士官嘶喊出:「站住、口令、誰?」「幹什麼?」,我提防被慌亂開槍,熟記今天更換的通關口令,謹慎回答著:「王大川」「到嘉義打水」。刀割般寒風,夜色茫茫星月無光,單人隨行的新菜槍兵肩頭顫抖個不停,一路上喃喃和我聊著他出生週歲正長牙的女兒。 一群排兵弟兄和我住在島中央明顯的據點,地方夠大,種了畦茼萵,連同碉堡屋頂的小白菜足讓大家塞滿盛泡麵的鋼杯。據點有多次村民路鬼夜裏丟石頭的紀錄,也曾有阿兵哥被無後力砲尾部轟黏在牆上的慘劇傳聞。碉堡裏是發潮牆壁和撲鼻霉味,一列擺置的雙層木床,夜裡弟兄衛哨交接、打呼夢囈、啜泣聲音都清晰飄傳進到角落小房間我耳裏。我木板舖的中空床下,多天後無意間發現一箱十來顆又實又硬的手榴彈,前任未曾謀面的預官還留下幾件未拆的BVD內褲及一捲西洋老歌卡帶,披頭四的「嗯,我愛她!」(And I love her)是那段日子的主題曲,有節奏感的中板抒情歌,保羅輕柔哼唱著:「我給了她我全部的愛,那是我一心的付出,如果你遇見過她,我相信你也會愛上了她,我愛她!」先鋒牌隨身聽傳來緩緩節奏及撥彈的吉他和弦,他們唱著:「她佔有了我全部,她溫柔地給出了她的香吻,我的愛人把她的香吻獻給了我,嗯,我愛她…」。 由台灣捎來的信件,隨路過的補給艦載運,二個星期,也許更久才來到手中,提筆寫信是我每日睡前的工作,我為寄出給女友的厚白信封一一編號,因為訴說的愛情有著程序,我設想著別讓同時抵達的大堆信件使她消化我感情的節奏錯亂掉。 澳灣內克難的沙灘碼頭,補給艦「開口笑」張大嘴巴,如條擱淺躺在小島沙灘上的鯨魚,奄奄一息任由清運公差進出它肚內。搶灘從傍晚持續通宵,已近午夜三點鐘,各單位公差已抬一出包包麵粉、罐頭食用油、彈藥箱以及石鐵建材,在堆滿了2噸半卡車後被一一載走,趟數難以數清。弟兄身手矯健,運轉手般旋轉著豎起的50加侖油桶上卡車,50公斤裝的水泥有人一次二包上肩,每人配額先達成先休息,筋疲力竭的弟兄一張張粉屑油漬大花臉在沙灘上就地歇息喘氣,享用連內準備最是可口的油炸剩饅頭點心,全島上下要在潮汐時間內把這尾鯨魚肚內的東西掏空。 像是島上逐步消逝離去的東北季風,輔導長船運後交給我的信量變少了,女友稱新進的職場煩忙讓她透不過氣來,我安慰、體諒她所承受的勞累和壓力。連隊也不再花很多的力氣在枯荒山丘間搜尋芒草,不再需要砍下它叢密莖桿編製矮圍籬為樹苗阻隔強風,窮山惡水滿眼荒涼景致漸漸轉換不見,春天到來,白色小波菊開始滿島開放,給女友信中我描繪分享這樣的美景,我說:「淨白花瓣隨風在山谷裏飄曳,多麼希望妳能陪我在身邊。」 披頭四唱:「只要我能擁有你在我身旁,像我倆這樣的愛,永遠不會消逝,」有點拉丁的曲調,旋律飽含著濕鹹海洋的味道。 小島上構工代替了少有的訓練操課,弟兄用水泥袋至海邊搶沙搶石,一趟又一趟,直到單子上畫滿了6個正字才換得休息,國家青年發配邊疆在這外島服役,在場每人正流汗努力為國家作貢獻。入夏乾淨的天空開始耀眼明亮,海邊潮間帶士兵們下工後心情輕鬆撿拾礁岩縫上的海膽、菜蛤、滕壺生吃取樂,波波蔚藍清澈海水,湧過參差銹蝕的反登陸障礙,帶走在外島苦悶的心情。 女友的來信斷斷續續然後嘎然的停止,是不是她家中出現了狀況,或是工作遭遇了問題?我寫信追問我們共同認識的朋友。過午時刻暗色的卷層厚雲壓低到了頭頂,天空烏灰陰霾偶現隆隆的雷鳴,我帶領排兵到隱密的山間坑道倉庫出公差搬貨,最後我統籌分配得到的鳳梨罐頭以及稀珍的荔枝和牛肉罐等各種犒賞外快,當大夥正一起分食戰備口糧和那辣口好吃的丁點肉乾時,有人傳來隔壁連一名新兵持槍自盡的消息,那大學生豎握五七步槍,用腳趾扣板機朝了自己的太陽穴轟射,我們碰上了包含軍醫的吉普車隊慌忙駛過中央道路,這裡沒有電話,短水缺電,大家像是相依落難弟兄,收工整隊時沒有唱歌答數,大夥心情沉悶地低頭行走在近乎35度角蜿蜒直上的好漢坡回據點,我們都在努力適應在戰地困乏肅殺的生活。 女友與我共同的好友們回信都閃爍躲避我對女友現況的追問。睡前我沒再提筆寫信,我重讀女友最後那封遲來的半頁信文,信文內容簡單,只交代她初夏和未名的同事友人一起出遊墾丁海濱,我像是明白了她對我小白菊望想的倦怠回應,那晚,我撕碎了抽屜待寄出的一疊信件,床前我伏桌痛哭,我的難過,彷彿墜落流星,掉到谷底,掉進地獄。未謀面學長留給我的錄音帶,其中歌曲似帶訕笑從容地吟唱:「清明白亮的星星,在黑漆的天空中閃耀著,我知道我的愛永遠不要消逝,嗯…我愛她!」雋永詞曲好像可一直交接下去,在這迷你的島嶼重複播唱,從來不曾改變,從來不會停止。 I give her all my love. That's all I do. And if you saw my love. You'd love her too. I love her. She gives my everything and tenderly The kiss my lover brings. She brings to me. And I love her. A love like ours could never die As long as I have you near me. Bright are the stars that shine. Dark is the sky. I know this love of mine will never die. And I love 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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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毛集 好構想﹐只能高興一天﹖
國民黨主席、現任總統馬英九,時常說的一句話:「勝選,只要高興一晚就好。」意思是說,第二天開始,就要面對施政工作的挑戰。 但在我們這個社會裡,卻也充斥著:「好構想,只能高興一天。」的情況。 在台北討生活,不依賴摩托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機車族最大的痛苦就是停車等紅燈時,被迫吸取前面機車仰角式排氣管的薰人廢氣,有的還在停車時猛催油,熱騰騰的煙塵撲面而來,真想騎到前面用力的瞪他(她)一眼,但這年頭耍狠的人那麼多,誰敢當烈士啊。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提出好構想,今(二○○九)年三月十三日,報紙斗大的標題寫著:交通部搬出新規定,機車排氣管需維持水平。更針對改裝後向上翹的機車排氣管,開罰九百到一千八百元,最快下半年就會上路。 正想鼓鼓掌叫好,但等等,別高興太早,第二天果然就有人出來反制了,理由不外乎是:「改回來又再增加一筆開銷。」或是原廠本來就是如此設計,怎能怪那些機車族,苦等到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半年已然跳票了)仍了無動靜,打電話去追蹤結果,一路問到交通部路政司,得到的答案是:「已經在進行法規作業,明(二○一○)年三月份了應會作成法規,若一個月後,各相關部門都無異議,將可正式實施」,終於得到答案了,但是否就真的沒變數呢,要看相關部門、立委諸公或那些「理不直而氣壯」的人會不會有「異議」而定了。 石油狂飆猛漲期間,什麼節約能源的方案都冒出來了,其實最大的辦法就是讓「一人駕駛一車」上班的人改搭大眾捷運系統才是釜底抽薪之計,我早已身體力行,其實是我現在根本沒必要開車,耗油之外,也捨不得高昂的停車費,尤其兩個女兒到美國留學,兒子和二女兒念的大學和研究所距離住家萬隆只一站捷運就到,一年根本開不到二、三十趟車子,最多每隔一、兩個月開到三芝倉庫取書(來回要三個鐘頭,要耗不少油錢,但房租便宜呀,二、三樓五十八坪,月租才五千元,到哪兒找?),近二十年高齡(一九九○年買的)的福特一點六「金全壘打」車子,體力還好得很,一點兒也沒想要它倦勤的打算,但即使幾乎都沒在開,牌照稅、燃料稅卻年年都不能少,繳牌照稅沒話說,但繳齊頭式的燃料稅可就太過份了吧?終於在今年十一月廿一日的聯合報A十四版頭條出現醒目的標題:「汽燃費改隨油徵,可能明年上路」,副標是:「每公升二點五元,每月低於二百公升,可減稅……」,再細看內容:「馬總統昨在府院高層會議指示,訂出節能減碳國家總目標、總計畫,由朱(立倫)副院長擔任跨部會召集人……」「官員說,汽燃費隨車改隨油徵收,不排除明年先做……」 這下可是玩真的了吧,是當今最有權力(集黨、政大權於一身)的人出聲咧,誰還敢反對,清晨從樓下信箱拿報紙上來,常會看到類似這種爆炸式的新聞,許多股票族就常栽在這類自我想像的新聞上,金門鄉親也不是興奮過好幾次大小金的選舉浮橋新聞上;慶祝這個好構想,和老妻高興得在客廳猛跳曼波,結果還是只高興一天,隔天那些官員就被罵得臭頭,輿論界開始出現「變相加價」、「地下油行會猖獗」、「大、小車不公平」、「大眾運輸業反彈」等聲浪,其實「大眾運輸業」是最需要給予補助的對象,一部車載幾十人和一部車載一個人,誰會造成環境污染的負擔,我甚至認為有一天,「石油」會像「鴉片」、「嗎啡」一樣被列為違禁物品,大家都改用綠色能源;不死心的我,仍追根究底問到財政部,得知的答案是:「即將分案」轉呈行政院,再問對方:「預計什麼時候會實施。」電話的那頭說:「嗯,沒有時間表。」 垃圾食物被有識之士天天口誅筆伐,因為它們是造成肥胖和不健康的元兇,二○○九年十二月十三日,聯合報的頭版頭條刊出「吃薯條、喝可樂、看電視、打電動,小胖子十年增四倍」,副標寫著:「二至十八歲,四個有一個胖,接近美國。」 官員似乎感覺「民氣可用」,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報上就出現「不健康食品,擬徵肥胖捐」的斗大標題,內容寫著:「愛喝含糖飲料、吃高熱量食物的民眾要留意了。衛生署正研擬『健康促進法』草案,針對高鹽、高糖、高熱量的不健康食品開徵健康捐,初期鎖定包裝食品,最快後年上路。」好棒哦,又有時間表了,接著又敘述:「至於速食、鹹酥雞、珍珠奶茶等散裝食品,衛生署以執法困難、可行性較低為由,短期內不列入。此外,草案還計畫針對不健康企業課徵『健康稅』。由於歐美各國對此爭議仍久,若台灣立法通過,可能成為全球第一個課徵『肥胖捐』的國家。」