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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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老母自己顧
我的朋友小靜是個古道熱腸的歐巴桑,還未屆齡就退休了,平常時日都會去幾個公益團體當義工,出錢出力出物資。不只她自己加入公益行善,也把親朋好友全拉進去,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不難想像小靜有多忙,而且忙得不亦樂乎,根本沒有空巢期的困擾。 除了當義工,她還去上些課程,畢竟是要活到老學到老,絕對不允許和現代脫節。每次看到小靜,總是神采奕奕精神飽滿,令人讚佩羡慕。 她每兩三個月會跟團四處旅遊,國內的大小景點祕境風景名勝都玩遍了,離島也去了幾回,前陣子又邀了幾個朋友一起往馬祖五日遊。 這一團有老有小,小靜好友小美的九十歲婆婆和三歲孫子,小美的先生也一起出遊。小靜和小美的婆婆同住,被託負在夜裡幫忙留意。 怎麼白天出遊爬上爬下都沒人理?風大陡坡的地方,婆婆原本就瘦小,感覺快被吹倒了。同行的歐里桑看不下去,大聲問:「誰家的阿嬤?快吹倒了,扶一下啦!」小美的先生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去攙扶老母親。 幾個朋友私下跟小靜說,夜裡託你顧,白天就還給小美夫妻顧。自己的老母要自己顧喔! 就這樣幾天行程,都把照顧老母的責任還給了小美的先生。只要婆婆走向小靜,我們就拉著小靜一起走前面。有時候就跟小美的先生說:「我們走得快,阿母就交給你了!」 小美的先生當然應該要在老母親身旁留意著──真的是自己的老母要自己顧!畢竟是出門旅遊,不是送到公益團體交給扶老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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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癮
她一入辦公室,纏身菸味悶冷氣房內流轉,戴上口罩仍無法去除異味,我起身向門外走去。 回想從前,班裡曾有個菸癮重的孩子。 開學第一天,透過或大方或害羞或平淡的短暫自我介紹多點熟悉,那是剛考上教師第一次帶班,嶄新面孔、班級風格、未知挑戰,開學首日不同新手運氣,下午第一節,風紀股長慌張跑進導師室:「老師!5號他現在在廁所外抽菸。」 跟在風紀股長身後,「5號洪同學,馬上放下你的電子菸,跟我來學務處。」 當時主任還是體育老師,面對首日便攜帶違禁品的新生,自然也是不藏怒吼功,一連罵上整節課,一向對味道敏感的我只能站學務處外,等待門開那刻遞交已簽名的警告一支。 洪同學話不多,翻閱國小檔案未有過大案件,最多是課堂睡覺、偶爾聊天不守秩序的小案,怎麼開始抽菸?洪同學未答。是為了帥潮還是其他原因?洪同學依舊未答。 無奈下打給洪媽媽,首次和家長通話禮節、專業在字裡行間裝扮到位,話筒另一側的我卻是大汗淋漓,幸好洪媽媽是理智親切,先為小孩行為道歉,也保證會再和孩子溝通,但也提到難處,自從獨自一人扶養後,洪同學回家後就是關進房間,不再同往常餐桌聊天,「老師這就叫叛逆期嗎?我也不確定孩子現在聽的聽不進我的話了。」 洪媽媽提到以前孩子的爸菸癮大,一天抽掉一包菸是常態。火光攀上菸頭,一吸一吐,煙霧繚繞,也許洪同學從小是這麼天天門後看父親站陽台吐霧背影,看父親逐漸消瘦,最後從病床移動至另一張木製床,火光攀上床沿,成灰。 輔導師言此種情況只能陪伴,好在是開學第一天發現,否則等到菸癮深層,到時就得去戒癮門診了。 用行動附和,每個禮拜安排一堂約談,鼓勵洪同學將摸不著心情化為可見文字,如同運動排汗,一一記錄感受是一種昇華過程。 三年下來,除卻開學首日的警告,洪同學不曾再被記下任何懲戒。