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
遠方的「金門」:柔佛龜咯港腳的移民故事
2017年,我曾在葉鉛麗、葉世平、楊素美的協助下,到訪新加坡西北邊、馬來西亞柔佛州的龜咯港腳(kukup Laut),並留下深刻的印象。這是一個漁村,多數居民的祖籍地來自金門。在村上和漁民們聊天,口音和金門島大同小異。稱它是遠方的「金門」,一點也不為過。 龜咯港腳對面有一座生態豐富但杳無人煙的龜咯島(Pulau Kukup)。港腳附近還有一個名為鹹水港(Ayer Masin)漁村,祖籍同安移民居多。北方1.6公里是龜咯農村,俗稱山頂,村民多數是潮州人;東北偏東是馬來甘榜實叻角,田野風光優美。 今日,龜咯港腳常住人口約為1,200人,產業以海產養殖為主,民宿為輔;另有,為數不少的村民旅居外地工作,利用假日返鄉。村子民風淳樸,居民關係融洽,但凡一家有難、全村支援,堪稱是人間桃花源。村裡有一間華文小學---耕文學校,創校於1926年,另有3間主要的神廟,山義宮、順興宮及慈德廟是居民信仰之寄託。現在也有不少民宿開於其中,讓旅客體驗這座人與環境共生的漁村。 龜咯港腳開埠時間並無確切的紀錄,根據葉世平的推估,「以耕文學校創校的1926年時就有18位學生推算,那最少是10年前的1916年,先輩們才大舉遷居本地;但一埠的開發,總要經歷小心觀望、拓荒、開墾期,約略計算,這大概又是20年,那是1896年後才放心落戶於此。」而這些金門的先民南下,「……先落腳在新加坡的舊機場路,印尼廖內群島,馬來半島西海岸等地;其間有一艘電船(機動船)穿梭往返各地傳達訊息與載送物資。在多方面的觀察和分析後,先輩們最終決定在龜咯這片沼澤地落戶了;原因是這裡有一座海島,足以屏擋狂風暴雨的吹襲,另一個主要的考量是,這裡有一個殖民地政府監管的軍用碼頭,也因為有這樣的保障,久居生活於不寧之地的先輩們對此當然很滿意,因此就登高一呼,召集了分散各地的老鄉們一起過來龜咯開墾新家園。淳樸的先輩們同心同德開拓第二家園,只憑著一份堅定的信念,總要把遠在家鄉過著水深火熱的家小接過來。這一種信念,無形中就把大家連繫在一起,成為了今天令人羨慕的龜咯『一家親』的民情。」 龜咯港腳的先民靠海維生,起初以釣西刀魚為主。他們每天凌晨划著小舢舨到外海,把繫上約2公尺長的魚線浮標分段放入海中。魚線的下端約30公分為鋼絲,以免被鋒利的西刀魚牙齒一口咬斷。魚餌則是以近海所抓獲的小魚、烏賊為主。後來村裡有了機動電船,就不需要划舢舨出海,而可以付3角錢讓電船每天為大家來回拖拽漁網。漁網則從早期的植物纖維編織的黑網到銅絲綾(塑膠網)。漁業極盛時期,電船出海的畫面仍然留存在老一輩人的心中。 另外,以奎籠捕魚也是另外一種方法。這是建在淺海的捕魚舍,它設有圍柵、圍籠及撈魚的網罥,有漁民長駐看守。早期,在龜咯近海一帶有多達6個捕魚奎籠,2個捕蝦的蝦罥。奎籠以地理方位,順著魚兒的行游路徑,以長竹竿及當地俗稱「沙厘網」(鍍鋅鐵絲網)做成約100公尺長、V形的引魚圍柵,在退潮時把岸邊的魚兒引進網罥處。其時海上交通不發達,因此奎籠的設立是被允許的。蝦罥則在淺海處,不設圍柵,專司捕蝦。在二戰前後,每個奎籠的建築費用為1萬元左右。當時6個奎籠中的4個為地方賢達、金門籍的葉耀彬先賢所有,其家業幾乎達到整個龜咯的一半;他為人正派,不為不義之財所動,且熱心教育,倡議創辦耕文學校,造福後輩,令人稱頌。然後,長期使用拖網捕撈的結果是魚源枯竭。龜咯的居民從1970年代以來改採養殖漁業的方式經營,先賢王友章是其中的先驅者。經過多年的努力,龜咯現在的漁產仍然豐厚,且走上永續發展的道路。葉世平先生是葉耀彬的孫子,繼承了祖父的文化基因,熱心助人,且致力於保存龜咯港腳的華人文化。 在沼澤地生存的金門移民,落地生根了下來,在浮腳樓的環境中,他們建立了一座微型的海外金門漁村。這遠方的「金門」,還有許多故事等著我們去採擷。