簡直像義和團起義式的激勵人心,尤其因此而能博得「台灣第一」的美名不是很好嗎?難道這不是個值得拍手叫好的政策嗎?但還是一樣,第二天就有立委砲轟了,而且是「藍綠都反對」,藍營大將邱毅還跳出來說:「這根本是巧立名目!」這種只能爽一天卻沒有「票房」的構想,其結局可想而知。 其實這種「理不直而氣壯」打敗「好構想」的例子並不只見於小小台灣,國際間也是一樣。 記不記得二○○四年五月間上映的「明天過後」那部災難片,描述氣候學家傑克霍爾(丹尼斯奎德飾演)觀察史前氣候研究指出,溫室效應帶來的全球暖化將會引發地球空前災難。傑克博士曾警告政府官員採取預防行動,但警告顯然已經太晚。霍爾博士急告副總統宣布北緯30度以南全美民眾盡速向赤道方向撤離,該線以北民眾要盡量保暖。 二○○九年十一月間,由「明天過後」導演羅倫艾默里克再度執導的新片「二○一二」,故事則描述二○○九年,科學菁英團隊向美國總統證實,地球即將在二○一二年毀滅。因此,世界各國首領緊急研議各種可能計畫,希望挽救大多數人類的生命,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幸運獲救。 在這種「地球溫室效應」、「減碳救地球」的全球共識下,世界各國終於在二○○九年十二月七日假丹麥首都哥本哈根召開「聯合國氣候變遷會議」,美國總統歐巴馬更在到會前送上大禮,於十二月九日宣佈管制二氧化碳、甲烷、氧化亞氮、氫氟碳化物、全氟碳化物、六氟化硫等六項溫室氣體,但就在全球認為勢在必行、地球有救的樂觀氣氛之際,中國總理溫家寶卻甩了各國一個大耳光,提出「減排,共同但有區別責任」主張,堅持自願減排最多百分之四十五,但不受國際檢驗,人類未來的命運,卻仍要屈服於世界強權的算計與角力,看來也只有無語問蒼天了。 所以,「好構想,只能高興一天」,不只適用於台灣,其實是舉世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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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俗語話之十
「阿娘的俗語話」,業已寫過九篇,總計約有三百四十餘則,如今距離前篇,已逾半載,邇來發覺母親的記憶深處,尚有許多未曾耳聞的俗語,只是缺乏觸發的引線,茲將近日所獲,轉述於後,一則分享鄉親,一則分享鄉親,一則就教先進。 △「目瞎霧霧,外甥看作母舅;目瞎花花,瓠仔看作菜瓜。」──人到老年,視力退化,不是老花眼,就是白內障,尤其早年,醫藥不發達,別說白內障手術,也鮮少有老花眼鏡,每個人的眼力,就像霧裡看花一樣,「母舅與外甥」「瓠仔與菜瓜」因有幾分相似,所以分辨不清,就如現今的一首流行歌:「外甥、母舅,傻傻分不清楚; 瓠仔、菜瓜,傻傻分不清楚。」此處當然非指傻傻,而是視力模糊所致。 △「好銅呣鑄鐘,好子呣當兵。」──真正好的銅,絕不用來鑄造鐘器,意味著鑄鐘的材料不必太講究,普通的材質即可;而真正好的男孩也不應當兵,意味著好男兒應該力爭上游、求取功名。因此可見古今有別,今日則倡言「好男要當兵」,一位男孩唯有經過軍事訓練的洗禮,才能脫胎換骨,成為真正的男子漢。此句意同「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 △「疼花連盆,疼子連孫。」──花與盆、子與孫,其間關係密切,試看愛花之人,連同花盆也跟著講究,這樣才能產生相得益彰、相映成趣的效果。孫為子之所出,骨肉相連、密不可分,往往父母所疼愛的子女,連帶該子女所生之子孫也會一併疼愛,這種心理,大概就如漢劉向說苑所云:「愛其人者,兼屋上之烏」。 △「人若在衰,種瓠仔生菜瓜。」──琵琶記云:「福無雙至猶難信,禍不單行卻是真。」人在倒楣時,真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照常理說,應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怎可能「種瓠仔生菜瓜」?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瞞父騙母,瞞尪騙婿,瞞大家騙同 (妯娌)。」──有人「瞞天過海」,有人「偷天換日」,足見欺瞞手法,不可捉摸。但本句皆屬自己親人,仍然瞞心昧己,實在喪盡天良。 △「猴跟鹿,死雞仔跟鹿 (駱駝)。」──兒時只要有人緊跟不捨,但會口出此言,暗指對方是猴子、是死雞仔,表明自己不想被跟,希望對方善加節制,不要再當「跟屁蟲」。 △「嘓嘓家!新婦打大家,大家倒咧 ,眾人圍來看。」──婆媳糾紛,自古已然;婆媳過招,千奇百怪,如若雙方不守倫常、爭強鬥恨,互不相讓,衍生吵架鬥毆,也是屢見不鮮、無可避免。本句應是開打的前景,喧鬧之聲已然驚動家裡的雞鴨,群起嘓嘓鳴叫,此時年輕力壯的媳婦已動手打了婆婆,也許婆婆心有未甘,認為媳婦目無尊長,於是倒在地上賴著不起,要讓家醜外揚,左右鄰居聞聲而至,紛紛前來觀戰或解圍,至於後續如何?沒有下文,當給讀者自行聯想。 △「真藥醫假病,真病無藥醫。」──真正的藥物只能醫治一些無關緊要的疾病,真正的重病是無藥可醫的,此話似有幾分道理。因而父親最後一次住院,起初尚可與我邊走邊聊,孰料短短幾日,病情急轉直下,遂至一病不起;另外三舅父也是,入院之時,意識清楚,尚可邊吃蘋果邊說話,未隔多久,隨即病入膏肓 、藥石罔效。兩位親人皆是走著進院、抬著出院,讓人不得不信「真病無藥醫」。 △「九月廿五,呣風著雨」「浦邊人驚人食,搬戲穿材屐 。」──今年農曆九月廿五日,浦邊蓮法宮而慶祝廟慶及彩得新乩,特別作醮酬神、演戲兩天,李炷烽縣長也前往拈香祈福,何應松同學特地來電邀我返鄉重溫舊夢、逗陣熱鬧,母親忽然冒出兩句浦邊人專屬的俗諺,頗覺珍貴,由於農曆九月廿五,已是暮秋時節,東北季接連來襲,風雨總難避免。為何浦邊人驚人食?母親解釋道:早年家境大都寒微,的確捉襟見肘,那有餘力招待賓客,至於為何看戲穿木屐?以免泥濘沾溼鞋襪,但外村人不諒解,誤認浦邊人吝嗇,才會每逢作醮都在下雨。 △「來雙手空空,去雙手無半項。」──「來」指降臨世上,「去」指離開人間,所謂「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每個人都是赤裸裸地來到人間,一旦撒手人寰,即使富可敵國,或是權貴一世,仍是帶不走一物。此句勉人想通看透,勿爭名奪利。正如明朝悟空所寫的「萬空歌」其中的一句──「金也空,銀也空,死後何曾在手中,……權也空,名也空,轉眼荒郊土一封」。 △「賣ㄟ一工,食ㄟ一冬。」──雖說做生意風險大,然而好賺時往往只做一天的生意,便足以享用一年,表面看起來有些誇張,但好賺的程度,有時令人不可思議。 △「頭家娘一個分,呼(給)恁代代出好子孫;頭家娘呼阮食,呼恁代代真好 (富)。」──以前缺乏社會福利措施,一些窮苦人家一旦難以維生,只好沿門托缽,為求乞討更加順利,通常總會美言幾句,以博取好感,而富裕之家為求有個好的未來,往往也會慷慨解囊。 △「瘦田 吸水,瘦人較驚鬼。」──貧瘠乾旱的農田,最會吸收水肥,我們經常以上半句比喻瘦子食量驚人;至於瘦者為何比較怕鬼,不得而知,照常理說,怕鬼應與膽量相關,怎會是重量,實難理解。 △「相尊,食有剩;相搶,食無夠。」──早期農業社會,工作繁重,食量大增,經常鍋底朝天,假如大家互相禮讓,飯菜就有剩餘,如果大家你爭我奪,保證飯菜嚴重不足。 △「無屎相佮 (蹲),無尿賽大 。」──小時候,每當位置窄小,他人硬要來擠時,便會口出此言。以前的茅坑,可以兩人共蹲一坑,只是顯得擁擠,然而無屎之人也來摻一腳,不僅無聊,也失意義,同樣地,無尿之人又要如何比賽尿量呢?顯然兩句皆屬無聊至極,毫無實質意義。 △「賺錢有數,性命要顧。」──賺錢有其定數,而生命卻只一個,不可只顧賺錢而忽略健康,勉人要以身體為重,賺錢則要量力而為。 △「正手入,倒手出。」──金門話的正手指右手,倒手指左手,入及出指金錢的收入與支出。右手與左手同在一人身上,距離之近,僅一肩之隔,以此比喻揮金如土、用錢如水之人,完全不能守財、不知節約。 △「做官清廉,食飯攪鹽。」──一位清廉的好官,一心為民,絕不苟取,平日粗茶淡飯,草衣木食,終其一身,仍是兩袖清風,毫無積蓄。 △「食一,睏兩,做工作三。」──昔日物資缺乏,生活困頓,吃東西時,最好一人獨享,才能飽餐一頓;睏兩,在此指夫妻二人,睡覺時有人同床共枕,才能互相取暖,不致受寒;至於做事,人數是多多益善,才能分工合作,提升效率。 △「一世人大人,兩世人囝 仔。」──人到老年,在心態行為上,似有返老還裡之跡象,喜歡別人陪伴聊天、哄騙逗樂,有時容易動怒哭泣,帶有幾分小孩脾氣,故言「兩世人囝仔」。 △「呼(給)你 (騙)死,較好呼你 (打)死。」──金門話的「 」,是指哄騙,通常用在小孩身上;金門話的「 」,是指用棍子抽打;而「死」字是誇飾修辭,有「至極」之意,如「餓得要死」,並非真正的死。就如前句,由於「老大人囝仔性」,寧可被人一再哄騙,也不願被人責罵,由此可見,老人喜歡吃軟,不喜歡吃硬,奉勸諸君,對待尊長,要像對待小孩一樣,多予關愛。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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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六唱
