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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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文課
那是個週末午後,我們被要求在掃除工作結束後,留校檢討段考的國文試卷。班長從導師室捎來了口信,同學們頓時哀嚎連連,我卻暗自竊喜著,自然不是因為考了高分,而是心下另有一份秘密的情愫。 實則,每天每天,從導師室裡迎來那頎長的身影,是我國一生涯裡最深切的期盼,也是上課最大的動力。我永遠記得開學首堂國文課,臨窗瞥見老師翩翩走來的模樣,遠方的他瘦削高挑,似乎自帶光環,白襯衫在陽光下微微閃耀著,那捲起的袖口和移動的腳步同樣瀟灑而輕飄。日後讀張愛玲描寫曹七巧又愛又恨的小叔季澤「正在弄堂裡望外走,長衫搭在臂上,晴天的風像一群白鴿子鑽進他的紡綢袴褂裏去,哪兒都鑽到了,飄飄拍著翅子。」腦海中浮現的,正是校園黃沙裡陽光下,從遠方飄飄走來的老師身影。那身影在視野中逐漸移近,步上講台後,慢慢地,你會將目光上移,全心聚焦於老師的雙眸,他眼神迷濛、淡漠而空遠,彷彿望進了你心深處卻其實什麼也都不望見。然後老師開口說話了,語調一逕是慵懶低沉,且要直低到塵埃裡,在塵埃裡自築一小世界。 這樣的老師太迷人了,像從瓊瑤小說裡走出來的男主角。上課時他背對著大家,板書一字一句俊秀飄逸,字如其人,但有同學總聽不清楚他的講解,背地裡埋怨老師根本活在自己世界裡,這叫高冷男神啊,懂不懂你們?有點審美素養好嗎?高冷系老師在第一篇命題作文最後,寫下「文字清麗可喜」等評語,末了淡淡再捎帶一句:「好好珍惜自己的這份天賦」,我手捧著作文本撫摩再撫摩、唸誦再唸誦,珍惜到不知如何是好。 午間休息時間,腋下夾著國文、數學與英文課本,從校園後方抄小路速速返家,想利用時間多讀點書。身後的木麻黃土徑,忽爾傳來腳踏車喀啦聲響,我在腦海裡揣想數學班導與高冷男神走在後方的樣子。聲響逐步推進,我一步慢似一步,於是班導從身側行過,笑著揶揄:「一個午休時間可以讀那麼多書啊?」我窘到滿臉通紅,眼梢瞥見國文老師唇邊浮出一朵神秘的笑。 又有那麼一回,我的紫藤剛剛拿到校內國畫組首獎,美術老師要幾名同學到家中作客。老師家古色古香,嘎吱作響的木梯逐步通向氤氳的頂樓畫室,忽爾上方傳來美術老師的朗笑,間雜著壓抑的談話聲,同學們停駐樓前,互相推搡著不肯入室。我只一逕低垂著頭,粉色大翻領寬版毛衣把臉烘得好熱,我知道是國文老師在裡頭,驚喜間慶幸著出門前曾費心打理過今天的服儀。 而現在,又有跟老師延長相處的時間與機會了,教室裡氣氛凝滯,他手拎著藤條,一題題講解過,要答錯的同學魚貫上台受懲,我卻眼神晶亮地凝視著體罰學生的老師。然後老師檢討起那最不該錯的一題,「答錯的同學上台」,他說。我遲緩地移步向前,老師深深凝視了一眼,慢慢吐出字句:「雖然你考全班最高分,也只錯一題,但這題不該錯就要受罰。」他提起藤條,瀟灑捲起的袖口優雅一迴旋,「啪啦」聲落,白襯衫閃耀著亮烈的光,「可以先回家了」,他說。我背起書包,領受同學歆羨的眼光率先走出教室,那手掌熱辣的疼,在週末午後的陽光裡逐漸發散開來……。多麼痛的表白,多麼熱辣的愛之狂喜,陽光裡有小塵埃快速翩躚飛舞著,映照了我彼時燒灼又炙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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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收藏家李福南愛鄉奉獻
李福南僑親從新加坡打電話告訴我,他以楊鎮浯縣長的名字,撰寫一幅對聯;「鎮鄉人傑金英俊,浯江地靈門第興。」要向縣長祝賀,請我書寫轉交給楊縣長。我遵囑特別買幅紅色中堂,照他指示寫好,藉縣長在歲末感恩餐會時,宴請全縣退休教師餐會致詞後,我上台代為贈送給縣長,完成交付任務。 豬年行大運,諸事吉祥,新年時我接到福南兄賀卡,卡中夾帶一張紙條,又要我為他寫給大韓民國駐華、北京大使金夏中先生;「夏風韓流行天下,中華文化傳古今」。正值年關,我用紅宣紙以對聯方式寫送給他,我這次不再具我姓名與用印,只寫新加坡李福南撰書,就逕寄韓國駐中國北京大使館,請轉交金夏中大使。另三幅用粉紅宣紙寫好,寄到新加坡交給他自己去送。 一、給吳愛華老師;「愛取佳境留鴻跡,華在妙筆揮墨香」 二、給陳圓鳳記者;「圓筆灼見氣自華,鳳舉知言鳴有聲」 三、給文國存先生;「國土豪情儒將風,存著文雅一品書」 福南兄文采風流天下聞,到處留情,他不認識楊縣長,只知縣長年青有為,勇於挑戰,終能勝選,獲知縣長當選後,深感敬佩又很興奮,馬上從新加坡飛吻金門示愛,向楊縣長恭喜道賀。據他說其他的三人,也僅是一面之緣,但他們都有他崇敬懷戀地所在,福南兄的文采風流處處留香,如春風拂面,也令人歡喜。 星洲收藏家李福南,民國35年〈西元1946年〉出生於馬來西亞柔佛州新加蘭,祖籍金門復國墩,留學台灣,學成後,長期居住新加坡作生意。我認識福南兄,是有一次我奉派到馬來西亞柔佛州訪問僑胞,順道造訪我連襟鄭龍標家,碰上福南兄,他和龍標同是就讀政大的僑生,畢業後龍標回馬來西亞開農場,福南兄離馬赴星創業。 福南兄經常會帶子女或帶鄉親回金門,他說;「月是故鄉圓,水是故鄉甜」,豈能不常回故鄉?自從見過面後,他每次回金門都會來找我,送給我一、二件新加坡小藝品,讓我陳列典藏。有一次他帶三位鄉親回金,來電找我,我說我正要去古寧頭和平公園,參加金寧鄉石蚵小麥文化節活動,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共襄盛舉?他們表示很樂意,我就開車載他們一起去,受到前鄉長陳成勇熱烈地歡迎,把他們當特別貴賓接待,讓他們有賓至如歸的榮耀。那天我們除了參加開幕,欣賞全部精彩節目表演,陳前鄉長送我們每個人的園遊券,讓我們可以吃盡金門地方小吃,如海蚵煎、海蚵麵線、烤地瓜等等,讓大家非常開心歡喜。然後乘電動車參觀麥田巡禮,以及觀賞千人剝蚵盛況,讓他們大開眼界,嘆為觀止,而回味無窮。 李福南台灣政大外交系畢業後,憑著自己地努力,以及金門人打拚奮鬥的毅力和精神,在新加坡經營土地房屋仲介和從事國際貿易業等事業,生意興隆,而當事業有所成就,賺了錢後,開始旅遊世界各國名勝古蹟,他熱愛中華文化,喜歡收藏中國古老民俗藝品,尤鍾各式各樣地陶瓷藝品,數十年來,收集的藝品,包括文房四寶、生活器皿以及玲瓏玩物等,品類極多。年代有明末,晚清、民國以後的民俗藝品,引為個人生平之最大資產。 年老了,他希望他的寶貝有個好歸宿,96年〈2007年〉贈送金門縣文化局兩百件,各種陶瓷器的筷筒,供文化局永久典藏。文化局還為其辦了一場特展,並編集出版成書;「陶醉浯鄉──李福南僑親陶瓷精品珍藏展圖輯」。後他為期許國立金門大學能增添更多的藝文氣息,多次捐贈藝術品,供金大典藏。金大前校長黃奇,特別在圖書館公共閱覽室,闢建櫥窗陳列展示,揭幕典禮中黃校長嘉許收藏家李福南董事長,愛家鄉愛金大,無私捐獻地義舉表現,令大家感動,他要代表全校師生對李董事長表示十二萬分的敬意與謝忱,黃校長開玩笑地說,櫥窗空間還多,希董事長能繼續捐贈,贏得觀眾熱烈掌聲與笑聲。李福南致詞表示;「所有國際性地學校,除了學術風氣外,藝文涵養也很重要,希望以此作品增添學校的藝術氣息,進一步薰陶金大學生對於藝術品地敏感度,以及觀察力,以後我一定不辜負校長美意,定會繼續捐贈藝品給金大,感謝黃校長能作這樣妥善地佈置安排展出,也謝謝大家撥冗觀禮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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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子化的省思
二月份的遠見雜誌,標題是─「直擊台灣無子村/你的家鄉會消失嗎?」眉題為全台368個鄉鎮區,有134個瀕臨地方消滅危機,未來的發展趨勢,不僅是少子化,而且因城鄉差距,有些地方更面臨無子化,134個人口少、中低收入多的鄉鎮區恐將消失,這134個鄉鎮區主要位於中南部、東部等非六都,占全台七成的土地,但總人口數只佔全國的11.6%。顯示台灣的人口過度集中於都市,不少鄉村地方面臨凋敝。以後某些故鄉的名字會不會消失掉? 金門其實也有如此情況,金門的現住人口數在二十年前約五萬人左右,現在的戶籍人口,去年十二月金門的全縣總人口數已快突破14萬人,但實際長住的人口仍只有六、七萬人,其中以金城鎮和毗鄰的金寧鄉和金湖鎮這些都會區人口數較多,但實際上很多鄉村人口仍然稀少,部分小學校雖然因辦出特色,學生數有略增,但多是越區就讀,實際上村內幼兒仍然逐年減少,當然遠見並未將金門列入無子村的可能範圍,但隨著要享受社會福利而表面看來造成增加大量的戶籍人口,實際上長住人口的增加仍是有限。長此以往,隨著金酒銷路沒那麼好,盈餘日漸縮減的情況下,以後若沒有像現在一樣好的福利,恐怕會更多年輕人遠走他鄉,另謀高就,而金門的高齡化、少子化和無子化將更為嚴重。 由最近金門日報的幾篇有關金門財務分析,都在剖析金門財政將逐年困難的警告,雖然2018年決算縣庫累計賸餘尚有145億元,但以每年20億歲出赤字的速度,恐怕幾年後,金門將坐吃山空。為了改善無子化地方消滅的問題,行政院將2019年訂為地方創生元年,這也是學自日本,日本地方創生的優先順序是工作、人、再鄉鎮,所以地方產業應優先發展,金門地方財政大量使用臨時約僱人員固然造成財政的負擔,卻也暴露民間企業缺少發展,就業機會少,因此大量人力和年輕人才湧向較穩定但待遇不算高的短期約僱人員,聽聞新縣府團隊有意裁減四分之一的臨時人員,以節省財政支出,想法固然合理。但政府應評估的是這些臨時人員工作的必要性和重要性,而不是鎖定裁減四分之一的數量。此外,這些人的家庭背景也應考量,有些是弱勢的單親和外配,她們是靠這份收入來養家活口,當然工作績效也是要列入考評。但是最重要和最急迫的是政府應優先帶動地方的發展,除了節流,更需開源,投資建設和發展,金門現階段不能只靠單元化經營的金酒公司,必須投資觀光、進行基礎建設和發展地方產業,讓人進得來、東西賣得出去,年輕人有賺錢機會,自然就不會成為台漂和陸漂青年了! 當然政府和民間應合作網羅有專業、創意、熱誠和奉獻的人,組成跨領域的創生小組,來推動金門的創生工作,才能創造出生機、生意、生利;讓年輕人能維持生計生活,才能落地生根、成家立業;生養眾多、創造生命,自然能對抗無子化的危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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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裡的我們染有最深的底色