-
食魚小鮮味
飲食是生活的一部份,時間久了更會成為文化的一部份,各地的飲食文化因而大異其趣,魚鮮海味又更是特別獨樹一格。 金門雖然四面環海,照理也有靠海吃海得天獨厚的賞賜,但過去一方面受制於戰地軍事考量,其次又受限於漁法與漁具,所以,在金門普遍能吃到的海鮮,大都是沿海捕撈的魚獲,一般人家餐桌上的吃食,若是出自於「本港」,或是所謂「牽網」、「牽罟」捕捉的,通常少有大型魚類。因此,如果說金門的食魚文化是小而精小而美的小吃小食,應該是再貼切不過的形容。 說起眾小鮮魚,一定不能不提「絲定」,這魚魚身長而柔軟,且呈灰乳白色,頭背部及兩側甚而是半透明狀,學名是「鐮齒魚」,以前最常用來煮麵線,因為肉質入口即化,或融匯於湯汁而鮮甜生津。很小的時候,還曾經吃過加了地瓜塊拌煮的絲定麵線,那是非常特別的味道,地瓜的甜與絲定的鮮就這樣結合,嚐過一次必定印象深刻,推想是藉由番薯增加絲定麵線的飽足感,走過物資貧乏的年代,竟一直沒有機會再於餐桌重逢。 近來關於絲定,還流行另一種作法,就在適當調味醃漬後,魚身切段油炸處理,除了外酥內軟的口感,鮮味不減,相較於其他的炸魚料理肉質纖維明顯,絲定的酥軟就大異其趣,也是一絕。多年前在東港的海鮮餐廳,一桌澎派的海味盛宴,但當地人卻特別介紹客人一定要試試這道酥炸小魚的料理,那是他們口中的「那個魚」,珍饈入口後,瞬間明白了,脫口說出這是金門的絲定,沒錯,金門的「絲定」,正是東港的「那個魚」,宴席上見識了金門與臺灣食魚文化的異同也是長知識,至於「那個魚」從以前乏人問津的下雜魚,搖身一變成了高檔海鮮餐廳的宴席佳餚,就更令人瞠目結舌了。 此外,還有一味鮮得讓人又愛又恨的「黃隻」魚,因為魚身長且側扁,體背側有暗灰黃色,腹部銀白色略帶黃色,黃隻之名應該與此脫不了干係,但其本名為「黃鯽(絲翅鰶)」,或許,也有金門話諧音的緣故。黃隻魚是以前金門大都數人家飯桌上的「味配」,乾煎或加豆豉燴煮,其鮮無比,只需小小一塊,可以配上一大碗粥。但是享用這道小鮮味,得先練就挑魚刺的功夫,原來多刺是黃隻魚的特色,很多人試過一次,被魚刺嚇過之後,從此便拒絕往來,當然,這是勉強不來的事,所以,愛其鮮卻又恨其刺,吃魚還真是特殊技藝,但這似乎也印證了魚刺越多越鮮美的說法,只是可惜了,並非人人可以一啖黃隻魚的美味。 黃隻魚雖嬌小,但為了克服多刺帶來的困擾,有一種做法是將魚切成小段,讓剔除魚刺更容易些,也提醒食客這只能小口細細品嚐。另外,則是油炸方式料理,整條黃隻魚炸得金黃酥脆,魚骨魚刺經此做法後,甚至可以入口,很久以前,好幾次在金門的餐廳宴席遇過這道料理,驚艷不已,很有金門風味小吃特色料理的架式,然現已不多見,殊為可惜。 小魚小鮮味本來就不是名貴的高檔魚貨,金錢價格也難攀上昂貴的標準;但佐上記憶與在地的風味,珍貴難得的滋味,豈是奢侈可以比擬。
-
食魚雜錄─白鯧
金門俗諺有好魚排行榜:「一牙二午三鯧四馬鮫五鮸六嘉鱲」,排名老三的鯧魚(單指白鯧),的確肉質細嫩甜美,一向為饕客所愛。 鯧魚在東門菜市場常見的有:白鯧、金錩、黑鯧等,要以白鯧最討喜。 白鯧的學名叫「銀鯧」(Pampus argenteus),為鯧科鯧屬的魚類,另有灰鯧、燕尾鯧等俗名。 白鯧的長相是有一片銀白色扁橢圓形的身軀,配一副蕞爾小口,不似一般魚有棘刺的腹鰭、背鰭等,魚腹細小的魚鱗,很容易剝落,魚尾開叉,像是穿著一身燕尾服的紳士。 白鯧魚像似魚中的林黛玉,饕客伸手去探它的新鮮度,它也只是輕緩的彈起冷沁的身體。 鯧魚是好吃上等的魚,卻取了一個不好聽的名字-「鯧」。 明萬曆23年(1596年)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記:「昌,美也,以味名。