說忍不住懷想起荒山瘦水紅瓦朱簷 古典就靜悄悄橫陳在桂花漫舞的晚秋廳堂 夜有眸子澄澈水漾 你打古典裡款款走來 燃一抹猶豫於秋冬之間的傾斜餘光 就照亮一程想像與微醺的旅程 會是理想的孤獨島哪 中年的我 總這麼想 怕遺忘的總是遺忘 想狠狠記住的通常沒能留著 打一盞燈籠借一抹光 借你臨去匆匆殘留的風霜 唯恐日暮昏黃後 不經意就將你遺忘 黝黑裡匿藏著荒年冷峙的禁忌 紅色是母親的體溫 潤綴著每一次童夢 寶藍不容羞辱 扮演恆久不墮的天使 那亮燦燦地黃呀 大剌剌就暈滿一整座騷動的島 捧一盆恣放的九重葛如果還不足以表達我的盛情 那麼就邀秋日午後的金黃暖陽列隊歡迎 旅人請進 慢慢慢慢 請進 莫要驚醒沈睡已久遠的磚牆簷影 慢慢的流光慢慢享用慢慢的心事慢慢編織 慢慢的閒情慢慢翻閱慢慢的悠雅慢慢品嚐 慢慢的河流慢慢慢慢地感傷 慢慢的青春啊 慢慢吟唱 後記 2009歲末返鄉,寄宿慢漫民宿, 靜享閒適溫馨的懷鄉ㄧ夜,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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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安娜怔了一下,隨即恢復鎮靜,她不便多問,郭玉鳳也不便多說,兩人只打了個照面,郭玉鳳就跟隨散去的教友離開佈道所。萬大明的金蟬脫殼計原來只有三個人知道,現在變成四個人了。 □□□ 五月十三日(陽曆六月二十二日)那天,萬大明真的上了船,也真的出了海,那艘船是從廈門來的,回程時先到魍港載一批鄉親。來往海峽兩岸的貿易船,主要是把絲織品和瓷器運到台灣,把台灣產的蔗糖和鹿皮運回內地,載客是附帶的,尤其是拉回頭客,更具有相當程度的服務意義。親不親、故鄉人,貿易船回程時往北走一趟魍港(布袋附近),或往南走一趟堯港(茄萣),順便把鄉親帶回內地,是極其尋常之事。 當時來台灣的漢人,由結首招募的墾丁秋收後部份會回鄉過年,待來年春耕時返台;至於商販和獵人、漁民,通常不會羈留太久。福建發生戰亂、饑荒時,來台的漢人就會增加。﹝註﹞正因為人們來來去去,所以荷蘭人的人頭稅按月收繳,十六歲以上的漢人,不論男女,只要人在台灣,就得每月交一次人頭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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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天津一瞥
去年十月在北京,感覺逗留的時間太長了,便想到附近的城市蹓躂,一日便可往返的天津成了首選,還可一試快速的京津城際列車,只消半小時便可抵達該地,門票又不貴(人民幣58元),便在旅館櫃檯人員的指引下,于某日上午趕到北京南站,坐上了快速而又舒適的「和諧」城際列車往天津奔馳…… 身上帶有一張名片,那是12年前烏節路高峰畫廊舉辦「太行人、太行情、寫太行風」畫展時呂雲所教授給我的。這位當時在天津美院任職的宗親,以畫太行山為圈中人所津津樂道。馮驥才嘗言「他的畫有一種悲壯感……」。然而,多年沒聯繫,卻令我打消了找他的念頭。我身上也有他孩子的名片,這位年齡小我幾歲的宗親,來過獅城多次,也找我見面。但我最終也沒嘗試聯絡對方。心裡只是這麼想:就別打擾他人吧!何況晚間就回北京,還是自己一個人隨意逛逛的好! 走出天津站,心想這應該是不久前竣工的新建築物,正中是大時鐘樓,短針和長針正好重疊在12的位置上。天津站周圍寬敞,前方就是海河。雖然是正午時分,陽光炎熱地照射著,但仍然可見許多民眾坐在河邊賞景。有無遮蔭也許並不重要;是否為天津市民,或者如我為旅者也一樣不重要。沒來之前我「認識」的天津是和八國聯軍緊密聯繫著的。清末,積弱腐敗的晚清政權已搖搖欲墜,八國聯軍從海上開進來,在塘沽擊潰清政府的炮台而長驅直入北京城。 天津海河兩岸風光無限 我漫無目的沿著河岸向東走去。沒走幾步便是解放橋。橋的另一端則是近期建好的世紀鐘。循著河岸緩緩步行,行人道旁的男女情愛雕塑,數過去也有好幾尊,造型各異,栩栩如生,料想這應該也是開放後城市重建規劃的傑作。有老人在河邊垂釣,可以感覺這城市的步伐,相對于北京來說,是緩慢的、輕鬆的、悠閒的! 沒去細數,也沒去問天津海河上究竟有多少座橋!然而,我見過的這幾座橋,各具特色。天津曾是外國的租借地,其特色不僅反映在樓房,也展現在橋的建築風格上。而近年搭建的新橋,已和歐美大城市的毫無兩樣。四、五年前我在英國紐卡斯爾泰恩河上見過的那座千禧年橋,感覺和在天津這裡所見的這一座橋,似乎大同小異…… 走在河岸,周遭的環境已教人感覺到這裡城市脈搏的急速跳動。顯然地,它沒有壓迫感,就像海河裡的水那樣自由地流動,順暢得令人驚嘆這一片藍空是否也如此巧妙地配合。天津是跳躍生命的,也是讓人充滿新鮮感的城市。我在屋前的行人道旁,看到整排的市井小民在奕棋。這在熱鬧的北京也應該是少見的。在這裡,我又感受到了我腳下踏著的中國土地,因著城市的不同,市民的生活方式也有顯著的差異! 走進熱鬧的商業區,猶如北京王府井步行街的熱鬧教我怔住了腳步。古樸宏偉的建築物是現代名牌專店,打扮時髦的亮麗天津美女在我眼前不斷走過。但我也看到了一名殘疾人士,透過麥克風播放他那低沉滄桑的衷音。不遠處路旁剛好有個歇腳的長椅子,我坐在那裡憑吊這繁榮鬧市的不平等。還好,不斷有路人投入錢幣,奉獻愛心。一部分富裕了的中國人,畢竟不會吝嗇給予弱勢的同胞一些關懷與協助的! 中國大戲院的燦爛光芒 沒目的地拐入一橫巷,眼前亮著的是寫著「中國大戲院」的古老建築物。趨前才發現它上演的是京劇、相聲等民間藝術。中國大戲院是一座有著七十多年歷史,不僅是早年華北地區首屈一指的大型戲曲演出場所,時至今日,也是名角會聚,當代中國著名京劇表演者經常獻藝的劇場。它與上海天蟾戲院(現逸夫)、北京長安大戲院,是當年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的品牌代表。 演出尚未開始之前,我匆匆地瀏覽了戲院裡展示櫃,約略了解中國戲曲文化發展所經歷的崎嶇道路,及中國大戲院在推動戲曲工作所作的努力。當時中國京劇「四大名旦」梅蘭芳、程硯秋、尚小雲、荀慧生等各派名家不斷到此登台表演;其他劇種名家名流也到此獻藝。櫃子也展示華麗的戲裝和頭飾,真不啻是一座迷你型的戲曲博物館! 後來回到北京,我和住宿的旅館經理聊在天津看京劇,這位大姐方才透露她是天津人。我說看過梅蘭芳的孩子梅葆玖在新加坡的京劇表演,她興致勃勃地告訴我說:「梅蘭芳視中國大戲院為全國第一考場,非常重視在這裡的演出。我聽父親說:1936年10月17日,也就是中國大戲院落成後一個月,梅蘭芳領導的梅劇團在此亮相。一連唱了25場戲,場場都是大戲。掀開序幕的是楊小樓、梅蘭芳的《長坡》:壓軸戲則是梅蘭芳、馬連良的《汾河灣》,場場都爆滿,可見梅蘭芳深受歡迎的一斑,也可看出當時人們對京劇如痴如醉的熱愛程度!」 她進一步說出中國大戲院的彪炳戰績,包括它不僅是中國各省市著名的京劇、話劇、曲藝、地方戲、交響樂、歌舞、雜技等藝術的表演場所,世界馳名的法國、俄羅斯、日本、美國等國外藝術表演團體也都競相來此獻藝。50年代以來,「第一屆全國戲曲藝術觀摩匯報演出華北地區匯演」、首屆「中國京劇藝術節」、「中國民族戲曲優秀劇目匯演」、「和平杯」國際京劇票友大賽、「紀念梅蘭芳先生誕辰」、「馬譚楊奚四大流派紀念演出」、全國京劇青年團陽新劇目匯演、全國「新苗獎」少兒京劇邀請賽等大型戲曲藝術活動也在此隆重舉行。 我對她說,我看的是陳春,還有李少華的表演。我對中國傳統戲曲雖然欣賞,但絕對是外行。她介紹陳春是當今很棒的表演藝術家,是國家一級演員、梅花獎獲得者。而王少華則是河北梆子表演藝術家王伯華之子、銀派傳人,也有很深的表演根底。 古文化街上重溫舊時夢 走出大戲院,夕陽殘照在北方古老的街道上。行行重行行,雖然走了好長的一段路,卻不覺得累。只是,岸邊各式各樣西洋風格的古建築固然漂亮,卻不能讓我揮忘這一段曾是外國租界地的屈辱。電影或電視節目裡,天津的過去是令人不忍回顧的歷史,始終教我們這些讀中國歷史的老華校生無法釋懷。 我邊走邊問路人,不稍久來到古文化街,它是天津的發祥地。古文化街全長580米,寬7米,兩旁盡是仿清式的建築,它以天后宮為中心,街內集文化味、古味、天津味為一體。踏步進去,街內近百家店舖林立,主要有傳統手工藝製品、古玩玉器、古書籍、民俗用品等。這裡沒有著名天津民間藝術的泥人張彩塑、楊柳青年畫、魏記風箏、劉氏磚刻等等專店。個人總覺得這裡像極了北京琉璃廠,當然少不了販賣各種小吃。只是那天我來遲了,所以儘管是周末的晚間八時,人群稀疏,已是好多商店和攤位打烊的時候了!我匆忙地在原訂的時間前,回頭到一間篆刻印章店前取走我訂製的一枚印章。 回頭說天津天后宮。自元代始,海河為漕船南糧北運沿運河直達北京的必經之地。元泰定元年(公元1326年),朝庭于海河西岸小直沽興建天妃廟,供祀天妃以求神靈護佑漕運安全。明永樂元年(公元1403年)重建,迄今已有700年的歷史,為天津市區最古老的建築,民間素有先有天后宮,后有天津衛的說法。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封天妃為天后,改稱天后宮。由于是皇帝下令建造,亦名「敕建天后」,俗稱「娘娘宮」,其位置在天津舊城區東門外與三岔河口西岸,天后宮坐西朝東,面對海河,建築面積達2500平方米。現存山門、牌樓、鐘鼓樓、前殿、正殿、藏經閣、啟聖殿等。正殿內「天后娘娘」塑像高2.7米,身披霞帔,頭戴鳳冠,四侍女捧印、抱瓶、打扇恭立兩旁;殿內兩側還陳列鑾駕一套。山門前有兩棵幡杆矗立,分別高25米、26米。 天后宮是天津現存最古老的廟宇,也是中國北方展示媽祖文化最具代表性的歷史古跡,與福建莆田湄洲媽祖廟、台灣北港朝天宮並列為中國三大媽祖廟。天津天后宮與閩、粵、浙諸省及南洋各地的「媽祖廟」相同,供奉的是一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宋代民女林默。相傳她是福建莆田人,水性極好,經常出海搭救遇難的人,故被后人尊稱為護海女神。 文化街店鋪售賣關于天后宮的資料顯示:天后宮最初為船工祭祀海神天妃,舉行酬神演出及聚會的場所。時間,每月初一、十五,逢年過節,香火非常鼎盛;每年農曆三月廿三日是天后娘娘的生日,這裡舉行「皇會」,表演龍燈、高蹺、旱船、獅子舞等民俗藝術,百戲雲集,熱鬧非常。為什麼民間的廟會被稱為「皇會」呢?相傳乾隆皇帝御舟途經此處,恰遇場面十分壯觀的娘娘宮廟會,停舟觀賞,並贈寶物數件以示嘉獎。由于皇上親臨參與,故名「皇會」,由此傳開,天津天后宮更是聲名遠播,聞名遐邇了! 1986年,天津民俗博物館在天后宮建立,宮內配殿則闢為民俗展品陳列室。天后宮無異是天津市發展的歷史見證,也是天津民俗文化的搖籃。從古文化街向南直走不遠便是鼓樓。由于天色已暗,這座古建築物我只能匆匆一瞥,未能詳細瀏覽是一大遺憾。據知,位于城中心的這座鼓樓,是在明弘治六、七年( 公元1493-1494年)才砌成磚城,略具規模。有人說,現在的天津市就是以鼓樓為中心,向四周不斷擴張而形成的,所以聲稱鼓樓是天津市的發源地。 我沿著海河回頭往天津站的方向走,河岸各種不同風格的舊時建築物,在燈光下閃耀著昔日的典雅色彩。我試圖放慢腳步,冥想自己走著的是二、三十年代的天津,回味著電影畫面上那一幕幕街景人物,但我很快地便清醒過來。是的,天津站已在望,我這一天的徒步天津,或者說海河文化之旅,誠然讓我走進了天津的歷史,但我也看到了新的天津市,一個繁華的現代化都會,正以快速列車的速度奔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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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in的幸福