年前帶著友人參訪擎天廳,瞧一瞧我小時候和伙伴跳舞的地方。擎天廳,藏在太武山深處山腹的坑道,人工開鑿的斑斑血淚滲入堅硬的花崗岩層,甚至滲入浯島坑坑坎坎的傷口,浯島將疼痛裝入自己的身體,成就無堅不摧的擎天廳。 彷彿聽見一聲遙遠的呼喚,喚醒我心底隱藏的回憶。 國小三、四年級的時候,我和幾位同學被選為民族舞蹈的校隊,代表學校參加總統蔣公華誕活動。夜黑風高的晚上,當我看見前來接載的軍用卡車時,震驚得體內臟器都在顫抖,家裡窮得連牛都要跟親戚借來耕田,遑論體驗過腳踏車和摩托車,公車也沒機會搭乘,面對眼前的龐然大物,銳利的光芒從車身前方照來,刺破黑夜,照亮我心中的恐懼和驚喜。 吃力地爬上高大的卡車,鑽入後方座位,裡頭已經擠滿其他參與活動的人,我並不特別也不顯眼,沒有強烈的色彩,車內的叔叔阿姨招呼女同學坐下,我則安分地蹲在一角,在覆蓋帆布的縫隙中,藉著夜晚投入車內神秘又歡愉的風景,安慰自己。 月色漾動,浯島往日的光影在顛簸之間得以折疊映現。霜降過了,東北季風吹襲的日子緩緩拉長,為什麼每年的十月三十一日我必須來到擎天廳載歌載舞?我不敢問,思緒漫遊在木麻黃陰森綿長的影子裡,從暗影的靜謐與湧動間,依稀聽到明月彈撥出或壯懷、或幽怨的回答。 到達擎天廳的大禮堂後,進入一間小房間,老師忙著為我們裝扮,我身著咖啡色的上衣、黑色褲子,額頭綁著喜氣的紅色頭帶,臉蛋塗了脂粉,唇上還抹了口紅,手持長筷子,帶著笑容和天真上台,那時候台上台下的情景早已淡忘,唯一深刻的是,我心底一直有股想要揚眉吐氣的衝動,不甘願在地底下消磨年華,不想再走進幽深的坑道裡,更不喜歡被推推撞撞,跟著眾人走在同一個方向,世間上很多事情不都是這樣嗎?對或錯,真相或謊言,總是懶得一一檢驗,只是屈就模糊屈從懵懂,或者盲從身邊的一切,然後一點一點變成自己厭惡的那種人。我懷疑眼前所遵從的、所嚴守的行為,因為這些讓我陷入混沌,沒有自我,趨入絕望。 光陰如滾石,從巔峰猛烈地滾下,把過去的日子全都砸碎了,從動盪流離到內患外辱,槍砲聲已響在遠方,浯島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長久的黑暗迎來一片光明和諧。若戰爭剝奪浯島的一切只是一道關卡,渡過關卡的島嶼人無須害怕失去,擎天廳亦不再需要把自己藏起來,褪下負重,有了對美好生活的嚮往,這嚮往,是澄明、是蔚藍、是安樂。極端貧困艱苦的大地,鍛鍊出極度堅忍強大的生命能量,這座島嶼才可以擁有風的自由,光的溫暖,雨的生機。而這片土地鑄造了我的靈魂、情懷和鄉愁,讓生命感染蒼涼堅韌的本色。 我的思緒偶爾會繞回小時候記憶中的擎天廳,這裡埋藏著驚心動魄的島嶼歷史,故地故人、故鄉故土,感受著時光過盡,相伴著故事而流連忘返。塵事飄然如夢如幻,那一群在擎天廳大禮堂手舞足蹈的孩童已經長大,有的遠走高飛,有的回到田野鄉間,有的徘徊在喧闐城市,我則抱著初衷和許下的承諾,繼續探尋生命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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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團圓
又是新的一年,過年,是個「團圓」的日子,從很多的層面來看更是加重了年的味道。 首先,「訂機位」是出門在外、異鄉遊子的重要大事,當我們一知道相關消息,會馬上轉知親朋好友,在開放訂位的時候忙碌的撥打各航空公司的電話,或是善用各種管道只為訂到「回家」的機位,訂到了放心了,沒訂到的繼續留意「加班機」的訊息,為的就是回家與親人團圓。 在年前,不少的地方都可以排隊拿到「春聯」,先拿紅紙,等書法家寫好一張,拿到一個角落去晒乾(風乾),一張一張的擺放,最後再一張一張的收起,要有耐心的等,一點都急不得,「寫春聯」的風氣在金門各地蔓延開來,是的,我也喜歡家裡貼著某某書法家的字,有時是好幾個書法家齊聚在我家呢! 拜拜,對老一輩的人來說是極為慎重的事,要準備什麼、要拜那些祖先、先拜什麼再拜什麼馬虎不得,雖說現代人越見簡化,但過年,如果什麼都朝著簡單的方向走的話,那「年味」不也越來越淡了嗎?還有趁著過年「大掃除」,把家裡的東西做個總整理,該清的、該換的,也把空間重新利用,迎新送舊,總是有個好的開始。 大年初一到初三,不少的地方辦活動,我們也都習慣到各地走走看看,湊湊熱鬧,儘管每年的活動內容有可能大同小異,但那是一種樂趣,有時和朋友來個不期而遇,總是意外的收穫。上「太武山」,是春節期間必然要走的行程,除了可以全身動一動外,點「光明燈」或「安太歲」更是此行的目的,然後到寺內拜拜,到後頭摸摸「安心石」,還有,吃吃「素齋」,那是一種氛圍,排隊盛、洗碗筷全部自己來,挺有意思的! 今年,特別的是跟著家人坐船到廈門,坐車到泉州、到惠安,好像這是我第二次跟著先生同去,我知道在金門,有不少人是從惠安來,這回我又再一次感受到「親人」之間常聯繫的重要性,他們有個「群組」,三不五時會傳照片、影片,有事在上頭溝通,今年過年還在群組裡「發紅包」─人民幣,每次都造成騷動,而其實金額少少的,但在一水之隔的兩岸親人之間一次次的流動著。又是大團圓,來自金門的親人,加上從四面八方回到老家的親人,好多桌坐了好多人,這其間包含了好幾代的人,第二天的中餐是「安薯粉」,在大鍋內由液體要變成桌上餐那可不是一件易事,這其中動用了好幾位大漢,大動作的、不停的攪拌,男的、女的大家齊力合作,最後才有美味的午餐,這一餐,對我而言印象深刻! 多多珍惜與親人之間的緣分,不管是近在身邊的、或是再遠一點的、出外工作的、移居他鄉的,逢年過節,只要可能還是多聚首的好,畢竟人生無常,還是要「把握當下」才最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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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萊烈嶼鄉僑第一人:丕顯甲必丹王文邦
眾所皆知,僑居汶萊的烈嶼鄉僑成功者不少,而丕顯甲必丹(PehinKapitan)王文邦(1882-1940)可謂汶萊烈嶼移民致富的第一人。王文邦生於烈嶼鄉西宅。1900年,年僅18歲時由家鄉南下,先到石叻坡(新加坡),隔年再到汶萊謀生,開始了他在海外奮鬥的生涯。 王文邦初到汶萊時,荊棘荒涼、人煙稀少,市區只有幾間茅草屋頂的簡陋小店屋,零落稀疏。華、巫人在貿易方面多以土產為主。偶遇新加坡貨輪抵達,則彼此議價,然後以物易物。他不仰賴他人庇蔭,也不靠親友支持,刻苦耐勞地從小本生意做起。1910年創設「金德源號」(又稱德源號),收購樹膠等土產和買賣汶萊生產之黃金,也從事批發進口香煙等出入口貨的生意。此外,金德源號開始代理及銷售汽油。店號業務隨著斯市繁榮而日益蓬勃,他也因信譽卓著而名聲遠播。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德源」店屋乃用木板建築。日軍到來,汶萊淪陷,店屋被聯軍轟炸成平地。1946年,聯軍登陸汶萊約一年之後,王家又在原址以棕櫚葉重建店屋,繼續營業。王文邦秉持勤勞儉樸的美德與堅忍奮鬥的精神,曾親自划著木舟,載著貨品,經年累月地在斯市水村川行,向村民們兜售,成了家喻戶曉的商人。 1930年代,馬來人多數住在水厝,汶萊市鎮只有一條街。每逢漲潮時候,河水會漲到現今的蘇丹街(Jalan Sultan)。該區處於低水位地段,後經汶萊政府批准,展開填土工程,而王文邦是承包者之一。他憑藉著小生意累積的資本,進一步轉型為營造商人。 王文邦持續發展批發和零售生意,並先後開設了五間店,包括至今仍然存在的「德隆餉當」(當鋪)。由於經營有方,業務蒸蒸日上,奠定了穩健的經濟基礎。他於1939年創設「文邦」戲院,為汶萊人帶來了新的娛樂生活。日軍侵佔汶萊時,戲院也被聯軍摧毀,直到1953年重建,並在1960年拆除。 1918年,王文邦邀請30餘位友人,共同創辦了「育才學校」(汶萊中華中學之前身),以教育子弟。初期沒有校舍,只能租用店屋作為教室,學生有20餘人。舊有的臨時校址是在王文邦之住宅「太原」對面。後來由於學生數逐年增加,原有的教室已不敷使用。王文邦與友人於1937年發起興建校舍籌款運動,他以一元對一元的方式,號召商家響應,共籌得4千元,得以建築一座兩層樓的「中華學校」校舍。校址是在斯市瑪那哈拉路(JalanBendahara),徵用了當時的平民房屋與華僑協益社的地段。1938年,育才學校更名為中華學校,並有了全新校舍的落成。 當年,樂善好施和熱心教育的王文邦,經常資助經濟能力較差的學生,篤信基督教的他,甚至在聖誕佳節分送學生校服,好讓他們有機會完成讀書的心願。他於1918年起即擔任育才學校、中華學校之正總理(相當於現今之董事長)職,直到辭世為止,前後長達22年。他奉獻社會和重視教育的堅持,為汶萊的華文教育開拓了良好的基礎。他也無私照顧同鄉,當時來自金門的同鄉初臨汶萊時,他會讓他們借宿在德源店內。若要經商,也會讓他們預支一些貨物或金錢去做生意,之後再慢慢償還。他補貼鄉僑回鄉盤纏,替對方買下船票和提供旅費,讓他們有機會回返故里。他也在烈嶼興建了文邦別墅,以光宗耀祖。有鑑於在華社的領導地位,汶萊蘇丹冊封他為華人首任丕顯甲必丹(相當於宮廷大臣)榮銜,以及汶萊國家議會議員。 1940年王文邦辭世,享年58。他對汶萊社會、經濟和教育發展付出甚多,尤在團結華僑和啟發民智,實為關鍵開拓者、領導者。他的兒子拿督王金紀、女婿天猛公拿督林清注(烈嶼東林人)、葉宗德(廈門人)繼承了他的精神,均對汶萊有所貢獻,在當地饒富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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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餅燈
小時候住在後浦街,後浦街位於後浦城,後浦城在一百年前的清朝,可以算是當時的台北市,而後浦街就是當時的中山南北路,是一條很熱鬧的街道。 清朝入關後的268年歷史,後浦城受清政府管轄,典章制度與地表建築,把後浦城塑造成金門島上政治、經濟、宗教、教育等中心,成為金門島上最熱鬧的城鎮。 即使到今天,後浦城的歷史仍可從一些古老的建築印證一二。比如香火鼎盛的「觀音亭」內有一方最古老的「慈航普渡」匾(乾隆18年,西元1753年),在香煙繚繞下,已經烏金得發亮,叫人看了心緒會飛越時空,想起266年前的乾隆皇朝,後浦城這裡是怎樣?再從拜亭上方的「靈濟寺」匾(道光4年,西元1824年),讀到那段北風推送凶猛火焰殃及鄰舍,很自然的,會抬頭東張西望,推想當時,在一旁十二年前才剛矗立的邱母節孝坊(嘉慶17年,西元1812年),在眾人驚恐中,是否花崗石柱燒得燙人;而遠處,城之西廂,也是在十三年前才剛落成的「浯島城隍廟」(嘉慶18年,西元1813年),廟內的城隍爺,是否也急急如律令、調兵遣將,潑水救火,想著,燒呀燒,該不會波及到這兩棟剛落成的後浦新地標吧! 清代,後浦城有觀音亭、總兵署、縣丞署、浯江書院、邱母節孝坊、陳氏大宗祠,這些大型的公家建築,從清初到清末,陸續站在後浦街頭,引領一些民間宅第也跟著陸續興建,構成後浦城像蜈蚣屈走一般的十字街坊。 我從小在後浦城長大,後浦街留存許多美好的回憶。我懷念過年的元宵節,那時街道上,必定張掛花燈,街頭的「觀音亭」,更是燭光照人,大紅的蠟燭,點亮廟裡廟外,諸多善男信女為了還願,紛紛前來頂禮膜拜。 那時候,官方規定店家要在元宵節張燈結綵,這是戰地政務時代宵禁規定之餘,唯一逆向操作的作為,店家雖被規定得恍然,但也只好服從。 大人們忙著張燈結綵時,小孩子則忙著到山上闢尋竹子,製作關刀燈與火把。 元宵節,是女生秀「七餅燈」的時候,紙糊的七餅燈,摺疊起來,像一塊圓餅,拉開來,就成一個圓柱體,在中間點著一根小蠟燭,形成燈籠一般,女生以竹棍擎著,小心翼翼的走著,一路低頭看,蠟燭在筒中搖搖曳曳,不容絲毫傾斜,否則燈籠著火,瞬間化為灰燼,愛哭的女生只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葬送花燈了。 而那年代的男生,偏愛做關刀燈,我們到山上尋找綠竹,劈一截,再從頂部剖開成竹篾狀,再撐開竹篾,綁成關刀形,然後糊上透明的玻璃紙,做出藍紅黃綠各種色彩的關刀燈,功夫好的會在關刀內放置一個蠟燭座,點上蠟燭,讓光線透出來,能夠讓關刀燈亮起來,是高手,蠟燭不倒,沒燒起來的,是本事,只是這支辛苦紮結的關刀燈,往往是中看不中用,點綴裝飾而已。 至於火把,是利用一支中空的紙棍,裡面塞滿蠟燭淚,蠟燭淚中間再穿入棉線,讓棉線引燃蠟燭淚燒起來,這種火把火焰算是文火,難以滿足自命是梁山泊英雄好漢的痛快感。 那時候,我家開布店,從台灣買回來的絨布匹,是利用一支直徑約二吋的紙棍,捲成一匹布,只有等待布賣完,才可取到內中的紙棍,因此那是稀罕之物,我因家利之便,在元宵節前後,也就成為童伴覬覦的對象。 這些元宵節花燈往事,在那年代,充滿手作功夫與成就,推想今天,已經不時興這個了,於我而言,元宵節的花燈也只存夢憶。 不料久違的「七餅燈」,近日在逛跳蚤市場時被我尋獲,四個紙糊的「七餅燈」,潛藏在混沌的塑膠袋內,在大家還在猜測時,我一把搶起,揣在懷裡,想著今年元宵節,可以讓外孫女見識一下「七餅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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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牆依依迎故人
