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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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讀書
媽媽的字真是漂亮。 她說過,雖然沒有讀過什麼書,但麵攤的客人常問她是不是大學畢業?說是她的字像大學生。這種讚美,對於媽媽,或是她那一代的人而言,是懷抱著對大學的崇高想像吧?媽媽沒有讀過大學,連中學都沒有。小時候聽過媽媽不經意講述的故事,小時候讀萬里的大鵬國小,總拎著一雙布鞋赤腳走到了門口,才捨得把布鞋穿上。類似如此清貧的故事,我在不同的長輩那聽過,在一些老師那聽過,但實際上那時候的小學生活是如何的,實在很難想像。比不上我對自己小學生活記得那樣清醒明白。 我第一次聽到別人讚美媽媽的字漂亮,就是在國小一年級時。那時我讀興德國小,開學沒有多久,老師要同學回家問父母家裡的電話與地址。儘管爸媽很早就要求我們兄弟要背熟,但才小學一年級,我會寫的國字根本不多,當晚媽媽順手由我的聯絡簿封面書套夾層內,抽了一張紙就迤邐寫下了一行字,然後簽完聯絡簿,快快地趕我去睡覺。這下我可苦惱了,因為這張紙的正面是我辛苦抄寫下的課表,如果把這張紙交給老師的話,我就沒有課表了啊。小小腦袋瓜靈機一動,我乾脆把地址照抄在另一張紙上好了。 鉛炭在紙上粗枝大葉地劃開,我對照著自己家裡的地址,在紙上畫下纏綿迴旋的流線。隔天下課時間,導師在辦公桌邊忽然喊我,沒好氣地問:「你交給我的這是在寫什麼啊?」一年級的導師王惠慈老師很具威嚴,被她一問,我怯怯懦懦走到了一旁,吞吐地解釋: 「我問媽媽,媽媽寫的啊!」趕快把事情推給媽媽。 「是媽媽寫的?還是媽媽唸出來然後你寫的?」老師加大了音量追問了起來。 我完全不知道哪裡出錯了,但只好趕快照實說:「是媽媽寫的……媽媽寫的,然後我照著寫一遍。」 在老師的要求下,我把聯絡簿上原本的真跡翻出來給老師,老師瞅了一眼,嚴肅的表情忽然鬆動了一瞬,彷彿微微笑了又頓了一頓,只是冷靜地說:媽媽的字好漂亮啊。 我也不確定是何時回想此事才明白老師的笑意,原來我沒學過幾個國字,要抄寫行雲流水的一串地址,一概把所有的虛比連劃通通老老實實地拓印了下來,那些轉折勾捺到了我的手上,通通張牙舞爪又打了死結,如今想起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愛,難怪老師讀不懂。 *** 媽媽雖然沒有讀過什麼書,但她的國語文程度不錯。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爸爸也總是說,自己的數學比較好,媽媽的國語比較好。我心裡還想著,一人好一樣,很公平。國小時候我最害怕作文,覺得沒有什麼可以寫,也有好多字都不會。每當遇到不會寫的生字,我便打開紗門走到對面的媽媽房間,拉開另一扇紗門苦惱地問:「ㄨㄤˋ記的ㄨㄤˋ是什麼部首?」「『跋倒』的國語要怎麼寫?」桌上的字典好大,但我的世界還好小。所以相對望的房門,就一直傳來紗門「嘰--拐--碰」、「嘰--拐--碰」的聲響。那時家裡的麵攤還能偶爾交給阿媽看顧,讓媽媽午睡一會兒,只是碰著我在作文的日子,媽媽的夢裡都是我翻查字典的餘音。 大多數的時候媽媽都在忙著麵攤的生意,也只有空檔沒人時,我賴在店裡寫作業才能問媽媽問題。她常常利用看電視的機會、跟客人聊天的機會,或是其他我不知道的方式學到很多成語或俗諺、流行語。不過拿來罵我們的大概就那幾句:「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傀儡尪仔--有催才有振動」。我看到附近的補習班招生文宣說:「報名送捷安特變速腳踏車」便吵著要去補習,只聽媽媽嘲笑:「羊毛出在羊身上。」蛤?直到我放棄說服走出房門,我都不明白腳踏車跟羊有什麼關係。 