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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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不畢業 ──記金湖國小運動代表隊畢業餐會與畢業環島16校巡禮 ◎
時間在孩子身上溜得特別快,像用光速在溜滑梯。一轉眼,三寶國小畢業了。 調回故鄉任教,沒想到調到一間離家算遠的學校,有點失望,但看到新學校有在練籃球,這是之前學校所沒有的,就順勢讓喜歡打球的孩子參加,想讓孩子在陌生的新環境裡,有個喜歡的事情做,能更快融入同儕,也減少孩子必須跟著我探索新環境的不安。但沒想到學校訓練籃球的,不是籃球隊,而是運動代表隊,不只練籃球,也練田徑,因為其他運動賽事,如中小學運動會,春季越野賽跑……也會培訓學生參加。還有,練習的時間除了早自習,還有放學後,除了一天要花兩、三個小時練習,還有練習強度,都不是我原先想像。但孩子有興趣,也就尊重他,誤打誤撞地練著練著,就這樣練了三年,直到畢業。 更沒想到的是每日早晨與放學後,變成孩子最開心的時間,只是因為要練運動代表隊,念書都沒有這麼認真啊。一路走來,看著孩子的成長,我想孩子的國小生涯,也因為運動代表隊而更精彩,若沒有加入運代,孩子或許就只是日復一日的上下學,讀書考試,唱畢業歌,結束。但是因為加入運動代表隊,孩子的生活加入不一樣的色彩,除了籃球技巧,體力的精進,還有很多機會到台灣比賽,開闊視野。這些在運動場上揮灑的汗水,在籃球場上馳騁的歡笑,或者失落與懊悔,甚至受傷,都是孩子最豐美的回憶。 原以為畢業就是結束,但是運代的老師卻在孩子畢業前後,又辦了兩項活動:畢業餐會與畢業生單車環島16校巡禮,真的讓人感動盈眶。 以畢業餐會來講,不只是單純的吃吃喝喝,而是贈送每個孩子自己專屬的運動背包,上面讓孩子選上自己要的字句,再幫忙繡出。所以有的人是繡上自己的綽號,有的是繡上自己的特色,有的是繡上對自己的期待,每一個背包都是獨一無二的。 更讓人驚奇的是,每一個孩子上台領取背包時,都有專屬自己的介紹網頁,裡面滿滿是孩子個人的優點及師長們對孩子的關愛與期許,每個孩子在上台受獎的那一刻都是最帥、最美的主角。例如我的孩子寫的是:「無論是在越野賽場還是籃球場上,總能看見他全力以赴的身影。除了擁有堅強的耐力與毅力外,在籃球隊中更肩負防守重任,總是努力守住球隊第一道防線。用認真與堅持面對每一次挑戰,也用行動證明自己的價值,願未來持續帶著這一份拚勁,勇敢迎接每一段新的旅程。」將孩子在比賽場上的身影與態度,簡要精煉的表達了出來。孩子在籃球場上的身形算瘦小,但每次防守,真的是用速度與技巧與全副精神拚搏著,他珍惜每一次上場機會,也充分發揮團隊精神。希望孩子能永遠保持著這份毅力與拚勁,勇敢面對未來的任何挑戰。 「夢想從來不遙遠,只要願意堅持,終有一天會抵達。」「運動教會我們的,從來不只是輸贏。而是跌倒後再站起來的勇氣、面對困難不退縮的堅持、以及和夥伴一起努力的感動。」孩子有幾件運動代表隊發的服裝,不管是粉紅或黑色,上面除了校名,都瀟灑地印製了「運動教會我的事」,學校的體育館牆壁上也印製了這些字,在孩子的畢業餐會上,我才真正了解原來運動教會孩子的不是輸贏,而是愈挫愈勇,堅持夢想,及團隊合作的精神,在運動中,孩子也在身體力行中,慢慢學會正確的人生態度。 「畢業生單車環島16校巡禮」,這個活動就更讓人佩服了,用一天的時間單車環島,並在大金門的16+1(含賢庵國民小學垵湖分校)所國小校門拍照留念,看到這麼有意義的活動,身為媽媽的我也義不容辭地參加了。 孩子們在前面意氣風發馳騁,我在後面認真陪騎,確確實實騎了70多公里,騎完後的我是腳痠腿軟,但是看著孩子的燦爛笑容與充沛體力(第二天一早還要跟別的國小打練習賽),那是長久練習的累積,是對自己的另一次肯定啊! 事後想想,老師們辦這樣的活動除了熱血,更是用心用情。帶領近20位畢業生,不但費體力,更重要的是肩負孩子們的安全,其中需經過不少大馬路或十字路口,與數不清的車子擦肩而過,勞心費神,不得不感謝運動代表隊的老師,送給孩子這麼難以忘懷的畢業禮物。