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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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之歌】 軌條砦
之一 因為他不自由 你帶我到這裡 為了你自由 我守在這裡 你和他都自由了 我卻困在這裡 之二 為了這灣海域的需要 我立著 為了轟隆轟隆的砲火 我挺著 是國特 不是國特 為了日月星辰的美 我仰望著 為了潮來潮往的遊客 我裝扮著 是模特 不是模特 向天伸展身軀 展現自己的本色 卻不想讓親愛的你 被震懾 想與你牽手 去流連山光水色 卻不知道自己 已經老了 你已經不在了 我也不是原來的那個 只能繼續在老地方 守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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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春蘭雖然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可是當年她不僅得忍受親友們的奚落,甚至村人也惟恐受到牽連而不敢跟她來往,她只好噙著淚水,帶著孩子為生活而上山下海,承受身心的雙重煎熬。當海山因自己的父親涉嫌匪諜被抓走、在學校受到同學的欺凌時,卻蒙受一位叫張永福的老師百般地照顧,也因為這樣而和春蘭認識,想不到兩人竟因此而日久生情,繼而發生姦情,還生下一個兒子。 坦白說,春蘭討契兄的行徑,對我們這個純樸的村莊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可是這種不名譽的事情既然已發生了,畢竟她是這個村子的媳婦,村人也不能趁著她的丈夫被抓去關時、而落井下石把她趕出村莊,唯一的就是希望你快一點回來。 (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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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遺失的黑夜
閹割後的驚恐總覺暈眩 來不及繁殖的玻璃碎片仍抵抗著濤聲 58度酒精數據分析一切不可測位置 子彈蹲在幽閉孤獨槍膛 等待 等待時間飛翔的姿勢 有我艮古暗暗呼吸 夜色比黑還黑 因此眼睛有了雷達波 海的聲音有了探索性 遼闊沉默了微微心跳 結紮後的空氣總是低調 應付性暗語絞殺腦細胞分裂 瓊麻團抱著海岸取暖 馬鞍藤觸角摸透每一塊岸岩 像我沉思過的每吋鄉愁 夜色比黑還黑 因此我習慣性遺忘 在夜與槍機爭執的日子 58度酒精是一記擊發 (稿費捐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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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八二三」炮戰期間發生的真實事件
這種事件持續有增無減,政府為了避免無辜的民眾再遭受意外傷亡,下令調查民眾撤退去台灣避難的意願,母親為了我們四兄弟姊妹的安全,和父親商議後,由母親先帶著四個小孩隨著後退,父親視情形隨後到,一家人從青岐坐著帆船到水頭碼頭,再轉乘小登陸艇到料羅碼頭,正要轉乘前往台灣的軍艦時,沒想到同家族的一個叔叔坐著三輪車趕到,對母親說:「嫂子:妳帶著四個孩子後退去台灣避難,最後目的地是前往南洋,投靠那裡的親人,留下我老哥一人在金門,這樣不妥當,要走一起走,要不先暫且留下來,住在大金門我家,看情況再作決定」,就這樣把我們接回他的住家。 