特別記得國小三年級的寒假吧,那天下午外頭下著雨,麵攤一個客人都沒有。我伏在大圓餐桌上寫著寒假作業,媽媽大概是在旁邊包餛飩、準備食材之類的。我在自然科作業裡看到了兩個馬蹄形磁鐵,分別在兩極上標示了{1}{2}{3}{4},詢問哪兩個部分會互相「排斥」? 「媽媽,什麼叫做『排斥』?」我認真想了想,好像沒有學過這個詞。 媽媽頭也不轉地繼續忙著自己的事情說:「我不喜歡你就是排斥你啊。」 我一聽就覺得媽媽又在跟我開玩笑,這跟磁鐵一點關係也沒有啊。媽媽老愛開我玩笑,一下子說我聒噪像鴨子,一下子又說我不乖要把我丟掉,現在怎麼又說不喜歡我了呢? 「唉唷,不要開玩笑,到底什麼叫做『排斥』?」我一邊被媽媽的玩笑逗樂,一邊又很認真地問。這下換媽媽愣住了:「真的啊,我不喜歡你,」媽媽作勢推了我一下:「我這樣就是在排斥你啊。」「唉唷,媽媽……」我們這樣一往一返,媽媽看著我快要生氣的樣子笑得很開心,我就更覺得她是故意說討厭我,所以才不告訴我「排斥」是什麼意思……。 最威風的一次,是國二時。暑期輔導只上半天,下午我和班上兩位同學要去打籃球,一邊經過麵攤,看見媽媽一個人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媽媽一見到我就說:「我不是叫你去郵局辦事嗎?」我一慣耍賴的的語氣:「唉唷,明天啦。」沒想到媽媽神色從容地唸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哇靠!」兩位同學驚訝地忍不住叫了出來,夙日我在班上國文就很突出,他們老師幫我貼上咬文爵字的標籤,他們大概沒有想到國文小老師的媽媽原來也是出口成章啊。其實,訝異的不只是他們,我也萬萬沒有想到媽媽會唸出這句詩,〈明日歌〉我們也是課堂上老師補充才知道,默書的時候我還背不全,結果給罰抄了。沒想到媽媽竟然順口就讀了出來,讓我在同學面前,挺神氣的。 *** 是啊,神氣。我很有面子,媽媽也是吧。相對地,我從小就不喜歡也不捨得看到媽出糗或是手足無措的情況。為什麼呢?我也說不太明白,以前我還以為這是因為我不願意一個全能的母親形象被破壞。但年歲漸長有些閱歷後,彷彿更能解讀尷尬的容顏下的自我否定。其實我是捨不得看到媽媽因為覺得自己沒有讀過什麼書,不會這個,不會那個,而感到自己不夠好、感到自慚。 我們上了國中之後,媽媽大概特別覺得她教不了孩子了,而且還不只是課業上而已。 有一陣子我在打掃媽媽房間時,發現床頭邊放了幾本書。大概都是《有效的親子溝通》、《改變孩子的壞習慣》之類親職相關的書籍。那時,哥哥時常在外打架廝混、夜遊不歸,爸爸把一切責任歸咎於媽媽沒有教好孩子,因此晚上都不讓她睡覺。必得等到哥哥回家媽媽才能就寢。日常媽媽也常跟我抱怨:又跑去學校跟導師晤談、又跑去受傷同學的家裡跟對方父母道歉。我成為媽媽的傾聽者,感受到她的氣憤與擔心,更不捨的是,我很能感受到她的無力與自責。 所以當我想到媽媽必須在麵攤做十二小時的生意,然後趁收攤後的空檔到附近的再興書局,在卷帙浩繁的架上,去挑選那幾本她未必能夠真的讀得懂的親職叢書,我便替她感到委屈,她到底為什麼需要讀這些書?是不是別人又批評她養兒不教?是不是她又得在別人面前卑躬屈膝地說自己憨慢讀冊?生活中的叛逆像是脫韁的野馬正囂張地奔馳,卻不見在後方追逐的媽媽踉蹌跌倒,明明追不到還得苦苦匍匐前進。媽媽能利用什麼精神什麼體力來讀這些書呢?她是怎樣度過了許多等門遲眠的夜晚? 等啊等,等著我們兄弟一個一個長大,等著她自己一年一年的老去。 *** 今年除夕前,媽要我幫忙寫下來辦年菜的一些食材:土雞(公)、甘蔗雞×5,她確認之後嘀咕了句:你書讀這麼高,字也不寫好看一點?我說手機用多了,字就沒寫就醜了。媽媽忽然又說,喔,那是你們少年人的東西,我老了,連字都想不起來要怎麼寫了。 智慧型手機媽不太會用,哥哥與弟弟說要教她,她都不肯。我大概可以體會她那種慌張的情緒。就算沒有了手機,媽媽還是有自己的休閒。