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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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巨石之夢……
與虎、豹、獅、象相擁四十年,是不是難免也感染幾分猛獸的矜傲?一萬五千多個日子,匆匆,那個從雨港游出來的年輕妹子,如今早已兩鬢花白了喲!曾經,消逝中的芳華,帶著冷冷的眼兒,仰視,虎山氛圍肅殺,感覺不容易親近;豹山略嫌清寂,斂眉緩步而入,倍覺蕭索;獅山荒煙緲緲,怎地,滿眼竟都蒼涼。 記憶中,薄暮時分,第幾聲蟬唱?誰挽誰的手,緩緩朝象山行去。一路上涼風習習,舒人心胸;花崗岩石階上,跫音達達,人語、鳥唱,抒情交響,十分愜意……。微微喘息間,驚喜伴著興奮,六巨石昂然眼前,直像六位高士,心中揣想著,是因緣際會?抑或是他們早有約定?在巨象背脊上一起落腳?高士,非同凡俗之輩心志薄弱、見異思遷,行止之間時有妄念紛飛。高士是一旦坐定,便這麼千萬年、億萬年了。六位高士果然不問人間是非,靜心養氣,朝迎晨曦,夕賞暮雲,相偕著慵慵懶懶,等夜……。 夜,悄悄來了,披一襲神祕面紗,半遮著山與樹的剪影。誰最先開始數起腳下的夜明珠?嘿!第一顆明珠自盆地南方的邊緣亮起來了,第二顆、第三顆……、第十八顆、十九顆……、六十顆、七十顆……,數也數不過來了。誰指著東方的明珠發出驚嘆?那是我家的方向!山頭上躁動起來,驚嘆聲此起彼落,誰家在西?誰家在南?誰家在北?誰家有遲遲未歸的浪人?人們面對這一片華麗的璀燦,竟變得毫無創意,只用了「夜景」這兩個平淡又不帶感情的字眼,來形容夜之綺麗;或者,再加上兩個字「夜景真美」,這就算是在歌詠滿城的明珠了。這般清淡的頌讚之詞,聽得人好生寂寥。 詩人,躺在第一方巨石上,寧捨一地璀燦,只仰望神祕的墨藍色天幕,詩人看見,竹影,在半空搖曳,好似自肉體出離的靈魂飛升、飛升……。時間消失了?滄海月明珠有淚?黑暗中發出幽幽詠嘆的是誰? 「以昨日之詩焚今晚的靈魂吧! 或者,慷慨獻上靈魂 熬煮一鍋新鮮詩句 佐酒 摘星的手擎杯遙敬山月 清風陣陣 拍打久已蒙塵的眼睫 心漸漸明淨起來…… 關於人世滄桑的叩問 自心底湧現 性靈當筆 誰寫下的詩句 與詩句寫下的誰 在亂世中相認 將要激撞出 何等驚人的火花?」 另一個詩人,靜默不語。只在內心深處思想著,這是第幾次拜會六巨石?這是第幾次躺臥在巨石懷裡低眉俯看滄海明珠?或仰望星月交輝的廣袤蒼穹?驚嘆、敬畏、狂喜,或還有著幾分淡淡的、說不上來的哀傷?在心底的某個角落醱酵?這竟許是今生今世,最後一次來看你們了。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有著甚麼樣的喻意呢?……詩人收束住滿懷的愁緒,眼裡水霧緩緩瀰漫開來,目光拋向山下滾滾洪濤之中,裊裊煙塵捲滾成一朵紅雲、藍雲、紫雲、黑鴉鴉的雲……。不要告別,只悄悄追隨著山風,下山,飄然回到人間,回到有憂喜、有得失、有愛、有欲求、有笑與淚的實境。 「天涯呀! 海~角 覓呀!覓知音~~ 小妹妹唱歌 郎奏琴 郎呀! 咱們倆是一條~心~ ……」 耳畔,誰唱起迷人的小曲兒?是周璇?是河南妹子餐敘席間給詩人菩提唱的?是……?在夢與醒的邊緣,忽然瞥見,一道青色光芒,躡手躡腳,攀爬過枕上的側臉,輕悄悄躺臥在鬆軟的桔梗花氈上,睡了……。象山之夜……,六巨石之夜……,滄海月明之夜……,成千上萬顆明珠,在暗夜,在康熙臺北湖,在101聳立的盆地裡,閃爍著、雀躍著、哼唱著動聽的小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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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潮」再思起