畢業典禮那天人潮散去時刻,他來到早已淚流滿面的我跟前,手上抱著沉重一疊三年來他不間斷書寫的日記本,裡頭有我難得塗鴉、問題與回饋,最初洪同學拿日記本希望我閱讀時以隱私為由推辭,最終仍是臣服他下定決心的神情。 洪同學遞來尚未寫完的那本日記,他還是話少,但至少會微笑了,要我看看六月十號,畢典當天日記。 「謝謝老師的陪伴讓我戒掉了癮,無論是對菸還是對爸爸。」 這回不再是掏出原子筆眉批、改錯,張開雙手,給了洪同學一個大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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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立,是最好的姿勢 ──憶郝柏村與金門的歲月
今年是823戰役68週年。前不久,「浯江夜話」專欄吳鼎仁〈鹽城烈滷〉一文提到:「出生於鹽城的郝柏村(1919~2020)將軍,陸官砲科出身,任金門防衛司令部砲兵少將指揮官,823在金門擔任陸軍第九師少將師長,奉命戍守烈嶼有功,獲頒雲麾勳章與虎字榮譽旗。後曾任行政院院長,享壽101歲。」 晚年人稱「郝伯伯」的郝柏村先生,擔任過兩年九個月的行政院長,任期自1990年6月1日至1993年2月27日。這一千個日子裏,我正好在行政院某機關當個基層公務員。那時的我,不過是院區裏邊邊角角的一顆小螺絲釘,和院長之間的距離,遙不可及。 不過有一點,郝伯伯和歷任首長不同,就是我們會在「郝家小館」(員工餐廳暱稱),見到他本尊用餐,跟我們吃一樣的大鍋飯菜。那種感覺,很平民,很親和,很接地氣。 他任職院長的33個月,做了很多事,包括治安內閣、提升經濟成長、推動國家建設六年計畫,以及因應兩岸開放探親後的局勢,投入相關規劃工作(籌設海峽交流基金會、醞釀主催辜汪會談等);對全民健康保險制度的籌建,也給予大力支持。其中,治安政策尤其讓人民有感,當時民調支持度一度高達九成以上。 只是,關於郝院長,我記憶中的下一個場景,已經跳到了電視新聞畫面。那是一個有人高喊「下台」的火爆場合,向來沉著的郝院長終於忍無可忍,走上台,舉起雙手,用盡全力高呼:「中華民國萬歲!」隨後憤而離場。當晚,他發表聲明,為了維護政局穩定與尊嚴,宣布不再留任,正式提出總辭案。 院長離開的那一天,院區出口通道兩旁站滿了不捨的員工。連平常最為閉鎖的我,都站了出來。當他走出來時,「院長加油!」「謝謝院長!」……聲聲道盡了我們的感念與感慨。院長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綻放出笑容。他向大家揮手,也向那段歲月告別。 此後,關於郝長官的消息,我還能偶爾從金門的報導中讀到一些點點滴滴。或許,這也要感謝他與金門那段深厚而特殊的緣分。 2024年底,金門縣文化局出版《金門將軍學校──將軍建校紀實》(文史工作者陳永富訪談撰述),以口述歷史記錄柏村國小等七所「將軍學校」的建校史。書封所使用的照片,正是民國47年5月17日柏村國校落成典禮的寶貴畫面。「金門將軍學校」成為舉世罕見,也是中華民國教育史上極為特殊的戰地興學見證。 郝院長曾在2016年返回柏村國小訪視,留下難得的照片及文字紀錄。他曾感佩地說,建校都要感念當年金防部司令胡璉將軍在兵馬倥傯中,依然重視戰地教育,指示每個師都要協助興建學校,以利地方長遠發展。 後來,郝龍斌也曾代表父親,或偕同家族成員跨海參加學校校慶。父親與兒子、將軍與學校、戰地與下一代之間,因這段歷史而有了溫暖的連結與傳承。 今年7月讀報,又看到柏村國小舉辦115年度豎笛音樂會,以「時光傳Song四季謠──阿公阿嬤的留聲機」為主題,呈現學校多年推動「老幼共學、老幼共融」教育理念,讓音樂成為跨越世代、傳遞情感與文化的重要橋樑,氣氛溫馨感人。 看到這樣的畫面,我想,郝伯伯在天之靈,也一定會感到欣慰。因為對他而言,金門從來不只是戰場。那是他生命中最驚心動魄的一段歲月,也是他曾經守護、曾經牽掛,並且始終放不下的一片土地。 