民國46年,位在後浦城廂衙門口的金門攝影社樹立了嶄新的招牌。立體的山牆造型,是前所未見、大膽的嘗試。 那山尖,是灰色的簡樸線條,低調無華。 那上身,是藍色的浩瀚海洋,綺麗漫延。 孤懸在海(牆)上的,是草綠色的金門、烈嶼島型狀圖。 作勢向西奔馳的金馬栩栩如生、躍然島上。 簇新招搖的招牌、專人繪製的立體莒光樓背景布幕,戰地金門軍旅生涯結束前,誰不拍張勿忘影中人的照片留念?誰家孩子不曾留下一張騎著木馬搖擺的影像記錄? 地處金門行政中心,佔了地利之便的金門攝影社,著實風風火火了好些年。 隨著照相館如雨後春筍般林立,因著策略聯盟,引進各式大型的、新穎的機器,而後戰地政務解除、十萬大軍精減,數位相機智慧型手機興起……,六十二個年頭過去,金門攝影社風華不再,原址新建物拔地而起,美麗的天際線失守,只剩下金門攝影社的山牆立體招牌仍在,而曾經俊美飛奔的金馬已然迷途,消失在後浦大街。異地遊客搜尋到的,是位在陽宅,前幾年為拍攝軍中樂園而搭設的電影大街,那裡有複刻的冰果室、浴室、五金行、郵政代辦所,也有淑女美容院、紳士理髮店,當然,還有原始的金門攝影社的樣貌:蔚藍海洋、綠色大小金門島、金黃飛馬。一如1957年初設立時的美好。 「一定要轉來去衙門口看看。」 民國108年,歲次己亥。正月初三這一日。未時的陽光仍熾盛,照得來人雙眼迷離撲朔,幾乎睜不開眼。 參加三天二夜金門自由行的老先生在總兵署門口下了車,笑稱:「拄著拐杖三隻腳,走比較快。」身分證上載明16年次,實則出生於民國18年,祖籍福建東山的老先生已年過九十,走起路來不顯龍鍾老態,甚至算得上箭步如飛! 佇立在金門攝影社重新粉刷過的山牆招牌前,老先生如數家珍,說的是一甲子前的往事: 「這裡以前有個中山台。當年勞軍,這裡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 「那時候警察局在城隍廟。」 「前面巷子再走進去就是魁星樓。」 「我是第一個幫照相館畫立體佈景的人……。823隔年我們搬到台灣,還有人要我幫忙畫佈景再寄回來金門……。」 陽光燦然下,老先生在金門攝影社招牌前留影。 山牆上,左側「民國46年」的紅色字樣清晰可見。 右側,「馬柳題」的幾個紅色字樣也依然清楚明白。 「有拍到名字嗎?」老先生問道,眼裡盡是滿足的笑意。 62年前,來自內地的,年僅28歲的馬柳為金門攝影社設計了獨一無二的廣告招牌。 62年後,年已九旬的馬柳回到金門,心心念念,要回衙門口看看。 衙門口的金門攝影社的招牌山牆上,有他青春時的廣告設計夢,藝術創作魂。儘管飛馬不再,蔚藍汪洋的海上,夢想繼續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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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陳明善伯伯
陳伯伯在我印象裡,相見不出五次,每一見面就隔了十幾年,但從我年少到中年,從他中年到老年,感覺卻始終親近,印象也沒改變過,他總是溫文、親切,待人熱情,出手大方。 知道有這麼一位伯伯,是國中時,他來金門,住在山外迎賓館,他從山坡上走下來,直衝著我笑,我們可能前一天見過面,也可能他知道我是老宋的兒子,反正,我們就在那一刻認識了。 後來,每當聖誕節、春節時,我都會代替爸寄聖誕卡與賀年片給他,也會收他龍飛鳳舞書寫的卡片,畫面顏色艷麗,有大塊流動的色塊。 高中畢,同學都在臺北,有次台中的老同學約聚,南下台中,打電話問候陳伯伯,他問我們住那裡,我們說不知道,他就定了間飯店房間讓我們住,我們很興奮,止不住的好奇,看看、瞧瞧,翻覽電視頻道,探視冰箱。 陳伯伯全家也約我們一起吃飯,飯後還到他家,一間起伏迴轉的日式房子,走道有轉折、有階梯,並讓我們參觀他的畫室,我們止不住驚訝的眼光,不住地哇哇叫。 時光飛逝,轉眼十餘年,我大學畢、結婚,方才又到台中,依著記憶,撥著他們規律好記的電話號碼,他們還在那,陳媽媽騎著機車到巷口接我們,到了他家,還是一樣熱情,好似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又再見面,大概又已十年,我爸從金門來找我,說想要到台中找找陳伯伯,我跟他一同坐著基隆至台中的國光號,小弟也隨著工作的SNG車到台中,一併會合,見到面,爸含蓄微笑,陳伯伯豪邁開著彼此的玩笑,久別重逢,不激動,但自然如親人。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陳伯伯了,有次他台北有個展,我到了現場,他不在,我留下了土產,交代展場人員轉交。 陳伯伯是著名油畫家,油畫混合水彩技法可稱獨步藝壇,我是藝術門外漢,但他的畫有水彩的渲染,兼具油畫的明燦,引人入勝,觀景賞畫自生情景交融的躍動與歡喜。 爸很少說故事,只提及,38年國軍退守小島,分居民宅,軍民同住古崗老家古宅,陳伯伯是青年軍,當年也不過16歲,我爸小他3歲,年相仿,情相近,吃住一起,無話不談,一同度過了幾年的青春歲月。 這有點像我國高中時與同學喜歡聚在一起,睡在一室的感覺一樣,縱然過了幾十年,感情依然不變,爸與陳伯伯也一樣,很少見面,但那種一同走過從前的情誼尤勝言語。 去年11月接懷蓉姊電話,說她爸想找個時間來金門見見爸,去電陳媽媽,她說,老爺子中風多年,沒辦法講話,很想找個機會到金門見見老友,但就只是個心願,不知道能不能去得成,沒想到言猶在耳,就聽聞他溘然離世的訊息。 「不相見,自難忘」,陳伯伯與爸,還有他在我的心中,就是如此的自然難忘,沒法送他老人家最後一程,只能衷心為陳伯伯祈禱,願他老人家離苦得樂,永恆安息,他的藝術永生,創作不朽,哲人其萎,榮耀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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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童年鬧元宵
那是處於戰地政務實驗時期、燈火管制的60年代,有不一樣的熱鬧元宵節情趣。 童年的記憶,后浦南門的豬舍、馬廄、菜地前有一片空地,一年一度會有元宵節燒塔習俗。 元宵節的前幾天,年紀稍大的孩子王,會悄悄地張羅左鄰右舍孩童,積極到附近收集來一些磚頭、瓦塊,並從四處撿拾柴草堆積一旁。到了元宵節傍晚,人群開始往空地上集結,圍繞觀看,由有經驗主事者,開始動手建塔。首先挖好地基打好灶頭,然後再以磚頭舖底,由大後小往上堆砌,瓦片塞入縫隙,最終累積堆成一座一公尺餘的磚瓦尖塔。過程中的高潮是點燃火苗燒塔時,隨著冰冷風勢的鼓吹,天乾物燥,火焰越燒越旺,不時聽到「霹!霹!啪!啪!」的聲響,瞬間周遭的溫度驟升,暖流助長大夥兒亢奮心情,贏得讚嘆聲與驚叫聲不絕於耳。黑夜中流竄的火焰特別燦爛美麗,眼看著塔型磚瓦逐漸由紅豔而燒炙成烏黑,柴火燒盡,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塔倒煙熄,同時許下新年的新希望與夢想。 那是一個幾乎沒有太多零用錢可以買花燈的年代,街道商家會應景在店門口吊掛一些關刀燈、船燈、飛機燈、坦克燈、火箭燈、宮燈、兔燈、魚燈等各種造型花燈上市,通常是用竹骨、鐵絲線、透明玻璃色紙等材料手工製成。最經濟實惠的大眾花燈,首推便宜的折疊花燈,撐開成螺旋直筒狀,收縮時成薄餅狀,俗稱「七餅燈」,一小盞就能滿足一個小孩子元宵節提燈的心願。折疊花燈的缺點是不禁風大,刮風時裡面的蠟燭容易倒掉,很快地引起自燃,通常買給年幼者或女孩子玩耍。 不花錢當然少不了自製的花燈,傳統代表性的是番薯燈。家庭過冬時向來都不缺番薯,專門挑個頭大的,只要挖開內部成空膛,方便擱置蠟燭,周遭留有通氣孔排煙,番薯皮肉容易雕刻,皆能塑造出不同花燈和雕刻圖案。 符合戰地時代色彩,就是撿拾軍用罐頭空罐子;平日不僅拿來當踩高蹺玩具用途,元宵節也是製作花燈的上好材料。通常會拿菜刀開蓋,隨後以鋼釘鑿孔,或敲洞打出圖案,加上貫穿的鐵絲線,綁成蠟燭座及提線,「銅篝仔燈」可以說是大功告成。點亮蠟燭時,釘孔滲出大小光芒,既不畏風吹雨淋,又不怕嬉鬧時被燒掉,顯示霸氣十足的獨特性。 男孩子最愛玩的還是舉火把,平日盡量收集蠟燭塊,連一點點的「蠟燭淚」都要刮下來;憑著「積沙成塔,集腋成裘」精神,在元宵節全部派上用場。由竹筒、棉花、蠟燭塊、煤油做成的火把,燃起熊熊火焰勝過任何燈具,因為有其危險性,經常是稍大孩子的遊戲。 傳統元宵節的提燈玩火習俗,都賦予自娛娛人的吉祥寓意,祝福大家元宵節平安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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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規模經濟遇見範疇經濟
規模經濟(economic of scale)與範疇(多樣化) 經濟(economic of scope)是分析產出效率兩個重要卻容易被混淆的概念。 關於規模經濟,即在要素價格與技術水準沒有任何改變的情形下,企業規模變動(產量增加),導致平均成本下降的現象,例如:每日產量從100提升到1000單位,但平均成本從5下降為3。 而多樣化經濟,表示企業同時生產多種產品(增加產品的種類),使得產品的平均成本低於個別生產時的平均成本,例如:單獨生產A產品(手機)的平均成本是1000,而另外生產B產品(平板電腦)的平均成本是1200,但同時生產A與B兩產品,使得其平均成本分別降為900與1000。 規模經濟解釋了同一產品產量增加帶來的效率(平均成本下降),而多樣化經濟則是因產品種類增加產生的效率。如此似乎美好,但萬勿忽略,並非所有產業或每一廠商都能享有這樣的特性。 或許是受到這些觀念的啟發,近年來在人力資本養成上也出現多樣化主張,跨領域學習、多元化評量等喊得漫天響,但卻輕忽了不管是訓練也好、教育也罷,學習從來沒有是輕鬆的,所謂快樂學習只是學習方式的多元,並不代表內容的浮濫與膚淺,然而,卻有不少人迷信於這樣的翻轉學習,然後,再回頭抱怨學用落差,全然無視於一連串口號的信誓旦旦後,無論是三明治教學、課程模組,以至於跨領域學習與三創教學,學習的本質早已被蹂躪至所剩無幾,教育修練應該致力深耕的部分,卻被虛幻浮華的名目取代,所有冠冕堂皇的口號,不過是用來掩飾對於人力資本培育的無能與弱智,說穿了,該當強調學習之規模經濟的時候,卻硬是往學習多樣化的方向擠,如此一敗塗地的難堪,並不是全歸咎於少子化所致,就能船過水無痕。 至於,有些傑出優秀的人士,喜歡跨領域演出,像是經商有成的大企業家,開始進修博士學位,目標是從商界跨足學界;又或者救人無數的醫生,接著就冀望救國;總之,不管是商而優則仕、學而優則仕,甚至醫而優則仕,這類跨領域的投注,其實與樂透彩類似,不會每發都中的,有志者都該算計算計當中的機率,其實正是對多樣化經營的評估;如果不適於跨行,繼續耕耘老本行,專業化經營,當規模經濟上門時,還可能伴隨學習效果,或許表現更為亮眼。表演鬼才李國修不是說了:「人一輩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功德圓滿了。」而他一輩子就因為堅守這樣的信念,只想做好一件事,於是成就了典範。 此外,像是遠近馳名的金門雜糜,不僅是返鄉遊子慰藉鄉愁的美食,到訪賓客亦慕名而趨之若鶩,儼然成了本地早餐的代表,而打著此金門美食旗號的店家,有的獨鍾情於單一品項,從頭至尾只賣雜糜一樣產品,但有的則是雨露均霑,提供多樣選擇,雜糜之外,尚且旁及鹹粥、麵線糊、肉羹麵、蚵仔麵線等其他同為在地早餐的滋味。如此架式雖各異其趣,但也是在市場反覆試驗後,具備規模經濟者,以一招半式(單一產品)闖江湖足矣,而坐擁多樣化經濟者,則練遍各家絕學(多樣產品)行走天下,各自爭艷也各自芬芳。 所以,不管是「任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抑或「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從規模經濟與多樣化經濟的推敲,或許可以重新琢磨出新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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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島鄉沒有句點