金門旅台大專同學會時期有一本會刊,叫做「浯潮」,約莫七十年左右,我高中同學許子能當選了旅台大專同學會會長,當時我唸政大中文系,大二升大三時,許子能要我接手編第八期的「浯潮」會刊,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為了力挺同學只好允諾接下差事。 我找來當時升大二的同學變學弟的楊文智,再找到台大商學系夜間部的同學楊秉訓,三人湊成「三楊開泰」,就開始了會刊的籌畫事誼,那時就讀師大美術系的呂坤和,他在師大附近金山街的租住處在地下室,十分寬闊,可以當工作室,邀我們去他那裡討論,所以我們就決定選那裡當會刊編輯的根據地。 很巧合地,一路從寧中、金中上來的學弟楊尹通也考取政大中文系,這一來連續三年政大中文系都有傳人,後來也找楊尹通來幫忙;我們先討論編輯大綱,那時沒有網路,只能打電話或寫信聯絡,想要邀稿也很困難,所以也只能從熟人下手,請一些比較熟的前後期同學、學弟幫襯供稿。 同學楊秉訓在金中就讀時有參與「金中青年」的編輯工作,算是我們當中比較有經驗的,美術編輯則有現成的呂坤和抽空幫忙,所以稿件的徵集還是比較讓我們頭疼,因為深深覺得稿件不夠多元性,會刊只有北部同學參與,中南部的幾乎不知找誰協助供稿,不夠多元代表性也不足,這是最大的遺憾。 我大一暑假利用救國團安排上大雪山工讀二個月,賺取一些工讀金,請香港的同學幫我買了一部富士牌相機,記得好像花了七千多元,有了相機大二開始我就加入社團政大攝影社,當時流行拍黑白照片,攝影社有暗房可以自己沖洗照片,所以也結識政大一票喜歡攝影的同好,經常假日或晚上逗留在暗房裡,沖底片、格放照片,班上的同學都是我的模特兒,另外社團也會舉辦戶外攝影活動,記得曾安排去九份等地拍照,也累積不少作品,大四畢業時和新聞系胡福財、哲學系何經泰、經濟系陳邦杰等三位外系同學合開畢業攝影聯展。 因此,當期會刊中很多的照片圖檔都是我提供的,現在看起來還很懷念那段大學時期的生活,尤其最難忘的是民國70年7月20日莫瑞颱風肆虐,豪雨成災,當日傍晚木柵大雨滂沱,景美溪迅速暴漲,洪水淹過道南橋,水深1.5公尺,校園內建築物底層、地下室一樓教室均遭水淹沒,公私財物慘遭嚴重損失,外交、企管兩系各有一名同學傍晚漲水時強渡道南橋,竟為急流捲去,慘遭滅頂。 記得那天是星期六週末,我和楊文智、楊尹通事先約好去呂坤和租住處討論會刊編輯事宜,白天並沒多大風雨,但到了傍晚風大雨急,我們搭237路公車返回政大,公車開到木新路道南橋頭,司機說沒辦法過橋了,就在木新路把大家全放下來,我們幾位下車也不知如何是好,剛好同車還有一位歷史系大二的女同學陳蕙娟也無法回宿合,於是我們合議打電話給住在附近永安街的簡宗梧老師,問可否去他家避難,暫寄一宿,簡老師和師母很大方,立即請我們一起去他家,風雨夜在客廳打地舖渡過難忘的一夜。 第二天一早從收音機裡頭就聽到,有一位僑生因為強渡道南橋被大水沖走,事後就讀歷史系的學妹陳蕙娟說她一直想找我,但畢業後都聯絡不上,後來在臉書上看到我的訊息用mesenger嘗試聯絡,四年多前才約在政大見面。她說如果當晚不是我找她一塊去簡老師家,她無處可去可能也會以身涉險走回政大女生宿合,是我救了她一命,所以她這些年來一直感念於心,一定要請我吃飯,當面說一聲謝謝,這段因編「浯潮」的小插曲竟延續四十年。 「浯潮」第八期終如期出刊,距離現在已經41個年頭,前些時日在臉書有看到有人曬歷屆「浯潮」封面,不禁勾起往日情景,歷歷在目,第九期浯潮因我大四即將畢業,要考預官又接下畢業班聯代表,所以將主編工作交由楊文智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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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親師──側寫藝文馬拉松
感謝睿友文學館館長陳長慶老師的抬愛,邀我接棒2022年10-12月份的冬季藝文展出。藝文馬拉松,洪春柳文學展。 在陳館長費心費力的帶領下,睿友文學館由109年至今,已舉辦了11季的展出活動,每季的內容皆豐富可觀,並依創作者的特質而各具精彩。 那麼,我的寫作歷程有何主題值得一展呢?初步決定二主軸:個人著作、以文會友。 整理工作由個人著作、與人合書起步,再翻箱倒櫃,把歷年來發表於臺灣、金門的專書篇目、期刊篇目找出來。 一.個人著作9本: 1.碩士論文(1983)《中美斷交後國內政論內容分析》--《黃河》、《中國論壇》、《八十年代》分析比較,指導教授:臺大胡佛 2.博士論文(2011)《當代(1949--2009) 金門演藝的變遷》,指導教授:廈大陳世雄 3.《七鶴戲水的故鄉》(1996初版、2006二版) 4.《浯江詩話》(1997) 5.《金門島居聲音》(2001) 6.《不知春去》(2006) 7.《當代金門演藝的變遷》(2013) 8.《人在離島金門》(2016) 9.《戲水浯江》(2019) 二.