郝院長晚年創立「中華民族抗日戰爭紀念協會」。九十多歲高齡,仍不辭辛勞,親自走訪中國大陸華北、華中、華南等昔日抗日戰場,包括盧溝橋、長沙、崑崙關、滇緬邊境等地,實地憑弔,並系統性整理、撰寫《郝柏村重返抗日戰場》,留下珍貴的史料與見證。他用晚年的生命,與時間競賽,搶救那些即將消失的歷史記憶。 而他最後一次造訪金門,是在2018年7月。那一年,他已經99歲。適逢「七七抗戰81週年紀念日」,金門縣政府舉辦「抗戰歷史真相—民族正氣‧永垂丹青‧盧溝橋抗戰油畫展」。他搭乘專機抵達金門參加活動,並走訪他在823砲戰期間負責防守的烈嶼。走在當年的土地上,那些往事想必仍歷歷在目。 回首1958年823砲戰發生時,他才剛到任陸軍第九師(烈嶼師)師長兩週,奉命戍守「小金門(烈嶼)」與大二膽島,是整個戰場中距離中國大陸最近、承受共軍砲擊最密集的「前線中的前線」。在長達44天的惡戰中,小金門面積僅十幾平方公里,卻承受高達24萬多發落彈。他也曾與死亡擦肩而過,才走出洗手間不過30秒,原來所在的位置便遭砲擊炸毀。生與死之間,有時竟然只有這麼短的距離。 郝龍斌曾受訪回憶,砲戰期間,母親每週都帶著孩子從新店眷村搭乘一個多小時的客運到國防部查看傷亡名單。對一個孩子而言,那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戰爭的可怕;而對軍眷而言,每一次查看名單之後,又是另一個漫長的七天等待與煎熬,直到砲戰告一段落為止。戰爭遠去,但留下來的記憶,卻往往伴隨一生。 2020年3月30日,郝院長辭世,享壽101歲,安葬於五指山國軍示範公墓。如今,距離他離世已六年。 他的石碑刻字,也與金門有關。 今年郝院長忌日當天,他生前的忘年之交、也是「文膽」周玉山教授在報端撰文紀念,提到他們年年到台北五指山掃墓,重溫蔣介石先生的手書勒石: 「柏村師長同志:近日小金門與大二擔將士生活艱苦,環境困難,每一念及,朝夕難安。此望吾弟,領導有方,指揮若定。時接胡司令官報告,無任欣慰,尚望乘此難局,鍛鍊膽力,修養精神,砥礪身心,奠定偉大事業之基礎也。」 多年以後回首,這段話彷彿也成了郝伯伯一生的註腳。他果然在戰火中鍛鍊膽力、砥礪身心,後來先後成為參謀總長、國防部長與行政院長。 周玉山教授也曾透露,郝院長是位「筆勝於劍」的業餘文字工作者,退休後25年間,除了最後一年因中風臥床之外,只要沒有出國或住院,一年365天,他幾乎都待在小公寓辦公室裏勤奮寫作,留下約500萬字的手稿與回憶錄。這樣的自律,令人敬佩。 一生走過戰火、軍旅、政壇,也走過歷史最劇烈的轉折,他晚年選擇以筆留下記憶。 或許,這就是另一種「站立」。 作家張騰蛟曾寫道:「一個人有一個人的站立姿勢,一段歷史也有一段歷史的站立姿勢。在多風多雨多霜雪的世代裏,維持一種站立是很不容易的。」 站立,是最好的姿勢。 回望郝院長的一生,無論是在823砲戰烽火中的烈嶼,在行政院長任內的政治風暴裏,或是在晚年與時間競走、搶救歷史記憶的歲月中,他似乎始終維持著自己的站立姿勢。 那是一種對生命信念的執著,是一種全力以赴的毅力,也是歷經風雨之後,依然不肯彎下的脊梁。英挺、剛勁。這樣的身影,早已走進歷史。 而一種敬意,也在多年之後,依然從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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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古董鐘