魚游於水,群魚隨之,食其涎沫,有類于娼,故名。」把鯧魚扣上這不好聽的名字,只是因為鯧魚友善,游於水中,吐納口沫,會吸引群魚跟隨,就說它是娼,人們倒是真會想像。 奈何娼魚背此臭名幾百年,到了清光緒丙戌(1886年)郭伯滄的《海錯百一錄》也還是道:「以其好交群魚若娼然,故名,又曰鯧游,群魚隨之,食其涎沫,有類于娼。」幾百年後又補一槍,似乎萬劫不復了。 所幸鯧魚到了現代,因有「昌」字的同音,帶有昌盛繁榮之意,因此庶民在過年圍爐,一定要擺上一道鯧魚,加上白鯧是野生的,數量少,因此價格扶搖直上,算是鯧魚報復了人們饕客的一仇了。 郭伯滄說鯧魚「頭上突起連背,身圓肉厚只一脊,骨軟可食。」確實鯧魚肉質嫩腴,刺少骨軟,味道鮮美,尤其適合老人與小孩的牙口。 至於鯧魚的料理,我亦遵從「大味至簡」的道理,新鮮的鯧魚,只要以最簡單的油煎,煎得魚皮酥脆油亮,內裡魚肉結實嫩白,撒些胡椒鹽,筷子夾起來片片細嫩的魚肉,即使魚頭也滿是脂香甘甜,耐嚼美味。 我另愛清蒸作法,鯧魚洗淨後,在魚體上斜畫三四道線,讓魚肉輕微翻片,然後抹鹽,佈上蔥白、薑絲、香菇絲、辣椒絲等,若要增添油香,也可添加五花肉條,撒些米酒、甕底醬油,水滾沸後入鼎蒸煮,待十餘分鐘後,以筷子試插魚肉不沾黏,即起鍋,此時熱騰冒煙的清蒸魚,露出紅黃綠黑的鑲飾,魚湯浮泛一層油,色彩誘人,令人食指大動。 我亦仿臺菜作法,鯧魚米粉芋頭湯。鯧魚切段抹鹽,下鍋煎酥,芋頭切丁油炸過,紅蔥頭、香菇絲、肉絲、蝦米等配料爆香後,拌入沙茶醬、醬油等,之後倒入高湯,把芋頭米粉大火煮熟後,放進煎酥的鯧魚塊,此時吸滿湯汁的米粉湯,再撒入胡椒鹽,佈上綠蔥末、芹菜珠鋪面,一碗色彩斑斕、香味噴鼻的鯧魚芋頭米粉湯,映入眼簾,光是視覺就滿足了。 今年東門菜市場的鯧魚,從春夏到中秋,屢見上市,儘管賣價不菲,一時不捨出價者,後來也只能悵然而歸,這真是說明了鯧魚身價與受青睞程度之不同凡響。
-
教育路上
一年一度的「教師節」又將到來,這個只紀念不放假的節日,常常心中是百感交集的,尤其各個群組又不停的傳「教師節快樂」相關的字眼。「教育」路上,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啊! 閩南語課本出現「教師節欲到矣……」,和學生討論起這一天的由來,其實是「至聖先師」孔子的誕辰,他們知道這一天是「九二八」,接著他們很自然的問「『孔子』是誰?」說著說著,學生們不免也質疑這一天為什麼沒有放假? 近來社會事件頻傳,有人歸咎於「學校教育」沒有教好,但真的是這樣嗎?學校肯定有相當程度的責任,但家庭呢?社會呢?個人呢?一個人從出生開始,就接受家庭教育,進入各階段的校園後,學校教育開始起了作用,但不是全然,因為大部分的孩子終究還是回到家中,二種教育相互影響,是加乘效果,還是彼此拉扯?有互相信任嗎?對孩子的學習是利多嗎? 學習路上,我們會遇到多少老師?不同性格、不同學養的老師,有的老師對我們產生了好的影響,亦師亦友,即使事隔多年仍會聯絡;有些老師和我們沒多少交集,但仍或多或少學習到了些什麼。 教師節表揚大會上,各種獎項都有,看著老師們盛裝打扮上台領獎,其實我也挺有感觸,回首來時路,的確各種風雨都曾有過,記得不久前自己也上台領過,因為年資到了,看著40年的、30年的、20年的、10年的,果真是歲月催人老,但每個人該是點滴在心頭啊!突然受人之託,上台幫那群30年的學長、姐照相,好羨慕他們神彩奕奕的模樣!真的如人說的「一群人走,走得遠……」。 反觀我們的社會呢?對孩子的學習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打開新聞畫面,「大頭條」是什麼新聞?血腥的、暴力的、讓人不安的,還是溫馨的、友善的、讓人覺得安全的呢?