與人合書6本: 1.《金門詩文歌謠》(1999) 王先正、王振錐、洪春柳、黃書文、陳秀端 2.《太武山導覽》(2002)洪春柳、黃靜柯、陳西村 3.《金門觀光導覽》(2004)許永面、黃振良、洪春柳、許能麗 4.《金門鄉僑訪談錄九泰國篇》(2012)董群廉、陳炳容、洪春柳翻譯:吳炯輝 5.《費副主教與金門》(2016)許永面、洪春柳 6.《金門的女兒》(2020)陳素民口述、洪春柳編寫 三.專書篇目: 由1977年《大學散文選》<父親>,至2016年《科舉制度在金門》<說金門蔡復一、許獬的「進士相重」>,約20本專書,20筆篇目。 四.期刊篇目: 由1975年《浯潮》二期<尖角上的氣球>,至2020年《金門季刊》145期<義起金門的鄭成功>,約20種刊物,近百筆篇目。 翻箱倒櫃,才知道流光逝水、記憶模糊。久違的篇目尚不令人心驚,驚的是作者欄裡久違的師友姓名,曾經的文釆風流、曾經的百花齊放啊! 藝文馬拉松!原來,我的不停步,除了一點點個人的堅持外,更大的助緣竟是有良師益友的同行。有良師指引,四時佳興時節好;有益友同行,路遙而不覺其遠。 1970年代,文青風氣尚盛行,臺大中文系四年的薰陶,惠我良多。如「先秦諸子」張亨老師稱許我<論孔顏之樂>小論文,「現代散文」樂蘅軍老師、「小說選」吳宏一老師先後推介我的散文習作<父親>、<畢業典禮>二文發表於系刊《新潮》。其後,<父親>還收入《大學散文選》。 文大研究所二年,轉讀政治、新聞。「政治學」盧修一老師拿我的小論文傳閱於大學部,「新聞傳播」張煦華老師指引我論文方向,並帶我拜訪臺大胡佛老師,完成《中美斷交後國內政論內容分析--《黃河》、《中國論壇》、《八十年代》分析比較》碩士論文。過年期間,住校於陽明山上的校舍,寫作<紅磚斜照色猶鮮>一文,獲得救國團金獅獎。 2001年,金廈小三通。 隨著兩岸交流的熱潮,我進入廈門大學,專攻戲曲戲劇。博士班五年,在陳世雄導師的指導下完成《當代(1949--2009)金門演藝的變遷》博士論文。期間,必須在中國大陸有數篇小論文的發表,如<邵江海,這個人和這齣戲>刊載於中國戲劇出版社《歌仔戲的創新歷程》一書,如<當代金門演藝空間的變遷>刊載於《福建藝術》,如<詩意的舞台、詩化的台詞、詩感的節奏>刊載於《藝苑》。 因為陳長慶老師的睿友藝文展之邀,我趁此機會整理了寫作的來時長路,再度回味良師益友的溫情,過程充滿了感恩、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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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山人文地景
馬山位於金門東北端近似一半島地形,東側海岸有一小島-后嶼,隔一海灣與天摩山相對,北側隔海與角嶼、小嶝、大嶝相望,是金門東北角最近大陸的的重要防禦重地,自古以來擔負守護金門島的要衝。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間,即在此設置官澳巡檢司,以防禦倭寇及海盜的搶劫與侵擾。民國26年(1937年),馬山是日寇侵佔金門的首站基地,曾受到國軍及民間抗日組織的狙擊,寫下金門驚心動魄的壯烈抗日史蹟。 民國38年,國共冷戰開始,又擔任金門反共最前線,並設置專司對大陸心戰喊話的馬山播音站,成為重要的海防第一哨,直至今日仍是守護金門安全之重要據點。昔日坑道及馬山三角堡軍事設施,營造成為獨特的戰爭遺跡與觀光熱點。 馬山海岸的岩石是以花崗片麻岩為基盤,受到基性岩脈及花崗岩和偉晶岩脈的侵入,以致後期的岩漿形成輝綠岩脈的截切現象。退潮時,又可見到侵入的角閃岩脈及包體,發現岩漿互混而不相熔所形成的岩塊,使我們了解蘊藏在地層中的地球歷史。由此可看出馬山不但擁有複雜且變化多端地質地形景象,其形勢險要,成為堅固的天然屏障,而且岩石多彩多姿及讓人回味無窮的地景。若從截切現象去判斷岩層的先後形成關係,更能了解岩漿活動的流程,令人感受大自然形成的神奇故事。從觀察顏色多變的岩石及眺望彼岸的大陸山河,更讓人有還我河山,心曠神怡及開闊視野情懷,似乎從周圍的岩石及軍事設施即能道出許多精采的人文地景故事。 馬山毗鄰官澳村,國軍駐守其間,其緊張氣氛不言可喻,近年來,因兩岸情勢趨緩,政府將其部分軍事設施修護為觀光之特色景點,強化兩岸倡導和平的信心和理念。希望能藉由戰爭可怕的體驗,發出兩岸人民的心聲,期望兩岸能發展和平,遠離戰爭。