我的這位叔叔一向樂善好施,又是父親在家族中很要好的兄弟,在這個戰亂時期,原本自己一家人口眾多,從小金來大金投靠他避難的親戚也多,再加我家五口人,實在難以容納,無奈之下,在他家一樓的倒梯下(樓梯後),挖了一個水井般大的口徑,深約三公尺,兩邊各挖出一個洞,每個側洞可半坐臥兩人,每天晚上吃完晚餐後,若有炮擊聲響時,就由井口順著竹梯往下爬,這就是我家四口避難處及晚上睡覺的地方(長姐在這個戰亂時段內、在叔叔主事下,和心儀她多年,也已訂婚的小學老師成親了,跟著姊夫去住他家),母親少了一份心裡負擔。 曾經利用晚上乘坐軍方的水、陸戰車返回小金取必須用品,隔天的晚上再度回大金(當初我還小,又是一個小跟班,每次都會跟著母親跑),每次要回小金一趟,就必須在當天的下午乘坐叔叔請來的三輪車,先到前水頭村等,以便配合當晚的水、陸戰車起程回家,記得有一次:水頭村有一個好心婆婆用地瓜煮麵線給母親和我吃,真是美味,至今尚記得這位好心的婆婆,年紀稍長時,多次經過水頭村那房屋前,都沒能再看到婆婆,心想可能跟著後退去了台灣,很想再當面跟她說聲謝謝。 每次乘坐水、陸戰車回到小金,和母親牽著手摸黑路,爬過碼頭背後的山丘,山丘的那邊就是母親娘家的族親們躲避炮火土壕洞,兩位舅媽一見我們便開始起灶火煮地瓜乾湯配魚乾湯,讓我們母女享用,記得有一次走黑路時,突然一聲炮響,我嚇得跪倒地上,正好跪在一條大蛇身上,還好是一條被炮打死的蛇,第二天一早乘著還沒開炮前,連走帶跑趕回家中(西方),將要帶的東西備好,父親再請鄰居用馬(所謂鴛鴦馬), 將母親和我帶到九宮碼頭等候當晚的水、陸戰車回大金門,說真的如果不是拜這場炮戰所賜,一般人還真的沒機會坐上所謂的水、陸戰車,我還算幸運兒,遇上這戰亂敏感時機,嘻……,看官不要怪我幸災樂禍,確實也是如此。 這場炮擊雙方歷經四十多天(經統計地區落炮彈數有四十多萬餘發),我方軍民傷亡無數,然對方亦可能無法計數,而後經國、共雙方協議成單打雙不打,打得是炮宣彈,帶來的都是在抵毀雙方的種種統治法則宣傳單等,但亦有無辜軍民受意外傷亡及建物的損毀,一直持續到民國六十八年,當中有二十幾年之久,本人於民國六十一年底就來大金工作,寄住在長姐家,養成習慣下班回家後,回臥房裡看些有關行政業務的書本,以期能參與國考,記憶中是六十四年初夏的某一天(單號),下班後長姐對我說:「妳要洗的被單在浴室泡水,趕快出來洗,今天是單號」(意謂著會打炮宣彈)。並張羅外甥們吃晚飯,晚飯尚未吃完,炮聲響起(一連兩聲)全屋震動,長姐和姐夫急帶著六個外甥兒女及年老親家母去防空洞,我在浴室發覺不對勁,又見滿屋燈光灰暗,跑進臥室一看,睡覺的棉被滾落在地上,包著一個炮宣彈的彈頭 (感謝長姐把我叫出房救了一命),另一發射中房的右邊布衣櫥,將一櫥的衣服全打爛了,進去被燻了一身灰土,趕緊再到防空洞看長姐一家人,將所看到的告訴他們,裡面的人都被嚇住了,還好當時有個好心的鄰居伯伯,怕我當晚沒地方睡,讓我去他家和他女兒住一晚,之後縣府民政課亦派員勘查中彈炮損程度,可憐我的衣物等全被炸毀,乃撥款補助被炸損衣物等費用新台幣參仟多元,讓我能製作些上班可穿的衣物等,事隔多年的今日,想起還是心有餘悸,真的很感激當時承辦勘查者的慈悲心。 戰爭是最慘酷的,炮戰期間,住在金門的百姓親身經歷,每日都過著提心吊膽、整日為了躲避炮彈、驚慌失措,真的生命如螻蟻、朝不保夕,地區有經歷這種事件的人應該為數不少,但確很少有人想提出來讓後人知曉,我認為經歷過的人應該寫出當時實際生活狀況,讓下一代的棟樑們知道,老一輩在當日過了是何種日子,在炮戰之下和現在的和平現狀的日子相比較,其生活是截然不同,同時也讓棟樑們懂得居安思危、及和平過日子的可貴,謹在該戰役61週年的紀念日前夕記下此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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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家