手機及電子手錶普及的現代,有掛時鐘的家庭,可能越來越少了。要不然就買個簡易的裝電池時鐘掛掛就好。 可是居家附近的一家鐘表店,開業已七十六年,老闆每天仍然努力的在修理鐘錶,店裡也掛滿各式各樣的時鐘。 那天,我和老妻拿傳統手錶去給他換電池,才發現他店裡有一座古董鐘。老闆說,那是他父親在日據時代,當日本鐘錶店學徒時就有的鐘。日本戰敗,日本老闆回國,將這座古董鐘,留給他父親。老闆繼承父業,也將這座鐘保養得很好。 老闆說,這座古董鐘,是日本精工(Seiko)公司製作的,不用電池,也不像傳統老鐘要上發條旋轉,其鐘擺走動原理,全靠兩邊各一條小圓柱形的吊垂控制,調垂降到底部後,再將門調整到上方,鐘擺就繼續搖動,分針、時針也繼續走了,非常有創意。 這種頗有精工巧製的古董鐘,日據時代是富貴家庭才買得起。老闆說,現在全亞洲就只剩他店裡這一座。可是他把它當傳家之寶,也是不賣的。 老闆傳承了他父親的職人精神,老時鐘的創意,也就流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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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出去的沙鈴
學期中的音樂課,兒子和另外兩位同學一起準備表演藝術。 三個好朋友,一個彈烏克麗麗,一個敲鈴鼓,另一位負責搖沙鈴。三個孩子利用下課時間練習,家裡也常聽得到他們在線上同步合奏。 兒子算是最認真的那個,晚飯後寫完作業還會自己抽空練琴。敲鈴鼓的同學偶爾會忘記節拍,但多練幾次就跟上了。至於負責沙鈴的那位,總有許多特別的想法。每一次,他總是認真解釋:「我覺得沙鈴不能只用手,還要用心去感受節奏。」 偏偏他的用心,好像不是大家心裡的那個心,讓另外兩人格外擔心。 表演當天,三個孩子站上台,看得出來都有點緊張。音樂一開始,烏克麗麗和鈴鼓都還算順利,沙鈴也跟著節奏輕輕搖動。 沒想到中間一段,沙鈴同學可能太投入,手一滑,整顆沙鈴竟然直接飛了出去。 「碰!」的一聲,剛好撞上老師桌上的水杯,水立刻灑了滿地都是。全班先愣了一下,接著爆出一陣狂笑。台上三個孩子也傻眼,只有那顆沙鈴還在地上很有心地轉個不停。 老師忍俊不禁:「今天這組同學的表演,最有精神。」孩子們一下台,急忙跑去擦桌子。那位丟出沙鈴的同學滿臉通紅,一直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回家後,兒子一邊比動作,一邊模仿沙鈴飛出去的樣子。想到當時全班笑成一團的畫面,我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看來多年後,會讓孩子們印象最深刻的,絕對不是哪一組表演得最完美,而是這個天外飛來的小沙鈴。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沒想用心的小沙鈴僅僅花了一秒鐘,就成了最令人難忘的主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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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學游泳記
多年來小兒子一直抗拒學習游泳,我和內人嘗試使用各種方式,不管是用金錢獎勵,還是用親友家小孩的案例,連哄帶騙就是希望能讓他點頭去學習游泳,但每次總是徒勞無功,每每在暑假過後,只能在心中抱憾,「明年再說吧!」 就這樣一年拖過了一年,小兒子還是不會游泳,為了讓他學會游泳,「軟」的不行,我們決定來「硬」的,先幫他報好游泳班,再和他溝通,「明年你會有游泳課喔!如果你學會了游泳,就可以展現你的泳姿給同學看!」一聽到可以表現給同學看,小兒子馬上同意學游泳。 游泳課從熱身操開始,接著是趴在池邊腳打水,然後是在水中練習水母漂,再來是手部划水動作,一週的時間雖然還不會水中換氣,但兒子心中對水的莫名恐懼感消除大半,還主動要求希望能繼續學習第二週的課程,就這樣連續上了四週的課程,在教練的引導下,小兒子學會了換氣,並且可以在水中前進廿五公尺,還學會了自由式和仰式。 