最近在好友的鼓勵下,試著拾起塵封已久的筆,將一些生活中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但近年來早已不時興用「筆」寫文章了吧!兩隻手飛快的在鍵盤上滑動,迅速的輸入你的想法,幻化成一個一個的電子檔案,二十一世紀的人如果不會這樣的技能,是遲早會被淘汰的。 這樣的話是我在苦苦哀求兒子幫我將我手寫的文稿輸入電腦中,兒子殘酷的跟我說的。可我習慣了用筆書寫,要我用鍵盤寫文章常讓我思緒當機,文思窒礙。我只有苦苦哀求他先幫忙,我有時間一定好好的練習打字。我這個從小個性叛逆,擁有獨立思想的兒子面有難色的答應了。 一開始我先在一旁唸給他聽,他再逐字逐句的輸入。可是他嫌這樣太慢,叫我將字寫工整點,完成了全文再給他,他說這樣比較節省時間。 令我沒料到的是,起初兒子只是像作業員般機械式的完成了任務,可是漸漸地在他看完我的一些作品後,還會提出些意見和想法,建議我可以潤飾那一個章節,修改某一個段落。我有時可以接受就修正,有時也會不置可否的提出我的意見,還會撒嬌的說:我是你媽耶,你那有我的人生經驗豐富,你不會懂得的啦! 這樣和兒子互動的畫面,是幾年前我絕對不敢去想像的。在他的飆風少年時期,我們之間不知有過多少次的磨擦衝突,彼此傷害的結果是,除了日常生活所需的交集,我們再也不會聊心事,就這樣母子之間都失去這段共同成長的寶貴時光。 但隨著他出外求學,一個人在外地生活,才真正的體會了「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日難」的道理。偶爾他放假回家眼神眉宇間開始有了一種體驗世事的練達,和我說話也不再似以往那樣的尖銳刻薄。 最近他完成學業,在家賦閒等服兵役,我剛好藉機利用他的空檔請他幫忙。 讓我驚訝的是在這樣與他互相交流的過程中,我無意中得知了這些年來他所遇到的人事物,也看到了他心理的一些成長,彷彿我又陪他一起走過那一段我們一起遺落的時光。 這真的是我當初重拾寫作的興趣始料未及的,現在的我常常偷偷在一旁驕傲的看著兒子忙著幫我key in 文稿,珍惜感謝著擁有這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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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兩首
‧遺忘 拉一只憂傷的風之旅者 我在台北的街頭 流浪 受傷把所有的思念打包 在公車站旁 我等著啟程 川流的車潮 反覆吶喊著記憶的升調降調 吹著一管已的低音號 來往的生冷面孔 睥睨的齊瞪著我 對我的旅程產生困惑 請問有到「遺忘」嗎 司機一臉茫然 他說這站是「記得」 遺忘 或許是在下一站 ‧白晝黑夜 黎明 破曉的萬丈曙光前 你 把晨曦握成一把劍 日 鼓脹成一粒飽滿的象形 吟誦著凱旋的高歌 黑夜 是堅硬的磨刀石 太陽隱成沈默的牧者 我 以月光凝鑄拿破崙的滑鐵盧 切割生命的角度 用流星鑲嵌一首無言的詩 傾訴胸中跌撞的塊壘 你的白晝 我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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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五月八日那天(陽曆六月十七日),晌午過後,郭懷一從赤崁街回來,他沒打聽出林步雲、江天佐等人行蹤,卻得到一個意外的消息:沈光武的弟弟沈光文,就要前來台灣。那天阿通伯外燴,就是招待沈光文派來的人。 沈光文曾經跟隨過福王,福王敗亡後,前往廣東肇慶投靠桂王(永曆帝)。他見永曆的小朝廷已無可為,決定到台灣投靠他哥哥,於是帶領少數親信乘船前往金門,託庇鄭鴻逵(鄭成功四叔)。清廷的浙閩總督知道了,秘密派人前去招降,沈光文婉言拒絕,就在這時,他的親信已來到台灣。 郭懷一說,沈光文身份特殊,來台定居必須先得到荷蘭人同意,沈光武就要給他弟弟辦手續了。聽到沈光文將要來台灣的消息,病尉遲和萬大明不禁心中一沉,這幾年大家都把希望寄託在永曆身上,沒想到他的大臣竟然灰心到想要乘桴浮於海!怎不教人為光復大業擔憂? 三個人慨嘆了一陣,思慮又回到現實,萬大明說出他的金蟬脫殼計,郭懷一想了想,也認為這是當下最好的辦法,於是一齣設計精細的戲碼上演了。 第二天(五月九日,陽曆六月十八日),郭懷一對郭宅上下宣佈,萬大明就要回內地了,郭宅上下,都為之欣喜不已。的確,萬大明就像掃帚星似的,他一住進郭宅,不尋常的事就接二連三的發生,特別是前天晚上的事,更使大家惴惴不安。他們老爺(郭懷一)來台灣已經十年,從來沒有人敢到郭宅撒野。 萬大明離開台灣的第三天(五月十六日,陽曆六月二十五日),通往赤崁佈道所的路上,幾個年輕漢子正在甘蔗攤前賭甘蔗,這是台灣特有的一種遊戲。一個紅臉漢子用刀面按著地上豎立著的一根甘蔗,爆喝一聲,豎刀猛劈,甘蔗破為兩半,攤販免費相送,圍觀的人高聲叫好。另一人接過一根甘蔗,正待要劈,忽然停止不動,大家的目光都朝著同一方向望去。 只見一名黑人僕婦駕著馬車由遠而近,車上坐著一位如花似玉的荷蘭少女,馬蹄得得而過,大家紛紛議論起來,賣甘蔗的攤販指著馬車說: 「大約一個月前,她就坐著這輛馬車到客棧去找那漳州人,我親眼看到的,當天那漳州人就被抓走了。」 「那漳州人命大,聽說來探親的,後來交保放了。」一名圍觀者說。 「聽說那漳州人武藝高強,還會點穴法……」另一名圍觀者說。 「碰上洋槍有個屁用!」另一圍觀者打斷前一人的話。 「聽說那漳州人和丹克爾上尉爭風吃醋,那小子才挨了一槍。」其中一人說。 「她是韓布魯克牧師的女兒,今天不知去幹什麼?」另一人說。 「紅毛姑娘嘛!」攤販吐口唾沫:「她還能幹什麼好事!不知又去勾引哪個男人去了。」 當甘蔗攤的那一夥人愈說愈難聽時,安娜的馬車轉了幾個彎,已來到一間屋頂上插個十字架的大棚子前,這就是赤崁的佈道所了。這天是星期日,她代父親主持禮拜。 當時荷蘭人的傳教對象以原住民為主,對漢人並不怎麼著力,這是因為漢人敬天法祖,在倫理綱常中安身立命,不大需要宗教信仰。荷蘭人看清了這一點,就把精神用在原住民身上。再說,當時台灣的漢人,男女老幼加起來才兩萬多人,而且不少人來來去去,並沒打算在台灣定居。不過荷蘭人還是在赤崁街建立了一座佈道所,經營多年,也吸收到一些漢人教友。 黑人僕婦把馬車停在佈道所前的一棵大榕樹下,安娜看到樹蔭下拴著一匹黑馬,不禁厭惡地皺了皺眉頭,她在車上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下了車,黑人僕婦挾著手風琴,跟著主人進入佈道所。 佈道所內有幾排長板凳,丹克爾上尉身穿軍裝,筆直的坐在前排正中央,腰際懸掛的軍刀快要垂到地上。後面的幾排凳子上,坐著三十幾位教友,女的多男的少,那些女教友幾乎都是嫁給漢人的平埔番,她們大多在番社時即已接受基督信仰了。 在座的教友對丹克爾的出現不以為意,長久以來只要安娜代父宣教,丹克爾一定提前來到佈道所,坐在最靠近安娜的地方。大家也都知道,丹克爾不懂閩南話,他來「聽道」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何況丹克爾和萬大明「爭風吃醋」的事,在座的教友早有耳聞。 安娜眉宇間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憂傷,她連看丹克爾上尉一眼都不看,就站上用幾塊木板架起來的講台,大夥也都站起來,黑人僕婦在台下拉著手風琴,莊嚴而祥和的聖樂從她指端流瀉而出,她彈了一會兒,帶領教友唱起聖歌,這時安娜注意到女教友中有張熟悉的臉孔,陡然間,她記起那人是誰了! 那人正是郭玉鳳。安娜知道,她來佈道所必定和萬大明有關,當下不動聲色,心中想著怎麼安排一種自然情境和她接觸。 唱完聖歌,教友們坐下,安娜開始用閩南語講道,大意是說:上帝賜給我們平安,大家本來可以心安理得地過活,可是有些人做了壞事,心裡就不平安。她又舉證說,耶穌被他的門徒猶大出賣,後來猶大心裡不安,就上吊死了。她說著,不時望望坐在台下的丹克爾,似乎在質問:「你心裡平安嗎?」 講完道,黑人僕婦又帶領大家唱了幾首聖歌,禮拜就完畢了。丹克爾走過去和安娜講話,她裝作沒聽見似的,低著頭走開,到近門口處和離開的教友道別。平時她講完道,都會和女教友閒話家常,今天她一做完禮拜就走到門口送客,的確有點不尋常。 郭玉鳳趁著安娜身邊沒人,抓住機會走過去,輕聲對安娜說:「萬大哥要我告訴妳,他沒離開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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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 赤崁行