也感謝老天爺給了這麼清爽宜人的天氣,及幫忙拍照、運輸物質的家長們。 我也因為陪著孩子們騎單車環島,第一次踏上了大金門每一所國小。雖然是土生土長的金門人,到十八歲才離開家鄉赴台念大學,二十多前也回鄉教了四年書,加上前年回金門任教,及出社會後,寒暑假回來金門的時間,竟還有近一半的學校未曾履及過,這次趁著孩子畢旅,只用一天,用自己的雙腳,迎著風,留著汗,確確實實的巡禮了每一所學校的校門,有些還進入了校園,頓時覺得這些學校更親近了,而不只是地圖上的名字。 參與孩子的運代畢業典禮,陪著孩子的畢業環島行,於我與孩子,更是一筆珍貴的愛的存簿資產啊!孩子啊,雖然國小畢業了,但願你們的夢想永遠不畢業,帶著這些美好的回憶,快樂勇敢地向前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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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熟了
豔陽高照的午後,我與先生騎著機車出門,只為吃龜山聞名的綿綿冰。以清冰為底蘊、覆蓋上滿滿切成丁的澎湃芒果、再添上兩球濃郁、扎實的冰淇淋,就是所謂的芒果爽!冰品顏色亮麗、看了賞心悅目,吃時沁涼無比、暑氣全消,竟讓我想起了蔡珠兒在《紅燜廚娘》裡的〈酗芒果〉。那種對芒果及其相關一切的熱愛與癡迷、認知與熟稔,讓人大呼可愛、由衷讚歎。也讓吃著芒果綿綿冰的我,更覺芒果是炎熱夏天裡最平易且奢華的救贖! 每當夏日時節,只要路過水果攤,瞧著西瓜、荔枝、水蜜桃、火龍果、鳳梨、百香果、芒果……,妖嬈的躺在角落裡各領風騷,一種屬於夏天水果盛宴的氛圍便肆虐漫開……,讓人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特別是一顆顆結實、碩大、香氣襲人的芒果。如果說夏天的鳳梨讓人怦然心動,那夏天的芒果便更讓人熾熱燃燒;更何況拜氣候穩定,今年芒果盛產,品質優良、價格便宜,當然也就更誘人了呀! 憶及童年常吃土芒果,總在家裡吃完午飯後,拿著零用錢往上學的路上買纖維較粗、果肉且薄的土檨仔,那小小一粒的土檨仔,總帶給童年的自己大大的滿足,令人永難忘懷……。給芒果點點名:夏雪、紅龍、玉文、金興、西施、烏香、曼文、凱特……,光聽到種類如此繽紛繁複,便覺幸福療癒。但似乎眾所熟知跟普遍青睞的還是愛文跟金煌芒果,我們家愛文芒果擁護派者居多,先生今年更是訂購許多枋山同學賣的愛文芒果贈送給親朋好友咧! 而如何切好一顆芒果可是有大大的學問呢!家裡由我削鳳梨,芒果卻得是先生下手。因為只有先生才能端出一盤切好後不致看來稀少、果肉又單薄的鮮嫩芒果盤;甚至像藝術品一樣,令人激賞!瞧芒果的色澤澄黃、閃爍著耀眼光芒,每一口吃下更是渾圓、腴美,讓味蕾有著甜蜜無限的頂級享受,冷藏後更能品嚐其冰涼風味與豐富層次感。深深以為,芒果的確就是人們傳說中的夏日紅寶石呢! 果中珍果的芒果雖有著熱帶果王的美譽,熱量卻也不低,皮膚不好者食用時也要儘量節制。然趁著芒果熟成時,也請諸君勿錯過最佳的芒果賞味時機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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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人性視角,探析諾貝爾文學獎的跨時代共鳴