若能結合當地的人文史蹟,從人民的生活故事,將描繪成一幅非常美麗的人文地景。諸如融入明代倭寇及海盜的搶劫與侵擾居民之慘烈史蹟;黃邦雄先生在《血汗淚的抗日史詩》所述:「記官澳馬山的殺鬼行動」的故事,描述當時民間抗日活動的英勇事蹟;國共冷戰期間林毅夫(原名林正義,後改林正誼,後再改為林毅夫)於擔任馬山連連長時泅水至大陸的事件;以及吳宗憲當兵時曾在馬山服兵役時偶然在觀測所內聽到正在播放自己出道時的第一首歌曲《天倫家鄉》,當第一句歌詞「風吹的故鄉,風吹的故鄉」響起時,他矗立在原地落淚……等故事,再結合官澳村民俗風情及宗教信仰,如龍鳳宮、洋樓故事、風獅爺設置及居民生活之史蹟源流……等,由當地社區發展協會發起成立地質公園,讓馬山地景與當地文化結合,成為獨特的人文地景,將是未來馬山與官澳永續發展的契機。 近日來,因受到美國裴洛西及國會議員或官員陸續訪台的關係,造成兩岸關係緊張局面,中共除了繞台軍演外,在馬山對岸排滿了抽砂船,莫非是一種警訊,甚至有威脅到金門島民生命安全之隱憂,我們期望兩岸能再恢復溝通,以避免戰爭發生,倡議兩岸和平發展機制,讓馬山地位之重要性更為凸顯,若能配合未來馬山港的建置,結合傳統港口特色,以環境永續、地景保育、社區創生及農村改造的理念,營造馬山人文地景永續發展之未來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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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沉默
朋友每天都會line一則心靈雞湯,比起內容,我更好奇是誰在整理那每日一篇,不帶重複的文章分享。認真看了幾回後,可想而之,我關閉了提醒,只偶爾看看標題,對朋友的善意習以為常,更不認為會有任何的不妥。 曾幾何時,早安圖、長輩圖、好文分享已經在line群裡蔚為風氣,甚至有力壓眾群之勢。為此,不得不將日常溝通與關鍵群置頂,避免淹沒在龐大的群海中,正因為這個動作,朋友偶有一些必要的聯絡我也同樣錯過了;幾回後,不是彼此漸行漸遠,就是相互學會,有正事時,必須啟用其他的通訊工具及管道。但彼此也都知道,大家善意不變、友情仍在,所不同的是,時代的溝通工具變成了人我之間的禁錮,它沒有讓我們更加的溝通無礙,而是成為另一道必須跨越的障礙。 那日聽朋友道:「現在和孩子溝通愈來愈不容易,不像我們那會兒,老爹一個臉色、一抹眼神,就知道該往哪裡走了!」有主意的孩子不好嗎?「好,也不好。只能說天下的父母一個樣,操不完的心。」的確,我跟八十多歲的老爹一樣無話可說,但他要講些什麼我大抵知道,每每把我所知、所想的一股腦的都跟他講,他多數也只會點頭說:「喔」,之後,就是漫長的沉默。這年歲要沒話找話實在很難,還不如打開電視看看他愛的摔跤和歌廳秀,不時還能幫他喚回些遙遠的記憶,吹說幾句當年勇,但,也就這樣了。一輩子的話用不了一輩子來說,更多時候是沉靜的感受與無聲的理解。 日子一天天的過,太陽底下沒什麼新鮮事,就算是朋友傳來久違的、正經的問候,也驚不起漣漪。曾幾何時,我們可以胡說八道一整夜,就算無話可說,我們也懂得彼此的心意,不用交流便知結果,就這般晃蕩了四年有餘,直到找到了各自的安定。長時間的著陸與安定,讓我們愈發的無話可說;「最近好嗎?」面對漂浮的文字,我竟不知道從何說起。翻出年少時交換的書籍找靈感,扉頁上飛揚著年輕的印記,上頭寫著彼此私密的心情與宏圖大計,未曾想過自己有一天必須如此小心翼翼的處理疏遠的情誼,似乎是怕傷了心底那道脆弱的防線,縱然我知道它早已潰不成軍。 朋友的一則心靈雞湯寫道:「喜歡很容易,珍惜才難得」,喜歡可以是一時衝動,珍惜才能曠日久遠。喜歡年輕的自己,卻不妨礙成為自己討厭的大人;怎樣經營這份喜歡,享受帶來的美好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因為你將面對安定、穩妥及世俗的種種誘因。多年以後,縱然你早已認定那是錯了,珍惜眼前的成果已是難得,畢竟路得走過才叫路,大家嚷嚷的「前程似錦」,聽聽就好,別信別當真。 老爹依舊靜默,line群裡的罐頭文還是沒有斷過,但他們表達的都是善意,就結果論,嘮叨不休與基本沉默,也沒有什麼不同。人的一生很短,短到幾句話就說得完;人的一生很長,長得百轉千折、盪氣迴腸,不管怎麼梳理都分析不完。這就是矛盾的人生;當孩子沉默時,與其沒話找話,不如想想當年的自己,當年那個面對重大抉擇時,必須面對父母親朋與無形壓力的自己。「什麼對自己最好,只有自己知道!」當年的我回答如此的理直氣壯,今日竟迴力鏢到了我頭上。我和老爹的反應一樣,沉默,只是沉默。現在的我瞬間才懂:「如果有人讀得懂我的沉默,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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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幾時歇