轉眼間,安娜的身影已消失在一片相思樹林後頭。萬大明正佇望著,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蟬鳴聲,循聲望去,只見一隻草蟬被雀鶯逮個正著,雀鶯展翅飛到門口的大樟樹上,啣著草蟬在樹幹上甩了兩三下,那草蟬就不叫了。這大自然捕食的一幕,使他陡然聯想起一個脫身的計策! 回到房間,病尉遲已經醒了,看到萬大明從屋外進來,問道:「兄弟,管家說有人找你,是誰找你?」 「安娜。」萬大明不能隱瞞。 「她找你有什麼事?能說嗎?」 萬大明只能據實以告,病尉遲瞪著他,眼神散發著疑惑和責難,半晌,才以惋惜的口吻說: 「兄弟,你應該讓她回去!」 萬大明沒搭腔,只望著病尉遲微笑。 「兄弟啊!」病尉遲又說話了:「要想成大事,這兒女之情就要看得淡啊!」 「我自信能夠兼顧。」 「兄弟!安娜不離開台灣,丹克爾就會想盡辦法害你,你要怎麼兼顧?」 「大哥,只要我回內地,問題就可解決了,您說是不是?」 病尉遲沒想到萬大明提起回內地的事。四月二十九日(陽曆六月八日)丹克爾來訪那天,大明提過要回內地,當時他發現來歷不明的江湖人物,所以不贊成大明回去。如今幾乎已可確定,那些人是韃子的殺手,狙殺的目標就是大明,所以覺得大明應該回去才對。想到這裡,他陰霾盡除,笑著對大明說: 「兄弟,大哥錯怪你了,你就回去吧!那幫人一旦知道你回去了,就會跟著回去,應該不致再為難我和你郭大哥,大家畢竟是老弟兄嘛。等他們走了,我和你郭大哥再想辦法把那批金子挖出來,交給國姓爺。我看只有這麼辦了。」 「大哥,我不是真的回去。」他神秘一笑,低聲說出才剛想出的金蟬脫殼之計。病尉遲一面聽一面點頭,萬大明說完,病尉遲一拍大腿:「好計!等你郭大哥回來,我們再好好商量、商量吧。」 □□□ 五天後,也就是五月十三日(陽曆六月二十二日),萬大明前往赤崁,搭上一艘駛往廈門的海舶離開台灣。送行的人雖然只有郭懷一和帳房萬金發,但郭宅上下前一天都知道了,萬大明早已成為赤崁一帶的聞人,消息迅速傳到相關人士耳中。 何斌聽到了,心中甚感寬慰,他和萬大明交往不久,但已成為知心的朋友;丹克爾上尉聽到了,認為既然情敵離去,心上人早晚會回心轉意;安娜聽到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天前才互許終身,怎麼說走就走?她覺得事有蹊蹺,可是斯人已經遠颺,要找誰問個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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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捕飛蟲的精靈
六月初,夏季的豔陽光芒四射,照耀大地,人們如在陽光下曝曬太久,都會頭昏腦脹,暈眩倒地。在鵲山土壁挖洞為巢的一群栗喉蜂虎,不懼烈日高照,正忙著獵捕飛蟲來餵養雛鳥。只見父母親鳥嘴裡叼著蜻蜓,或蝴蝶,或薄翅蟬,停棲在洞巢附近的枝頭上,鳴叫幾聲,然後再飛入洞巢內,將昆蟲交給雛鳥,幾秒鐘之後,又見親鳥自洞口飛出,再次到郊野尋捕餵雛的飛蟲,以滿足雛鳥毫無節制的食慾。父母親鳥的幾聲鳴叫,讓在洞穴內的雛鳥熟悉,便於認知父母親鳥的到來。 栗喉蜂虎的體型大小與白頭鵯差不多,但體形較瘦,而尾羽較長。體色背部為鮮綠色,腹面淡綠色,喉部栗色,有一道黑而寬的過眼線,眼睛棕褐色,嘴細長如劍,且為黑色。整體觀之甚為華麗,且其在空中的鳴叫聲,輕柔悅耳,常使聽者駐足觀賞。栗喉蜂虎的獵捕,以敏捷飛擊的方式為之,也就是用其長而尖銳的嘴,在空中攫取飛行中的昆蟲。牠是空中的捕快,飛行昆蟲的剋星。無論昆蟲在空中飛行有多快,或多刁鑽,都逃不過牠那視覺敏銳,飛行快速的捕捉。栗喉蜂虎在金門的分布,除不見於城鎮如金城、沙美和山外新市等的上空外,全島各地的鄉野都可看到其蹤影。牠們時而在空中飛舞、鳴叫,時而停棲在枝頭或電線上,為金門夏季的空中,增添舞動而美麗的色彩。 栗喉蜂虎是金門的陸棲夏候鳥,通常於4月中旬抵達,9月初離去。牠們冬天在那裡越冬?海南島、中南半島或更南的赤道地區,目前尚無明確的事證,來證明在那裡越冬。金門的陸棲夏候鳥,除栗喉蜂虎外,還有杜鵑科小杜鵑、中杜鵑和四聲杜鵑等3種,以及家燕和大卷尾,種類不多。這是因金門的地理位置,在北半球的低緯度地區之故。北半球的緯度愈高地區,夏候鳥愈多。夏季來金門的鳥類,目的自然是為了繁衍下一代。栗喉蜂虎在土壁上挖洞為巢,據台灣大學森林環境暨資源學系袁孝維教授和其學生多年的調查研究,證實栗喉蜂虎的繁殖過程,有託卵寄生的現象,也偶有「幫手」參與撫養雛鳥,這是鳥類繁殖較為特殊的一種行為。不過這隻「幫手」與受幫助者的關係如何,則尚不清楚,牠們是叔伯、姑嬸、兄姊或僅是鄰居,目前還無法證實。 栗喉蜂虎在金門的生活還有一個特色,就是白天在鄉野四處活動和覓食,飛行輕巧而靈敏,有如空中的舞動精靈。晚上則集中在幾棵大樹上棲宿,因而每年都有幾處夜棲地。觀鳥者可以利用傍晚時刻到其夜棲地觀察,見一批又一批的栗喉蜂虎陸續返回樹上,並相互地鳴叫著,直到暮色低垂至黑暗,才沉靜下來。栗喉蜂虎在金門的族群數量,依據金門野鳥學會會員分批於暮歸夜棲地的估算,每年的數量都在4000~5000隻,顯示目前金門的自然環境條件良好,頗能適合栗喉蜂虎的生存。然而,也有人擔心金門的經濟發展,環境的快速改造,對栗喉蜂虎的生存,產生潛在的威脅。 夏季的舞動精靈,只是對其飛行中鳴叫和動作敏捷的一種讚賞。若從另外一個角度審慎視之,栗喉蜂虎每天捕食大量的昆蟲,在維護生態平衡的功能上,發揮著巨大的作用,實可稱之為自然環境之寶。此外,因台灣沒有這種鳥類,每年夏天也都能吸引許多台灣的鳥類愛好者,前來觀賞或拍攝。牠自然是金門地區學生戶外教學的可貴教材,也是金門的重要鳥類資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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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張福美‧為金門打造世博夢想
這群人隱身在不同的角落,成了流浪台商;他們真實的反映台商的另一種生活,是大時代故事中一個渺小的故事,見證了這個世代、兩岸經濟快速變動下的真實現象,他們隱身的面貌與身影是寂寞、模糊的,而背後的故事版本特多,同一的是落寞的失敗。 張會長提起「海峽西岸經濟區」的發展歷程,從最早的「對外開放,協調發展,全面繁榮的海峽西岸經濟區」構想,持續進展成「以福建為發展,與海峽對岸的台灣完成區域經濟整合和經貿一體化」目前盛大的規模。他說:「以前臺商往大陸投資發展,較集中在長三角、珠三角,但現在兩岸交流愈趨頻仍,海西經濟區的建立,帶來了下一波兩岸經貿合作與發展的新課題。」 這與我後來閱讀到的資訊:「海峽西岸經濟區北承長江三角洲,南接珠江三角洲,是大陸沿海經濟帶的重要組成部分,且東與台灣一水相隔,具有對台交往的獨特優勢,海峽西岸經濟區的建立,不但具有經濟意義,也具有政治意義……海西經濟區可作為兩岸交流合作的先行平臺,並以此為基礎,推動兩岸的合作交流向更廣範圍、更大規模邁進。」相映成一個完整的畫面,我也就更加理解張會長何以特別關注此議題,何以把它和金門的未來連結在一起。 聽聞張會長即將在世博會時推出「一步一腳印──發現新上海」的專書,我問那書的內容,他說涵概有上海的里巷故事、兩岸青年創業故事、改革開放後80及90年代的上海人、新台灣人血淚創業史、老兵及台商的探親故事與心聲、還有上海的食衣住行育樂等,都將一步一腳印的被記錄下來,我想張會長之所以想要完成這本紀錄式的書,應該也是他會長身份延伸出來的一種責任、使命感吧,這本書將是一種提醒,關於現代社會的各種面貌、一個人走過的人生路,在上海這極速發展的都市,一個眾人嚮往、想要在此築夢、圓夢、想要功成名就、名利雙收的大都市,不切實際的、起起落落的人生,必然有成功的、失敗的、一時風光、最後卻一無所有的,在這五光十色的大環境裡,每個人不僅戴上一付面具而已,幾乎更像變形蟲一樣跟隨著周圍的色彩不斷的在變化;所以那些緣起緣滅的故事,在這裡也興旺的演出,天真的、虛偽的、愚昧的、幸運的、倒楣的、不切實際的,就像走馬燈一樣搬演不停,而每一部車子走下來的人,身上都有故事,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一切都正在籌劃運轉中,世博會如此,生命中的每一個日子也是一樣。 雖然「一步一腳印──發現新上海」書中沒有金門的腳印,但相信不管張會長的腳蹤走得多遠,金門的烙印都是他最深刻的,這些腳印存在很早很早之前,也會延伸到很久很久以後,而他他豐富的生命經歷,是從一個小島開始,張會長說:十五歲之前在家鄉金門的生活是艱苦的,每天撿牛糞、撿砍木麻黃當柴燒、穿破的一雙軍球鞋,腳丫指頭都外露了,還是得穿著走三十分鐘的路去上學,遇有假期就得四處去賣油條、冰棒,協助家裡賺錢貼補家用,夜裡還得送貨到軍中的福利社、軍中樂園……因為他排行家中老大,長兄如父,兄弟姐妹七人都得靠他拉拔長大……但這些艱困並未在張會長身上留下粗礪滄桑的痕跡,相反的他氣質風度翩翩、特別俊帥優雅、舉手投足流露的質感只會讓人把他和優渥環境連結,很難相信他來自戰地、經歷過一段貧脊艱困的歲月。 但張會長脫胎換骨的轉變,其實都可以從他十五歲後的許多特殊經歷銜接起來。他十五歲時入士官校、進三重憲兵專科學校、從108人挑選9人入官邸者,他是其中之一,從此展開一番特別的人生經歷,而沿路走過來的非凡際遇,他說艱苦的部份正好淬礪心智,金門八二三戰役的洗禮正好孕育忠貞,而這一些都得感恩家鄉金門,沒有金門就沒有現在的他,以及延伸走出來的兩岸之路,目前在上海擁有的一片天空。 在完成上海腳印的紀錄之後,張會長說也許再過幾年,他可以寫一本:「我在士林官邸」,把陪侍在總統身邊的真實故事寫出來,他說在一般人眼中,有關總統的生活是充滿了神秘,是獨家第一手資料,但對他來說,他真正想追記的是生命中感人、思古的一面。這樣的觀點想法,應該和他是金門人,所以從眾人中被精挑而出進入官邸一樣,那是屬於天賦性格上的忠貞,不是後天刻意栽培出來的。 經歷過豐富歷練,漸漸走向個人更重視的價值選擇的張會長充滿熱誠的說:「為兩岸交流是我唯一強烈的使命感」,總是持續在推動新案,把自己定位在為兩岸人民服務、當義工的張會長說,他正思考在台成立一個「中華兩岸農業科技旅遊促進會」,這是他跑遍大陸250個城市的總結,因為接觸過的幾百個市、縣長及旅遊、經貿、文化局長均熱烈表態,希望能來台考察,促進交流、共創兩岸商機;他說這促進會將可連結台灣各縣市農會,把台灣優良水果、有機蔬菜、優種原技術引入中國,相互交流,把農產漁業推進加工、台灣休閒農莊概念引進中國,再接引大陸各縣市赴台自由行,這樣雙向實際交流,將給兩岸人民帶來無限助益,他希望能夠圓這個有意義價值的夢。 