她喜歡看韓劇,老是說台灣連戲劇播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演什麼,韓劇就不一樣了,就算從中間開始看下去,也很快就跟上劇情了。媽媽也出門,我特意留下了某次她寫在日曆紙背面的字條,告訴我她跟著店裡的顧客去進香旅遊了,真的是很久沒有看見媽媽的字了,依然很好看。 閒來我跟媽媽也會坐在麵店內閒話家常,一起抱怨這個抱怨那個,或是大說哥哥弟弟的壞話,取笑逗樂一番。媽媽也常叨唸,說我滿屋子的書怎麼不拿去秤一秤賣給收破爛的,又說我讀那麼多書到底有什麼用?每當我們鬥起嘴來,我便想起那個陰雨纏綿的午後,我才八歲……。 唉唷,到底什麼叫做「排斥」嘛? 媽媽笑盈盈地把生氣的我攬入懷中:「如果我不喜歡你,我就會排斥你啊!」 一陣黏膩的油漬味混著媽媽身上的味道,從圍裙散發出來,那讓人感到十分舒心。我圈住媽媽的腰際,使性子地說:那我也不要喜歡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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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 變
民國76年擔任通信連輔導長,每晚晚點名後負責發信。 某日二兵阿財收到女友來信,對我說:他懷疑女友有其他男人,她雖對我隱瞞,但最終仍提出分手。 我請阿財冷靜,但阿財忿忿不平說:情人節當日,為了她北上等她下課,她卻說,我們是不可能走下去。今晚收到分手信,我知一切的等待都只是一場痴夢。 明知她把心與肉體交給別人,但在我當兵時兵變,心怎能不痛呢?我看著他女友寄來的信,字字都是刺傷他,我勸阿財,不值得挽回這段感情了。但阿財說,他們是學長學妹,她大一時,為了替她照顧貓,風雨無阻去她租屋處清理貓的大小便,雖然是心甘情願,但若不是愛她,又何須如此。 阿財說:為了滿足她的物質需求,即使沒錢也絕不向她哀嚎。這些年為她的付出,竟不及那男人,我到底算什麼? 我安慰阿財,她禁不起誘惑而離開你,說明這段戀情是因不了解而相愛,因了解而分開,她已提分手,就別再留戀了,快去睡吧! 不幸的是,當晚他走向頂樓自殺,自言自語的說,要殺死那對狗男女,所幸衛兵及時發現,沒有釀成悲劇,事後阿財被送進北投軍醫院療養,軍醫判定躁鬱症,需停役。 某日我去醫院探視他,他竟問我,那對狗男女會自責嗎?我回答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傷心的人會是你父母親,阿財出院不久,又再度病發住院。他父母對我說,他們很不甘心。 我退伍後,常看偶像劇、韓劇,當劇情描述愛情永恆、天長地久時,我的腦海裡總會浮現阿財自殺未遂的畫面,及阿財父母對我說,他們不甘心。此事至今已30餘年,但只要想及此事,仍會心痛不已。 ※自殺防治警語:珍惜生命,擁抱希望!若有自殺的念頭,請撥衛福部「安心專線」:1925(依舊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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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立
搜集每個靜坐門前想你的訊號 美人花瓣落入心痛村口 依稀殘留雨後擁別痕跡 蒼鷹盤旋迷失已久的天空 忘了家的位置 忘記荒漠小樹叢裡的名字 忘記誘人漿果顏色路徑 天空虛弱得不留一片雲的藍 啜著冰鎮過的那壺普洱茶 就珍藏往昔碎裂冰紋入醉 空曠了曝曬過時的章節 你懂的文字一一焚燒 剩下僅有的堅貞 日落將眼神關閉 花崗石牆橫臥整片時光給囂吵喜鵲 秋風開始在落葉寫詩 小葉欖仁悄掩剛剛割完乾草味 思念祕密從一杯咖啡洩漏 收不到的寂寞攤開 這日光尾端微微的酸味 (稿費捐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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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金萱茶