我於民國六十八年初大婚,因新房是已有百年歷史的閩南古厝重新整頓的,老屋新刷,是將就了些,但古意盎然,卻也滿符合我的個性。 在狹小而雅致的新房裏,除了雙人床和衣櫥,就是兩張沙發,如此已有點擁擠了,但我覺得還缺少什麼,於是我就把請傅子貞老師書寫的賀軸掛出來,其上是吾邑耆宿李朝啟的賀詩,詩句是「為愛情鍾脈脈思,學人才女會佳期;瓊樓同證團圓月,麗影端莊福德隨。」 子貞老師是金門教育界前輩,鑽研書法有年,指導學生參加日本大賽,常有好成績,是望重士林的師長,我在中正國小任教期間,他給我很多幫助與啟發,是一位誼兼師友的長輩,有他的祝福與加持,新房平添了藝文氣息。 朝啟先生我並不認識,子貞老師請他撰聯,他一口答應,且很快就秀出成果,厚實的古文底子,著實令人欽佩。 事有湊巧,當時席德進先生正好寄來墨寶,我徵得舍弟為論同意,把這位水墨畫家的書法裱褙,然後掛了出來。只覺得這幅字可能不是用毛筆書寫的,而是用畫筆書寫的,品其筆意,瀟灑自然、恣意而為,藝術家氣息瀰漫卷軸,細觀其意氣,幾乎沒有一筆是「中規中矩」的,反倒是一種率性而為的「脾性」充塞其中! 其詩句:「雲山萬重隔,音信千里絕;春去秋復來,相思幾時歇。」原先我以為它是先生自創的,沒想到翻查資料後,才驚覺它是節錄唐朝詩人李赤「望夫山」七言律詩的後四句。由此可知,老師不僅繪畫功夫一流,竟連古典詩詞造詣,亦深不可測! 婚後,我在夏興住了五年,每天跟這兩副書法朝夕相處,時間久了,它們早已成為生活中的一部份。每天下午,當我從學校下班,跟著學生擠公車回家,雖早已累癱,但一想到內人已煮好晚餐等我,精神就又來了,飯後,我習慣陪家人看電視,家人的話不多,但有電視創造話題,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後來,我到金城賃屋而居,這兩副字因怕有灰塵,就收藏起來,其後三弟把席先生的墨寶要回去,這本是屬於他的寶物,重回他手上,再恰當不過,而子貞老師的墨寶,因沒適當空間,只能先束之高閣,但我仍不時拿出來翫賞,因這是兩位前輩的心血,其中更有對晚輩的期許。 我內人於罹病三年後,不幸於八月中旬撒手人寰,對結褵四十餘載的我來說,不啻像承受一記重拳,我身心的創傷,到現在還不能平復。貼心的子女,幫我跟內人書信往返清出,更有那令人不堪回首的老照片,也一本本的重整,每當我看到書桌上下,盡是整理出來的成果,一種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內心掙扎,一直在拉扯、拔河,久久不能自已。 初時,我不忍看也不敢看,每看一次就哭一次,睹物思人,觸景生情,常常是踏著沉重的腳步上樓,卻哭紅雙眼下樓。因我只要想到內人才剛要享福,就無從選擇的只能無奈地離我而去,午夜夢迴,每一想起愛妻的啜泣:「我足想要陪這些孫大漢」而不可得,我的淚水,就早已不聽使喚了。 如果李赤的「望夫山」能改成「望妻山」,該有多好,那我每天都可以爬到山上等妳,儘管明知妳已遠行,且不可能再回來了,但,那又何妨? 此時,也許只有「相思幾時歇」,差可比擬我對妳無止盡的思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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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友之間