想以家鄉書寫的主題非常多,海鮮山產繁簡貴賤,蚵仔、蕃薯充斥期間,花間野草:虎莓、豬母菜、枸杞樹欉,各種植物都充滿生命力,蓊蓊鬱鬱伸展著,都在笑與淚中交織兒時的日常,虎莓摘了洗都沒洗放進嘴裏,豬母菜摘回家和著豬食養豬,嬤草根是童年甜蜜想望,感冒發燒母親熬上一壺嬤草根加冰糖,甜甜的口感極好喝,枸杞樹欉的葉子心煮米粉湯。生個小病會有一點兒褔利,父親會到田埂或深壑採擷相關藥章,這些村子周邊及較遠山上的植物,經常是感冒燒熱的藥材,各種草類都奮力生長,構成我們的童年野趣。 花生、地瓜、高粱……都可以是詩篇,趁年末羅列十數種,準備用嫩拙的文字付予詩意,自個笑稱是鄉土詠物詩。 不管是晴空萬里,或雲霧低下,顯現在回憶裡盡是美好,不覺得有什麼不堪或苦痛,告訴自己要留住青春時期的熱情,生命活著就必須愉悅歡喜,因此光是一條泥土路翻轉到目前慈湖路,叫我想為這條路的變革及發生過的故事一寫再寫。 前些日子為「蚵」寫一首自白詩,因為島鄉人們對它熱愛超乎想像,在他鄉夢裡反覆出現。也為十七歲開始鄉愁寫一篇如何越過台灣海峽,鄉村姑娘闖天下,記那個時代的我們的歷程,各人際遇不同,卻各有故事。也為我們做紅粿的粿葉(大黃槿)賦予詩意做了些詮釋,原來整個島上物種、人、事都是題材,迄今寫都寫不完。 家鄉島嶼不大,走過烽火歲月,處處是詩篇,希望用書寫留下記憶。 經常回望幼時,走到今日,縱有坎坷也有一定養分,是什麼支撐我青絲到鬢白尚且活得樂觀自在?是環境讓我樂天知命。 島是清純的島,想來挺適合滋潤小女子們的養成,那年代一切天然,許多人談個小戀愛即走入婚姻,過著無怨無悔的人生。前些日子遇到童年玩伴,熱情大方時髦,要不是在村裏遇見,若換個地方場景根本認不出來,她提及少女時代在金門日報服務,經常幫我領那薄薄的稿費,我竟想不起有這樣的曾經,只怪歲月催人老啊。回頭趕緊謝她,幼時那不成熟的文學大夢能延續迄今,原來周邊圍繞許多貴人。 貴人們都不吝嗇給掌聲,懵懂中摸索一條並不好走的路,婚姻、養兒育女、事業皆然。 去年初想把經營好好的保險業結束,所有家人友人都啞然,那行業於我是財源滾滾,何以捨得?自問如果不結束,一輩子為錢工作?若不把握機會趕緊轉身下台,過了今天,明天比今天老,待文思枯竭會更加後悔。回顧在商場打滾二十年那是人際的淬煉,體會與人相處之道,慶幸身為鄉下人的我耿直個性沒變。我珍惜人生後半段,想找回十七歲的自己,勇敢對金錢說不。盤點一下,每日晨間讀寫二、三小時,下午進行運動、習畫及各種人際關係的維持,一年出國旅遊六次。一年共計書寫散文二萬多字,初嘗寫詩八十幾首,這一切都不是金錢可以衡量,專職寫作,悠然自得。 過了六十還有幻想、夢想、創造力,不讓歲月把我悄悄帶走,像重慶黃葛樹一樣何時種下就何時落葉,定義自己的春夏秋冬,這是老弟一再對我的提醒,看他日子過得比六十歲前還活躍,成就輝煌的模樣,春夏秋冬由自己定義,讓我羡慕異常。想來書寫詩文是跨越年齡最佳場域,繼續書寫家鄉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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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 胡璉的故事
一九六六年,我在台讀板橋國小,學校辦春季郊遊,學子們整隊走過新海大橋,到泰山的陳誠墓園遠足。一九七七年夏,大學畢業返金,恰逢胡璉一級上將病逝,海葬金門。日後看書,有說陳誠是蔣中正寵將,也有人說胡璉是陳系將領,當年(一九五八)八二三砲戰,我方雖勝,胡璉眼疾調任回台,任陸軍上將副總司令,一九六四年,胡又被外放,出使越南八年,因病辭歸,任總統府戰略顧問,沒做過總司令,卻又晉升一級上將,此時他的黃埔四期同學高魁元、劉玉章都已晉升一級上將多年了。對陳、胡兩位有些好奇,多年來研讀史冊,兩位先生對台灣、金門都有卓越貢獻。他們有些故事,不妨簡述分享。 陳誠一八九八年出生,一九二二年保定軍校第八期砲兵科畢業,曾任浙軍少尉排長,一九二四年黃埔軍校成立,陳誠來任上尉教官,結識校長蔣中正,蔣對他熟讀《三民主義》和兵書有深刻印象,陳誠追隨蔣校長作戰,歷經兩次東征,參加過棉湖之役、惠州之役,表現英勇優秀, 兩年之內,從上尉教官、少校營長升任為中校參謀,一九二六年 ,北方軍閥混戰,七月,廣州國民政府誓師北伐,陳誠以戰功,一年中晉升為上校團長、少將師長,陞遷之快,其他軍官望塵莫及,蔣中正視他為嫡系子弟。一九三一年初,中原大戰結束後,陳誠升任中將軍長,短短九年,陳誠從少尉排長躍升為中將軍長。 一九三一年七月,蔣中正命令陳誠駐防江西剿共,陳因失敗,上電請辭,但蔣未允所請,蔣與宋美齡替陳作媒,迎娶曾任南京國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長譚延闔的三女譚祥,隔年一月,陳誠與譚祥在上海結婚。婚後,陳誠出任贛南最高軍事長官,繼續剿共,先有贛州大捷,但之後又遭挫敗,蔣聞訊,對陳仍加勉勵。一九三三年七月起,蔣中正成立廬山軍官訓練團,自兼團長,陳誠任副團長,兩個月內,調訓了幹部三千多人,之後的剿共,發揮功效,國民黨軍擊敗江西蘇區紅軍,紅軍突圍,流竄到陝北延安。這一段剿共期,胡璉任第十八軍第十一師六十六團上校團長,領導所屬在黎川扼住東沅寨有戰功,蔣委員長曾手令:「胡璉升少將團長。」可是日後未見「胡璉升少將」的命令,有一天黃維師長面告胡璉:「你升少將的命令已到師部,總指揮(陳誠中將)覺得你還年輕(二十六歲),所以又收回成命。」 一九三五年六月,蔣中正下令全國騎兵、砲兵、工兵等軍種,一律接受陳誠督導整理。一九三六年六月,陳誠晉升上將,出任晉陝綏寧四省邊區剿匪總指揮,駐守太原,準備對付陝北紅軍。旋因「兩廣事變」爆發,受蔣令調度大軍南下,十月平息,才回太原。十二月初,蔣中正親赴西北視察,揚言要在一個月內消滅共產黨,十一日,陳誠陪同蔣與十八名軍政大員前往西安。勸說張學良、楊虎城兩人「先剿匪後抗日」,但反被張、楊兵諫挾持。西安事變始末,至今眾說紛紜,之後,蔣中正與陳誠皆平安歸返南京,陳誠又升任軍政部常務次長兼第四集團軍總司令。 一九三七年盧溝橋七七事變,中日正式開打,陳誠受命擔任第三戰區前敵總指揮兼第十五集團軍總司令,投入松滬大戰,後以撤退收場。上海淪陷,十一月十二日,陳誠升任第三戰區前敵總司令。一九三八年一月一日,陳誠出任武漢衛戍總司令,半年後,武漢又改組為第九戰區司令部,陳誠任司令官兼湖北省主席,稍後,武漢會戰,不幸又戰敗。陳誠專任軍事委員會政治部長,赴各地督戰。一九三九年十月,陳誠舊屬薛岳升任第九戰區司令官兼湖南省主席,陳誠前往督戰,長沙大會戰打了勝仗。 一九四○年九月,陳誠出任第六戰區司令官兼湖北省主席,負責捍衛重慶大後方的屏障。一九四三年五月,日軍深陷侵華戰爭的泥淖,為了打開頹勢,發動鄂西攻勢,在長江兩岸分進合擊,妄圖奪取控制四川門戶的石牌要塞。此次戰役,先正前此曾有簡述<談石牌之戰與胡璉家書>(刊於2017/7/18《金門日報.浯江夜話》)。胡璉師長率十一師官兵決心死守石牌要寨,圓滿達成任務,最高統帥蔣中正論功行賞,孫連仲將軍、陳誠長官、江防總司令吳奇偉、十八軍軍長方天、十八師師長羅廣文和胡璉師長,都奉頒青天白日勛章,蔣公聽了胡師長的作戰經過報告,頻施嘉勉,說:「將來必成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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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述說的相簿上
父親會答允到阿里山的理由,與我的設想是不同的。他沒搭過高鐵、沒去過阿里山,我因此安排旅遊,他大約是被「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載歌載舞的情境給騙了,以為阿里山上,該有歌舞表演,沒料到登山一看,盡皆蒼翠。山與山、樹與樹,都是他看慣了。 與父親同遊機會不多,前一次到日月潭,他沒有什麼旅遊經驗,我興奮地說訂好房間、訂好車票,還有下周就要出發,該帶的衣物莫忘了……沒料到我的叮嚀造成他的緊張,才住進飯店就病倒。出遠門,我都會帶解痛錠、感冒藥等,忙取出來給他吃。父親疲倦地躺坐沙發,頭髮斑白雜亂,連鬍鬚也沒剃。他素來不修邊幅,接他到車站,看見他滿臉鬍鬚,我也感到驚訝。那不像出遠門,更像是到巷口找朋友抬槓。 不少與父親同輩的村人都一個模樣,不知道是看破世俗禮儀,還是就是少了一種社會衡量。我帶了刮痧板跟疼痛藥膏,讓他脫上衣躺好。他皮膚乾燥,藥膏才抹上,就被吸收了,像是乾渴極了的身體。這次到阿里山也是,他喃喃地說,他不適合遠門,我擔心他有高山症,還好症狀只是感冒,連哄帶騙帶安慰地,讓他服用感冒錠跟維他命。 我喜歡看母親翻閱老相簿,對著照片指指點點,照片上沒有文字,如果有,她也看不懂,但可以透過相本,訴說每一張照片。有一回,照片沒有洗出來,而放在平板電腦上,教了母親怎麼翻閱後,她一張一張地翻,警覺到我在拍她了,更加慎重,父親陪坐一旁,當了稱職演員。幾年後母親過世,那也成了他們最後一次單獨合影。 常說,記憶是一個人最滿的寶藏,但很少人說,寶藏的厚、薄,多、少,並不會憑空而至。我演講談寫作,也會鼓勵年輕一輩的,多建立攝影檔案,因為記憶並不可靠,常有破綻,所以從父親上高鐵月台就開始幫他捕捉照片。 月台人來人往,想起曾在大陸遊旅參訪,正逢十一連假收假,動車月台擠滿送行的人。電影場景盡現眼前。父母與孩兒、兄長與弟妹、情人與情人,讓動車的啟動,都無限哀戚了。大陸大,一別就是天涯,台灣小,一別也是天涯。 以前金門、台灣之間只能有少數航班,每一個離開金門的遊子,踏上船的那一刻,都像生離死別了。我購屋時,一度也想遠離住了多年的三重,還好我仍被無形的親情線綁著了,居家距離父母住家,不過幾里路,車程十分鐘、步行二十分鐘,無論近或遠,如果沒有連結的心意,咫尺也是天涯。所以我邀約父親同遊日月潭、阿里山,也為了能在旅遊間,增添家常以外的互動。 父親不喜歡阿里山,是意料中的事了,他認為旅行是愚蠢到家的事,想不懂怎有人千辛萬苦拖著重行李,趕路、趕著崎嶇、趕著山窮水盡,不正是花冤枉錢,活受罪?我得找一天把照片洗出來,包括幾回金門鄉親在台北的聚會、兩次回金門參加吳承明豆梨祭,讓父親隨著照片述說,或能讓他發現,看似不喜不愛的旅程上,依然滿布可堪回味的點點滴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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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愛情詩人如是說