而如何讓夢想順利圓夢呢?這應該也是眾多台商赴大陸發展的終極目標,張會長以他一個過來人的經驗說:只要不迷失、就能維持生命的尊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經營人生及事業的方法,但仍有共通的法則,那就是理性、自律、精準的看清局勢,而這一切都是要學習,堅持、累積的,真的沒有捷徑可循,也沒有隨手可撿拾得來的幸運,只能靠自己努力。世界何其大,空談是沒有用的,只要抓緊時機,不隨波逐流,每個人都是一條美麗的魚,也可以是天空中的星,所以他在自己的網站「移動星球」裡陳述說:「我的移動星球記錄著我的生命旅痕,從戰地金門出生,經歷過烽火歲月,輾轉福爾摩沙之島的諸多歷練,再前進大上海,生命之河越流越長,一步一腳印的前進,洶湧的江海不乏肥碩的大魚,誰才是佈網成功、豐收的人呢?人生偶然與巧合的經歷,恰似一顆移動的星球,願從立足上海、望遠世界的觀瞻中,萃取一番過來人的經驗與眾分享。」 金門成長的背景,士林總統府官邸延伸出來的成長故事,走過台灣海峽,延伸向大上海的路,張會長一路行來的記憶旅痕,比許多人精彩、豐富,他關心著家鄉金門的發展方向,努力運籌新企畫,想把金酒及地方產業推向2010上海世博會,推向全世界,推向所有聽過、走過、想要到達的遠方,也推向人生最後的堅持,這是一條眼前實際的路,也是一捲快速轉動的影片,播到最後時,勢必也要翻轉出更新的命運,這是透過思考的抉擇,瞻望的前景不單牽繫著張會長,也牽動著所有台商的心思,它是兩岸共同的願景。想要認真實踐理想,就得與時俱進的開拓未來道路,而懷抱在胸、緊緊圍繞著加快發展的主題,也形成了我們自己內心堅持的一個完整計畫。 當金酒廣告在北京、廈門密集推出,張會長私下感慨說道:「讓金門高粱在兩岸飄香當然很好,但廣告太密集了,效果反而打折扣,浪費了公帑,至於上海現存的小經銷商,因為人脈有限,通銷路也欠佳,真是可惜啊,金酒公司應該趁上海世博會努力進駐上海,也可打擊假酒,因為大陸人也分不清孰真孰假,每次看到流入市面的金門假酒,真是深感痛心啊」! 關於家鄉金門太過保守、錯失許多發展機會,張會長當然明白那是過去軍事緊箍咒的餘毒,束限了金門的建設與發展,然後他提起:「金酒中華郵政網、郵務處長已上門拜訪大陸郵政集團了,台灣鳳梨酥、高山茶,及大陸杭州絲綢、大紅泡、雲南普洱茶都在明年宅配到家了,金門太慢了,京福高鐵,造價5078億,工期四年,計劃將更多條高鐵連結,合肥至福州段已啟動開工了,金廈大橋,第一機會早流失了,可憐的金門鄉親,註定要被邊緣化及孤立了,看來也只能自救、自主,才是金門鄉親之福」。 當上海的夜景越來越耀眼光亮,樓層越築越高,金門家鄉呢?老屋越來越舊越矮、只有高粱酒經得起考驗,越陳越香,所以如何把金酒推向上海,張會長也增多一份關懷的心思。 透過鄉親張福美協助,讓金門得以在2010世博會上展露豐華,我在參與的過程中,清楚看見了張會長的期許,那就是:為金門量身訂製、打造新形象,型塑金門「戰地」特殊印象的代表,讓金門成為世博會商展最光耀的亮點。再順勢行銷金門旅遊,打造浯島新風情,接軌國際視野。讓金門獨特的戰地特色,帶動國際觀光產業的發展。並在主力行銷金酒之外,也加入金門在地產業及美食,創造多元行銷的絕對優勢,關於這博大的計畫,張會長提出了許多寶貴的想法。 身為「台灣(香港)上海台商聯誼促進會」的會長,張會長得掌握第一手、最快捷的資訊,瞭解每一個投資環境當地的獨特人文歷史、自然風光、引導感興趣的投資者進行各項開發、資源利用;而市情、投資環境和產業方向的連結,也得搭上大陸最新的管理辦法,瞭解各項投資的限制是否修正、有所鬆綁、大幅鬆綁,充分照顧到台商的心理,才能避免產生困境與盲點,而這些也都是金門人應該具備的視野觀點。 當我在進行這篇專訪時,有別於過去我針對一個人物的專案書寫,我寫得有點慢、也有點辛苦,因為它不是在寫一個人而已,也在寫一個環境、時代的變化,以及它未來可能的發展,包括人在這時空中的掙扎和蛻變,所以我在書寫過程中得不斷吸收、學習、消化,那些我不清楚、明白、熟悉的東西,特別是牽涉到兩岸、政商、世界局勢發展的部份,我常都得停下筆來思考,一點一滴凝聚知識,把感性與理性相融合,再回頭思索島嶼可能包容的方案,一步一步掙脫困境,接受新的轉化。 當我準備要返回家鄉,嘗試把「2010年上海世界博覽會──金門主題館商展企劃」一案更落實的推動時,聽說上海下雪了……那雪花是天空中沒有界線的雲朵,飄過山也飄過海、飄過記憶也飄過夢想,我相信,在我書寫這篇專稿的時候,那些從金門蔚藍天空飄走的雲朵,也會飄到上海的天空,變成一朵一朵的雪花,輕輕巧巧的飄落下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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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歷史小說連載赤崁行
何斌說完,回身擊了幾下掌,一位長隨模樣的壯漢挑進來兩簍果品,何斌對萬大明使了個眼色,大聲地說:「我是特地來給你送水果的。一簍蓮霧,一簍檨仔(芒果),都是內地吃不到的。」﹝註﹞ ﹝註﹞:荷蘭人引進的水果有蓮霧、芒果、番茄、釋迦等。芒果原產印度,明嘉靖年間自爪哇引進。康熙五十八年(一七一九),福建巡撫呂猶龍曾獻皇帝臺灣「番檨」。番茄原產美洲,荷蘭人引進做為觀賞植物,日據時才普遍食用。釋迦原產熱帶美洲,荷據時引入,起初稱為番荔枝。鳳梨是否由荷蘭人引進尚待考證。 萬大明聽出何斌的言外之意,會心的笑笑,他知道,何斌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真正來意。萬大明突然覺得:這何斌年紀不大,看起來直率、開朗,其實相當不簡單啊! 何斌剛帶著長隨離開,管家急步走進來,在萬大明耳邊說了幾句話,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萬大明,臉上霎時現出複雜的表情,他定了定神,吩咐管家進屋叫醒病尉遲,急忙向三合院的前進走去。 第十一章 一六五一年四月十三-十四日 西南風,晴。根據密報,兩三天前有一艘戎克船來到魍港,向中國魚民收取年稅。…十五日,西南風。派出一名助理和四名士兵到魍港調查此事。…十六日,西北風,多雲。戎克船遭我方拘捕,發現實際情況比想像嚴重,…他們是國姓爺派來的,根據其父一官(鄭芝龍)所取得的權利,向魍港漁民收稅。…二十一日,西風,晴朗。議會一致決議,致函國姓爺,制止收稅行為,並歸還二十六年來所收款項。…六月二十三日,西南風,天氣如昨。收到國姓爺回信,如不釋放戎克船,他將使大員的貿易完全停頓。六月二十七-二十八日,南風,天氣良好。決定釋放前來收稅的戎克船,但不許裝載任何商品回去。──《熱蘭遮城日誌》 萬大明快步走到三合院的前進,只見門口站著一名蒙著白布巾、頭戴斗笠、身繫粗布圍裙、手腳套著護套的高挑赤腳農婦。萬大明正感到疑惑,那農婦微微掀開布巾,露出兩顆碧綠的大眼睛,萬大明萬萬沒想到,安娜會以這種裝扮來找他! 當管家說有位洋姑娘來訪,他就想到是安娜,來到門口,看到的卻是名農婦,他以為安娜在院子裡,正要到他處尋找,那兩顆碧綠的眼睛給了他答案。 「姑娘!」這一聲呼喚,蘊含著無盡的驚喜。 「大明!」這一聲呼喚,聲調卻如訴如泣。 安娜喬裝而來,顯然沒有太多時間,她語調有些急促:「大明,有件事要你幫我決定。我父親要把我送回荷蘭,你同意,我就回去,你不同意,我死了也不會去。你說我要不要回去?」 萬大明明白,安娜要他表明態度,而且要他立刻決定。萬大明行事一向慎重、內斂,但安娜對他有恩有情,如果拂逆她的情意,豈是大丈夫行逕!當下略無考慮:「我要妳留下來!」 「大明!」從蒙面的白布巾裡傳出哽咽聲:「神一定會讓我們在一起的。」 「姑娘,我萬大明今生非妳不娶。」他的語調堅決有力。 「我也是。」 「姑娘,不要這麼說!我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離開台灣。」 「要相信神!」安娜再也不能自持,她幾乎要撲進萬大明的懷裡,但理智告訴她,在此多待一會兒,自己的心上人就多一分危險,他強忍著激動,毅然轉過身去,萬大明這才注意到,為了掩飾白晢的皮膚,她的腳上塗著汙泥。 望著喬裝的安娜赤著腳一步步走遠,萬大明心中不忍,他意識到,安娜一定面臨極大的壓力。韓布魯克牧師要送女兒回國,莫非為了避免丹克爾上尉的糾纏?韓布魯克為人正直,在漢人社會口碑極佳,他遭丹克爾誣告,要不是安娜說服父親出面營救,恐怕早已死在吊人柱上了。他挨黑槍的內幕韓布魯克也一定知道。這樣看來,韓布魯克送女兒回國,是不願看到類似的事再度發生吧? 然而,萬大明又想:死生事小,如果為了自己的安全讓安娜回國,還算什麼大丈夫?他為自己的決定感到自豪。他明白,他正面臨著兩股敵對力量,一股是丹克爾上尉,一股是韃子的殺手。後者只要自己的槍傷再好一點兒,自保應沒問題;前者就像無形的鬼魅,只要他留在台灣,就隨時可能遭其毒害。他又想到何斌的告誡,他留在台灣,可能殃及郭懷一。然而,如今答應了安娜,哪能輕言離去?思前想後,當真是羝羊觸藩、進退維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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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雷區的小徑上