曬一冬牧笛 滿谷白雲滾淚 滴滴入耳 匆匆走過的…… 不識風趣 臨街茶肆 獨啜金風霜露裡的翠影: 冰紋詩韻寫下靈性的漆字 細咬簡單的藍 素杯不覺春風秋雨輕吻 釉裂的紅顏已酡 無語佐味鯖魚小道 葉葉芯芯共噙一番閒寂 三分醉意這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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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他順著熟悉的小路走,每一塊田地都有他耕種時的深深記憶,它也是先人篳路藍縷遺留下來的祖業,如果不辛勤耕耘而讓它荒廢,勢必對不起祖先。然而,縱使他們父子把祖業發揚光大,但卻出了一個討契兄的敗類,這個家族又能光榮到哪裡去?自己妻室討契兄的陰影如影隨形,無時無刻不在他心靈深處激盪,比起當年遭受國民黨特務刑求時的電擊、灌辣椒水、拔指甲浸冰水、鞭打、掌摑……,還讓他感到難受。當時痛的只是肌膚,此時痛的則是心靈,怎不教他悽然淚下……。 林萬枝在山上轉了一大圈,並沒有發現海山的蹤影,值得安慰的是多數田地並沒有因他坐牢而荒蕪,可見春蘭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仍然勤於耕種。然而一想起她趁著他坐牢時不安份去討契兄,怒火就從心中來,竟然還生下一個小雜種,更讓他難以接受。往後綠帽子將永遠戴在他的頭頂上,教他怎麼在這個村莊做人,甚至還要幫別人家養孩子。(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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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寮坡農莊的故事
到石碇「九寮坡農莊」餐廳享用鄉土風味餐,首次品嘗「活力菜」,外觀看起來很像野菜─烏鬼仔菜(龍葵)。加少許枸杞炒出來,風味特殊。查閱資料,活力菜學名叫赤道櫻草,原產地在南亞,非洲人傳統的蔬食。 參觀二樓文物館,牆上標本盒裡,掛著鍬形蟲的標本,體形較大。誤以為石碇的昆蟲比較肥大。 看了簡介才恍然大悟是農莊排行老三的作品,尋找乾枯的木材,質地細密的最好,以巧手雕出栩栩如生的昆蟲,以標本形式展出。 假日小朋友多時,只要有興趣,老三在現場指導大家彫木蟲,很受歡迎。 一面大牆上掛著一幅閩南語詩,毛筆書寫,老二的作品,標題是: 「媽媽是阮永遠的靠山」,其中兩句,描繪慈母對四個兒子的叮嚀: 「伊講一切好壞是咱的命」,「伊叫阮愛打拚」。 傳統農村婦女的宿命:認為命運的好壞天註定,不用去計較,雖然認命,卻要求四個兄弟一定要打拚,認本份,努力工作。 媽媽的期望,沒有高深的哲理,平凡的道理卻是她寶貴的人生體驗。 詩歌的創作動機是獻給他們母親七十七歲的生日禮物,公開展出,讓遊客分享作者誠摯孝敬母親的情懷。 四兄弟沒使媽媽失望,本來從事不同的行業,九年前整修父親留下來的石頭厝,共同經營「九寮坡農莊」餐廳,因為經營理念不同,偶有紛爭。最後四兄弟協商:每人輪流經營一年,自負贏虧。不當負責人,就當店員,領薪水。 這種改變使農莊的經營步入正軌,生意越來越好,顧客變成朋友,高家的兄弟把朋友當成恩人。 「顧客的光臨九寮坡才能生存,九寮坡的存在凝聚兄弟的感情,承歡母親膝前,更是忙碌現代人不易做到天倫樂。」 展場內也展出古早農村的農具:摔桶,照原貌陳列出來。大門右邊木製工具,難得見到的另一種製茶木桶,茶葉晒乾後,放進桶子裡揉搓,使茶葉捲起來,現在以機器取代。 