教育的層面實在太多、太廣,說實在的,孩子學到的,未必真是從老師那兒得來的,但我想,老師可以做的,或許就是好好的陪他們走一段,教學相長,不是嗎?教他們「態度」比什麼都要重要吧! 計畫趕不上變化,在花師進修,分組選課時選了「輔導組」,是因為教學生涯中有了一些曲折累積在一起,工作上的、自己心境上的,是以好幾年時間在輔導相關課程裡學習,連在空大選課時看到「輔導」就停下來選它,慢慢的才開始有些放下,我們無法改變什麼,能做的是傾聽、同理、陪伴,除了學理上的提供之外。雖然當初想在學校好好的從事「輔導」相關業務,但畢竟大環境不允許,短暫的停留後,現在的我在另一方面努力。 活到老,學到老,任何人都一樣,常常想到一個國小畢業好幾年後走進辦公室的學生說:「老師,你會老,我會大。」是的,但希望學生和老師一樣,能夠持續保有一顆「學習」的心……。
-
秋蟬
那天晚上,我在將睡未睡之際,忽然聽到「啊!」的一聲尖叫,妳衝進我房間裡,哭得抽抽噎噎,不可自抑。 七月初,暑假開始沒幾天,收到學校寄來妳八年級下學期的缺、曠課通知單。 白紙黑字,清楚臚列出:曠課1節、遲到2節、病假61節、喪假17節……回想起來,那真是令人慌張失措、膽戰心驚的四月。 4月11日早上,妳的阿嬤接阿公從深坑護理之家到三總整形外科、心臟科以及腎臟科回診,我在醫院陪同他就醫、檢查、領藥,還來不及回到家,就接到妳從學校打來電話「媽咪,我不舒服,下午可不可以請假回家休息?」原來妳在課堂上狂咳嗽,已經影響到上課秩序。從三總離開回到家,簡單吃過午餐,下午帶妳到小兒科診所就醫、吃藥、在家休息,自行快篩結果為陰性。4月14日妳父親例行性回診,主治醫師直接聯絡急診室排病床,幸運地在當天住進了單人房。而妳咳嗽症狀方才舒緩,4月19日又開始鬧肚子痛,帶妳到區域醫院小兒科就醫、照X光,診斷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併急性腸胃炎。4月20日,妳居然高燒不退,帶妳到醫院急診做快篩,所幸PCR檢測結果為陰性,診斷仍為上呼吸道感染併腸胃炎。連續二天,二度進出醫院,妳與妳的父親,一在六樓、一在一樓,卻是不得相見。4月22日,妳的阿公因為胃出血,在三總加護病房經過一番搶救,有驚無險,再次與死神擦身而過……。 我回想起妳的外公、我的父親,在他2014年12月底過世前,我莫名刀傷、幾度牙疼到難以成眠、不尋常犯了大面積的純泡疹……事後醒悟,這種種徵兆莫非是一種提示而我渾然不覺。 4月26日晚上,妳的父親在醫院單人病房,孤獨地嚥下最後一口氣。死亡通知單上診斷為「心肺衰竭」,死亡時間為「下午9時41分」。我們母女倆抵達病房,以至大體移靈到殯儀館,我反覆提醒妳,「有沒有想跟爸比說的話,趕快跟他說,否則待會兒就要送進冰櫃了。」妳囁嚅雙唇,卻始終沒開口。問妳,妳只回答:「爸比都知道!」 祂知道甚麼呢?是你們父女間的默契。我看著妳堅毅倔強的眼神,眼眶不曾泛紅,淚水也未曾落下。 隔天一早,我傳了訊息給導師「……昨晚移靈到殯儀館,唸完經回到家已經凌晨三點多了,洗完澡就寢差不多四點了,我捨不得喊她起床……」收到老師貼心的回覆:「媽媽不用擔心,她已經起床跟我聯絡了喔!昨晚她告訴我這個遺憾的消息,真的好突然,請您節哀。如果您和孩子需要幫忙,一定要告訴我。」接下來的日子,妳如常上學放學,每天下課回到家第一句話,必然問我:「媽咪,妳今天有沒有哭?」「媽咪,妳不能哭喔!」妳用妳的方式安慰我,雖然哭笑不得,我感受得到妳的貼心妳的堅強。 「房間裡有一隻很大的『蚱蜢』,飛到我肩膀,很大隻、很可怕、很醜……」妳眼淚直流,表情驚嚇,掩不住的恐懼。妳向來天不怕地不怕,能徒手抓非洲大蝸牛、蜥蜴、螳螂……我到妳房間裡搜索「蚱蜢」嫌疑犯未果,不一會兒,妳抓起曬衣桿進房裡搜尋一番,再度尖叫衝出「在那裡在那裡!」順著妳的手指頭望去,哪是甚麼蚱蜢,是一隻蟬,秋蟬,我抽了張衛生紙輕輕包裹住牠,牠發出清亮的唧唧聲。隨後我在陽台上釋放了牠,讓牠回歸大自然。 是妳的父親在鬧著妳玩吧!讓妳把這幾個月的悲傷與壓力,隨著淚水傾瀉而出。我做如是想。