又到了教師節,我這個爛教師,從沙中退休已十五年,當年54歲退,等不得55歲,少領40多萬;也從未參加縣長每年宴請的敬師餐會,或年終的退休餐會,個人覺得我這個誤人誤己的師職,不值一提。退休後又誤入金大,十多年兼任講師,教通識「古書畫欣賞」、「金門鄉土藝術」,華文系「書法」等課,賺些鐘點費,直到疫情所困,前年就不幹了。依例今年又收到縣長的教師節贈酒,白瓷瓶一面印我的彩墨畫「金門風獅」,另一面是我替楊縣長代筆的隸書「助學興教,功在浯島」題辭。什麼都好,如果能灌上58°,三年以上的酒基,那就更好,老師喝老酒,天經地義,更是尊師重道! 我從小喜歡美術,讀城中時,幾乎沒有上美術的印象,那位很老的美術老師謝天華,每天蹲在地上,替學校彩繪牌樓之類的美工(有時學長王士朝在一邊幫工),那年教師節餐會後,死在宿舍,隔房陳永瑞師(當時我國二導師)敲門不應,爬牆發現謝師已氣絕。國三美術由陳怡師代課,畫過兩張自由創作水彩,只記得我上課時,講了粗話,被她婉言規勸。陳怡師曾在小學教過美勞,和張自強、李增德三人是師大歷史系同班畢業,陳師張師到城中教歷史並結婚,我國三歷史是張師所教,高中歷史是李增德所教,增德師任沙中校長,我也在沙中教美術。陳師國畫、張師書法,五十年後金婚回金門聯展,事先由增德師宴請他這兩位同學,只邀我這學生輩作陪。幾年前在廈門的書法展,已經與自強師相認了,當時他是中華書學會的理事長,陳怡師回台任教也努力學國畫,才有那次書畫雙璧聯展,我正是金門美學理事長,我上台又說又唱,作了平生最長、最不要臉的致詞。 我國三時陳素民師已由師大美術系畢,回城中當組長,美術課就少,我居然不認識她。我國一就自訂台灣的「書畫報」,才對美術有點認知,漸漸添濃興趣。如果當時城中三年,能受教於自強師的書法、陳怡師的國畫、素民師的書畫,我肯定會讀得和美術班一樣強,今天的吳下阿仁,應不可同日而語!我家是賣工具的五金店,小時我常把工具當玩具,國一工藝,我木工做一隻有輪子會點頭的長頸鹿,有一天發現一個小孩,拉著我的長頸鹿在街上跑,原來是盧麗芳師把我交的作業,拿回「將軍第」給小孩玩。國二工藝代課,是來金門當兵的謝孝德,師大美術系與蔡繼堯同班。整學期罕見人影,好像只上兩次課,他用石膏從貞節牌坊的石刻浮雕翻印下模型,要我們用砂紙打磨,我記得用力打磨一隻鹿,弄得一身白灰。那時謝師跟三位預官,在救國團製作金城公園的古寧頭大戰的浮雕(現移風獅爺公園)。晚上收工這幾個兵提著氣燈逛街,在我家北門街樓上看得很清楚這個屌樣,讓我立志將來要讀美術系。 我讀了美術系,謝孝德在師大就教我們水彩畫,上課在校園、街頭寫生。當時謝孝德的小舅子宋中光跟我同班,宋又娶了謝的妹妹,客家人「姑換嫂」親上加親。因此我們常到謝教授家喝酒,從和平東路喝到大直。畢業我回金門教美術,謝教授又來金門,主持古寧頭戰史館的大幅油畫製作,要我去幫油畫刷保護漆凡士林,來去多次找我陪酒,他都喝成酒精性肝炎。前兩年謝孝德又跟桃園縣文化局來金門寫生,他已經滴酒不沾,垂垂老矣,我還是送他一瓶好酒,再續師友緣。 國小導師林成族,每天引導全班午休時間寫書法,一寫就寫了四年,班上高手林立,我只能排十名內,培養濃烈興趣,堅持到今天大器晚成。55年我城小畢業,上城中前,就學會游泳;我想也先把英文字母學會,金門沒補習班,我請讀金中的表哥陳金條,幫找本英語課本。金中畢業的翁雄飛租我家店面,請他教我讀會了26字母,自己也學會了大小寫。國一胡松喬教過我班英語,他外省鄉音,中英都難聽得懂,我自學過了,所以常給我滿分。 松喬師調金門高中,高二來上我班的英文,被一位王同學擋在門口,拒絕他進教室,後來換了位女老師。我是不在意,考大學是自己的事,跟老師沒太大的關係。大學要考三民主義我也不在意,我從圖書館借幾本有關共產主義的書,略讀做個比較,常在三民主義下課向胡老請教,高三時師生互動得不錯。我在台北讀美術系,66年租住在雲河街(靠近師大路),在門口巧碰穿背心運動的胡老,請他屋內坐,他嘆說被金中李主任逼退,升學主義需要新好青師,淘汰老朽。不久我搬到金山街,在廖修平教授家的大樓工讀,與胡老失聯,他可能住在附近,不再重逢。現該近百歲了,還單身嗎?在金門時他追過吳厝的小姐,被丟出禮物嚴拒,可憐五短的「松喬」大師,「老胡仔」一生真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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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要奮鬥哪