另有電影海報,黑膠唱片,古老的收音機,老照片,構成濃濃的懷舊氛圍。 館內也展出石碇在地朋友的書法作品,供遊客們欣賞,可惜數量不多,如能增加,必更精采。 飽餐一頓農村美食,瀏覽古代農村典型居家環境,純樸房舍內濃烈的藝文氣息, 帶著三個孫子參觀,他們不斷提出問題,對滿屋子陌生的古董充滿好奇,半世紀前器物,都沒看過,我仔細介紹給孫子們聽,耐心說明各項器物的用途。農莊半日,回到古農家的氛圍,懷著滿足的心情離開,期待下次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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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鄉情
金門老家翻新的念頭,已在公婆心中醞釀多年,隨著年歲漸長,為了迎來更舒適的晚年,決定今年開始動工。 富康一村,是外子從小生長的地方。初識之時,外子總念著哪天要帶我見識金門之美。乍來金門時,彷彿破殼而出的小鴨,覺得一切都新奇有趣。平坦寬闊的道路,兩旁青樹林立,綠蔭蔥蔥,夾道歡迎外地旅客。街頭巷尾總能看見許多爺爺奶奶販售新鮮的蔬果、剛起鍋的炸物、甫出爐的包子饅頭,菜香、果香、包子香,瀰漫於蔚藍的天空下。 順著青草小路蜿蜒而行,映入眼簾的是悠然自得、吃著青草的牛群,從小在台北城長大的我,只在動物園看到人類以外的動物,驚喜地喊:「哇!有牛耶!」外子早已見怪不怪,煞風景的說了一句:「很快就會被宰了做成牛肉乾!」 巷口的蚵仔麵線是外子到金門必吃的早餐,和台灣蚵仔麵線所用的紅麵線不同,金門是用白麵線,一開始還以為吃的是豬腳麵線。粒粒飽滿的鮮蚵在口中迸出清甜滋味,鮮嫩無腥,佐以滑順爽口的湯頭,外子說家鄉味才是最美味。 老家是公公的起家厝,承載著數十年來的光景歲月,結婚、生子、迎長孫,老家撐起一家子的願景,溫暖每一個動人時刻。舊舍古燈,輝映著三代家族的繁茂興盛。夕陽餘暉下,斑駁的牆面、時明時滅的壁燈、八花九裂的地磚,在外人看來不美的角落,孕育著最美的故事。 老家有個酒窖,珍藏多年的高粱,起初公公說將來兒子結婚時,可當宴客酒。如今三個兒子都成家立業,沉睡多年的高粱依然靜靜等在地窖裡,齊聚日月精華,待價而沽。公公依然捨不得賣,說要等孫子結婚時繼續拿來招待。此刻方才明瞭,與其說是收藏,不如說是盼望,盼著兒孫的幸福、和樂融融的喜悅,平凡的生活裡有了盼頭,日子總算踏實點。 不消幾天,偌大的圍牆已全數拆除,滿地殘磚碎瓦,如同灑了一地的流金歲月,支離破碎,拼拼湊湊也無法回復最初的模樣。少了圍牆的擁護,只剩赤裸裸的老家兀自佇立在街角,倒顯得幾絲惆悵。那是從小生長的家,遮風擋雨、克盡職責,外子難掩心頭落寞,紅了眼眶。「回憶沒有消失,只是換了更美的樣貌繼續活著。」外子聽了我這句話,才展開笑顏。 時光荏苒,嫁給外子多年,成了道地的金門媳婦,尚未添得一兒半女,日子倒也逍遙快活。數年來有幸參與多次金門的盛大活動,中秋博餅、石蚵小麥節、芋頭季,從遊戲中更加深刻體認文化之美與濃厚的人情味。金門的古色古香、樸實純粹,對於習慣車水馬龍、燈紅酒綠的都市生活的我而言,別有一番風情。 期待老家竣工落成那天,再與外子悠閒坐於門前涼亭下,品著婆婆拿手的鐵觀音,回想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我會慶幸一路上有你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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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會讓你更強大