-
小島月光
還不到十五,月竟已圓得過分、亮得可以,夕陽方隱遁,碩圓明月朗朗東昇,月色如此潔亮圓潤,散步月色下,月華瑩瑩,樹影山型人家牆,都被月光映襯得如黑白剪影,頗富藝術型態。 沒有音樂,但散步月下,走著走著,腳步輕快、心情愉悅,竟有音樂泛生,踏足如節奏,心跳似韻律,像電影畫面,情節自生,樂自心起。 人移月隨,輝顯一路,光照前行,夜裡有月相伴,還真是浪漫,心情大好。月華所映,波光晢晢,鱗閃晶耀,銀色輕茫漫漫無際,靜靜悄悄,卻盈溢著莫名的甜美氣息。 風吹微涼,觸膚輕爽,三秋桂子時節,風為金風,今夜有風,舒暢。 約同學仨齊聚,出發,緩步,不急,月在林梢,像中秋月餅盒上的月光,鵝黃偏橘,大又圓,月色輕濛,月亮被樹林虛掩、浮動著,好看極了,像幾米畫風似的月亮,偷窺人似的。 老友、老同學極易講往事,月光散漫,月色輕柔,像「離人」歌聲裡的曲韻「銀色小船搖搖、晃晃、彎彎,懸在絨絨的天上,你的心事三三、倆倆、懶懶,停在我幽幽心上……」就這個節拍,就這般的韻律,搖晃輕蕩,月色裡,心事、往事揉搓成絲,緩緩飄搖。 月光在湖面散碎成金波碎鑽,美到不必言語,自然心醉。人當背景,湖襯月光,對影豈止成三人,月光湖畔,今宵好向湖畔處,月在天上,人在湖畔,景色正美好。 瀏覽臉書,盡是中秋祝福,應景,合情,適時,月來月好,凡事如月,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見到友人臉書,她帶著小朋友們看完太湖畔的「無人機燈光秀」,小人兒們一陣感動,對著他們的大姑姑說「長大後要讀金大,就在金門工作」,「不想離開金門,長大也要待在金門,不想離開!」好本土!好個小島小夢想! 我,自小不然,小島月圓,老有個錯覺,月亮一直跟著我走,我實有不凡的天命,一定要離開小島,一定得遠走高飛,追求遠方的理想。 然後,你知道的,還是回來了,繞了一圈近三十年,因緣際會,小三通,兩岸開航,海關進駐,然後固守,定著,不離不棄! 同學越南工作,近日返台,3+4,旅館隔離加居隔,七日方出關,七天探親、訪友後,又得重返越南,另一同學,女兒遠嫁香江,人在防疫旅館吃著便當數算日子……,遠行各有目的,遠方遙遠,疫情之下,距離與感情都添加代價與成本。 同學在異鄉常在LINE貼他方日昇夕照,很美!但,這樣的美景,小島天青氣朗時單車、步行,海邊或小丘,隨即就是漸層渲染,艷彩無垠的美景,遠方或許多了些許迷離與異色,小島則因熟視易見而覺平常無奇。 月是故鄉明是種反襯,非得在他方異鄉才有感受,但在如今,實際的繞著太湖一匝,風帶著溽熱,湖水有潮悶味道,但生活卻很實際,看著天上的瑩潔月亮,說著身旁繁瑣平常,各自回家,不必遠方,回家正好。
-
大衛星的生命密碼
由二個三角形交疊而成的大衛星(Star of David),又有猶太星、六角星,六芒星、大衛之星、所羅門封印等各種名稱,是猶太教和猶太文化的標誌,具有濃厚的宗教意義。但是出現在金門地區的大衛星圖案建築裝飾,卻深刻地浮出一段家族歷史的生命密碼。 我的外公董天乞(1905年-1946年)古崗人,繼承父親董赫(清末惠安籍大木匠師王益順來金門建築的泥作匠師搭檔,曾經主持包工後浦同安渡頭路亭。)習傳統建築泥水業,20歲後與胞弟董天補同赴新加坡,學習西式洋樓建築。回國之後,他驕傲地展示在海外的所見所聞,隨著時代演變的多元文化現象,毫不保留地表現在建築裝飾的大舞台。1931年興建的古崗董石獅、董石羊大厝,他以老鷹、天使等灰塑造型巧妙運用在脊墜上,董天補也大膽以華麗西洋線腳為古厝收邊,流行的日本瓷磚點綴門面,彰顯外觀上富麗堂皇的氣派。 