九月四號北市金門同鄉會盛大舉行,熱情鄉親幾百人擠滿北市議會餐廳,順利選出許奮鬥繼任理事長。受限疫情,鄉親們遵守約定,遙遙敬酒,或者戴上口罩打招呼。 許多眼熟的人隔得遠難以確認,好幾位來串門子,戴口罩,露出一對眼睛,預計下回也難以記得,不過沒有關係,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宴會的主角許奮鬥之於我,也是如此。 最早認識許奮鬥該在北市市議會餐廳,熟悉的金門菜竟在北市蛋黃區出現,讓人又驚又喜,必須是愛故鄉、愛故鄉菜,並且兼顧餐廳特色,才能隔一個海洋還原家鄉味,許奮鬥出現宴會的場合幾乎都一樣,好像事先藏匿在包廂隱密處,在某一個酒酣耳熱時刻,忽然現身,一手公杯、一手一口杯,與人喝酒,沒有不乾杯的。 我幾乎是第一次遇見他,就記下他的名字,因為非常朝氣,座右銘一般,提醒我們成功靠天賦、努力,很可能也必須依賴一個有提醒作用的名字。 許奮鬥的餐應開到哪裡,同鄉的腳步就跟到哪裡,尤其是王水衷、李台山、牧羊女、楊永斌等幾位前輩,我們常去板南線上、後山埤站附近餐廳,士林烤鴨店與美之宴,小巨蛋站附近格格府,以及大安站附近一處公務住宅改裝的餐廳。 我跟許奮鬥的訊息量不多,打開來都是訂桌消息,難為他一個大老闆,還要為一桌、兩桌的菜餚,親自吩咐櫃台人員。吃飯是小事,但也是大事,我跟楊永斌校長就從陌生吃到熟悉,還能一起唱歌、打屁,有時候吐槽時政,如果這個時候許奮鬥剛好持杯走來,通常都會坐下,不急著主導話鋒,而在聽了一陣子後再說話。 許奮鬥認識的政要相當驚人,所以九月四號午宴時,蔣萬安上台說話,能夠順溜地喊著許奮鬥名字,我不認為那是蔣上台前硬是記下的,而是許奮鬥以菜餚、滋味以及酒量,慢慢喝、也慢慢說,才結下的交情。 我特別記得格格府有一位黑人服務生,地下室一樓設有唱歌裝置,可是二○一八年左右,同鄉聚會還不習慣唱歌,後來才在二○一九年的士林美之宴熱鬧歡唱。但格格府的確留有許多珍貴連結,第一次認識王婷,我難得作東,邀請同鄉作家與副刊主編,菜餚跟高粱作為線頭,文學提供深厚基礎,自此友誼不斷。 我也記得二○二○年一月在美之宴,美國友人為了總統大選陸續回台,那是一次集氣、鼓勵的飯局,大家憂心台灣前途,希望能把未來的舵交給適合的人。 所以民生主義誠然大事,共享一餐、一酒都是好緣份。記得那一天,許奮鬥也在,細數他跟許多政治人物緣起,包括韓國瑜。 關於許奮鬥,我只認識皮毛,他妻子是誰、孩子幾位,我其實都不清楚,但作為一個長年追隨他餐廳的同鄉,參與數十場餐宴,也能略盡客觀之眼,來談一談人與事、人與酒以及人與故鄉味。 還一件糗事是,有次飲宴晚了,我搭乘蘆洲線回家,不勝酒力,到了總站被站務人員喚醒。我瞬間酒退,出站,大街上車流冷清,我手機一陣震動,群組裡傳來大夥舉杯合影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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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橋之後.築夢小墾丁
在鄉親殷殷期盼下,耗費十年功夫的金門大橋終於要通車了,據新聞報導,後段工程進度是在今年七月吊裝合龍,九月完工、預計十月中旬通車。 金門大橋是國內第一座跨海大橋,規劃雙方二線汽車道,並有行人道及自行車道,橋全長5.4公里,開車從金寧鄉慈湖路二段到烈嶼鄉湖埔路,僅需五分鐘車程,對於日常需要往返大小金門兩岸的鄉親來說是個突破歷史性的大好消息,而旅外遠在台灣的我們,也是非常關心這座大橋的施工進度和通車日期,許多鄉親都會利用返金的機會,抽空到湖下村或可望及的地方遠眺大橋的壯闊景觀,在台灣的各個同鄉會也會利用鄉親團聚時,向大家報告大橋的近況,可見這座即將取代千百年來僅能依靠船舶渡海的大橋之完成,對海內外金門人是多麼的重要,它也象徵大金、小金島間一個新地緣建設發展的開始。 橋通了,烈嶼鄉會因此而改變嗎?答案是絕對肯定的,至於會改變多少?經濟、人口、環境等變成怎樣的狀況現象,則端看政府和地方人士,共同的投入規劃與努力而定了。橋通了,心理上與現實存在的那片海水阻隔,也將會漸漸被抹去。之前很多旅行團因為擔心天氣不好風浪大,沒有船班,會誤了航空班機行程,所以極少住宿在烈嶼島上,橋通了,就沒有這層顧慮,相信未來到烈嶼旅遊的客人,在此留宿的意願將會大大增加,對於烈嶼的觀光活動將有非常大的助益。 橋通了,烈嶼鄉親需要過海的醫療或個人緊急處理事件,從前因大風浪或船班時間限制的阻礙,如今不必再顧慮了,它將與大金門形成同一個島域的概念,上班上學生活均一體化,地方建設正面的利多,必定會吸引更多的人考慮到此定居,烈嶼鄉的人口則會逐年增加,此亦有利於地方的繁榮與發展。 