英國桂冠詩人--阿佛烈德.丁尼生在〈紀念A.H.H.〉中如是說:「寧願愛過失去過/也不願從未愛過。」這句關於愛情的名言擲地有聲,已然越過十九、二十世紀,傳頌至二十一世紀的今日,它仍然在愛情聖殿上閃耀著金色光芒呢! 今天是2月14日,西洋情人節,且引幾段外國桂冠詩人詠嘆愛情的詩句應景,與有情人漫談關於愛情之說,也祝福有情人都成恩愛眷屬,執手偕老。 敢問正在閱讀此文的朋友:您愛過沒有?或者,您正在愛情十字路口,左顧右盼,思前想後,裹足不前,怕這怕那……?此時此刻,何妨鼓勵自己,勇敢愛一次吧!每個人都值得被愛,也都值得去愛,不是麼? 再賞讀法國桂冠詩人─比埃爾.德.龍薩的詩篇,也許會讓人對於愛情有更多的感動。龍薩的愛情詩〈當妳年老時〉寫得如此真誠,說得何其中肯呀!他說:「當妳年老了/黃昏時點燃蠟燭/在爐火旁紡著羊毛/讀起我的詩篇/哀哀歎道:『我年輕時/他曾寫詩讚美我。』……懊悔著妳竟驕傲地蔑視我的愛。誰能說出明天會是何種光景?生活吧!趁今朝趕緊採下那世俗的玫瑰。」喔!是啊!趁著今朝,採下一朵世俗的玫瑰吧!誰也不忍心眼看著玫瑰在枝頭上,從娉婷到怒放,爾後逐漸垂下頭,默默殘凋……。 龍薩,這位才情極高又博學多聞的詩人,其作品之豐富,文字之雋永,他的《頌歌集》、《龍薩的情歌》在十六世紀無人能出其右,他是法國近代第一位著名的愛情詩人,被尊奉為詩聖。他的確為後世留下了古典與愛情完美結合的詩集。龍薩50歲的時候,寫給他新愛戀的愛蘭娜姑娘的情詩〈給愛蘭娜的十四行詩〉,被認為是他情詩中的最佳作品。 還沒愛過的朋友啊!請不要再考慮年紀了,龍薩最經典的情詩極品,是在他50歲的戀情中揮灑而成的喲! 誰曾這麼說過:愛情之所以美好,豈不正在於它的瘋狂?十九世紀美國女性詩人瑪格麗特.富勒的〈林中精靈之歌〉把愛情推上人類生命的至高之境,她說:「親愛的!你的吻讓我永生。」如此瘋狂的詩句,竟出自這位女權運動領袖筆下;愛情之迷魅不可言喻,豈能容人以純粹理性,去面對熱戀中的自己與戀人呢? 談到愛情顛覆人的理性思考,我們從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編號18〉的詩句裡,再一次得到印證。莎翁對戀人這麼說:「我該將妳比擬為夏日嗎?妳實在比夏日更加可愛,更為溫柔。」人們不是慣常以春天歌詠愛情嗎?怎麼莎翁卻欲將戀人比擬成可愛溫柔的夏日?是否,愛情之前,真的沒有理性立足之地? 行文至此,憶起曾任教於美國內華達州立大學,講授莎士比亞文學長達28年之久的忘年知己─劉庶凝教授。他對於我年少詩作曾予以謬讚,他說我的詩篇是勇敢的吶喊,真情的流露,痛苦的自白,是忠於人生之作……。讀我的詩,使他想起古人名言:「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劉教授當時說的是我的第一本詩集《敢愛敢恨》。集子裡第一卷:一世情牽,收錄十四行詩〈心事〉如是說:「我是墨/你是硯/借來緣分的/手/一圈一圈/將你我/研磨/一點一滴/釋放出來的心血/交融成濃稠的汁液/振筆時/我/已剩得不多/你呢?」當年輕狂的詩人,而今已然年逾花甲,於情人節重拈自己少作,竟仍心有戚戚焉。 忽聽得,書桌另一頭的老作家發出一聲輕笑。「妳引的那些詩人的詩都不夠看啦!九年前,我第一次和妳去碧潭約會,回家隨手寫的那兩句詩才厲害!一句是「妳/倒提過來看都美」,一句是「吻痕落在妳腳底」,立馬手到擒來。怎樣?怕了吧?」 這是重申過去的瘋狂嗎?勉強也算情人節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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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 年
長達九天的農曆春節假期總算過去了,這個年大家過得好不好? 春節過年是啥樣?網路上有人用這樣來形容:一個字:累。二個字:消費。三個字:大聚會。四個字:大吃大睡。五個字:簡訊滿天飛。六個字:大家拜年賀歲。七個字:鞭炮聲震耳欲裂。八個字:探親旅遊塞車受罪。九個字:暴飲暴食傷身又傷胃。十個字:長假放縱後上班回原位。總結一句:過年就是全民折騰運動會。 這樣的形容詞實在太貼切了,過年真的是令人又愛又恨。小時候是「小孩愛過年,大人愁過年」我們這一輩五○年代尾,小時真的是窮怕了,只有過年時可以吃到好一點,母親常說一句:「廿九晚沒有挨餓的媳婦」,意思是說,就算是受到婆家虐待的小媳婦,到除夕那天也不用挨餓,這是一句閩南語的口頭禪,而小孩子也真的只有過年時才能「穿新衣,戴新帽」盼到這一刻。 小時候過年印象最深刻的是有壓歲錢,拿到壓歲錢大年初一就跑到後浦街上的店家,買抽抽樂做點小生意,賺點生活費,抽抽樂是一大張厚紙板,上面貼了一百個小簽,抽一個簽五毛錢,抽中的有小錢或獎品,一張抽完可以賺個十幾塊,如果大獎沒有被抽中,就可以多賺一點,所以有些聰明的小販就用燈光去照,把大獎先抽走,這樣就一勞永逸,只賺不賠。 還有一種抽抽樂是比較大,它是做成格子狀,每一個格子裡有獎品,用手指戳破就可以取出獎品,也是一種抽幸運的小賭博,在那個年代,小孩子拿到壓歲錢除了買買零嘴,就是用來賭抽抽樂,每一年過年靠抽抽樂可以賺個百來塊,那年代一百多塊錢對我們是很大的數額,可以讓我晚上抱著睡覺都要偷笑好幾晚。 另一件是照像,那個還是黑白照的年代,照像機都是管制品,平常根本想都不敢想要照像,除非是有必要性,否則沒有人會進相館,那像現在智慧手機盛行,都快取代照相機了。早期底片相機有三十六張的底片,但有種傻瓜相機可以照到七十二張,洗出來的照片是小張的黑白照,我六十四年國中畢業去台灣參加北區高中聯考,到內壢二姨家借住,有一天二姨帶我和表姐、表弟從桃園坐火車到台北去圓山動物圓,我第一次用傻瓜相機拍了很多出遊照,也讓我此後愛上相機。 所以民國六十七年考上大學後,第一年政大暑期有安排救國團大雪山工讀,我報名參加在山上打工一個半月,賺到的工資就託香港僑生同學買了一具單眼相機,靠這個相機拍照投稿,也賺了不少生活費用。 記得唸高一時,春節我去頂堡麗光照相館租了一個相機,大年初一召集全家在老家合院前拍了一張全家福的合照,那張彩照也是全家目前留下的唯一一張早期家庭合照,老家後來拆了蓋新樓房,很多的東西資料都丟了,小時候的記憶也跟著消失了,找都找不回來。 上大學後,每年只有在過年才回到島鄉,那時還沒有飛機可搭,只有免費的軍艦可乘,船期不可知,要先到高雄住進同鄉會的會館,或到高雄找親友借住,有時為了省錢就坐大夜班的平快火車,搭到高雄剛好天亮,省去了住宿費用,搭乘的「開口笑」陽字艦,買張塑膠布或用報紙舖在船艙地上睡,大伙橫七豎八躺在艙內,有人吐、小孩哭,加上艙內汽油味夾雜難聞至極,吐到膽汁都出來,回家過年大包小包好像在逃難一樣,現在回想起來都是一場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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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人
在簡單中追求快樂,在平凡中感悟幸福。簡單平凡的生活才是最大的幸福,健康第一、活得糊塗一點、活得瀟灑一點、活得快樂一點。忘記年齡、忘記名利、忘記怨恨、忘記煩惱……,好像有點難。有個朋友、有個知己、有個窩、有個伴、有點錢,知足常樂……,好像又不是那麼的難。 因為行動通訊網絡的發達,我們幾乎可以很簡便的在手機上檢索到類似的經典名言薈萃,甚至就算我們不主動,也會有這個那個的親朋好友將這類的訊息塞到你的眼前。當然,或許愈容易得到的就愈不懂得珍惜,但有時候就算只是一句平凡、簡單的話,若能細細的品味琢磨,也會有不一般的體會及效果。關於平凡的快樂亦復如是。 經常有人說:「人生晚吃苦不如早吃苦。」人生是很累的,你現在不累,以後就會更累。人生是很苦的,你現在不苦,以後就會更苦。這些話我們可以很容易的找到反駁點,因為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或許一生都不用吃苦,也不用受累,但同樣的,我們也可以拿出惠子與莊子的千古辯題來破解;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因此,我們知道,快樂與否既是狀態更是心境,人勿庸外顯其快樂,就像不必強求理解他人的悲苦;你的苦或正是我的樂,而我的樂卻未必能是你的苦。 人的一生總是在打磨中度過的,不同的時點有不同的人生及心境,就算是同樣一件事,在不同的環境及時間點,也未必會有相同的效果及體會。正因為人心的複雜與未測,所以能練就一顆忍耐、豁達、睿智的心,而有了這樣的情境及修為,或許幸福才會來敲門,快樂也比較容易長相左右。當然,你依然可以很容易的找到反證,駁斥這樣的論點,但到底日子是自己在過;表面風光到底是否等同內在如意,只能自己受,只有自己懂。 我們經常在網路、傳媒看到許多人的歡喜與哀愁。諸如,剛過去的這個年並不平靜,華航機師、空姐為了爭取自己的權益,無預警的罷工了。他們當然知道在春運期間罷工會造成何種影響與效果,或許這也正是他們無計可施或萬不得已後的舉措,但,在爭取自我權益的同時,消費者與客戶的權益呢?或許華航的資方、勞方,以及消費者都是被綁架或「被迫」綁架的那個,但在此之前,難道沒有更理想的溝通及解決方式?甚至會有更多的人問:為什麼又是華航在罷工?其他航空公司沒有飛安、勞工問題?福利不好,不能跳槽嗎?或只是吃定了國營的身世及與之伴生的傲嬌? 顯然事一旦被人搞複雜了,就很難快樂了!簡單的人追求簡單的快樂。每天設定一個小目標,每月達到一個中目標,興許二年、三年就能有個半大不小的成就,這樣的一個成就彰顯了自己的努力,成全了自己的因果,更在告慰自己的日子、人生沒有白過。萬物相生相剋,無下無上,無低無高,無苦無甜。與其奢望明天,不如珍惜眼前;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煩惱通常都是自找的。 穿過人海,坐看雲起,伴人間煙火,品一味恬淡,縱是平凡無語,亦是恬適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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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風華‧閃亮50
2018年,國立臺灣師範大學57級的學生畢業50年了。11月,「五七畫會」在「臺師大德群畫廊」舉辦「五七風華.閃亮50」聯展。我應陳素民老師之邀前往觀賞。 五七畫會,一個由民國57年畢業的臺師大藝術系同學所組成的畫會。如今的他們,跨越古稀,年屆八十,看飽了人生起伏,嘗透了命運順逆,猶互勉堅持著以飛蛾撲火的精神走在藝術的路上,50年來,持續論畫品茗、笑談刀筆,策辦班級聯展。 應邀觀畫,我想藉此進一步認識這個不老的獨特畫會。順著展場的布置,陳老師一一為我導覽解說: 1、翁大成 留學巴西,西方教授提醒他中國水墨畫的價值,鼓勵他將西畫的特色融入於中國畫中。回國後,除了畫畫,他也曾拍電影﹝背影﹞、﹝白痴的歲月﹞等,在永和開設畢卡索畫廊。早期專攻油畫、水彩,後專注於人物水墨畫。突破傳統國畫以花鳥山水為客體,故先後榮獲IMA國際美展、亞細亞國際美展、北京水墨大展等六次大獎。晚年,又回到油畫領域,以故鄉淡水及周遭的淡水河流域,呈現出台灣的鄉土之美。 2、吳炫三 深入非洲,深受非洲文化的啟示。創作上,不論題材、畫具,皆多元化,常常變動,不變的是旺盛的創作力,五十年如一日。國際級藝術家,作品展於台灣、日本、法國、中國大陸……,曾獲1978年十大傑出青年獎、1986年中山文藝獎、1988年國家文藝獎。作品典藏於亞洲、美洲、歐洲各地美術館。晚年,由西畫、雕塑回到中國的水墨。金門的台開老板贊助其作品,在金門的台開大樓、機場,有其親子造型的雕塑作品。 3、王美幸 五七畫會的熱心靈魂人物,情感豐富,愛歌愛舞,更愛深情的人世間。早期作品多人物寫生,畫親人、近人,晚年則以西畫為基礎,作琉璃畫創作,作品多花卉,充滿青春絢麗的色彩。自1983年起,每隔3年左右在台灣作一次個展,持續至今。在展場巧遇王美幸,人如其畫,陽光燦爛,活力十足。 4、邱秀霞 明倫國中美術老師,教學、作畫,參展,輔導過無數愛畫的孩子升讀美術系。熱愛古典音樂,常以水彩將欣賞音樂的感動入於繪畫中,喜歡畫花,尢其是玫瑰花。 5、陳和雄+趙鳳英 班對,共同畫名:無象和鳳。他們移居美國多年,伉儷情深,倆人共同研究「無象藝術論」,五十年如一日。依其無意無象,具象與抽象混合形式創制作品,並堅持共同創作交互完成每一幅畫,從其畫中傳達有象無象有意無意的禪味妙趣,得大獎無數,其傳略收入《世界華人藝術家成就博覽大典》,現為專業畫家。 6、王友俊 多次帶學生到海內外觀摩畫作。尤愛中國黃山,有16次上黃山的記錄,畫成黃山16屏。 7、劉美蓮+李謀誠 夫妻檔,浪漫天使與五七畫會功德主的組合。有一段少男、少女常在師大美術系門口約會的青春佳話。 8、蘇服務 任職大同工業設計20年。退休後,師事國寶級大師林之助,研習膠彩畫,畫觀音佛像。1993年起,陸續參展,2006年起,開膠彩班授課。2012年,75歲時,因爬高跌倒而昏迷長達1年半。大難不死,在天使太太的照顧下,2014年竟奇蹟似地再生,且再執筆,改畫鳥。 9、林崇漢 多才多藝。早期畫插圖、油畫。1983年曾獲中華民國畫學會金爵獎,舉行多次插圖、油畫個展,著作《中國近代繪畫史》,畫集《夢的使者》、《諸神黃昏》……等,晚年轉向中國書法。 10、江明賢 西班牙國立馬德里美術學院碩士,曾獲1988國家文藝獎,曾任師大美術系(所)教授、系主任、所長。以藝術為信仰,為生命的原動力,展覽、遊歷於台灣、法國、西班牙、日本、美國、中國大陸……。舉行多次江明賢作品學術研討會,有深厚的西畫基礎後,再回到國畫,一路走來,隨緣隨喜。 11、陳素民 五七畫會中的「浯江奇女子」。近年作品走向書畫合一,她突破書畫中「字不能當主角」的傳統,以寫大字見其膽識。因緣際會,成為菩提道上的書畫志工,立願「以書法弘揚佛法」,「和風」、「無諍」,仰望「彼岸」,「行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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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灣