從前有一個旅行的人,在一條下雨過後的溪水旁,看到一個婆婆正在為如何渡水而發愁。 他好心地問婆婆說:「婆婆,要我背您過河嗎?」 婆婆就很訝異地看著他,但一句話也沒說,只點點頭表示同意。 這個旅行的人用盡渾身的氣力,終於背著婆婆渡過了溪水,結果到了對岸,放下婆婆後,這位婆婆居然連一個「謝」字都沒說,就匆匆走了。 累得要死的這位旅人有些懊悔,他覺得人與人之間,出手相助雖然不求回報,但也該有些感動的小火花吧!而他連個「謝」字都沒得到。 之後,他心中低咕著,還是繼續他的旅程,哪知道幾個小時後,他在山區寸步難行,還被螞蟻咬得快變成豬頭的時候,一個年輕人追上了他,並對他說:「謝謝你幫了我的祖母,祖母要我帶些東西來,說你用得著。」年輕人說完,便從袋子裡拿出了乾糧和藥物,連同帶來的驢子也送給了他。讓他肚子餓了有東西可吃,剛好被螞蟻咬了也有藥物可擦,寸步難行的山區,有驢子可以騎。 正當旅人感謝萬分的時候,年輕人又說:「我祖母是個啞巴,所以她要我替她謝謝你!」 從這個簡單的故事中,我們就可以知道,有些事情原來不是我們眼睛所看到而認為的那樣。 所以凡事不必急著向神,要所有的答案,有時候你要拿出耐心等等。即便你向空谷喊話,也要等一會兒,才會聽見那綿長的迴音。所以「心」的念頭很重要,當你把對方想得不好,自己的心情就先受影響了!現今的社會裡,不是每個人、事、物皆完美,且也有它的黑暗面,但我們要了解它的黑暗面,卻不是被影響或束縛,甚至往裡頭鑽牛角尖。 用積極正面、寬闊的態度,能帶給自己強大的正能量,且身邊的人也能感受到你散發出來的正能量與溫暖。 日常生活上,雖然無法調整環境來完全適應自己的生活, 但可以調整我們的「心念』與「態度」來適應環境,而「心念」與「態度」就會決定命運! 所以: 你不能決定生命的長度,但可以控制它的寬度;你不能左右天氣,但可以改變心情;你不能改變容顏,但可以展現笑容;你不能控制他人,但可以掌握自己;你不能預知明天,但可以利用今天;你不能樣樣勝利,但可以事事盡力。 知足的人看到的都是窮苦人家的苦;不知足的人看到都是富貴人家的樂。 最大的幸福不是得到,而是感謝; 最好的財富不是金錢,而是健康;最多的自由不是擁有,而是放下。 因此,能運用「轉念」,會讓您更強大! 希望大家秉持著正念、正思惟、正能量,來創造自己更美好的命運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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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王公
我還記得,30年前跟著家人初次至石門鄉乾華十八王公廟參拜時的盛況,車水馬龍不說,小廟周邊或推銷香燭紙錢的;或賣肉粽、燒酒螺,那兒曾經是北海岸最熱門的夜遊景點,沒有之一。之後年年去,年年感覺廟不斷老去,即使於核一廠後方再蓋了座新十八王公廟,兼有一尊十層樓高的壯觀忠義犬青銅雕像,仍敵不過時間浪花的淘洗;即使舊十八王公廟拆除重建力圖振作,廟前十八王公高架陸橋通車後,人氣不比從前。最近再去,新十八王公廟內一隅,發現這張《十八王公》裱框電影海報,才知當年這故事還曾登上大銀幕。破落褪色的海報,是明示也是暗示歲月無情的變臉,並非裱框足以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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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老師抬頭看看他說:「張老師已經離開好幾年了。」 「老師知道他的住處嗎?」林萬枝又問。 「自從張老師離開後,就沒有他的消息。他之前好像經常到一位名叫海山的同學家裡,你不妨去問問這位學生家長,看看他們是否知道張老師的下落。」老師誠摯地說。 「謝謝老師,我現在就去問。」林萬枝禮貌地向他點頭稱謝。然而當他一轉身跨出一步,春蘭則牽著海建快速走了進來,差一點就踩到孩子的腳。