看著小兒子從害怕水,到可以在水中自由自在地划潛,學會換氣是相當重要的關鍵,回想自己在三十多年前,廿二歲的年紀都還不會換氣,那時正就讀軍校的我,每次都靠著一招「潛水閉氣」招式撐過廿五公尺的游泳測驗,直到四年級時,體育老師看著我又用老方法通過測驗,以開玩笑的口吻戲謔,「你是豬喔!怎麼游了四年,還是用這一招!」 為了賭一口氣,我下定決心要學會換氣,不要讓體育老師看不起,因此假日時我留在學校泡在游泳池裡一整天,連續的四個假日,在水中泡著、泡著,我竟然學會了換氣,在軍校畢業前的最後一次游泳測驗,我用蛙式換氣游了廿五公尺,不但順利通過測驗,還讓體育老師鼓掌、拍手叫好。 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會有恐懼害怕的人或事物,就如同多數不會游泳的人,因為不會換氣而不敢下水,但如果能夠勇敢地面對恐懼,並且努力不懈地學習修正,相信終會有學會換氣的一天,那時便能克服心中的恐懼與壓力,而能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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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幸福相約在北海道
這輩子第一次去日本,就是北海道。 那是一趟療癒身心的旅行,看山、賞花、品嚐美食、泡溫泉。對於當時剛升格為新手媽咪、迎來母親身分滿一週年的我而言,這趟旅程留下了極為深刻而甜蜜的記憶。 北海道四季各有不同的玩法:春天可以賞櫻、賞鬱金香;夏天則是薰衣草、向日葵等彩色花田爭奇鬥艷;秋天是賞楓的季節;冬天則適合滑雪。天生特別怕冷的我,當然選擇暑假出發,和外子一起探訪北海道的夏日之美。 說到北海道賞花,富良野花田可是不能錯過的經典景點。向日葵、波斯菊、罌粟花等各式花卉,在田野間綻放出繽紛色彩,彷彿為大地鋪上了一張五彩繽紛的花毯。其中又以薰衣草花田最具代表性,漫步在花田之間,淡淡的花香隨風飄來,眼前是開闊的田園風光,整個人彷彿沉浸在一片紫色浪漫之中。 「企鵝遊行」則是登別尼克斯海洋公園令人期待的可愛行程。一隻隻走路搖搖擺擺的國王企鵝,從遊客眼前緩緩經過,模樣真是可愛極了!居然不是隔著玻璃看企鵝,而是能如此近距離地歡迎牠們走來,那份興奮與悸動,至今仍記憶猶新。 五天的行程,每一晚安排各具特色的溫泉飯店。外子鍾愛泡溫泉,享受身心靈徹底放鬆的時光;而我不愛泡溫泉,只喜歡穿浴衣拍照。每一套浴衣都有不同的花色,再搭配不一樣的髮型與表情,彷彿每天晚上都在進行一場有趣的「浴衣變裝秀」。我們偶爾也會穿著浴衣到餐廳享用美食,感受在地文化。 我特別喜歡日本擺放餐點的九宮格白色餐盤,小小的格子,盛放不同的菜色,份量不多,卻能一次品嚐到多種滋味,精緻又豐富,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搭配道地的日本味噌湯或涼麵,更是絕配。 記得某次午餐,面對美食難以招架,外子和我正專心吃著主食餐點,卻發現對面的一對年輕夫妻,美味正餐擺在眼前不動,反而努力品嚐著飯後水果—哈密瓜。一片接著一片,兩人吃得津津有味,果皮越疊越高。一問之下,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哈密瓜是北海道的特產,尤其7、8月正值產季,橘紅色的果肉多汁、香氣濃郁,甜度也特別高。可惜,發現這個「秘密」為時已晚,想再多吃幾片,盤子早已見底。只好退而求其次,買哈密瓜冰淇淋解解饞。雖然當時心中滿是遺憾,如今回想起這段令人錯愕的插曲,卻成了我倆茶餘飯後莞爾一笑的趣事。 旅程中總會出現意外的驚喜!臨時追加的行程是到果園現摘櫻桃吃到飽。第一次站在櫻桃樹下,親手摘下一顆顆紅通通、圓潤飽滿的櫻桃,新鮮又香甜,讓人忍不住一顆接著一顆,邊吃邊擺POSE拍照,是十分難忘的生活體驗。 櫻桃價格可不便宜,但農場主人也不想花錢聘請人力採摘,再花時間包裝運送至賣場銷售,乾脆開放遊客直接搭乘遊覽車到果園採摘。我們只需要支付採摘門票,就能享受自己動手採果的樂趣,感恩我們能遇到這樣的幸運,採櫻桃也意外成了這趟旅程的新亮點。 