金門舊稱浯洲,因產鹽,歷經五代閩主王審知墾植為漁鹽之鄉及元明清等朝開發,造就金門東半島上之金沙灣周圍鹽埕林立,按金門陽翟浯陽陳氏家譜記載:「始祖陳達公於五代後梁乾化三年癸酉(西元913年),閩主王審知旁求元光後,公與兄通同往,留通麾下,授節度使,加公承事郎,領父命,奏鎮同安浯洲鹽場,從之。」陽翟的開浯始祖陳達,就此登上金門島「管理鹽事」,可知金門島上早在五代十國時期即有鹽埕。到宋代熙寧元豐年間,金門才立都圖、納戶鈔,到了元代,金門開始設場產鹽至今已有一千一百年歷史,正式「建場徵鹽」,迄今已有七百多年歷史。 根據史蹟記載:金沙灣位於金龜山之南,受發源於北太武山南麓的金沙溪與沙美(尾)以南的後水溪匯流至金沙港之影響,慢慢沉積成為今日之文化園區、田墩海堤及沙美一帶之地理山水。早期的金沙港根據清代《金門志》的記載,晉室在五胡亂華期間因躲避戰禍移居金門時,以此為登陸之主要港口,當時的金沙灣可停泊同安、南安等內地來的船隻,且又產鹽,因此可說風華一時。元代期間金沙灣周圍設有官鎮埕、永安埕、田墩埕、浦頭埕、沙美埕等,包括斗門埕及南埕(今之劉澳、浦邊至瓊林一帶)、保林(今之西浦頭至古寧頭一帶)、東沙、烈嶼(今之小金門上庫至上林一帶)等10個鹽埕,中央為求實質統治與興辦教育,遂於金山鹽場之西設有浯洲書院,至明朝(1368-1644)統治,浯洲鹽產業到達顛峰,因鹽場多集中於沙美區,造就砂尾街(今之沙美老街)萬商雲集與百業繁榮之盛況。宋代金門屬於同安管轄,因此沙美可說是金門較早開發的地區,元代又在此建場徵鹽,並設浯洲鹽場司,一時人口增加,砂尾街(今稱沙美老街)即成為沙美地區幾個聚落的市集。清朝雍正元年(西元1723年)於金門置有鹽大使,管理鹽業,雍正12年(西元1734年)又將同安縣城辦事處移設金門,沙美依然設有浯洲場,當時金沙灣區之繁華景象可見一斑。然今因時代與環境變遷,風華不再,在金沙地區有識之士及相關人士大力推動下,又因兩岸情勢和緩,三通交流熱絡,若能結合金、廈、漳、泉之閩南文化精髓,並加入早期之文化史蹟,營造一個文化生活圈及閩南文化重鎮,則金沙彎的昔日風華之重現指日可待。 根據考古學家之研究,雖然金門自晉元帝建武元年(西元317年)至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的歷史,但經考古證實,金門早在7000-9000年前已有人聚居,其中以金沙灣北側的金龜山最早,約9000年前。因此,這也是金沙灣寶貴的文化資產,目前附近已設有銘傳大學分部及金門大學海洋邊境系,若能再結合金門大學閩南文化中心,發揮產官學資源融合,將周邊的生活機能加以規劃建設,結合自然環境與生態文化,打造閩南文化教育實驗區及發展文化觀光生活圈,將再次帶動金沙地區的發展與活力,重現金沙灣的昔日繁榮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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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柏村國小師長
民國六十三年,我從烈嶼請調回金門任教,被分發到柏村國小,跟我一起分發到柏村的還有李炷烽、李木本和蔡天福三位學長,加上楊天諒同學,儼然成了五虎將。 當年的校長是內向害羞、溫文儒雅的翁克樹先生,他喜種日日春,收成以後,賣給店家,貼補學校經費,所以播種、施肥、鋤草、澆水,他比誰都用心。 他喜觀課,會提前告知欲觀課的班級和任課老師,他看過我上國語課,認真的從頭聽到尾,課後給同仁回饋,態度總是和藹親切,用建議的語調希望老師精益求精,後來我到述美國小任校長,也學翁校長的做法,冀能達到教學相長的效果,營造良好的教學氣氛。 他很器重我,連出席村民大會和在士校舉辦的國慶閱兵預校,都要我出席,在料羅出席村民大會還好,比較糗的是在第三士校的閱兵,出席盛會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官,只有我一個是基層老師,更糗的是,這些大官都是搭乘吉普車前往,前呼後擁,威風凜凜,只有我是騎腳踏車前去的,幸好碰到騎機車前往的鄭錦章校長,他知道我是被抓公差的,就招呼我坐在他旁邊,免去了不少尷尬。 謝炳仁老師,一直是我非常懷念的長者。他家住料羅,放學回家後,用過晚餐,習慣再回學校看電視聊天,有時看到我和上述幾位學長還在備課,就用閩南語關心的說:「少年家,賺錢有數,性命愛顧,不要太勞累了!」然後二話不說,騎上機車到料羅街上買了滷菜、滷味給我們加油打氣,然後大家一邊享用,一邊話家常。 謝老師的子女甚多,家裡的日常開銷和經濟壓力不小,但他從不吝於給年輕同仁鼓勵,一碰到同仁有好表現,總會自掏腰包,增強秀出者的努力與付出,使每位受過他照顧的人,自然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關心與疼惜。 民國六十六年,在我的教學生涯中是關鍵的一年,這一年,家姑的三位同學都在金門當校長,分別透過她表達聘我前往該校任教的意願,當我正為去留猶豫不決時,謝老師說話了:「年輕人如果有機會,就應該到大學校去打拚,千萬不要窩在這一窟!」這一番話,促成了後來我決定前往金城(中正)國小任教的抉擇。 董群安老師,也是我時常要想念的。他是電視名嘴董智森(小董)的爸爸,當年,他和人稱「海龍王」的劉雨成(霖生)將軍,交誼匪淺,那時從柏村要到金城比賽,必須在山外車站轉運,山外到料羅的班次較少,每次帶學生出外比賽,常為交通工具所苦。董老師常商請劉將軍派遣軍車載運師生,給學校很大的方便。 董老師批改學生作業時,喜叼著一根菸,一邊抽一邊改,在抖掉煙灰的同時,順便跟同仁交談幾句,沖淡一下平淡的氣氛,他喜歡講笑話,一手毛筆字更是遒勁有力,有一次他寫了「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給我看,我問他在說誰,他只是笑而不答。 他自費刻了一枚口字型章,批改作業時就放在身旁,遇到錯別字,就蓋在更正欄上,要學生改正,這種一絲不苟嚴謹的態度,也影響了我後來的學習與成長。 可惜,這三位長輩,都已仙逝了;謝老師在我述美國小任內,翁校長和董老師是在我重回柏村國小任內,時間雖有先後,但我對三位的懷念和感激,卻只有滿滿的追思與永懷,沒有先後,沒有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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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宗祠‧詩山鳳山寺
臘月,泉州市威遠樓樓主吳培植,力邀金門吳氏宗親會赴他南安故鄉,參加中甲吳氏祖祠落成的祀典!首先,安排金門宗親晉謁泉州市「吳氏大宗祠」。泉州吳氏宗祠稱「東觀西臺」,坐落於鯉城區塗門街西段。原是明進士吳龍徵的府第,其官至東觀侍讀、西臺御史。清晉江吳魯考上狀元,也曾住此「東觀西臺」的四落五開間大厝。吳龍徵九世孫吳朝銓,慨然以其第之前三進改建為吳氏大宗祠,第四進保留「東觀西臺」故居。 祖祠迎面,抬頭見「記首世家」匾,開吳始祖泰伯公,遷江南斷髮紋身,史記列傳「世家第一」。孔子稱讚:「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狀元宰相」匾,吳潛,宋嘉定十年狀元。寧國(今屬安徽)人,入京參知政事,授右丞相兼樞密使,進封許國公。因忤逆賈似道,謫建昌軍,改徙潮州,再謫循州,賈似道派劉宗申投毒殘害,葬惠州嘉祐寺南坡。後其子孫遷入閩南,吳潛墓也遷至南安東田鎮。「狀元」匾,吳魯,清光緒16年狀元。道光24年生於臺灣他里霧菜瓜寮(今雲林縣斗南鎮)。五歲家寒從學,八歲其父率回晉江池店鎮錢頭村,光緒庚寅考上狀元。授翰林院修撰,後歷任陝西典試,安徽、雲南學政,吉林提學使等。辛亥革命後返閩,寄居廈門鼓浪嶼林家菽莊花園。民國元年逝,年68歲。宗祠龍壁也懸掛吳魯、吳鍾善遺照,子鍾善曾到板橋林家花園任教。 「東觀西臺」木屏題:「東壁圖書府,西園翰墨林;聞詩知國政,講易見天心」。泉州十三鄉,盡是黃龍族吳氏後裔,吳文化閩南傳遺緒! 翌日,參加南安市水頭鎮中甲吳氏祖祠落成的祀典、聚飲後,參訪南安市詩山鎮鳳山寺。廣澤尊王駕前參拜如儀,據說他是郭子儀的後裔,又稱郭聖王,是閩南四神之首的蹺腳仔神。尊王本名郭忠福,南安人,二月22生於後唐同光年間郭山腳下。父早逝,母在楊家當傭,他則為楊家放羊。楊家請風水師選穴,慢待了,把寶穴贈郭母,為郭父葬風水地。問她,想要後代做「一朝天子」,還是享「萬代血食」,她選了後者。遺骨碾碎,骨灰撒羊圈。然後帶子離開,遇和尚戴銅笠、牛騎人、魚上樹,即居停。母子離開楊家,一路大雨,看到一個和尚戴銅鈸頭上擋雨、牧童躲雨牛肚子底下、漁翁釣魚拉上了樹,便選此地居住。 郭忠福十六歲時,一天,突然帶著酒、牽著牛,登上郭山頂,坐在古藤上坐化升天,酒罈無剩酒,牛剩骨頭。母親趕來,伸手拉他的左腿,因此神像都塑造為右腿盤起、左腿下垂之姿。風水即時應驗一代神尊,享「萬代血食」,帶天命顯靈,守護一方鄉民,鄉人就在郭山上建立將軍祠,宋時郭將軍獲敕封三次,有明救民抵倭寇。清代,廣澤尊王在泉州禳除瘟疫和鼠疫,其信仰更從南安擴及整個閩南,又隨著移民遷徙而傳播到台灣、香港、東南亞等海內外各地。咸豐三年,廈門、金門有小刀會起事,波及南安,當地官紳受廣澤尊王託夢傳授,順利敉平。 這座廣澤尊王的祖廟為南安鳳山寺,配祀黃姓妙應仙妃,建於尊王坐化之地,詩山鎮坊前村。郭山(詩山)地形像鳳凰展翅,故又稱鳳山,各地分靈廣澤尊王的廟宇,也可稱為鳳山寺。1966南安鳳山寺文革中被夷為廢墟,今由海內外廣積資金,原址依山新擴建,廟貌雄偉,面對南安觀音山(很像台灣八里觀音山)。 我在金門收藏一尊有年代的廣澤尊王神像,是木刻的小八座,相當精緻古雅,1977我一時興起,親手製作一座小佛龕,題刻「鳳山寺」,尊王入座,高置我書房典藏,不做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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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其事
那水泥洋房,就位在城廂的蛋白區--從光前路26巷右轉經過童家大宅、南北西街的福德正神、城隍廟,再沿著紅大埕走到榕樹下。那會兒,榕樹下有販售大西瓜的人家,也有排班計程車,靜心地等待著揮手招車的客人。右前方的點券,藍色的牆面亮眼、排隊的人潮喧鬧著。隔著大馬路,88巷近在眼前。我快步穿過民權路,沿著88巷往前走沒幾步,左邊小弄裡,通往同學家的樓梯,就光明磊落、堂堂正正、不懼風雨地長在外牆上。同學姓舒。我快速爬到二樓,咚、咚、咚敲門大喊。紮了二個麻花辮的小主人為我開了門,她說:我父親在休息,不要吵到他。眉宇之間,透露一股英氣。 麻花辮女孩的父親、這個家的男主人,長得濃眉大眼、短小精壯,跟一般同學的爸爸有些不一樣。譬如,頭髮灰白、臉色蒼老了許多。譬如,他說出來的話,老是讓我聽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像我們在家裡跟長輩講的金門話。 那麻花辮主人的大頭照片,就印在1980年金城幼稚園的畢業紀念冊上。往後許多年,成了她我之間,唯一存在的記憶與念想。 那熟悉的名字,出現在1996年,中部某國立大學的畢業紀念冊上,奇蹟似讓我遇見。永久通訊地址留的是中和圓通街,符合了金門鄉親習於賃居、購屋、群聚在中永和的特性。按地址寫了卡片捎去,得不到任何魚雁翩然歸來。永久地址,原來並不是那麼永久。 時光飛逝,又廿年頭過去。我幾度請教估狗大神,不時沉浸臉書,多次搜尋,始終找不到麻花辮女孩的最新消息。不意在《烽火甘泉 金門高粱酒傳奇》書中,驚喜讀到: 「第六任廠長,舒政先生,任期:60年1月1日~65年6月30日。(西元1971~1976年)」 舒政廠長在書裡的照片,與我印象中的麻花辮女孩無異。 而念念不忘的麻花辮女孩呢? 2017年,在多次發動臉書搜尋之後,關注到音同字異的舒姓女子,私人信息往返,金門、中正國小二個關鍵詞,終結了二十年來的尋舒之旅。小學三年級就舉家遷台了,到底能留下多少記憶?我列出來的老師、同學名單,得不到任何點頭回應。 所幸,我代妳記得民權路88巷1之3號的樓梯,喚起妳記憶中近鄰金蓮淨苑的古樸。 我替妳記得西南門里公所前身的點券舖,讓妳回想起舒廠長買口香糖的往事。 我轉傳臉友當年應徵金門軍友社,蒙妳父親錄取,對他心存感謝之情。 我讀到令姐名字的由來,原來是妳母親生產過程中遇到驚險,提醒她將來務必既孝且慈愛母親。 臉海茫茫,我們終於得以網路上相遇,在睽違35、6年之後。而我,將為妳喚起更多「看我們多快樂,就像一隻小小鳥」的童歡記憶,也為妳搜尋更多關於舒廠長的其人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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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氣節與風骨