他不屑地瞪了海建一眼,心裡頭不免罵著:「幹恁祖嬤卡好咧,你這個雜種仔囝,恁爸大跤踼予你死!」可是當他看到孩子無辜的眼神,內心的激憤隨即退卻。倘若要怪,就怪眼前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不守婦道,以及張永福那個恩將仇報的無恥之徒,而孩子何罪之有?縱使往後要幫人家養孩子,也是迫於現實的無奈,除非把他們母子趕出門,要不,只好認命。 林萬枝快步地走開,不願跟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和小雜種走在一起。回到家,他想見的是他的親骨肉海山。當年他被抓去關時,他讀小學三年級,八年後應該是高中生。或許,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疼愛的可能是小雜種,說不定海山早已成為不折不扣的農夫,怎麼會讓他繼續升學。但是行行出狀元啊,當一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快樂農夫也沒有什麼不好。可是絕不能像他爸爸當年一樣,貪小便宜、受人利用,為了區區幾塊錢,換來的卻是好幾年的牢獄之災。無論承受多少折磨他都能忍受,惟獨獨老婆討契兄不可原諒。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竟然還有臉在這個村子裡住下去,難道她的羞恥心早已被她不要臉的行徑矇蔽?一個女人如果不知羞恥,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莫非就是她們天生的本能。 林萬枝回到住處沒有看到海山,逕自往山上走,或許他正在田裡幹活,父子倆已八年未曾見面,孩子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安慰。唯一讓他激憤的,是不幸娶到一個討契兄的老婆,不僅讓他們林家蒙羞,也讓他們父子抬不起頭來。(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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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賞夏日親子劇場雜感
涼爽的晚風吹散了白晝的炎熱,捎來戲劇的魔力。暑假中7月6日的夜晚,我和弟弟、弟媳驅車載著三個女娃兒,前往金門縣文化局演藝廳舉辦的夏日盛會──熱鬧精采的親子劇場。 當晚的文化局是顆巨大的磁石,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車輛,塞滿周遭的停車棚和院落,洶湧的人潮魚貫進入,如遊樂區的隊伍蜿蜒排隊。銀河谷劇團在台灣演出時門票是300元起跳、高達1200元,在金門良好的福利下竟可免費觀賞,真是值得感恩惜福。難怪眾鄉親攜家帶眷、大排長龍,進場後座無虛席,連台階上都坐滿,真是盛況空前啊! 魔幻森林的布景營造出立體繪本的氛圍,戴著誇張面具、穿著特殊戲服的演員有如卡通中蹦出的人物,他們有時在台上賣力地唱跳,有時走入觀眾席,有時突然從側門走進來,竭盡心力地把整個劇院和所有觀眾,都納入表演的舞台。 綠色的雷射光從精靈的手中迸發,產生了操縱性的「恐懼」,只有真誠無畏的童心能夠克服;無數金色的亮粉從舞台上方盈盈飄落,是人類和精靈之間能夠角色互換、建立友誼的美麗魔法。現代孩子從小沉溺在方寸手機中的聲光效果,兒童劇團要贏得孩童的目光,可真是卯足了勁! 想起林良爺爺曾說:「童話作家是文學界的隱士。」因為童話作家要用最素樸的語言,貼近孩子的心,而不求以卓絕文采聞達於世。看著這群賣力認真的兒童劇團演員,覺得他們也是「演藝界的隱士」──他們直到謝幕,仍未拿掉面具,後來聽說是由於曾有孩童被演員謝幕時「拿掉頭顱」的動作嚇哭,所以他們決定自始至終以劇中人物的外貌呈現,將那年輕漂亮帥氣的臉龐藏諸幕後。 