和北海道的夏日約會,就在花香、溫泉、美食與笑聲中慢慢走到了尾聲。我們把曾經走過的風景、品嚐過的美食,以及那些意外的小驚喜和幸運,小心收藏在記憶和照片裡,成為日後想起來,嘴角都會不自覺上揚的一段美好幸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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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壇回顧分班篇
民國66年分發重慶國中任教之初,學校採行男女分班及能力編班,我連帶兩屆合計六年的男生班,第七年開始實施男女合班,起初有些不適應,實不知如何來帶領這群青春洋溢的女生? 為了提升學校升學率,為能營造學生競爭力,能力分班是當年一致的趨勢,且是合法普遍的現象。重慶國中是所大型的學校,一個年級高達五十幾班,依成績大致分為A、B兩段,入學前先行基本學科能力測驗,國一起就採能力分班,將學校四棟大樓分為兩區,忠孝樓、仁愛樓為B段班級教室;信義樓、和平樓為A段班級教室,AB段班涇渭分明、各據一方。因此當年有此一說:只要問學生進校門是向左或向右走,其成績便了然於胸,即向左是A段,向右是B段。 一般認為B段生不好讀書,行為上較易出紕漏,甚而有些與校外人士牽連,為了校園的安全,B段區域由訓導處(學務處)坐鎮,以就近監控,並將體育組與體育老師辦公室設在B區一樓。記得某年,三位校外人士翻牆闖入校園找人或尋仇?三位體育老師分頭各追一個,迅速逮回體育組詢問,當年似乎不流行報警,有事自行處理。 A區兩棟由教務處把守,以就近鞭策。A段生週一至週五天天要上第八節輔導課,國三還有第九節,另加兩節的晚自習,相當於一天十一節課,一節50分鐘,A段班導一般都陪同至晚自習前與家長交接,晚自習由A段生家長輪值看顧。當年週休一天半,A段生尚須到校自習或考試,教務處人員及A導尚要輪流留守,A段班級已如「便利商店」,全年無休。 A段班尚要細分為A加、A、A減三段,成階段式分班,B段班則相差無幾,A加班即菁英中的菁英,雖然明定60分為及格分數,但A加班我已要求為90分,段考班平均總在98分上下。記得某年畢業班在五十幾班中篩選出四班A加班,其中一班在聯考後舉辦「慶功謝師宴」感謝任課老師,我受邀參加,才知該班考上建中、北一女20位,前三志願37位,北聯公立全考上,這等成績相當亮眼。 相對專任與藝能科老師而言,擔任A、B段班導師,各有負擔,來自四面八方的期待與壓力時刻存在,A段班級重在升學,對於成績錙銖必較、競爭激烈。記得某年任教三班A加班公民,段考翌日,某班導師即刻前來詢問「班平均」,我隨之奉告。又問另班如何?我說只差零點幾而已,回說差零點幾就很多了!我啞口無言。一連20幾年任教國三A段班,雖已成習,但始終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B段班導重在管理,鬥智鬥氣,對於成績,較不苛求。只要學生不出大紕漏鬧上新聞版,即可「阿彌陀佛」了!除一、二次將全年級各班「班平均」與任課教師姓名一併排名後,便無下例。及至後來規定只准常態編班,本校曾一度將國三菁英集中成兩班電腦班,並穿插兩節電腦課以名副其實,後經檢舉為巧立名目、變相編班,只此一次,便告終止。 在政府三令五申後,只准改採學科能力分組,本校以三個班為一組,篩選出一班A組班,兩班B組班,上午在A組班上國英數理,下午回原班上社會科與藝能科,如此維持了一段歲月。 不論A、B組班,一升上國三,考試多如牛毛,A組班更勝一籌,來自出版社的試卷堆積如山,範圍大小形形色色、應有盡有,每到段考前兩週,我便發動各科小老師進行借課考試,一節至少考一回,每天考試表排得密密麻麻,學生個個「烤」得焦頭爛額。因此學生的三不原則是「讀不完,考不完,睡不飽」,連做夢也在背書考試,每個學生都是這樣熬出來。 