去年底,台灣九合一大選結束後,各縣市地方首長大幅異動,卻在行政體系上,出現了敗選者登上高位、領導指揮勝選者的官場怪現象,當事人固不以為意,但令選民錯愕不解,他們手上選票的價值顯然被大打折扣,縱然其支持的候選人當選了,對未來的期待卻已倏地銳減。 有人說:「這就是民主選舉制度,只能接受它,除非不要民主。」我則不以為然,這樣毫無簡單邏輯、違反倫理正義的作法,絕非真民主,更可以說是非常沒有文化的敗德行為。當「好官我自為之」,社會失去了是非、倫常評判價值是非常危險的事,而「為好官」有無水平、格調、風骨,眾目睽睽,料無所遁。 自古以來,「風骨與氣節」是中國讀書人終其一生追求的最高境界,也代表中國傳統文化最特殊的一環;從讀書人、知識分子、文人、士、及士大夫,由淺入深,自卑而貴,並非僅在「讀書」和「作官」二端點間直線往來而已,「學而優則仕」也還包含了必須具備的個人學識、性格、與品德條件。 所謂「士農工商」即意味著農是莊稼人,工是手藝勞動者,商是生意人,士是讀書人、以及因讀書而做官的人;認真來說,現代社會裡已難見到士或士人的身影,士不同於文人或知識分子,在於它具有特別強烈的「社會良心與良知」,並奉此為其終生最高目標與價值,雖至死而無憾。 《孟子‧滕文公下》稱讚:「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謂大丈夫。」這是讀書人成為「士」的準則。富貴不淫、貧賤不移是人格內在成熟、不為所惑的表徵,我們稱之為「風骨」,威武不屈則是以其堅定的信念,力抗外來壓迫,而不改變其態度的表現,此即為「氣節」;漢朝的蘇武因此載譽千秋,宋朝末年矢志抗元的文天祥被縛囚於地牢,寧死不屈下留下了名傳千古的〈正氣歌〉,其詩最後一句:「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不僅表明了身為「士大夫」應俱備的高風亮節的情操,他也為後輩知識分子做出了千古最佳典範,「讀聖賢書,所學何事?」為「士」者,能不淫,不移,不屈也! 士之高尚於文人,在於其有被人尊崇的「風骨與氣節」,我們常以「士可殺不可辱」、「士為知己者死」等形容詞來對士講信義、重情操的肯定,而今已不多見,試舉兩例:其一,數年前,陳水扁總統在就職六周年當天,誤把形容一個人惡貫滿盈的成語「罄竹難書」,用於志工團體上,本只是文膽的誤漏,不料當時的教育部長杜正勝為了阿諛當局而硬拗,竟在教育委員會中,說這是「形容該做的事情太多了,寫都寫不完」為「罄竹難書」下了新的註腳;此話一出,社會譁然並受到各方抨擊,但杜部長不肯認錯,真是好一個「好官我自為之」的典型表現。 另一個例子,是不久前、也是最高領導人蔡英文總統於新春贈送的春聯中發生,其春聯中引用作家賴和的詩句:「自自由由幸福身,歡歡喜喜迎新春」誤寫成「自自冉冉」,一時引起各方的質疑評論,此刻就有一批文人跳出來護駕,為其強詞辯解,最後蔡總統仍以「自自冉冉」的不自然面貌,向民眾拜年,異議者至此無言!平心而論,此事並非全部錯在總統,然而令人不齒的是,我們從中見識到當代某些知識分子的「沒風骨」以及文人的「無行」,是為正道者不敢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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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十三號碼頭」
高雄的「十三號碼頭」對家鄉年輕朋友,可能沒甚麼感覺;但對稍有年紀的人卻是印象深刻,一段難於抹滅的經歷。 不久前,一個僅有幾位好朋友組成的群組。有位好友前往高雄參加友人嫁女喜宴,利用其餘時間租了機車四處遊覽,並於群組貼出照片:蓮池潭、左營、瑞豐及六合夜市、市立美術館、愛河、駁二特區、旗津渡輪、哈瑪星、五福四路、西子灣等,差不多高雄主要景點幾乎都去了。 想起昔日,微微海風輕拂,椰子樹影搖曳下,我也曾經騎著機車穿梭於這些街衢巷道間。以高雄的幅員來說,騎機車旅遊簡易而便捷。曾寫過一篇「機車逛高雄」文中提到: 透過機車及地圖,我一步步認識一條條道路,建構起對這都會的認識。北起左營的春秋閣、蓮池潭,舊城牆,鼓山的美術館、愛河、柴山、壽山、西子灣,接著高雄港灣及附近的真愛碼頭、駁二特區,南至IKEA、COSTCO,更延伸海底隧道至旗津。 那是一段美好的時光,高雄的陽光總是黃澄澄亮閃閃的,有時待上數日、一兩星期、甚至長達整個夏季。傍晚時分,我喜歡騎著機車到哨船頭觀賞港灣水波起伏盪漾,各式船隻進出。或是「雄鎮北門」那處高地,看一輪紅咚咚落日漸漸沒入海平面的瑰麗滿天霞光豔豔。 群組又提到十三號碼頭,以及搭平快火車北上的辛苦往事。我的思緒也隨著翻騰活躍起來。昔時,兩岸對峙,高雄港的十三號碼頭是家鄉的對口碼頭。金門的戰備物資及充員的補給,是由登陸艦從這碼頭載運至家鄉料羅灣的。登陸艦除了軍事上的補給外,還兼具載運鄉人往來台灣金門。為了隱密,船艦通常於天暗時搶灘。旅客搭船必須於天黑前,往料羅灣新頭碼頭報到。等船時間長短不定,一般都要數小時,完全取決於卸貨的快慢以及潮水的漲退。夏天滯留海灘還好,冬天寒風瑟瑟刺骨,在海邊等候可不好受。 登陸艦卸完船艙物資,便是旅客搭乘時刻,通常,每位乘客會準備一張購自市面的塑膠布,進入艙內,見到艙底鋼板何處有空隙便將塑膠布鋪下,作為躺臥之用;所有旅客就這樣橫七豎八密密麻麻地躺著。船艙空氣是凝滯的,光線昏黃微弱,溫度悶熱。隨著船艦啟航,海浪起伏顛簸,暈船者開始暈船,嘔吐者開始嘔吐。此刻,空氣瀰漫著酸餿味、臭汗味、機油味,還有引擎轟隆不斷的聲響,令人震耳欲聾頭昏欲裂,旅客只得咬緊牙根忍著煎熬,一趟航程長達二十多小時。雖然折磨,但平心而論,在那艱困的年代,軍方已盡其所能,完成一次次旅客的運送任務。當在甲板上遠遠望見台灣海岸的一線光亮,最是叫人雀躍興奮,先前的痛苦難受一掃而空。船繼續前行緩緩過了防波堤,最後,停靠期盼已久的十三號碼頭。 其時,大部分乘客為家鄉負笈台灣各地的學子,其中不少人,在高雄火車站稍作休息後,還得趕一大早的平快火車到台北。當時,平快車票是沒劃座位的,若找不到位置坐,又得站上八、九個小時,隨著一路搖晃的車廂直到台北,是另一段艱辛的旅程。 反觀目前家鄉交通,有數家航空公司營運,每日各有數個航班。飛行時間只需一個小時便可抵達目的地。今昔交通,真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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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兜」,迎新歲!
今天是戊戌年的除夕,一般所謂的春節,金門人稱為「年兜」,是家家戶戶團圓的好日子,遊子在外打拚一整年,說甚麼也要趕回家吃年夜飯。因此,金門過年的台金交通,機位格外的難訂,給過年增添幾許熱鬧的氣氛。 想到小時候在家鄉過年,那是特別有味的日子,一般農家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但是到了歲末年終,過「年兜」是特別重大的日子。小時雖沒有吃「臘八粥」的習慣,然而到了尾牙,年節的氛圍就很濃厚,二十三要送神,接著要「採塵」、蒸年糕。 母親每年都蒸兩大籠的年糕,不要小看蒸年糕,那是有學問的,每次在鼎邊點插一炷香,看看點過幾炷,估量時間是不是熟了。可是也有一種狀況,任憑你點了三、五炷香,當蒸籠打開來一看,年糕還是生的,這就犯了忌諱。所以大人蒸年糕時,最怕小孩子沒遮攔,亂說話。 到了除夕這一天可就有得忙了,一早起來就要煮漿糊貼春聯,然後母親就要開始備菜、煮菜,準備中午拜拜的大事了。農民是泛神論者,不僅拜祖先,還要拜豬舍、馬廄、草間。母親忙不過來,這些都要小孩子去做,我們也樂於跑腿,因為要拜拜的地方很多,那時沒有冰箱,大抵都準備很多芋頭、筍片與大蒜炒肉,隨手一抓一盛就可以去拜了。 拜祖先是有講究的,我們有一個祖廳,母親要準備過年飯,上有「插飯春」與神馬,還要供上芋頭,而且要有芋子芋孫,祈求多子多孫之意,另外是長年菜,取其福壽康寧。因此,整個過年,拜拜是一件特大的事,把祖先與神明侍候好了,才是晚上吃年夜飯了。 八二三砲戰過後,農民的經濟普遍不富裕,平常一天三餐大抵多吃地瓜,能吃上白米飯的日子不多,只有過年這一段時間最豐盛,總算可以吃上好幾天。農民的收入既然不好,小孩子的壓歲錢當然也不多,有時給個幾塊錢,到我上初中了,才有五十塊錢的樣子,那就非常高興。 有了壓歲錢,初一就到金城看電影,看軍方的舞龍舞獅表演,那時實施戰地政務,金門沒甚麼娛樂,不過軍方把過年的氣氛,點綴得沸沸揚揚,在金門中學的運動場舉辦舞龍舞獅的比賽,整個操場擠滿了看客,過年氣氛十分濃厚。各個師團競逞其能,踩高蹺,舞蛤精,鑼鼓聲掀天價響,成為軍民心中難以抹滅的歷史記憶。 現在我不知不覺已上了孔子所說的隨心所欲而不逾矩之齡了,一路走來,見證了金門的跌宕起伏、歷史滄桑,屬於特有的機遇;老了特別喜歡回憶,或許這就是老人的通病。如果沒有過往,怎麼會有今天,所以今天是昨天的延續,這就是歷史。 每次回到老家古寧頭南山村,整個村落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比我更老的老人,看不到小孩的嬉鬧,少見鄰里的炊煙,那個空村無語的景象,跟我小時候有著十萬八千里的落差。 我回不到我的童年了,只能緬懷與父母親與兄弟姊妹一起過年的日子,那種戰亂流離而帶有苦澀的甘味。我無法像父母親這樣的拜拜了,趁此過「年兜」的今天,只能以心香一瓣,祈求祖先保佑,並祝福大家新歲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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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會