隨著時代的演進與文明的發展,文學亦持續蛻變更新;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逐步形成豐富多元、繁盛燦爛且意蘊深長的文化景觀。 放眼當代文壇諸多獎項,諾貝爾文學獎自成高峰;其獎額之豐、典禮之盛、聲譽之遠、地位之隆,皆為群倫所仰。 汪兆騫先生的作品《諾貝爾文學獎百年風華:不朽的作品與他們的故事》是一部結合文學史、作家傳記與作品導讀的佳作。此書縱貫自1901年首屆至2019年的諾貝爾文學獎,收錄歷屆共116位得主,一人一章,獨立成篇,述其生平奮鬥歷程,並概述其得獎作品的核心精髓。宛如品味諾貝爾文學獎百餘年來歷屆得主的人生風華與經典故事;同時以多元文化視角解析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創作成就、文學特色與文壇地位,並藉其人生故事揭示獎項深意。 一本書或許只能開啟一扇閱讀之窗;此書卻展現了116道不同的文學風景。 諾貝爾文學獎慣例於每年十月上旬揭曉,由瑞典文學院(Swedish Academy)公布得主名單及其授獎讚詞。針對評選結果引發的爭議,瑞典文學院及評委會不作回應或發表評論。每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揭曉之際,輿論雖褒貶不一,然讚譽之聲居多。身為中文讀者,對此得獎的華文作家,更願多加著墨。 在諾貝爾文學獎的百年圖譜中,高行健(2000)與莫言(2012)是兩位直接以漢文登頂的作家。高行健運用多重視角與非線性敘事,以詩意而冷峻的語言探究個體存在、自由與生命本質,展現深邃的哲學內省;而莫言的作品以豐沛的想像力與獨樹一幟的敘事風格聞名於世。 高行健曾幽默地將人生概括為「三生有幸」:一生在中國,二生在法國;獲諾貝爾獎後歷經大病而劫後餘生,則是第三生。 瑞典學院給高行健的評價是:因為其作品的普遍價值,刻苦銘心的洞察力和語言的豐富機智,為中文小說藝術和戲劇開闢了新的道路。 瑞典文學院給莫言的頒獎詞:「將魔幻寫實主義與民間故事、歷史與當代社會融合一體。」 大陸著名詩人、評論家邵燕祥感慨地說:「莫言因一個長篇書名《豐乳肥臀》而遭圍攻,竟有同行上書建議開除其軍籍。」(《北京晚報》2018年5月24日)。 筆者認為,諾貝爾文學獎得獎作品多蘊含深刻的人性洞察,因此能跨越時空,引發讀者共鳴。本文將循此視角探析其內涵: 卓越之作:其精妙不僅在於講述故事,更在於展現敘事藝術,將人性、時代與思想淬鍊於字裡行間。 無疆領域:文化雖異,人性相通。各國語境與習俗有別,然人類面對生命、疏離、恐懼、慾望與救贖的精神本質高度一致。此類作品深具普世意義,藉由對人性價值的探問與共同處境的揭示,超越地理與文化藩籬。 文字功力:文學巨擘之作常具語言之美與文字張力,既能精煉意象與深刻情感,亦以簡潔字句承載豐厚意蘊,進而審視人與自然、社會及自我內心的衝突。 世變之思:不可諱言,諾獎名作往往映照時代動盪、戰爭創傷、壓迫苦難與社會轉型,並以嶄新形式加以呈現。其筆尖刻劃時代,於歷史斷面凝視創傷,從痛苦灰燼尋覓微光,飽含對不公的批判與對理想的追尋。 不朽經典:不是所有廣為流傳的經典文學都能贏得諾貝爾文學獎,但凡是贏得此獎的作品,必定會成為不朽的文學經典。 文壇豐碑:眾所周知,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及其作品,不僅深植於世界與本國文學史,成為民族與國家的榮耀,更早已化為全人類共同文化遺產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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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靜更勝於夜
終於學會了接收事物 就像嬰兒踏出成功的第一步 將可能發生的疑點從不放棄 觀察細微,思前思後 任憑夜黑壓壓的一片 即便可能踩空 我愛這一點靜 也愛它流露出情境如火炬 更愛它的無私 我踏上它的路途 從今夜一直到明天 從月兒高高掛 直至星寒露凝 我愛它的慢 一點也不高傲 愛它在純淨100°C的夜裏 不用言語 只有靜,只有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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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首歌