開學期間,最怕突然停課,既定的教材為了不偷工減料,只能借課補上,長年的壓力致使退休後數年仍常做「找不到教室、課上不完」的惡夢,直到滿頭大汗醒來。 A、B段班並非一編定江山,A段生非「萬年A段」,B段生亦非三年「不得翻身」。當年每學期舉行四次定期考試,第三次特稱「競試」,是四次中的「重中之重」,因為它是重調分班的依據,藉著這次考試調整班級,為了溫故知新、反覆複習,每次段考範圍都從第一頁開始,期末考則是全冊總考。 可別小瞧B段生,仍有考上前三志願(男生建中、師大附中、成功。女生北一女、中山、景美)的優質生,有些不想躋身A段之列「受苦受難」,想要擁有部分自主生活;有些改走補習班路線,本班一位女生即是如此,每天丑時就寢,利用白天上課補眠,私下問她「若兩邊同時考試妳讀哪邊?」「哪邊打得痛就讀哪邊」,真是匪夷所思! 隨著社會的變遷,受教平權的抬頭,後經政府雷厲風行、明令嚴禁不准能力編班,在民國93年退休後至南門國中兼代課近12年,已是常態編班,直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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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庄大哥
大哥今年九十歲了,脊樑彎、耳朵背,瘦瘦小小的個子,經常戴著頂短檐帽,一色藍色工人裝,開著他帶車斗的小電瓶車從村裡到田裡,又從田裡到鎮上。電瓶車速度慢,後面的汽車朝他按喇叭,他也聽不見,悠哉悠哉自顧自地開他的車。 他此刻就正開著車,跟在我們這台電瓶車的後面。我和表姊坐在車斗上,表姊看著有趣,拿出手機朝他拍了個照。 剛剛上過了墳,還不到十一點,我們都來到了鎮上的一家羊肉餐館。嫂子在街上買了幾張大餅帶過來一起吃。 大哥是大伯父的第一個兒子,我卻是父親隨國軍撤退來台、再娶後生下的,所以我雖然叫他一聲大哥,其實我們年紀相差了三十多歲。 大夥圍著圓桌坐定,大哥坐在我旁邊。因為他耳朵不好,講話鄉音又重,我幾乎不找他講話,要講就得找堂姊「翻譯」。與其說話,我們的溝通基本上靠的還是肢體動作和表情。 大碗大碗的羊肉湯粉端上來了,還有大餅、豆腐皮、大饅頭。大哥把他碗裡的好幾片羊肉都夾到了我碗裡。 「不用了,大哥,太多了。」我忙婉拒。哪管用?大哥板著臉揮著筷子。 「吃吧!吃吧!大哥對你特別好呢!」大夥說笑。 晚上來自東北的表哥要做東請村裡人吃飯,他小時候是在這村裡長大的,對村裡人特別有感情。我們到處去拉人:晚上務必要到。有些人欣然接受,有些卻不顧情面,沒空也抽空來了,有些卻怎麼拉都拉不動。 「你看,東北的、台灣的,這麼大老遠都來了,你是姓汪的本家,怎能不來呢?」堂姊硬拽著一位族兄要走。 「真的不行!」族兄說。他簡陋的客廳裡到處是家庭代工的塑膠花。 「孩子都出外去了,光剩你一個人,你不來,做什麼?走!」 「什麼原因我以後會讓你知道,但就這會兒,我真的不行。不去,真不去。」。族兄臉上勉力帶著笑,但說什麼也不肯。 拉扯了幾分鐘,堂姊也放棄了。離開了之後,堂姊說:「沒辦法。你大哥,人雖好,脾氣怪,左鄰右舍和他處不來的總有好幾個。」 我說:「是啊,我記得上回到老家,當時明盛哥拉著他要去請老叔到餐館裡吃飯,他硬是不去請。『不去!明琰也不去!』他拉長一張臉。明盛哥是識大體的,深吸了一口氣,回他:『你可以做我的主,但你不能做明琰的主。他從台灣回到老家來,請老叔赴會是應該的。』」 堂姊搖搖頭:「他和老叔有矛盾。老叔大不了他幾歲,但老差他做這做那。現在你明盛哥走了,我的身體也不好,說不定我還走在大哥前頭呢。」說罷不由得感歎。「當年我們都還是小孩的時候,大哥已經三十來歲了,對我們十分照顧,也可說得上如兄亦如父了。他一生沒有結婚生子,掙的錢都花在了我們身上。早些年老嚷著要明盛去給自己買副棺材備著,沒想到最後倒是明盛先走了。」 侄媳愛蓮和大哥在路上陪著我們等長途大巴。大巴來了,我們上車後朝他們揮手。這幾天的熱鬧之後,接下來又剩下大哥一人守著祖宅了。以往明盛哥會特地再留一天,免得人去樓空,太大的反差惹大哥心傷,但現在明盛哥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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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富國島散記