此刻政府必須著眼在金烈通橋之後,帶來的人口流動、交通衝擊及環保壓力等問題,並確實掌握資訊,據以規劃基礎建設以配合通橋帶來的各項變化需要,同時藉此通橋重大建設,辦理招商引資共同投入參與,特別是觀光旅遊,更應把握這個契機,作好轉骨成長的準備,發展觀光需要有主題,有深度的景點才能吸引來客,留住旅客、增加回頭客;個人以為烈嶼海岸、海灘景觀都十分漂亮出色,以東林到羅厝為例,這一帶潔白的沙灘(東林尚有個海水浴場),就很適合推廣海上活動,海岸的濱海公園廣闊平坦,非常優靜,而緊鄰的東林街,三十年前曾被島上駐軍形容是烈嶼的西門町,現雖然式微但樣貌仍在,政府應輔導業者,重新設計整修市容,以吸引遊客將可恢復舊日風華,未來遊客日增、一片欣欣向榮,年輕人夢想的沙灘、綠地、老街,它就是墾丁吶喊的概念,橋通了,鄉親們一起努力、「烈嶼小墾丁」的夢就築成了。(稿費捐金門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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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頭琴
離家僅隔著一條馬路的社區公園,平日遊人不多,頗為安靜。偶而過去閒逛,一路上可聽鳥兒啁啾,可見蝴蝶翩躚飛舞。有時,會遇到一兩位義工在一旁埋頭整理花圃。雖然,疫情肆虐已兩三年,但公園不受影響,花木仍依循著一貫的四時行焉,草木生焉,何時該開花,何時花該謝,按循環的規律進行著。當春天來到時,看著滿園花兒盛開,色彩繽紛亮眼,令人目不暇給。因此,拍了些綻放的花朵貼於社交媒體上分享,期望疫情期間人們受身體及心靈上的拘禁,能再度如花般自由開放。 公園原本遊人不多,因疫情有了改變,來逛公園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剛開始是遛狗的人、接著是推著嬰兒車的媽媽及來運動的人,緊接著成群的人定時來歌唱做操。後來,空地草坪上架起一個白色大帳棚,棚下擺放幾張野餐桌椅供人使用。有在帳棚內懸掛氣球為孩子慶生的、有邀約好友在此喝下午茶的、有來此野餐的。這時,我的步行運動也有了改變,原本穿過一個個社區的巷道四處走動,為了減少接觸行人也改在公園裡一處松樹林下活動。這裡,舉目所見盡是綠意,讓人開心。 一日,進入公園,經過養蜂場,於樹葉遮掩下,隱約見有人坐在一張野餐桌旁拉琴自娛,仔細一看,琴的共鳴箱呈梯形狀。先前沒見過這樣的琴,或是曾經見過但沒特別留意。這是甚麼琴啊?心中有些困惑又不好詢問唯恐打斷對方拉琴的心情。隔數日,又見對方來拉琴,這時,他正起身整理琴盒,準備離開,我趨前打了招呼。他大約五十來歲,說琴叫馬頭琴發源於蒙古一帶。我轉頭瞥了琴盒一眼,琴頭果然雕著一枚馬頭當裝飾。聽說我來自台灣,會心一笑地說:「我台語嘜也通!」讓我驚訝不已。原來他來自香港,早年曾以僑生身分到台灣念書,完成學業後留在台灣工作,接著隨台灣公司移往大陸發展。目前,來加拿大還不到兩星期,賃屋居住在附近。我誇他適應環境能力強,短時間就找了公園自在地拉起琴來。 正想以後有機會可以欣賞他拉的樂曲,遺憾的,從上次見面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由於工作、住處及孩子選擇學區等種種因素,新來的人搬家成了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以前也曾碰過這樣短暫的相會。幾次來公園,我特地轉去養蜂場,但再也沒有見過他。在無法聽到他現場拉馬頭琴,只好上網找了有關馬頭琴的演奏,聆賞了鴻雁、草原月色美、天邊、萬馬奔騰等曲子。這些歌曲以廣袤的草原,壯闊的大漠為背景,謳歌所處的大地,別有一番蒼茫曠遠的韻味。 這讓我想起多年前,在另一處公園碰到另一位來自大陸拉二胡的先生。那日,聽我說二胡的琴音過於哀怨!回說,二胡的音色就是這樣子,又說,也有輕快的,當場拉了一曲「賽馬」。果然,馬蹄飛揚風馳電掣,是一首節奏輕快的曲子。接著說,其實也有優美的,便拉了一首「江南春色」,曲調溫柔婉麗,好似江南美景小橋流水,水聲潺潺,曲折蜿蜒,隨著琴音起伏迴盪。最後,他說,還熟悉幾首台灣歌曲,又拉了一首「高山青」,讓我聽得神情恍惚陶醉其中,一次美麗的邂逅。 人就如同水中浮萍四處飄蕩,在茫茫人海中,偶然見到一些人或遇到一些事,印象深刻的都一一留下了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