起初,被田馥甄〈靈魂伴侶〉MV開場那片沉靜而蒼藍的錦江灣(鹿兒島灣),深深吸引。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櫻島渡輪甲板上,任由海風吹亂髮絲;時而凝望遠方,時而靜靜佇立。遠方,藏著她最私密的回憶──青苔、溪流、森林、宅院,與他。 「若你又是一顆 可望不可及的星辰 我便是眺望眼神」 低低、緩緩、幽幽、柔柔,像一場只說給自己聽的獨白。歌詞以精準的譬喻與層層推進的排比,將愛而不得的情感,鋪陳得細膩而深刻,令人讚嘆作詞者的功力。 MV裡的她,終究沒有再次在櫻島靠岸。冬日的蕭瑟與清冷,映照著她內心的孤寂與悵然。那應該是一場只屬於她自己的獨旅。 「原來你選擇做平凡的人 卻不是一個會愛我的人」 曾經靈魂契合的兩個人,終究走向不同的人生。對方選擇了平凡,也放下了那段曾經深刻的愛戀。整支MV,彷彿是一場遲來的告別,她搭上渡輪,只為祭拜那段刻骨銘心、卻再也無法回返的愛情。 畫面終於停格。櫻島依舊,白雲依舊,天地彷彿一切如昔;然而她的心,卻仍日夜翻攪,如火山深處奔湧不息的岩漿,化作一封永遠寄不出去的想念。 渡輪繼續向前,而她與櫻島之間,始終隔著一片遼闊的海。那海彷彿也有情,默默伴隨著她,一路遠行。 因此,為了那首歌裡那座擁有美麗名字的小島──櫻島,飛越了1200公里的距離,來到鹿兒島。 2026年2月的鹿兒島,比起東京與北海道溫暖許多,然而海風吹拂之間,仍帶著一絲冬日特有的清涼。 櫻島,是鹿兒島市最壯麗的地標。想與這座火山之島相逢,必須搭乘渡輪。15分鐘的航程裡,一路凝望著MV中曾出現的那片湛藍海洋與遼闊天空,享受一段小小的海上時光。 抵達櫻島後,前往位於島嶼南側的有村熔岩展望所。這裡,是櫻島眾多觀景台之中,距離活火山口「南岳」最近的一處絕佳位置。 循著階梯緩步而上,尋找到刻有「櫻島」字樣的石碑,停下腳步,抬眼望向前方──只見櫻島南岳頂端噴煙裊裊升起,而身旁一叢叢高低起伏的黑色熔岩,就像是大地被火焰吞噬,又在冷卻後凝成沉默的岩石地毯,一路鋪向海岸。 眼前遍布的松樹,焦紅與翠綠高下交錯,在滿是裂縫的熔岩間艱難生長,在荒涼裡固執守住生命。據說,熔岩地表要重新孕育植物,並逐漸形成森林,往往需要經歷200至500年以上漫長歲月。眼前每一株樹木,都是時間留下的奇蹟。 沿著熔岩原上的步道前行,一座座如涼亭般的展望平台依序矗立其間。站在高處,360度環望,錦江灣寧靜優美的海色盡收眼底;回首凝望,火山口升起的白煙又近在咫尺。 那一刻,我彷彿只要伸出雙手,便能輕輕攬住飄散的雲霧,也能從遼闊的海面上,撈起一片深邃而蔚藍的滄海。 與海風同行,步道兩旁黑色熔岩嶙峋聳立,忽然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座與櫻島相關的俳句碑與歌碑。喜愛文學的我,那一刻,竟有一種跨越時空與詩人相遇的震撼。 在遊客們最常拍攝分享的詩句中,最令人注目的,是高野素十的俳句: 「初蝶……溶岩……」 拿起手機,請AI翻譯成繁體中文: 「初生的蝴蝶,一次次碰撞著熔岩,不斷碰撞著。」 高野素十捕捉的,是一幅看似殘酷卻充滿生命力的畫面。在冰冷、堅硬、寸草難生的熔岩原上,一隻初生的春蝶,面對荒涼的環境,仍以最本能的姿態,一次又一次撞向岩石。 凝視著刻在石碑上的俳句,眼前的景色不再只是黑色熔岩與寂寥山海,而成了一場生命與命運抗衡的史詩。那一次次「撞擊」,不只是蝴蝶的動作,更像是所有生命在困境中尋找出口的堅毅姿態。 沿著步道繼續前行,又遇見了幕末志士平野國臣留下的和歌(短歌): 「……櫻島山」 請盡責的AI,翻譯成繁體中文: 「與我胸中燃燒的熊熊烈火相比,櫻島山吐出的火山煙霧,也顯得如此稀薄。」 這首和歌,是幕末時期奔走於薩摩藩(今鹿兒島一帶)的志士平野國臣的作品。他將胸中對國家的熱情與改革的信念,比擬為燃燒不止的烈火;即使面對正在噴吐煙霧的櫻島活火山,也認為火山的熾熱噴煙仍不及自己內心的炙熱。 那個時代,這些推翻幕府推動明治維新的熱血志士,如西鄉隆盛、大久保利通等人,都懷抱著改變國家的使命感。他們心中的熱血,正如櫻島地下奔流的岩漿,蓄積力量,終將改變時代的方向。 