傳說中的古寧頭北山斷崖,一直是我追尋童年記憶的一處神秘地,多年夢中的盼望終於實現!車子蜿蜒在崎嶇不平的鄉間產業道路,兩旁的高粱田隨風搖擺,金色的麥穗在夕陽下閃耀光芒,讓我回到童年與家人在高粱田工作的景況,一區區的高粱田,一條條狹隘的產業道路,長得一模一樣,要不是熟識者的帶路,如此偏僻的濱海小路是無法憑藉地圖指示而到達的! 打開車門,冷不防被車外的強風反彈回來,深秋的海邊風有些凜冽,吹得我秀髮亂飛,衣襟揚起,終於來到了目的地─古寧頭北山紅土斷崖,這是古寧頭戰役的遺址紀念地,出海口外一大片淺灘海域,為古寧頭村民靠海維生的石蚵田,近幾年被列為「鱟」的保育區,是深具觀光發展潛力的景點。我站在斷崖上,遙想60年前的古寧頭戰役,彷彿一千多名共軍在崖下繳械投降的場景再現,歷史有了今天的定局,但我在乎的是它曾經是我童年追隨母親下海採蚵、撿貝殼、拾海菜遙望的區塊,卻在歲月的更迭中慢慢被遺忘,如今重回舊地,以觀光客的姿態再次遊歷,前塵往事一幕幕,在我胸膉中湧現。 站在崖頂,有種壯闊悲涼的美感,我想到易水的荊軻、烏江自刎的楚霸王,以及曾經有過的生活經歷,在這天高水闊的斷崖上,我讓思緒任意馳騁,忽古忽今、曾經和未來交錯,這是很特殊、微妙的感覺和經驗!尋尋覓覓四周的景致,那些曾經有過的熟悉感慢慢回來,那位抵不住島形東風撼動的小孩,緊緊抓住母親衣襟的小女孩、跌坐小徑的小女孩通通回來了!我小心翼翼的走在小徑上,四周圈上鐵絲網的圍籬,斗大紅字「雷區!勿近!」刺眼的逼視,原來30年前的雷區到今日未曾改變,我和它如此接近,卻又戒慎恐懼的保有數寸的距離,人說距離就是美感,此刻的距離有些嘲諷,那是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疏離感啊! 童年的家鄉,活動範圍被侷囿在小小的範圍,父母、老師、長輩耳提面命,陌生的地方不能去,亂跑亂闖是會被政府抓去關的,長大方知金門地雷處處,危機四伏,大人的恐嚇都出於善意!我們唯命是從的不知道自由的可貴。記得有一次,村中的牛隻誤闖雷區,轟然一聲巨響,血肉模糊、支離破碎的牛肉掛了滿樹滿地,難聞的煙硝味充斥著空氣,慘不忍賭的畫面讓我連做了好些天的惡夢,甚至連窮困人家夢寐以求的牛肉也不忍再吃;鄰家大叔、隔村大嬸誤觸雷區受傷的訊息時有耳聞,我是聽雷生畏,哪有勇氣去探險呢?因此生活的範圍僅止於住家和學校,偶有改變一定是跟著大人行動,是名副其實的井底之蛙,卻是單純的不受污染! 再次走在雷區的小徑上,景物依舊,人事全非,歷史已經塵埃落定,雷區會漸漸清除,出土物將幻化成一把把光亮銳利的金門鋼刀,我依舊尋找我的記憶,那些陳年舊事,一件件、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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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張福美˙為金門打造世博夢想
在書寫「浯江夜話」專欄稿「島嶼情懷˙連結世博夢想」、「青草香,鳥鳴唱醒的島」的過程中,我有幸在上海專訪到金門同鄉張福美先生,在他熱誠關懷家鄉、聆聽他諸多建議、宏觀構想之後,我得以配合寫出「2010年上海世界博覽會──金門主題館商展企劃」,也迅速以快遞寄回家鄉金門,並和縣府和金酒密切接觸,期待家鄉金門能有機會躍上世博會的舞臺。 在書寫企劃案的討論過程中,鄉親張福美一再表示:「金門獨一無二的特色,值得在2010上海世博會大力推介,讓金門與世界眾多國家同步出席,藉2010世博會把金門推向世界經濟和商業文化的中心,因為,上海世博會將催生六大創業商機,其內容包含餐飲住宿、旅遊會展、商貿、交通物流、印刷、傳統服務行業等六大行業,金門的參與,將有助提升未來更多國際競爭機會,創造一個重要的發展機遇。」這一番宏觀的論見,真的深深打動了我,所以我在書寫企劃案時,也努力吸收有關世博會的一切資訊,他也提供諸多寶貴的資訊予我:「上海世博會有190多個國家、48個國際組織參展,臺北市政府也獲邀以城市館形象參加……有關興建、設計「台灣館」硬軟體的經費,估算約10億元,近期將向企業界募資,原則上希望爭取五至十家企業捐助……」、「上海世博會將是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世界博覽會…………184天展期中,可吸引國內外超過7,000萬人參觀,其中台灣旅客約有350萬人。」之後他忍不住激動的問:「金門呢,位置在哪裡?機會在哪裡?」 鄉親張福美,十五歲就離開家鄉金門,擔任總統府士林官邸侍衛、經歷蔣介石、蔣經國「總統府」士林官邸侍衛的張福美,金門沙美人,極特殊的個人成長經歷,形塑了他後來人生愈形豐富多元的成就,擁有臺灣政界和商界的極高威望,90年代赴大陸發展後,個人資歷與成就愈形顯赫、更臻美好,就像堆疊金字塔一樣,累積出極豐碩的人生豐華,讓金門人引以為傲的張福美,目前累積的豐富資歷,網站上隨意一點閱,就可閱讀到高達五十幾項、洋洋灑灑的涵蓋政治職務、經歷、專長的精彩豐碩資歷,包括擔任連戰、宋楚瑜04年總統競選後援會處長、馬英九、蕭萬長競選後援會台商會長、臺北市議會機要秘書等重要政治職務,以及90年代赴大陸發展後,兼具扮演的諸多個人經歷,那涵蓋集團海外部總裁、投資諮詢公司的董事長、控股集團首席顧問、各種董事、執行董事、代表、顧問等等,在這眾多的職務身分中,其中一個極特殊的身分是「台灣(香港)上海台商聯誼促進會」的會長身分,港、台、滬眾人口中親切稱呼的「張會長」,幾乎全年無休的與台灣、香港、上海保持密切的關係,與台商的互動也越來越頻繁,張會長一張俊帥的臉,不時躍上平面媒體、電視新聞,成了高知名度的人物,而他因這頻頻曝光,也就變得越形忙碌,在多元化的組合互動中,張會長關懷、心繫的層面也越來越寬廣,兩岸之間往來飛航不斷,積極架起更多溝通的橋樑。 終年奔波在各大省份、重要城市中進行各種考察、研討會、論壇、簽約儀式中,張會長扮演貴賓、專家的角色,與資方、各產業進行交流,發表演說、接受各種提問、解答眾人各類疑難雜症,張會長不無遺憾的說:自己已參加了700場以上的論壇,卻沒有機會協助家鄉金門。因為同是金門人,我們自然也會談到金門的歷史、地理環境,關心金門的未來夢想目標、金門與廈門的特殊關係,那地緣、水土、人情、一水之隔近距離可能帶來的商機,我們談起兩岸之間的過去、現在與未來,認真去解讀金酒的主開發市場議題,想望著金門可能銜接國際化的未來市場,包括眼前前進2010世博會的良機。 張會長說:上海2010世博會,來自世界各國的參與國家,莫不躍躍欲試期待自己成為最大亮點與焦點。那些創意無限,努力讓傳統元素鮮活起來、盡心盡力實踐「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各式各樣的建築規劃都十分動人,提起世博會的價值,張會長直言:金門一直處在島嶼邊陲位置,更應該銜接、看見「城市,讓生活更美好」的主題精神,這是一個銜接環保生活、持續城市發展探討的新方向,能夠看見這一部分的價值,金門也就能更清楚面對自己的優勢自然環境,找到一條最好的發展之路。 「如果沒有搶抓住難得的機遇,進行大開發、大建設、大發展,最好的機會一錯失,不是自己進步夠不夠的問題而已,而是別人已經遠遠超越自己,競爭的平臺已經被他人搶先奪走了。所以成功的人,得密切與時代脈絡溝通、銜接,以便可以盡速確定投資方案,也才有機會談合作、實現發展夢想、成為贏家。」 慣常保持活力、熱忱與人分享的張會長表示:「台商聯誼促進會」不只是一個掌握大量招商資源的協會而已,它所扮演的角色是繁複而多重的,專業服務于台商和台資企業的民間組織,集民間與經濟雙重性,以「服務台商,溝通兩岸」為宗旨,為上海及兩岸的台商和台資企業提供投資、商務、網路、生活等方面服務。 張會長分享經驗說:「一個城市、一個等待開發投資的環境是否具備吸引力,除了地理條件說之外,歷史與人文的素養也是形成磁場的要件,一個等待外資入注的場域,是否充滿生機與活力,當地居民的特質、領導人的思考、魄力經營也是重點所在;而商談合作的具體方式和政策,則是最重要的關鍵;而一個地方的歷史、資源、環境、交通、政策、服務品質、都會直接反應它是否是一個理想的投資地點,是否能形成一個適合人居住的家園,而唯有找到發展的契機,進行坦率友好的交流,才能真正達成共識、合作開發成功,達到互利共贏的願望。」 聆聽張會長的經驗談,你會發現他是一個擅長分析局勢的人,專業知識豐富,他十分關注台商面臨的一切疑難雜症問題,總能給人適切的意見,包括引導走向一條修正之路。 談起2006年臺灣三大晶片商集體登滬一事,張會長說政策真是仿如「緊箍咒」,令台商們萬分頭疼,台灣當局擔憂技術外流,所以登陸標準趨嚴;而台商們期待一切標準能夠放鬆,而台商們面對廣闊的大陸市場卻無法施展拳腳,熱切渴望著政策能鬆綁,這一番對立,致使臺灣的晶片代工業雖在全球首屈一指,卻因政策而喪失競爭力。 我查詢當時的資訊,果然看見:「台擬放寬對大陸投資限制晶片商緊箍咒放鬆」……從0.25微米半導體技術進階到0.18微米半導體技術的「登陸標準」,被視為是「放鬆了臺灣晶片商赴大陸投資的「緊箍咒」這一條艱辛的等待、奮鬥漫漫長路,張會長是陪著台商朋友們一起度過的。 「現在解禁為時不晚。但如果繼續封閉下去,失去大陸市場的有力支撐,臺灣經貿將被邊緣化。」這是張會長2006年接受專訪時的感歎之語,而這樣的「解禁信號」在未來的兩岸關係,是否能加速進行呢?回憶從前走過的歲月,張會長依然感慨因為投資限制而貽誤了商機。但只能一步一步前進,因為誰也不能否認:兩岸經濟的相互依存度越來越高,大陸是臺灣第一大出口市場和最大貿易順差來源地。 提起更早的奮鬥之路,張會長回顧說起1997年「五一八為台灣而走」!「經濟部為了執行戒急用忍政策,竟然將台商當年向政府補辦申請許可登記的稅籍資料,交給稅捐單位查稅……」。當時有許多大陸的台商專程搭機趕回臺北參與這項大遊行,身為會長的他當然是領隊帶頭。 「『五一八為台灣而走』大遊行,正好驗證世代的步伐是一直往前走的,政府的戒急用忍政策,造成台商蒙受內外交迫壓力,為了強烈表達抗議心聲,大家選擇走上街頭,走向經濟部,向部長遞送抗議書……」張會長如此表示。 至於現在台商面臨的辛苦路呢,張會長以「台資券商」做例證,他說:「除卻政治因素之外,台資券商的實力,要和有上百年歷史的歐美券商相比,實力顯然不濟,開展業務面臨極很大的壓力,充滿無力的苦衷……但出於長遠發展的考慮,仍得堅持努力下去,上海到底是人間天堂、還是地獄呢?每個台商都有自己的一番解讀和體會,10個到上海求發展的台商,最終有4人要退出……這或許是個稍嫌誇大的數據,但許多殘酷的事實,讓人不得不正視上海產業層次的多變化,台商退出上海的因素包含了個別現象,市場經濟因素,但優勝劣汰是不變的事實;台商投資只能謹慎加上努力,才能降低慘敗的機率。」張會長語重心長的說。 「真的不好混呀!有七八千台商在上海『流浪呢』!」身為台商會長,不得不面對台商的一切問題,關心他們的興衰成敗。在一聲「不好混呀!」的感慨聲中,張會長提及台商面臨來自中資、港資和外商跨國企業競爭的壓力是十分巨大的,這些或是機緣不順、時運不濟的投資者,面臨著被淘汰出局的危險命運,但失敗的遭遇下,這些不願再回台灣、不願低就、也不願到蘇州、杭州、濟南等二級城市去的台商,內心的諸多「不願」讓他們只能選擇漂流,等待未知的命運,也等待自己修護無顏返台的尷尬遭遇。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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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淡水﹐遇余光中先生