兒童劇演員雖然不似電視電影的巨星那樣光鮮亮麗,但他們致力於讓E世代的孩子,從虛擬的幻境中抬起頭來,見證每位演員的努力,參與台上台下真實的互動,感受舞台戲劇的魅力,這份對兒童、對戲劇的熱愛令人動容!金門文化局經常邀請、支持此種文化團體,實在饒富意義,值得大家熱情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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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槍
柏巡和我一起練槍,一周三次,一次兩個小時,時間都在下午。上午,我去體幹班、戰技班教槍或陪同。兩個不同單位與個體,時間錯開,不衝突,卻也佔去了不少時間。 上課,不管人多人少,都得全神貫注全力以赴,即使是與柏巡一對一,亦然。 每天我去操場運動,有課陪同一兼二顧。如果去了操場卻沒課可上,自主運動後就走人,這是獨善己身。 戰技班的課大都安排在上午,所以我可以全期參與他們的訓練,不像體幹班只能碰碰運氣,偶一為之。 柏巡練槍用心,也有心參與體幹班、戰技班的訓練。體幹班137期對刺選手輔訓時曾經與憲平去幫忙。這期戰技班他也有陪同前往的意願,清明連假過後的週二,柏巡就和我去戰技班上課。 前一天,我還為了連假四天練槍少狠狠叨唸了戰技班一頓,今天還沒上課,已見他們在士偉教官的指導下馬路上練槍,練的是第二教習。 在旁靜觀,的確有了進步。士偉教官說,昨晚他們還加緊練習呢。學習如撞鐘,不撞不響嗎? 看過第二教習,帶領大家從頭練起,圈繞、圈繞引帶、圈繞引帶砍刺、擊砍、刺擊砍、進退刺擊砍、腳蹬槍提、進刺退收、進刺退防、進退防轉刺、第一教習、第二教習、托擊攻防法、墊跺閃轉刺等進度複習與強化。 課間特別請準博士柏巡臨時受命做第二教習邊講邊做之示範講解(口訣),又追加墊跺閃轉刺及托擊攻防法的演示。這算是柏巡的初體驗吧。但願柏巡的演示能給戰技班有所啟發。 第二節課先實施對刺練習,再針對進退墊剁閃轉與時間差、距離差、方位差的擷取應對做對刺演示。藉由對刺實況做狀況誘導,相機舉例說明對刺的攻防技法;最後,再做拳腿練習,從雙手圈繞到結合抬腿踢腿-提腿、前抬腿、前踢、腳背旋踢、腳掌旋踢、側踢、勾踢、內掛腿、外擺腿等腿法,各踢數腳之後換腳,踢擊高度由低漸高,速度由慢增快,力量由輕加重,循序漸進,多種腳法左右交替練習。這種拳腿練習將是可做練槍前的輔助訓練,也希望戰技班、體幹班將這樣的練習方式運用在晨昏體能訓練、各個相關課目諸如刺槍術、格鬥、莒拳道,經常反覆實施,既做動態熱身運動,也做拳腿技能的輔助訓練。 在下課前綜合講評,對今天戰技班學習有了進步表示肯定,但也勉勵所有學員,學習務求專心致意,如果有心煩的事情,應向幹部教官尋求諮商與協助。 下課後,與柏巡來到超商外暫停閒聊,等待他媽媽的專車接送,也聽聽準博士與戰技班同練、示範的初體驗心得報告。柏巡說他有幸參與且受惠。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很誠懇地說出「最感動的是教官用生命在教槍。」 是的,數十年來我是用生命在練槍教槍,但那只是我在自燃;柏巡旁觀也感受到我的生命之火嗎? 曾經,我在六六方基上說過:天天我在此地駐足,靈魂將夜夜在此地盤桓。我在內心鐫刻的座右銘,柏巡慧心慧眼看見了、感受了,他的確有顆敏銳的心。 閒談中,青年日報高雄分區主任建屏突然出現,原來他剛才完成採訪新聞任務,路過且暫停就此巧遇。建屏,堪稱新聞尖兵,或許還能說是我生命之火的見證人呢。 生命倏忽,經驗唯有傳承方能綿延。如何傳承,自體燃燒火把實屬必要之舉,氣刀體一致發揚槍道就是具體實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