由於在南洋有機會接觸到一些德國籍猶太人的工程師,在家鄉前水頭黃輝煌古洋樓女兒牆及後浦民宅的院牆上,都有大衛星蹤影。另外,大衛星也大量出現在日本彩色瓷磚背面的註冊商標,作為當時貨物行銷的標頭。這些圖案引進金門後僅剩下裝飾效果,人們因為藝術圖形的新奇美觀而欣然接受,並不太會去思索圖騰下的象徵意義。當時新潮流的文化複製現象風靡一時,加上工業發達的生產技術可以一再複製,方便混合運用到建築的各種裝飾細節上,但也降低裝飾藝術原先的寓意。 1931年大姨出生,家裡添加了新人口,他滿心歡喜地做了一口水泥缸,採西式園林水窖的工法,貼近牆壁作六角形,面面都是金魚、蝦、蟹、海草等水族生物,活活潑潑悠游其間,傳達傳統家庭金玉滿堂、豐衣足食的吉祥寓意。 聽長輩講述;閩南一帶的僑商邀請過他,去到泉州火燒橋附近建洋樓,拜豐富僑匯支援所賜,洋樓如春筍般的接單興建,一些閩南地區專建洋樓的匠幫都會包工找人合作,前水頭的幾棟大厝及洋樓,皆有他參與興建完工的足跡。後來接受同村董允耀的邀請,在村落裡建起洋樓,優渥的酬金外,並長期供上鴉片膏及鹿茸,當額外的禮遇。 董允耀洋樓的立面,拼上主人的閩南語發音英文字。到南洋的僑親,很多人經營木材生意,人稱枋廊,並借用大象來運輸木料。對於未出過遠門的鄉親,把建洋樓看成村內重要的娛樂事件,茶餘飯後閒聊的話題,也提出不同的問題和看法,來交流增加對外界的知識。 1937年日本來的時候,曾經指定要董天乞跟日本人比建築手藝,他心想輸了丟中國人顏面,即使贏了日本人,也難逃被其指使做事,落個壞名聲。索性擺脫建築行業,隱姓埋名回古崗從事農耕捕魚,看得見妻兒老小,艱苦過日,相安無事到光復勝利。 1946年外公因意外過世,大衛星變成解開家族歷史的生命密碼,恆久的停留在這些古建築上,訴說那個時代的那些人事物。
-
確診隔離記
立秋,以為將慢慢進入颯爽季節,大疫也有些趨緩,卻意外發現自己有二條線的陽性,於是隔離這八日有了驚人的省思。 八月七日與金門文藝總編輯相約到陽明山林語堂故居拍照,只為了二篇手稿躺在那兒,拍照為自己存個底,再不拍要撤展了,日頭赤焰焰,約好一點在劍潭捷運站轉公車,二人都沒吃飯,繞來繞去找不到吃的,滿頭大汗,看見一座嶄新「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排著人龍,心想必然有吃的,趨近正是開幕日,沒有小吃沒有餐廳沒有咖啡館。兩人商議,叫了部計程車,請司機幫我們找間餐廳,司機佛心把我們放到火鍋店門口,兩人大塊朵頤之後再叫輛計程車上山。 故居幽雅涼快,空氣中流動文人雅緻氣息,書房裡彷彿林語堂老先生坐在那。進了中堂簡餐餐廳,二、三桌銀髮族在用餐,熱情寒暄約二、三分鐘。繼續踏著烈日下山,無風,流著汗搭公車返劍潭捷運站。 為何要贅述這行程,可能是之後八日的元兇。 八月八日到約好的眼科做白內障手術,梁醫生是金門人,從他讀醫學院起,看他一路優秀表現,手術前後均依指示行事。在眼科後段時間覺得有一股寒意,據過往經驗應該是要感冒了,回家後果真一股噁心襲上心頭,晚餐沒有食慾。 八月九日清晨六時起床嘔吐,食道灼熱難耐,到眼科複診,約略把病情告訴護理人員,她們老神在在說:別緊張應該是眼壓造成。 八月十日在線上上寫作班課程,無端拿起篩劑篩篩看,二條線。連篩四遍都二條線,這一驚非同小可,家裡同住兒、媳、孫女……無論如何不能傳染給他們。 次日搜尋到居家附近診所線上門診,診所用line快速幫忙看診,之後證明、藥物兒子請快遞前取。這日收到臺灣社交距離App通知,「八月七日在林語堂故居有與一確診者三分鐘近距離接觸」,與臆測無異。傍晚媳婦把家裡同居者資料上傳通報。全家主動隔離,心想對不起六歲多孫女,要她關三天,不禁為她難過。 衛服部通知必須在八月十九日才能自由行動,八月十一日我已主動隔離,因此前後八日。 關在十來坪斗居192小時。