一位是名醫,一位是革命家;一人以醫術救人,一人以信念救國。當自然景觀與文學相遇,便留下了跨越歲月的動人篇章。 為了一首歌,飛行了1200公里。然而,在冬末抵達的櫻島南側,尋覓的不只是歌中的風景,更意外遇見了能夠吟唱的俳句與和歌。 這些詩句,是詩,也是歌。有人在其中低聲訴說生命的堅忍,有人在其中高聲宣示理想的熱烈。無論是內斂克制的深情,或是慷慨激昂的吶喊,這些為了尋找答案為了圓滿生命的初衷而留下的文字,都是可歌,都是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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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無恆安處
工業時代,工廠是勞工集中付出勞力的地方,資方為了賺錢,會剝削勞工。一八八六年五月一日美國芝加哥等地的工人大罷工,提出「工作八小時、教育八小時、休息八小時」的訴求。為爭取合理勞動權益奠定了重要基礎,並演變為現代各國勞基法每日八小時工作制的濫觴,形成「三八制」的時間分配理論。 過去農業時期,《文心雕龍‧時序第四十五》梅註:「《帝王世紀》:帝堯之世,天下太和,百姓無事,有老人擊壤而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於我哉!」但現代人工作忙碌,有各種不同的工作型態。每天趕著上班,期待下班,如果自己當老闆,也要顧及顧客需求,訂出工作時間。前幾天開車經過附近的自助式歌唱店家,發現開店時間到凌晨四點,工作的人真的很辛苦。 這世界,努力不一定有收穫,要收穫必須努力。想要創造安寧盛世,領導人必須是勤奮努力的。《小雅.小明》「嗟爾君子、無恆安處。……嗟爾君子、無恆安息。」中國歷朝,被認為是最勤奮的皇帝是清朝的雍正皇帝,在電視劇裡的後宮甄嬛傳裡的皇帝,劇情都是編造出來的,但歷史留下的證據確是真實的。歷史學家閻崇年評論雍正皇帝,認為:「其作為一代政治家,留給後人的歷史遺產中,有兩點值得特別提出,一是勤政,二是選儲。勤政是雍正有別於其他帝王的一個顯著特徵,他日理政事,終年不息,批閱從不假人手,在位短短十三年,留給後世史學家的硃批奏摺史料卻超逾千萬字;縱觀中國歷史上的皇帝,像雍正一樣勤政者,可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他亦自詡『以勤先天下』。」領導者能自我管理,居於下的百姓和官兵,無論多麼辛苦勞累,也還有希望。如果下層的人忙忙碌碌,上層的人卻安逸享樂,怨聲載道的洪潮會讓國家崩解。 日月升落,從不誇耀功勞有多大。忙碌的人總有需要歇息喘口氣的機會,身為領導者日理萬機,下屬有理由歇息,領導者所肩負的責任重大,必須有所體認,「嗟爾君子、無恆安息。」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理念若無法堅持,總會回過頭去傲視自己的成就,對於自己的努力成果沾沾自喜。社會成果是由所有人一起努力創造的,一個誇耀自己功勞的人不會體恤一起努力的人。 讀著千古傳誦的經典,咀嚼著書者的心聲,我們張開眼睛,張開耳朵,停下來休息時,要看看那些走在底層忙碌不已的小老百姓,小螺絲釘。看看這忙碌的世界,你辛苦有人比你更辛苦,你勞累有人比你更勞累,但是只要大家一起努力,互相體諒,互相督促,「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生活總能安然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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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留下的觸感