一、香島集錦 亮麗車廂滿載二十幾顆興奮心情,不同於貓纜的輕巧可愛,富國島的纜車規模巨大,浩浩蕩蕩、熱熱鬧鬧地前往太陽集團打造的歡樂國度──香島。 即使凌空跨海──無垠藍緞緩波著雪絮,大小島嶼叢簇著濃翠,碧綠緣岸影綽著礁岩──但灣澳成百鮮麗的船艇,島上五顏六色的飯店,和同車廂觀光客的歡笑、驚呼、拍照,讓人感受到的卻不是離塵清高,反而是俗世的、節慶般的歡快,雖然表面,倒也簡單! 小朋友們站在水樂園的大水桶下,享受銀瀑劈頭的暢快;年輕人坐上木製雲霄飛車,體驗百轉千迴的驚險;中年人躺在泳池畔躺椅上,沐浴和暖陽光和輕鬆氛圍;每個人都在這個天地,尋找舒服的位置。 幽祕夜幕與洶湧浪濤,營造浩瀚舞臺;水上摩托車乘風破浪,水上飛行器升空旋轉;雄偉樂章響徹雲霄,璀璨煙火震撼蒼穹。當最後一連串大寫的驚嘆號在夜空燃盡,散場中只聽見潮水仍在嘩嘩地自語。 二、大世界印象 歐式建築矗立河畔,燦爛燈光照耀輕波。來自世界各地,攜家帶眷的、呼朋引伴的,倚著欄杆站好站滿,陶醉在夏夜微涼的愉悅與浪漫。 到了人們引領期盼的九點三十分,悠揚的樂聲響起,迴盪寰宇;七彩的水柱升騰,裊裊起舞。接著,一艘艘鑲燈的船隻划向河中,一束束奪目的雷射掃向四周;大人們看得目不轉睛,孩子們看得拍手叫好。 突然,毫無預警地,斜風暴雨劈面而來,驚叫聲中,多數人放棄提前佔到的好位子,轉身逃難;少數撐起傘堅持觀賞的,不久即被吹得東倒西歪、雨傘開花,最後只得躲至樹下,此時雨傘雨衣皆無作用,大家都是亂髮竄飛、滿臉雨水、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尖叫四起、無奈至大笑的聲音也不少,而表演的音樂仍在播放,透過雨橫風狂勉強遠遠望去,但見水中波瀾翻湧,而船上人員仍撐篙不輟、風雨無阻,是敬業、也是辛苦! 第二天,導遊問道:「昨晚大家有去看燈光水舞秀嗎?好看嗎?」一位團員幽默地說:「我對水舞沒什麼印象,對那場雨很有印象!」大家都笑了。的確,以往覺得台灣的西北雨也夠嗆了,但體驗過富國島的西北雨後,才知道什麼叫無常。走過大世界,雖然「竹之傳奇」很壯觀,「現代藝術園區」很特色,「貢多拉船」很愜意,「泰迪熊博物館」很可愛,但最令人沒齒難忘的,卻是淋了一場徹頭徹尾、教人哭笑不得的豪大雨。 三、番外篇 同團的一位妙齡少女,帶著一個玩偶同遊──黑頭髮大眼睛的萌酷男孩玩偶,名叫「影山飛雄」,是動漫《排球少年》的主要角色之一。在飛機上,他憑窗俯瞰雲海;在富國島,他觀看每個景點──在少女的心思和鏡頭下,影山玩偶有著活生生的靈魂,將陪伴她走千山萬水、看世間風景。 然而當她帶著他一起搭乘雲霄飛車,下車後卻發現他已不知所蹤。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度,她鼓起勇氣靠著手機的翻譯程式,詢問樂園中的工作人員,是否在雲霄飛車的車廂內看到她的影山玩偶。接著,又奔波於同團導遊及園區服務台之間,尋找她的寶貝。後來,只見她以一臉要哭的表情,沒心情再玩任何設施了,不是在雲霄飛車附近的草叢間尋覓,就是坐著與遠方的朋友傳訊,似乎正經歷一場天崩地裂的情傷。 到了傍晚,看她心情似乎平復些了,團友試圖安慰她道:「沒關係啦!也許這就是命運,或許他被哪個小朋友撿到了,繼續在世界遊歷,妳就祝福他,放他自由吧!」 還好,第二天,她似乎漸漸釋懷了,沒有影山玩偶,她繼續為美景而驚嘆和留影,也願意在自己的獨照、或與團友的合照中,露出快樂的笑容。 美麗的女孩,妳知道嗎?不一定要有個男孩來襯托,妳自己就能成就天地間最美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