首日尚且新奇,因為沒有發燒沒有頭痛沒有喉嚨痛、沒有骨頭痠痛沒有失去味覺沒有拉肚子……可是日日篩出二條線,不敢大意,就當成坐月子好了。 又剛好開完白內障,不敢讀書、追劇……這,這,時間有些慢了,每日晚餐後臨睡前媳婦會line我:「媽咪,明早想吃什麼?我先叫外賣。」這事是唯一的快樂,優酪乳、水果、咖啡、豆漿、燒餅油條、一壺檸檬水加鹽……,要吃這麼多嗎?中午免了,媳婦貼心每晚變換不同菜色,真是吃到腦滿腸肥,只能在房內踱步,日行七千步,甩手一千下,無事噴灑酒精,洗完澡在浴缸洗衣服,氣候炎熱、窗戶夠大,隔日衣服就乾了。 到了八月十四日兒媳孫女採陰,他們可以帶小孩出去透透氣,我啊,開始按耐不住,望著窗外,成排欒樹,秋天到了,應該快要灑落葉?遠處行人似乎寂然無聲,偶有人煙走過也令我生羡不已。 後四日只好沒事泡一桶漂白水擦地撿落髮。 幸運的是篩出來的T線一日比一日淡,八月十八日終於採陰,體會遇事要冷靜面對,任憑時光消化。把自己用過的會用的全部換過,會摸到不會摸到的全部酒精拭擦,把自己從頭到腳清洗一遍。八月十九日一早開啟洗衣機,終於還我正軌過日子。 走出房間,深吸一口氣「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大疫與每一人的距離原來如此近。
-
縣府首創人事室 戰地政務忙改制
民國44年:王永仁於偶然間閱悉有關機構研議在金門、馬祖地區準備實驗戰地政務,刊載有關戰地政務各部門業務分掌,擬將人事管理併於其他部門,未設置人事管理單位,永仁感覺頗有商榷餘地,以其在金門戰地數年之經驗,深知人事業務與忠誠調查有密切關係,倘無專責之人事人員無法盡其事功。乃以人事主管人員立場逕行報告銓敘部,列舉數要點懇請銓敘部重視此舉,經獲得銓敘部採納層轉與有關機構洽商,最後經慎重研議允許設置人事管理單位。 永仁鑒及金門縣政府及所屬單位,為統一人事權責,人員調派考核獎懲,以及工友僱用解僱報備案件,均由縣府人事單位辦理,責任重大且業務繁忙,因此先向省府有關人員洽商,並以口頭先向主任秘書及正、副縣長面報,均同意報請擴充將人事管理員升格為人事室,設主任一人委任或荐任,佐理員三人委任、及雇員一人,呈報省政府函轉銓敘部,不久則接到銓敘函覆核准,並頒發銅質官章一顆,其文曰:「金門縣政府人事室主任」。 關於人事室主任一職,簽奉田縣長批示由王永仁以人事管理員升任,報奉福建省政府於民國四十四年十二月三十日(44)閩府秘字第四一九八號令:「茲派王永仁暫代理縣政府人事室主任此令。」為金門自民國四年設縣治,至民國十六年改縣政府以來,首次創設人事室,亦是強化金門縣政府所屬單位人事制度之開始,永仁深感責任重大且工作艱難,但時代賦予任務又不能不接受,所以盡心竭慮、寢食毋忘,時時刻刻都在為工作而努力,日以夜繼,甚至休假期間都自動加班(無酬勞),很少回家,更少參加閒遊飲宴或娛樂。 民國45年:元月一日金門縣政府人事室正式成立,王永仁暨楊志文、林天贊等同仁照常上班,啟用印信但未舉行任何儀式,永仁立即辦理任用送審手續,層報銓敘部核定為委任二階六級(原級)權理人事室主任。永仁想到:自今日起,人事室主任與其他科室主管同等地位,言行舉止都要慎重,藉以建立名聲,獲人重視,不惟關係個人之聲譽且關係業務之推行。為便利工作,自己租住東門民房。不久人事室辦公室亦搬進新建木造房舍,比原來房舍略為寬大,與永仁自租宿舍甚近。 六月廿三日行政院(台四十五內字第七二一七號令)頒布:「金門、馬祖地區戰地政務實驗辦法」。依此規定金門、馬祖為戰地政務實驗區,金防部及馬指部各設政務委員會,由司令官兼主任委員,金門、連江兩縣政府分受各該區政務委員會指揮監督,軍政一元化統一指揮。福建省政府暫移駐台灣,負責研究有關收復該省各地區之計畫事宜,不處理戰地政務。