對於舊家有好多深刻的回憶,小時候會在客廳中間鋪竹蓆睡午覺,記得有次偷吃口香糖,沒有吐掉直接睡覺,結果黏在竹蓆上,還被媽媽罵個臭頭。 最討厭星期六的來臨,星期六是家裡的大掃除時間,每個人都要空出1小時,對於當時還是小孩子的我來說,要拿看電視時間來打掃,是相當掃興。 家裡廁所的格局跟房間差不多大,房間門跟廁所門都是木製的,壞掉就索性不修,到最後不管是待在廁所或是房間都不需要上鎖。 家裡只有一間冷氣房,之前還有分成夏天用跟冬天用的房間,後來懶得換房間大家就都窩在冷氣房。 以前要是下雨或風太大還會導致電視訊號不太好,還要到樓上調整天線。 家附近有間祠堂,每當七月初一因需要拜拜,基本上都會到晚上10.11點才結束,每年都很期待可以晚睡的這個時刻。 記得2016年的莫蘭蒂颱風,因為家裡外面蓋有一大塊的鐵皮,那天風雨很大把鐵皮吹倒了,趁機把舊式窗型冷氣機的機身推了進來,把全家人嚇到驚醒,每個人輪流守夜,到了白天才敢真正睡著。我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段回憶。 因為某些契機打算搬到新家,舊家的東西壞了不修也不買,家裡也趁機做個大整理……。 如今,在散步的路途中看到燈亮著的舊家,都會感慨的跟家人說,你看,在這裡生活了20年,現在變成別人家感覺好奇怪……。 謝謝你也辛苦你了,也請你繼續為下一家人遮風避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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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淚交織的1958年823
先祖父王公景亮(人稱:王砲,清光緒6年(1876)生,卒於民國28年(1939),生逢於西風東漸之時代,清朝光緒26年(1896)端月,身為金門砂尾鄉東甲中藥鋪長房公子的他,正值青春20歲,生活富裕,惟卻不知家族一場祖產爭奪的災難,正慢慢向他撲來,因其堂叔伯等人,即將與其祖父榮華公與喟嘆五叔公,為爭奪一世祖祥雲公於道光30年(1850年)自福建璐霞15世遷居金門砂尾鄉,並於砂尾街創建中藥舖基業,展開一連串財產爭奪戰,五房親兄弟鬩牆,最後導致先祖父與其弟景海公二人,黯然遠離金門前往南洋印尼賣漁(鹽)之艱苦命運。 民國22(1933)年52歲的先祖父,遂與南洋出生之先伯父王公溫展(歿於1958年823砲戰)及先姑母王琴,自印尼搭船歸返金,再次收拾舊家當,繼續於沙尾街經營中藥舖,並續弦小浦頭之先祖母黃麗巧(人稱:巧姑),直到62歲的先祖父,某日送完族人喪禮後,不幸口吐鮮血身亡,那年是1939,中國正值對日抗戰初期,先伯父年方18歲,先父5歲,長房家道自此中落。 1949歲末,國民革命軍,意外在金門擊敗氣勢如虹的共軍,因而,榮獲1949年唯一大勝利,自此,遷都臺灣的國民政府與中國大陸隔海分治,那諸多先烈,捨生換取之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終可,繼續飄揚臺澎金馬,繼續,指引國家之自由民主。1958年823夜,共軍,以47萬發砲彈,日夜轟炸九龍江口彈丸孤島,位處太武山西麓之金沙鎮,在毫無天然頻屏障保護下,遭受共軍砲兵部隊之炮火襲擊數,係金門最多的地區,期間,造成多處聚落斷垣殘壁,沙美老街百業蕭條,人民顛沛流離,生離死別及撤離台灣復興基地。惟當時仍有眾多不曾領取任何安家費及不願遠離先人篳路藍縷創建古厝與田園之鄉親,胼手胝足與國軍相依為命,日日夜夜併肩為自由民主而戰,並冒著生命危險,充當國軍糧食補給員(俗稱小蜜蜂)。 筆者先伯父(王公溫展),在1958年823即是充當國軍糧食補給員(俗稱小蜜蜂),惟不幸的事,先伯父被砲彈擊重腹部,鮮血直流,最後身亡,享年45歲。回首先伯父12歲時與先祖父(王砲)及先姑母王琴(10歲),自南洋印尼返回金門定居,並隨侍先祖父於沙美老街經營中藥舖,1939年對日抗戰初期,王家長房自一世祖祥雲公(清道光30年,西元1835年)開始經營的中藥鋪,在先祖父病故,遂結束經營百年的中藥鋪生意,那年先伯父剛成親,年方18歲,先父才5歲,兄弟倆和家母(童養媳)等人,跟著先祖母客居沙美小浦頭外家婆,自此,開始學犁田耕種。 1958年823砲戰,全家大小生計,先伯父不顧生命危險,獨自走出防空洞,挑著兩擔糕餅(餅乾),隻身前往後水頭附近之軍營做生意,不幸的事發生了,先伯父被砲彈擊重腹部,鮮血直流,抬回家時,已氣絕,享年45歲,並遺留4位年幼孩子,給在後水頭擔任林府將軍之乩身的先伯母黃蜜(後水頭人,高齡84歲仙逝),獨自扶養成人,那年,家母懷胎10月剛生產的第1胎男嬰,亦不幸夭折,真是命運多舛,更是血淚交織的1958年。 