有些事物,總會在特定的時刻悄然浮現於腦海,一閃而過。或是一個畫面、一個動作,甚至是一種氣味,短短幾秒,卻在不同時刻反覆出現,彼此交織,成為記憶裡無法抹去的片段。 童年的歲月,是阿祖與我相依為命。她為我把屎把尿,日復一日,撐起我童年的世界。許多後來被稱為「壞習慣」的行為,也是在那段日子裡悄悄形成,直到如今,雖已過了半百,仍未能完全改掉。 那個年代,軍人常使用一種草綠色的軍毯,質地粗糙,摸起來微微刺人,並不討喜。阿祖撿來別人不要的軍中舊毯,鋪在我的床上當墊子。久而久之,我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到夜晚,雙腳一定要在那條毯子上輕輕磨蹭,才能安心入睡。那樣的觸感,彷彿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再長大一些,換成外婆與我同睡。她總笑我腳下那條「草青」的毯子,還不時想趁我熟睡時悄悄抽走。然而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只要毯子不在,我便立刻吵鬧不休,非得尋回那條寶貝睡毯不可。外婆總是又笑又嘆,說將來得找一個能包容我這個「怪」習慣的對象,還得把這條毯子當成陪嫁,一起嫁出去,否則我恐怕無法適應新的生活。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將草綠軍毯視為命根子的我,卻在結婚時,為了不讓夫家覺得我太過怪異,決定不帶它同行,甚至狠心想將它丟棄。我天真地以為,只要在那個人生的轉折點上切斷,就能讓這個習慣隨之消失。 然而,習慣一旦養成,想改變,談何容易? 新婚初期,我始終難以入眠。即使躺在柔軟的床上,睡的是百貨公司新購的床墊,內心卻始終空了一角。那條草綠色軍毯所帶來的安全感,仍舊在記憶深處反覆召喚著我。 我常無法入眠,或睡不安穩,於是開始四處尋找替代品。百貨公司裡陳列的,無不是柔暖蓬鬆的棉毯,舒適卻陌生。我想要的,並非溫柔,而是那份帶著粗糙質地、帶著軍人味道的草綠色。 終於,在網路購物平台上,我找到了一條顏色與觸感都近似的毯子。 當包裹送達的那一刻,我幾乎難掩心中喜悅。童年的心情再次浮現,甚至傻氣地想著:或許是上天憐惜我,無法讓我找回「原本」,卻至少給了我一件「複製品」。 幸好,外子並不排斥我的這個習慣,還笑說,不過是一件小事,何必如此感動。然而,他眼中的小事,卻是我心中難以取代的存在,因為沒有它,我始終無法真正安穩入睡。 後來我才明白,我依戀的,從來不只是一條毯子。那粗糙的觸感裡,藏著阿祖彎著腰替我鋪床的身影,藏著童年夜晚無聲卻確定的守護。它陪我走過尚未學會告別的年歲,也替我留住了最早的安全感。 如今,我不再在意旁人的眼光。夜深時,雙腳輕輕磨蹭著那抹草綠,彷彿仍有人在黑暗中保護我。 這一生,我終究還是帶著它走到了現在。 不是因為改不了習慣,而是因為,有些被愛過的痕跡,本就不該被丟棄。 我也終於坦然,自己依然需要那份最初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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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邁大學記遊
這裡不是康橋,卻也讓我這異鄉遊客的心,輕輕地醉了。 那是我們在清邁的第二天下午。內人說,要去清邁大學。我向來是隨她的,她說東,我是不向西的;況且她說,那是一座號稱全亞洲最美的大學。單是「最美」兩個字,就足夠讓我這早已過了做夢年紀的人,心裡也生出幾分孩子似的期盼來。 我們步行前往尼曼路的MAYA百貨,遠遠便看見百貨前停著一輛鮮紅色的雙條車(當地人稱 Rod Daeng),內人說就是它了。雙條車是一種介於「公車」與「共乘計程車」間,在當地極為普及的大眾交通工具。主要是由小貨車(Pick-up Truck)改裝成有棚頂、可載客的車廂,外型融合了實用性與清邁當地的庶民文化,兩旁各裝有一排長條木椅或皮椅,乘客相對而坐,因此稱為「雙條(Songthaew)」,車內空間不大,約可坐八個人,也只能彎著身子進出。