國防部戰地政務工作大隊派駐金門、馬祖地區,協助當地縣政府辦理戰地政務工作,必要時得兼任當地地方行政工作,受縣政府之指揮。 七月十六日金門地區實施戰地政務,成立金防部政務委員會,劉司令官玉章兼主任委員在太武山營區辦公(後來搬城區縣府舊址),人事業務屬秘書組掌理,由於戰地政務與平時略異,此項新制度在國內尚屬首創,人事工作又要依據新頒布法令重行研議,曾建議國防部調訓金門地區有關人員,參加戰地政務訓練班受訓,但分配名額甚少,永仁未獲參加。 八月一日縣長田學信及副縣長陳文照均辭職照准,政委會派孫通(金防部政治部副主任)接兼縣長,國防部戰地政務工作大隊駐金門協助政務工作,縣長兼大隊長,大隊部在庵前。縣政府自主任秘書及民政、文教、建設等科,均派政務大隊人員兼副主任秘書或科長,各鄉鎮村里均派戰地政務工作隊人員兼副鄉鎮長及副村里長,成立各警察所兼所長,此項人事命令係由縣府人事室承辦,以縣長兼大隊長名義發布,蓋縣政府及大隊部印信,全縣行政人員增加將近百人,且雙軌制管理頗費心力,因此人事室乃簽奉縣長核准分為任審、考核兩股辦事,任審股股長由戰地政務大隊派人調兼,考核股長派佐理員楊志文兼。全縣公務人員含調兼人數,為本縣有史以來最多,亦是人事業務最繁忙之時代。(本文改寫自先父《有義回憶錄》手稿)
-
說「蠘」
你看過「蠘」這個字嗎?這個字是甚麼意思呢?這可是美味佳餚,早年常出現在你我的盤中,然而晚近以來物稀價貴,一斤動則四、五百元,還猜不出嗎?且讓我來說「蠘」。 蠘,注音ㄐ一ㄝˊ。閩南語音:jié。跟「漆」的國音接近,就是國語中的螃蟹,但螃蟹是螃蟹,蠘是蠘,雖然形近,卻不是同一種生物喔!再從造字來看。蠘是一個「虫」加一個「截」,明‧屠本畯的《閩中海錯疏》稱:「蠘似蟹而大殼……螯有棱鋸,利截物如剪」,應該是造「蠘」這字的由來了。 又案《康熙字典‧虫部‧十四》蠘:「《字彙補》疾屑切,音截。蟹類。《閩中海錯疏》蠘似蟹而大殻,螯有稜鋸。」 明‧馮時可《雨航雜錄‧卷下》:「一曰蠘,肉殼而多黃,其螯最銳,斷物如芟刈焉,食之行風氣。」 明‧朱橚、滕碩、劉醇《普濟方‧卷四百二十六》:「闊穀而名黃者名蠘,一名蟳,扁而最大後足闊者名蝤……。」 漢語百科載:「蠘:漢語文字,讀作蠘(jié),梭子蟹,生活在海裡的一種螃蟹,甲殼略呈梭形,肉味鮮美。」 臺灣閩南語常用詞典記載:「蠘:梭子蟹。甲殼類動物。殼兩端尖,狀如梭子,螯較為細長,有鋸齒。棲息於海底,可食用,肉質鮮美。」 台灣文史作家曹銘宗有一篇〈「蟹」、「蟳」、「蠘」 傻傻分不清楚?〉一文中稱「蠘:形似蟳,但殼有斑點,滋味遜甚,其螯更銳。我補充一些海洋生物學的解釋。蟹類都有一對「螯足」(蟹鉗)、四對「步足」,總共十足,所以在分類上屬於「十足目」。蟳、蠘都是海蟹,第四對步足長得像槳,適於划水游泳。蟳以螯足強大為特徵,蠘又稱「梭子蟹」(蟹殼如梭兩端尖),螯足比蟳小,但較細長而尖,並有鋸齒。」 根據上書幾條資料可知,蠘,「似蟹」、「螯有稜鋸」,所以是「似蟹」而已。其中有三條資料稱「蠘」為梭子蟹,這種梭子蟹,在我們金門俗稱「前江蠘」。前江是指金門島南面的海,後江則是指金門島北面的海,又俗稱前江灣、後江灣 。據上述引文可以理解金門前江灣海較深,梭子蟹棲息於海底,故梭子蟹又稱「前江蠘」;後江灣海較淺,多青跤(花)蠘,又稱「後江蠘」。 蟹類大致分成「蟹」(台語音hē)、「蟳」(台語音tsîm)、「蠘」(台語音tshi̍h)。「蠘」一般都叫「蠘仔」(tshi̍h-á),曹文稱常簡寫為「市仔」。 在金門話中很少講「蠘仔」,只講「蠘」,除非是個頭很小的。六、七零年代的囍宴中也會出現菜花炒蠘肉這道名菜,鄰家一般時候都是以蒸,或煠(sa̍h),或者炒,或做成「蠘膎」,走筆至此,不禁涎流嘴邊,說一口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