戰爭無情,和平珍貴,血淚歷史,我們不能忘懷,僅以此文悼念諸多亡故之先賢、先烈與親人,希望他們永遠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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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駛伊娘卡好咧,大家都說你是匪諜,打死我也不信!」勝國仔握住他的手,激動地說。 「唉,一言難盡啊!」林萬枝內心似乎有無限的感慨。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是當人家的替死鬼,但是沒有知識的村人,一窩蜂呼應那些情治人員,說你是被共匪吸收,為匪宣傳的匪諜,這種背棄國家民族的叛徒,被抓走是活該,被槍斃更是罪有應得。但時間一久,從側面上瞭解,證實你並非如他們所說的是一個背棄國家民族的匪諜,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或許早就被他們槍斃了,可是你今天卻平安回來了。(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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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之歌】 翟山坑道
展開臂膀 溫柔地撫慰每一個 戰地兒女 用花崗岩堅強的 身軀 去抵擋每一次的 風雨 時間停止 砲聲遠離 歷史變陳跡 你也被供在高高 殿堂裡 成為記憶 曲折的人生通道 一段血和淚的存在 刻劃著 對故土熾烈的愛 依舊以昨日的姿態 無聲地任人膜拜 無風也無雨的 日子 却怎麼也不如 火來水去的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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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八二三」炮戰期間發生的真實事件
「八二三」國共內戰史上有名,2018年是該戰役60週年紀念日,金門縣政府特別在金湖鎮紅龍餐廳舉辦追念餐會,應邀的來賓有國防部、金門防衛部的長官、當年參戰國軍官兵(老英雄們)、以及該戰役殉職的官兵眷屬,地區則是縣府長官及參與的當年民防男、女自衛隊隊員、還有在該次炮戰中不幸意外傷亡民眾的家屬,大家齊聚一堂追思那次戰爭慘烈事蹟。 有幸跟隨著「金門縣國慶閱兵自衛隊促進會」的理監事們,參加此次紀念餐會,餐畢時步出餐廳大門之際,突然背後有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叫住我,回頭一看是「而呀」!是兒時同村同家族的小弟弟,頓時想起今天是他母親60週年忌日,我的外祖父「羅由老先生」也是在這場戰爭內意外慘死。在這個紀念日中,我也算是意外身亡民眾的家屬之一,想到這裡心酸得眼皮是有點濕 。 話說當年我只是一個不滿六歲的小女孩,天真無邪,成天跟著長姐及母親屁股後面團團轉,但那天所發生的事,確是我週遭的事實,記憶相當清楚:回想當日下午和家族小弟「土盛」、鄰居「忠呀」三人在我家石埕玩「抅右腳左腳落地、雙拍手旋轉遊戲」,幾位家族姪女在旁邊玩沙石,大約在4:30點至5:30點鐘之間,突然一聲炮響震耳,緊接著又一連串幾聲,我們三人都被炮聲嚇得震倒在地,姪女也都嚇得奔跑回家,母親快步的從廚房走出來把我們三人扶起,這時副村長也從大廳辦公室出來操著外省口音:「他媽的,老共又要鬧事了,快把這些孩子帶進防空洞。」我們三人被母親塞進家右側防空洞裡,並叮囑不可再出來,折返大廳拿了一把香,到家後方的廟裡求神,保佑上山拾柴火的兄、姐平安回來,小哥原本在廟裡和同學玩,亦奔回防空洞。相隔不久,父親也從田裡跑回家說:「一路上看到了都是被炮彈打死傷的家畜,可見落炮相當密集」。 