午後,於涼颼颼的風中讀詩,是一件愉悅的事。 翻著《余光中幽默詩選》,於微風中親近大師的那份感覺,讓我想起遙遠的青澀年少,在淡水與余光中先生相遇的情景,想起那年在淡水舉行的大專學生復興文藝營的點點滴滴! 那年,二十歲,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少,踏進了由救國團主辦的暑期活動,對一位喜歡閱讀,喜歡塗鴉的男孩而言,是令人相當興奮的事,尤其是與當時的文學大師相遇,讓我懷抱文學之夢更為深濃。 大專學生復興文藝營在淡水舉行,分為散文、小說、歌謠(韓愈、曹雪芹、李白、黃自)等四個組,陪我們在這裡消磨文藝時光的大師,都是一時之選,除了文學大師余光中之外,還有小說家司馬中原、朱西寧、段彩華、李中和、鄧鎮湘……時間雖然不長,卻讓我們留下了美好而浪漫的印象! □□□ 余光中的詩,已經讀了很多。 余光中先生寫了近千首詩,產量多,佳作亦多,印象深刻的,是他發表於報紙副刊時,跳脫了鉛排或打字的限制,而以他那書寫得十分工整,獨具風格的字體,完整呈現,醒目而引人,猶如欣賞一幅美麗的畫。 如今,捧讀《余光中幽默詩選》,眼眸為之一亮,余光中的確具備「與生俱來的幽默感」和「手到擒來的彩筆」,才能寫得出令人「驚喜、驚賞、驚歎、驚服、驚艷,甚至驚異的藝術效果」,也難怪他的詩至今仍是年輕人的最愛之一。 《余光中幽默詩選》選輯了六十首作品,分別選自他已經出版的新詩選集中,分別為「武陵年少、天國的夜市、敲打樂、在冷戰的年代、白玉苦瓜、與永恆拔河、隔水觀音、紫荊賦、夢與地理、安石榴、五行無阻、高樓對海、藕神」等十三本書,每一首詩都是完整的故事,都是令人蕩氣迴腸的歲月或嫣然一笑的幽默。 □□□ 大師余光中,平易近人。 讀余光中的詩,感受極深,他的詩也平易近人,而淺顯易懂是優點,也是缺點。易懂,讓我們有時候很難嚼出詩的味道,好像在閱讀分段的散文般,雖然意味仍在,卻不知道該從哪裡覓尋詩的味道,即使咀嚼再三,仍無所適從。如收錄在《余光中幽默詩選》中的「空山松子」: 一粒松子落下來 沒有一點預告 該派誰去接它呢? 滿地的松針或松根? 滿坡的亂石或月色? 或是過路的風聲? 說時遲 那時快 一粒松子落下來 被整座空山接住 這首禪味十足的詩只有十行,如果把它寫成一段,如「一粒松子落下來,沒有一點預告,該派誰去接它呢?滿地的松針或松根?滿坡的亂石或月色?或是過路的風聲?說時遲,那時快,一粒松子落下來,被整座空山接住。」你是否發現,這是一篇散文?如果剔除了「一粒松子落下來,被整座空山接住」末兩句,散文的味道就更濃了,也因為有了「被整座空山接住」的驚呼,而為這首詩留下了些許詩的靈魂! 如果你到過屏東科博館,你對「你想做人魚嗎?」這首詩可能不會太陌生,因為這首詩題刊於國立海洋博物館「台灣水域館」入口處兩側牆壁上,全詩二十一行,淺顯得無須翻譯或解讀,是一首朗朗上口的散文詩,如果我們把二十一行詩彙整為散文的段落,我們也會懷疑這是否是一篇精美的散文? 你知道山高不及海深嗎?你知道地廣不及海闊嗎?你知道海量是怎樣的肚量?你知道海涵是怎樣的涵養?海神的財富是怎樣秘藏?究竟有多少珊瑚和珍珠,多少海葵和海星,多少水母,浮潛出沒,多少鯊魚和海豚,當恐龍在陸上都成了化石,當雄偉的大翅鯨,抹香鯨,在亮藍的高速公路上,卻迎風噴洒壯麗的水柱,吞吐著潮汐,鼓噪著風波,滿肚子沈船和銹錨的故事,比記憶更深,海啊,比夢更神奇,海藻的草原,水族的牧場,水下的風景無窮無盡,你想做人魚來窺探隱秘嗎?不用穿潛水衣,背氧氣筒,浪花的玻璃門一推就開了,向陸地請個假吧,下來啊,來海底! 另外,《余光中幽默詩選》還有兩首散文詩,意境雖幽默,詩味卻略顯不足,我們可以非常清楚知道詩人所要表達的是什麼,卻很難知道詩的韻味藏在哪裡,莫非這也就也是另一種平易近人的書寫方式與表達技巧。如「拜託拜託」、「同臭」,彙整如下: 無辜的雞頭不要再斬了,拜託,拜託!陰間的菩薩不要再跪了,拜託,拜託!江湖的毒誓不要再發了,拜託,拜託!對頭跟對手不要再罵了,拜託,拜託!美麗的謊話不要再吹了,拜託,拜託!不美麗的髒話不要再叫了,拜託,拜託!鞭炮跟喇叭不要再吵了,拜託,拜託!拜託,拜託!管你是幾號都不選你了!(拜託拜託) 在一間擁擠的密室裡,空氣本來就難呼吸,有人卻偷偷放個新屁,害得無人不掩鼻,包括屁主他自己,不幸誰都脫不了嫌疑,幸好查來又查去,誰也抓不到憑據。 (同臭) 雖然如此,仍無法撼動余光中在詩壇的地位。 在《余光中幽默詩選》中,仍然收錄了許多耐人尋味且詩味十足的好詩,如滿佈空靈的「山中傳奇」: 若日說黑蟠蟠的松林背後 那一截斷霞是他的簽名 從燄紅到燼紫 有效期間是黃昏 幾隻歸鳥 追過去探個究竟 卻陷在暮色,不,夜色裡 一隻,也不見回來。 ──這故事 山中的秋日最流行 簡短幾句,就將落日的情景,與落日後的那份迷惘,完整呈現,一般稚嫩詩人是無法勝任的;而在《漂水花》中,詩人似乎是一位觀察入微的「報導文學作家」,透過犀利的眼眸,揪住了石塊在指尖上的蠢動;詩人也是一位漂水花的高手,才能準確抓到「石頭要扁、形狀要圓、輕輕捏住、及時推出、出手要快」的漂水花技巧。 石頭要扁/形狀要圓/拇指和中指 /要輕輕捏住/食指在後面/要及時推出/出手要快/脫手要平穩而飛旋/進去的角度/要緊貼而切入/才能叫這片頑石/入水為魚/出水為鳥/一眨眼幾度輪迴/波光閃閃中/早已一扇扇推開/神秘的玻璃旋轉門/水遁而去 而如歌曲旋律般跳動的《台東》,以對比的方式,將台東的樸實與寧靜鋪陳於字裡行間,文字雖然淺顯精簡,卻令人隨著文字的彈跳,充分掌握了台東的儉樸,多次吟詠,更能體會了天比台北卻高得多、太陽起來卻早得多的境界。 城比台北是矮一點/天比台北卻高得多 燈比台北是淡一點/星比台北卻亮得多 街比台北是短一點/風比台北卻長得多 飛機過境是少一點/老鷹盤空卻多得多 人比西岸是稀一點/山比西岸卻密得多 港比西岸是小一點/海比西岸卻大得多 報紙送到是晚一點/太陽起來卻早得多 無論地球怎麼轉/臺東永遠在前面 □□□ 閱讀《余光中幽默詩選》時,窗外有雨。 雨綿綿,風有點冷的季節,遇上了雨,你會如何面對? 當我們的思維徘徊於傘與雨衣之間時,你是否發現詩人以跳脫了選擇,聽到了雨聲的呢喃?於是,為了清楚知道雨水滴落時的心情,詩人在雨夜中放逐了思維,只為了驗證一夜的雨聲說些什麼呢? 透過《雨聲說些什麼》詩句中的質問,我們看到了由近而遠的「漸層」意境,如樓上的燈、窗外的樹、問巷口的車、遠方的路、上游的橋、小時的傘、濕了的鞋、亂叫的蛙、四週的霧。 這首詩最引人遐思的是,從遠方擺盪回來的回憶,繞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現實生活,回到了樓上的燈與燈下的人,無論寫景寫實寫心情都是令人激賞的一首好詩。 一夜的雨聲說些什麼呢?/樓上的燈問窗外的樹/窗外的樹問巷口的車 一夜的雨聲說些什麼呢?/巷口的車問遠方的路/遠方的路問上游的橋 一夜的雨聲說些什麼呢?/上游的橋問小時的傘/小時的傘問濕了的鞋 一夜的雨聲說些什麼呢?/濕了的鞋問亂叫的蛙/亂叫的蛙問四週的霧 說些什麼呢?一夜的雨聲?/四週的霧問樓上的燈/樓上的燈問燈下的人 燈下的人抬起頭來說/怎麼還沒有停啊: 從傳說落到了現在/從霏霏落到了湃湃/從簷漏落到了江海/問你啊,蠢蠢的青凸/一夜的雨聲說些什麼呢? 《雨聲說些什麼》 在《與李白同遊高速公路》詩中,我們讀到了詩人的傳統豪邁,也透過詩人內心的獨白,讓我們看到了一點點脫序的亂象,以及詩人面對醇酒的放肆與無奈。 剛才在店裡你應該少喝幾杯的/進口的威士忌不比魯酒/太烈了,要怪那汪倫擺什麼闊呢,儘叫胡姬/一遍又一遍向杯裡亂斟 □□□ 路與酒,息息相關。 喝酒就不開車上路,開車就不應該喝酒,是一句喊得非常流行的警告標語。 如果李白生在今世,他會醉酒開車嗎?他會猛採油門往前衝嗎?當「何況你的駕照上星期/早因為酒債給店裡扣留了」已成為事實時,得罪了高利士之後,賀知章又不在,誰來保他呢?罰金,就由詩人先墊著吧,「等《行路難》和《蜀道難》的官司/都打贏之後,版稅到手/再還我好了」? 詩人兩袖清風的無奈,躍然紙上,手頭上沒有多餘的現金,只好硬著頭皮,抹下了臉,等版稅的官司打贏了的錢來支付了,如果官司輸了呢,也只有繼續耗下去了,等到有錢才還? 至於《食客之歌》,應該算是極短篇吧! 這首詩有一段故事,余光中的於後記中記載,有一年,詩人鄭愁予得獎宴客,對菜單精選美肴。菜單分行橫排,名目繽紛華美,鄭愁予感嘆說菜單好像詩歌!余光中則應聲回答賬單像散文一樣,返家後,寫了這首詩: 如果菜單/夢幻/像詩歌 那麼賬單/清醒/像散文 而小費呢/吝嗇/像稿費 食物中毒/嘔吧/像批評 《食客之歌》 詩雖然短小,卻充滿趣味,如此精緻而多元的比擬,許多人閱讀後,很難不會心一笑。菜單,字少,一行一行,如橫排的詩般,很多料理是沒有接觸過的,滋味如何,只能想像;酒足飯飽之餘,面對一長串的賬單就必須清醒面對了,至於小費呢,隨便給一點吧,就像時下的稿費一樣;萬一吃壞了肚子,就盡情嘔吐吧,像食物中毒般吐出壞的東西,無妨……。 □□□ 讀詩,也寫詩,出過幾本詩集。 自淡水與余光中先生相遇之後,更勤於讀詩,而迴盪於心中的心聲,就當作是讀詩雜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