內人說,這是她上網尋著的免費接駁法子,既能體驗清邁地道的雙條車,又能去朝聖那座大學,一舉兩得。 上車時,車上已有了兩對夫妻。一對是內地的同胞,約莫三十歲上下,說著軟軟的普通話;另一對是韓國的CP,與我們年紀相仿,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低語幾句。最後上來一個年輕男子,留著長長的髮,鬆鬆地披在肩上,看不出是哪一國的人,倒像是從哪首詩裡走出來的。車子開動起來,風從敞開的車尾灌進來,呼呼地響,帶著熱帶特有的、潮潤潤的「熱情」。我忽然覺得,這樣的出發方式,比坐什麼豪華轎車都來得有趣,來得真切。 到了清邁大學,雙條車駛進大學一處空曠的停車場,車子便隨意停了下來。下車後我們用導航設定了靜心湖的位置,便依著路線直奔而去。靜心湖,當地人喚它Ang Kaew Reservoir,原是個人造的水庫,卻造得比天然的還要秀氣。湖的背側,便是那素帖山,沉沉地伏在那兒,像一頭打盹的巨獸。湖面是碧綠的,綠得像一塊未經打磨的翡翠,又清得像一面新開的鏡子,把山影、雲影、樹影,都攏在懷裡,靜靜地映著。 內人說,來此處便是要看夕陽的。我們便沿著湖邊慢慢地走,像兩個回到了年輕時候的戀人。遊客是多的,鬧嚷嚷的,但這湖大,大的地方總能容得下各式各樣的熱鬧與安靜。內人選了湖邊長堤上一條板凳,要我從她背後拍一張照。我便舉起手機,透過小小的鏡框看去,她的身影落在鏡頭前,湖與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風吹起她的髮絲,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這便是所謂的人間美景了。 湖邊有幾棵大樹,長得蠻橫些,粗壯的枝幹越過步道,直直地向湖面伸去。樹上開滿了紅花,紅得那樣放肆,那樣不講理,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燒盡似的。樹下盡是曼妙的女遊客們搔首弄姿,穿著花花綠綠的裙子,爭著與花比美、比嬌、比豔。我看了只是笑,心裡想,花是無心的,人卻是有意的,這一比,倒是人輸了。花的紅,是天然的,是不問人知不知道、看不看見的紅;人的美,到底是要靠別人的眼睛來成全的。 湖的另一角,有兩個當地著校服的高中女生,抱著吉他坐在那兒練習。撥弦的手指還有些生澀,調子也斷斷續續的,但她們選了這湖邊。這湖是寬的,是廣的,再笨拙的音符落到這湖面上,大概也不會惹人怨懟吧。我與內人坐在不遠處的木椅上,聽著那零星的琴聲,忽然覺得,年輕真好,可以在這樣美的地方,這樣自在地犯錯。 涼亭不遠處,有一角陸地靜靜地伸入湖中,像一個溫柔的擁抱。那兒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獨自一人,盤著腿,低著頭悠悠地看著書。他看得那樣專心,那樣安然,彷彿這湖、這山、這滿世界的喧囂都與他無關。我遠遠地望著他,心裡忽然生出幾分羨慕來,他把自己變成了湖邊的一首詩,一個美麗的篇章。 我們走了很久很久,環湖的路比想像中要長。天上的雲層漸漸厚了起來,沉沉地壓著,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的。內人與我對望一眼,都知道,今日怕是等不到那落日彩霞了。沒有什麼遺憾,真的。這樣的一個午後,已經夠好了,好到不需要一場絢爛的晚霞來收尾。 徐徐的回到停車場,坐上整點發車的雙條車。回程的車廂,只有我們夫妻倆,一人霸著一條木椅,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MAYA百貨。車上的風還是那樣熱呼呼地吹著,我回頭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清邁大學,心裡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你,這樣美的湖,這樣靜的午後。 路上,我在Line裡寫下一行字:今日於清邁大學靜心湖畔,見湖光山色,見花開花落,見少年讀書彈琴,見愛人背影如詩,值回票價,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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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回歸線旁的風景