時間正值暑假,全村的學子都放假在家裡,每天午後都會相約一起上山拾柴火,家中長兄、姐也不例外,這一群上山的有「紅子、龜獅、闊嘴、黑露、隨英、金雪、妮呀、罕呀」八人(都是兒名),其中罕呀是已婚婦人,她中途提早回家準備晚餐及料理家務,不幸的是碰上這場炮擊,當她從家裡分別把不滿二週歲的兒子「而呀」、及老年的婆婆安全的護送進村裡西邊的民眾防空洞,罕仔在洞內遍尋不著她母親,情急之下想折返家中帶母來避難,沒想到才走到洞口,竟然飛來一門炮彈打個正著,打中了她,頓時血肉橫飛,她的後事在當時戰況急烈的情形下,也只有草草處理了,「而呀」就這樣喪失親娘至今60年了,雖然當時他還不懂世事,旁人的我們,想起還真的令人心酸至極,好在他有個慈祥的老祖母及伯父母從旁照顧,幾年後又有個和藹可親繼母讓他順利成長,婚後又有個賢內助,現在的他已是兒孫成群,我這個族姐衷心祝福他。「有鑑於民國43年九三炮戰,當時一般民眾尚未有防空設施,一旦炮聲響起,民眾為了躲避炮火,不是躲在自家床底下,就是攜家帶眷趕往村裡山丘的土壕溝內,但亦有民眾不幸傷亡,有了該次的教訓,政府便在村裡東西兩邊都做了防空洞,供民眾使用」。 再說這群上山拾柴火孩童一直沒消息,又因炮彈不停的轟炸,落炮程度相當密集,心情焦慮的家長雖然四處尋找,但不知這些孩童究竟上哪去,乃無所獲,情急之下,所有上山的孩童父母,都集中在我家旁邊的防空洞等候訊息,並要求副村長;不停用電話向四方聯絡打聽信息、及向附近駐軍求助,〔因家裡被借為當時的行政辦事處,所以旁邊備有簡易防空設施(是用門板和沙包堆成的),所以附屬這個行政村的其他六個自然村,在炮擊時的任何事故,都會在第一順位將信息傳達到這裡〕。直到晚上九點多,炮擊稍停,一位紅山上的駐軍部隊長官,帶著這群小孩到家中交給副村長,並述說炮火中搶救部份孩童的驚險過程:「對岸開炮時,一連串炮轟相當急烈,龜獅、闊嘴二位小男孩,經歷過九三炮戰的經驗,很快就跑進該山的駐軍防空洞裡躲避,其他五個小女生不好意思跑到都是大男生的駐軍防空洞裡,慌張之下一起抱著一棵大樹,哭爹喊娘的大叫求救。炮火是那般急烈轟炸,駐軍經不起這兩位男孩哭求『快救救姐姐們』,幾位駐軍冒險跑出防空洞,當阿兵哥把這幾位小女生剛拉進防空洞裡時,隨即那棵樹木便被炮彈射倒,真是驚險萬分」。歷險歸來的孩童,由於驚嚇過度,見到父母親除了哭之外什麼也說不出,那些等候多時且心焦至極的父母,終於能放下心中的大石頭,把孩童帶回家。 因為是戒嚴期,有管制時間,當晚信息無法通往,第二天一早東林村的報馬仔趕到我家,告知母親,外祖父在東林村司令台前的民房中(姑婆家),被炮彈炸死,母親哭昏了,醒來後三言二語交帶長姐一下,便拿著東西往村東邊跑去,邊哭邊跑,隔天下午母親回來時說:「當她趕到東林村時,司令台前的姑婆家,房子已被炮彈炸成廢墟(該司令台是小金全體駐軍官兵集會場所,亦是對岸要摧毀的地點),民眾在炮火之下,搶救我的外祖父,但因傷勢過重而仙逝,老人家的大體已安放在司令台前的空地上,兩位舅舅也經人通知,從羅厝村趕來,並用姑婆家的木梯,鋪上麻布袋,將外祖父的大體放在上面,旁人告訴母親說,大體剛搶救搬出來時,外祖父左胸前一個大洞,心臟部位還有咕咕的叫聲,左手臂斷成三節,三姐弟聽了,又是一陣嚎啕大哭,乘著炮火稍停,舅舅抬著的外祖父大體在前面走,母親跟後邊哭邊喊外祖父,要他靈魂隨他們回羅厝村(這是民間習俗),隔天一早在羅氏族人協助下,就草草將外祖父後事辦好」。 外祖父60歲那年,二位舅舅就請人把他壽棺製好放置大廳(這是古老習俗),那也是小時候隨母親回娘家時,常與表姊弟玩躲貓的地方,每年都會搬出來油漆一次,要不然像這種突發事件哪來棺木可用。外祖父早年前往南洋謀生,晚年返鄉,閒暇無所事事,經姑婆的兒子邀請,到東林村幫他照看文具店,不料遇上這場炮戰慘死不得善終,我等後輩兒孫到60年後的今天,心靈上還是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痛(當時表姐妹都還年幼),外祖父大體抬回村莊時,都親眼目睹外祖父大體,事後與我見面時,總告訴我說:阿公左胸前被雞喙一個大洞死了,聽了好心酸。 說到羅厝這個自然村,在「八二三」炮戰期間,是整個小金門落炮最多的村莊,所有民房都無一幸免,只是輕重而已,因為村後過山丘就是九宮碼頭,右前方又是一個搶灘的碼頭,左邊則是當時的軍用補給連,都是對岸想要摧毀的地點,包括補給連旁邊的湖下村亦同時受遭殃,所以這兩村莊的百姓們,後來多數都跟隨著撤退到台灣避難,就是過60年的現在,有些房子的主人因在外或是某種原因沒有回來,尚有幾處民房沒有完全修復,仍然可看出受炮彈損毀痕跡。 地區在「八二三」的炮彈猛烈與不定時空炸期間(統計有四十多天之久),不斷有民眾意外傷亡,我也在其間因好玩,曾在某天午餐過後帶著姪女、甥女外出玩耍,不料被對岸的不定時的空炸彈碎片射中我的左眉邊,頓時血流滿面,經長姐背我衛生排治療,現左眉尖仍留有當時受傷痕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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餛飩泡麵
一碗簡單的餛飩加泡麵就可以喚起回憶 這間位於車站附近的小店,菜色很多,其中就屬餛飩泡麵最有名,或許是我每次去都只點這碗麵的緣故吧! 記得在我小時候,鄉下地方沒什麼可以玩樂的地方,放假時總是由阿嬤帶著,祖孫倆搭著公車到處晃,午餐都會光顧這間小吃店,一進門老闆就會招呼要點些什麼,裡面位子很多,我常常跟阿嬤就坐在魚缸前的位置,一邊吃麵一邊看著裡面的大魚游來游去。 除了餛飩泡麵必點之外,我總是嚷著要加點小菜,油豆腐、滷香腸、滷蛋是我的最愛,一口麵一口香腸,就馬上感到滿足,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 慢慢長大後,與阿嬤一起搭公車出遊的次數漸漸少了,阿嬤的腳也漸漸無法長期久站或是走遠,漸漸也就沒再吃過餛飩泡麵了。 阿嬤過世後,很多小時候的回憶,一起去過的地方、一起吃過的小吃,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點滴,通通深埋在我心中,我沒有忘記,甚至是好好的珍惜著,每每經過那些一起吃過的店,總是想要好好回味以前的味道,或著只是想要再次記得那些美好的回憶。 我今天再踏進這間店,已經是好幾年後了,一樣點了一碗餛飩泡麵及小菜。裡面的裝潢還是跟以前一樣,老闆也依然沒變,那魚缸前的位子依然存在,魚缸內的大魚依然游來游去。 我慢慢地品嘗著,味道是否跟以前一樣呢?我已經不記得以前的味道是怎樣了。 但一碗餛飩泡麵,這麼簡單的料理,我想起了以前跟阿嬤一起出遊的回憶。 十二年了,那些回憶還是一樣清晰,或許我老是在回味以前的美食,其實只是想在其中找到阿嬤的身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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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 望
仰望蒼天高遠 凝結尾高掛領空 分辨不清敵與友 俯瞰大地寥廓 海西榮景盡入畫 立見分曉榮與枯 徜徉歷史長河中 古寧頭浴血景況 八二三戰功勳績 已任自灰飛煙滅 國政傾頹亂象生 烏菸罩霧交相賊 世事更迭星斗換 看今朝誰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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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老枝伯仔
萬枝想著想著,不禁破口大罵:「駛伊娘卡好咧,這世人哪會彼呢衰潲!抓去關沒要緊,灌辣椒水和拔指甲的痛苦也過去了,惟獨獨春蘭這個臭查某討契兄的事,永遠咧心肝內記條條。駛伊娘卡好咧,這個臭查某!」他內心的激憤不言可喻。 但是,既然已回家了,他是否該坦然面對這個事實,和春蘭和好如初、共同生活。還是選擇自我放逐,在這座島嶼當流浪漢,過著乞討的日子。於是他索性坐在長滿野草的田埂上,雙手抱膝,目視著遠方的大海。不一會,他聽到有人叫著他的名字說:「萬枝仔,你回來了!」他轉頭一看,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勝國仔,他趕緊站起來說:「勝國仔,是你,好幾年不見了。」(八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