沿著台九線,車子來到舞鶴台地上的北回歸線標誌公園,多年來幾次經過,停下來拍張相幾乎是一種固定的儀式。 有一回,當外子在拍照時,吸引我的是公園旁一台掛滿書法宣紙的車子,我突然聯想起富春山居圖的黃公望賣卜為生的生命轉折。最難讀懂的是生命的風景,在現今時空,在太陽在北半球能夠直射到的離赤道最遠的位置賣字畫,這是什麼樣的因緣?我邊走近邊想。 我停在攤位前,架上的石頭依著大小用書法寫上不同的格言,我品讀每一顆石頭被賦予的哲理人生,我為好友選了一顆石頭。老闆對我說:「買一顆石頭,送兩顆小石頭,你還可以再挑兩個。」 我沒有特別喜歡的「好石好話」,就跟老闆說:「謝謝您!這樣就好了!」老闆見狀,就從他的石頭堆中,挑出兩顆小小的白色石頭送我,並且告訴我這石頭是白玉髓,說它經過琢磨之後就是很漂亮的玉墜子。我凝視著這兩塊小石頭,心想:我還是喜歡它原本的樣貌。 臨走前,我謝謝老闆的禮物,老闆又拿一顆石頭送我。我說:「太多了!」他看著我,對我說:「石頭是最容易取得的東西,送禮就是最快樂的收穫!」說完,他又送我一顆石頭。 ㄧ直到車子開走了一段路,我的心還留在他那兒。他讓我明白「贈人鮮花手留餘香」那動人的、幽微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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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嚇的一天
一早傳來二姐的line:「我的皮包不見了,找都找不到。」心驚的不是她的皮包不見,而是想起當初媽媽的失智症,就是由找不到東西開始,而今二姐未婚也已70歲,莫非……?趕忙請老公載我前去二姐住處了解情形。 原來昨天晚上二姐出去買晚餐,將錢包放在機車前旁的袋子,買了麵回家,今早要拿錢買東西時,就發現不見了。聽完二姐的敘述後,我和老公分別幫她找,老公負責客廳找,我則找二姐房間,東翻翻、西找找,三人將房間翻一遍,都不見皮包蹤影。一想到昨天至今天,信用卡、銀行卡、身分證、健保卡等等,會不會被盜用,於是趕忙至警察局報案,並將所有的卡掛失。 接著返回家中拿相片、印章至戶政事務所重辦身分證,再至健保局辦健保卡,將一切事務都處理好,已是中午一點了。 送二姐回住處,再返家時,信箱貼著一張粉紅色的行政訴訟單,心頭一震:今天怎麼如此不順?又不是13號星期五!心中更盤算著是否女兒回家過暑假時,開車出去超速,這下又將損失$3000到$5000?歷經一早的忙碌,還是先睡個午覺再說,更何況下午還必須去好市多買東西。 一覺醒來,該面對的還需要面對。由於郵局停車不易,因此我留在車上,老公下去領,而我不斷地禱告,希望只是一張過期未繳的停車費。老公終於走出郵局,面部沒有一點喜悅,忙問要幾千元?老公將通知遞給我看,原來是他學校單位通知最近退休金重新核算一事。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原來老公心裡的不舒服,是因還未定案的核薪,竟用此通知,讓人不但沒有驚喜,而是很驚嚇。 在好市多買好的東西時,二姐打電話來告知,皮包在茶几下面找到了。原來他坐在沙發時,不小心將皮包丟置地板上毫不自知,消遣老公失職,竟沒有在客廳找到。老公、二姐也相當懊惱,一早四隻眼睛竟沒有看到。不過已找到了,雖然所有的補發需近1000元,但裡面的3000加2萬元的皮包沒丟,也算是一件好事。最重要的是二姐只是一時「健忘」而不是「失智」。 就這樣過了驚嚇的一天,看來過了今天,我們三個人都必須到廟裡去收驚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