我們疾走如飛,繞過一條又一條街巷,深怕錯失什麼似地沿路懷著焦慮,只為趕赴一場期望已久的演唱會。那是2018年的最後一晚,101大樓附近許多路段都被嚴密管制,市府廣場上從四面八方陸續湧進許多年輕男女,大家各據一角,正等待倒數跨年,而此時才剛過八點。 無涯的時間恆久不變,變的只是數字的運行與轉換。那一張張綻放青春的臉龐和雀躍不安的身影,彷彿喚醒了年與年的更迭界線,向世人昭告一切將是全新的開始,處處洋溢喜氣與祝福的詞語,未來還有爆發的希望及無限的可能。面對節日,我早已到了不起波瀾的年紀,之所以選在這個擁擠時刻穿過市府廣場,主要是與友人約好晚餐後一起前往國際會議中心聽陳昇跨年演唱會。 在票務人員手電筒微弱光源的引導下,我和友人終於坐定位,但還是比預期開演晚了半個小時。置身於昏暗中閃爍霓紅光影的氛圍裡,風塵僕僕的我立即撫平情緒,聽著喜歡的歌手和他的樂團從舞台那頭傳來一首一首熟悉又迷人的曲調,像被魔法施以迷惑,沒多久, 我便完全沉醉在這些充滿渲染力的歌聲裡。 瞬間,週遭一切皆與我無關,所有觀眾全憑空消失了,僅留我一人面對舞台上的主唱者,猶如那則「人在瀕臨死亡前,會對自己人生進行一次倒帶回顧」的流言。說也奇怪,我竟隨著歌聲召喚,任由過往經歷一再襲擊,那些不堪的,殘酷的,黑暗的歷程一幕一幕躍於眼前,清晰如昨,最終我淚如雨下,久久不止。毫無防備勾起了與父母永別時的痛和一路照護時雙方所受的苦,彼此的磨擦傷害與深不可測的愛……。有些記憶相隔久遠,疼痛的力道在迸發的當下依然如此猛烈。我悲傷難抑,在幽暗的空間裡,透過音樂淘洗,脆弱的心原形畢露,讓我大可痛快地安心地淚流一場。 愈來愈搖滾的曲調,總算讓人轉換心境,回到從前某些個歡樂時光。我記得陳昇發第一張專輯時,我才十六歲,還是個聽卡帶的時代。那時總要存很久的零用錢,才能到鎮上唱片行買捲錄音帶,然後喜孜孜地和弟妹們圍坐在長廊下,將卡帶放入那台黑色錄音機內,再不停翻面播放陳昇或羅大佑的歌曲,一路聽到光碟崛起再至退燒;我已好些年不再關注歌壇動向,也不再買任何一張專輯了。 抒情曲目唱完,演唱會已過了二個多小時,此刻鼓聲作響,陳昇不改幽默:「我覺得演唱會好像現在才要開始。」我們放聲大笑開來。一派自然隨興,從不矯情造作的他,一路毫無顧忌開起政治玩笑。直到深夜兩點,這位大叔才要求大家一起倒數計時:「由我們來定義時間,而不是讓時間來定義我們。」說完,他把場次交給特別來賓,索性就躺在舞台地板上休息了起來。 六個多小時的演唱會精彩無比,即便錯過半個多小時也毫無遺憾。因住處離101大樓很近,往常多少有朋友會來找我跨年,順便步行幾步路去看個煙火秀,短瞬的璀璨與絢麗,像一夜而散的集體性高潮。幸好今年來聽陳昇,不必看煙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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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偶遇青春時
人生當中不少偶遇,曾在捷運站碰見王先正、呂坤和,在新北某演場,覺得來人眼熟,原是好久不見的李毓秀。同鄉,隔著台灣海峽,而能在茫茫人海遇見,實屬不易。或者選舉後,新科縣長楊鎮浯進昔果山謝票,我恰從後浦購物回,及時趕上,有了合影的時間。 偶遇總是難忘,尤其遇見的人刻在遠方。有一年春節,我在淡水遇見高中同學,我按著孩子的肩頭,輕聲說,「喊阿伯哪。」同學帶著女兒。她的小臉兒被冬風吹得凍紅,穿紅外套、戴紅花帽,非常喜氣。淡水老街是旅遊熱點,行人不僅如織,而且織得凌亂,情人兩兩成對、家族三五成群、青青學子團團圍聚,每種移動都是一種織法,沒想到同學左閃右閃、我與孩子東挪西移,竟會頭了。 我們只頓了一下,便認出彼此,「喊阿伯、喊阿伯」,我督促孩子。 關於人情稱謂,孩子向來拘謹,那一回也不例外,怯怯喊了聲阿伯,同學約莫是聽不見。稱謂不僅是稱謂,後頭有故事呢,待與同學父女分別,我才跟孩子說,他是我最要好的高中同學,住得也近,常在超商或者傳統市場碰著。 必須人生幾回寒暑了,才會興起可有久交的朋友之感?與朋友相識於青春歲月,相伴於初老時分,那是人生的幸福,所以我常問孩子,可有要好的朋友或同學?當長大了、成家了,或許距離遙遠,卻會留在朋友的敘述裡,如同童話的經典開場,「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當時不知道寒暑,我跟同學就玩在一塊了。我們是國中與高中同學,一塊健行,往山裡走、往溪邊行,包括名聞遐邇的中部橫貫公路。當時,台灣旅遊風氣未開,走訪太魯閣與天祥時,它們一如它們的地名,悠悠寧靜,完全不像今天,台灣與大陸旅客如織。 當時,是一九八○年了。二十多年後,也就是淡水巧遇後不久,同學移民巴西。幾年後他返台,我帶孩子與他們吃飯,一起逛台北車站地下街,買了巴西難以購置的《武則天》、《神雕俠侶》等連續劇當禮物。當年啊當年,我都忘了確切的年,但記得甄環還沒有傳,瑯琊尚未在榜上,韓劇《來自星星的你》還在遠方,否則,我當然奉上最熱的禮物,給心頭最熱的朋友。 那一回,我們且同訪高中老師,老師不禁問,花這般代價,花無盡的鄉愁,離台、入他國籍,值不值得?同學住巴西,並非如我之前無稽設想的住莊園、養小馬,而賴買賣中國結等東方飾品維生,一個月得做台幣三十萬業績,才小有利潤。在台灣苦,到巴西苦,老師不解,兩邊都苦,何不在台灣苦?妻子認識他二十載,說他現在老了好多,我卻覺得,他只是倦了。 有一回,約莫也十多年了,我與楊樹清伴行一小段路,該在西門站四號、往中山堂出口,我說與鄉親吃飯、喝酒,感受就是不同。同鄉是地緣關係,要能相識相伴,賴的就是緣與情了。 難怪,我對於淡水偶遇這事,記憶深刻。當時,我跟孩子剛買上甩炮與仙女棒,要到廣場上玩,我們攜手,穿梭如織旅客,尋自己的路,往廣場走,哪知竟遇上了,彼此停下後,也深刻年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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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公真人誕辰聯結的縷縷原鄉情
跨年的前一天,與么弟分別從台北、台南回到金門和二弟、三弟會合,次日,小三通赴廈門,僱車直奔安溪,再度踏上自己的原鄉,參加「光孝寺」董公真人誕辰廟慶活動與會親。 先君聯陞公原籍福建省安溪縣,世居龍門鎮光孝村洋忠厝。青少年時期正逢抗日戰爭與內戰,神州鼎沸,為避險而遠走他鄉;1946年冬,由廈門渡海來金門;1949年,兩岸分治,從此與家鄉斷了聯繫。80年代輾轉與數十年未見的兄弟和三位姊姊取得聯繫,兩度在新加坡會面,同胞手足之情彌篤。1987年,台灣開放大陸探親,次年返回故里,在父母的墳前,一炷馨香祭告雙親,傾吐無盡哀思,並斥資重修祖瑩,安奉先人靈位,彌補未能奉養、送終的遺憾! 此後,家鄉凡有重要公益事務及傳統民俗活動如:廟慶,宗族修譜、謝譜,皆主動捐獻贊助;且經常繞一大圈、不辭勞苦奔波金、台、港、廈三段航程及一趟陸路返鄉與會。金廈通航後,返鄉之路便利,時常率子孫回鄉認祖會親。對筆者來說,夢寐以求的原鄉之旅,是2000年軍職退休隔年的2月28日,隨同父親回到故鄉,參加「華堂府」祖叔公出巡遶境的刈香活動。之後,陸陸續續往返大約有二十回;尤其是,座落於龍門鎮光孝村的「光孝寺」董公真人誕辰廟慶活動,必定跟隨雙親回去獻戲酬神,虔敬祭拜,祈求保境安民、庇佑黎庶。 「光孝寺」相傳始建於宋,寺內主奉董公真人、六祖禪師(和尚公)、李公元帥(中壇元帥)、黑虎將軍、如來佛祖、配祀境主尊王等,歷史悠久。寺廟背倚虎頭山,面向依仁溪畔,遠山聳翠,清水臨前,香火鼎盛。惟因世道變幻,兵燹戰禍及朝代更迭,寺、院、庵或被毀,或傾圮。大陸改革開放以後,中共頒布「宗教事務條例」,認可宗教活動「親善、博愛、團結、發展」的宗旨;所以,現有廟宇乃1993年海內外鄉親積極捐款、籌資,依原坐向重建。 每年的農曆11月27日乃董公真人壽誕,「光孝寺」境內爐下信眾分五股〈角落、腳頭〉輪值,也就是每年由一股負責主辦,為神明祝壽,信眾們虔誠的敬備牲資酒禮、花筵果品、冥金財帛犒賞軍將;並獻戲酬神,熱鬧滾滾;加上既定的科儀程序,圓滿了祝壽慶典。由於五年輪到我們這個「腳頭」主辦一次,我先後於2008年12月22日〈農曆11月25日〉及2013年12月27日〈農曆11月25日〉隨著雙親回到老家,父親皆虔敬的獻戲酬神,並藉著這個活動,與家族的親朋好友聚會互動,增進情誼。 今年的元月2日〈農曆11月27日〉董公真人聖壽千秋,「光孝寺」佛誕慶典活動再度輪由我們這個「腳頭」主辦。先君雖然已經辭世,後生自當懍於其對故園的鄉土情懷,承繼素願,所以早在半年前就開始籌劃,聯繫安溪及海外的家族成員,委請老家的二堂嫂幫忙登記演戲日期,以安排行程。我與三位弟弟,於去年的12月31日〈農曆11月25日〉回到光孝村,循例參與董公真人壽誕廟會活動,會見親友。 施姓堂號「臨濮堂」。先祖父登山公是圍內施氏第27世,枝繁葉茂,如今已蕃衍至31世。藉著五年一輪的「光孝寺」慶典,分散海內外的族裔像侯鳥似地歸巢團聚;在內地的不說,遠在異域、旅居新加坡的堂弟進法子孫三代七人就到了五位;而大堂兄傳芳的千金淑娥也偕子女從新加坡回來參與盛會和省親。 相聚的時光雖然總是那麼短暫,但每一回返鄉就是家族情感的凝聚與增進。隨著這次董公真人壽誕慶典的圓滿落幕,大夥意猶未盡的話別,依依不捨地互道珍重,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有一說,這次的離別是為了下一次的相聚,親們,就讓我們期待那一天早日到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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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離模樣
「年輕、輕狂,活得不現實,熱愛張愛玲;熱愛詩,還活在不想長大的那天,投入生命於找尋不憂鬱的光亮,渴望並害怕被看見,畏懼自己的一切骯髒,咖啡成癮。……我就在你內心深處,把心掏開來找吧!」 「我就在你內心深處,把心掏開來找吧!」迷離倘恍的囈語、述說、呼喚!這何嘗不是初見時的靈動:併修我國文、文學賞析,來自台中潭子的大一新生林暐哲的呼喚…… 這位華文系的大一新生,初次點名時,就直覺靦腆;卻又有幾許期待眼神,有一股莫名的,一種股如拜倫式英雄的憂鬱;卻又不是強說愁的賦詞少年,是張愛玲的餘韻?或是廖玉蕙的流風?我不知、無解,這是我的暫序。只覺得他內心深處,似有一股他甚至不知的意識,正日夜流浪著!那股時而激盪、時而奔流、時而停泊的心靈河川,有時快、有時慢,有時波濤洶湧、有時迂迴緩流,看似清澈見底的清流,水深處卻常晦暗激流,不禁讓我想起多年前,有感而作的現代詩─「無題」: 「風動、禪定,你終於來了!混沌的紅塵,閒散的身影,筆墨因你而甦醒,遞嬗出人間一縷驚嘆。悠悠人間,拈花微笑,且以紅塵之念,假汝之名,暫為序!」 直到期中後,看了他的報告,幾多印證了我的直覺!他早在上大學前之暑假,已出版了第一本新詩選集:《模樣》!這本由白象出版社初版之袖珍型新詩集,小而美,小而雅,正如我國文課第十七講「新詩」之副標題:「禪客相逢只彈指」一樣,不需世間之繁文,更不必紅塵之縟節,點到就好,意在靈動! 姑不管名為新詩或稱現代詩者,其特色除無需恪守平仄、協韻等規則外,強調的是自由、活潑,尤其是靈動的意識。但也因如此,卻又往往使人誤以為,只要是白話文就是新詩。以至於很多不會寫詩,甚至散文與詩都不分的人,也全來寫詩,進而導致了我國有史以來,詩格最為世俗的現象! 不可諱言,時至今日,仍有許多人對新詩沒有清楚概念。但淺見以為:詩者,意在呈現內心深處的靈韻,但如何將此靈韻宣洩出去?各有法門。或用標點符號;或用空白;或交叉運用,如周夢蝶「十三朵白菊花」。然乾淨、簡潔、禪意,應是新詩之靈魂所在;「禪客相逢只彈指」之立意也。而暐哲這本詩集,已涉此機。 「我為了你撕碎了宇宙;卻還是看不清你的模樣!我終日為你歌唱;卻沒有一首歌足以表達我對你的複雜情感!」(標點為本人代填)正是以空白來述說留白之意識:游心所在,以宇宙八荒的色相,為賞玩的對象,藉以窺見心靈深處的告白,使人類心靈的美,人間化! 「緊繃的琴弦,還在等待來彈奏的那個誰(空白……)因為我要看清,你的模樣(空白)」夾雜空白與標點,不正反映暐哲內心深處那股:時而激盪、時而奔流、時而停泊的心靈河川?正所謂一片的春色,寄托於數點灼灼桃花;無數的生機,悠揚於寂人孤舟中;這就是暐哲內心的模樣! 但正如他在課堂上所言的:「第一位恩師是廖玉蕙,再來是張愛玲,至於倪振金老師,卻分不清到底是貴人或第三位恩師」一樣,因為「我始終看不清 你的模樣」。這就是林暐哲;這就是他的《模樣》新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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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書坊 點亮老街新的一頁
隨著科技進步,個人書寫成為流行,出版已不是夢想,近十年來,地區鼓勵出版已成趨勢,讓民眾擁有第一本著作者越加普及。而為因應個人出版年代的來臨,當下隨選隨印的模式相繼產生,讓想出書的人有更多更適切的選擇。 年底前,臨近後浦內武廟旁的「舊事書坊」咖啡店正式開張,女主人因為女兒就讀金大,也興起在這兒設立一家結合編輯出版服務的復合式咖啡店,讓民眾可以在此茶敘聊天,舉辦輕型讀書會,甚或可向女主人請教或討論個人出版事宜。 本身具有編輯出版實務經驗並嗜好咖啡的店長Selina Lin,期待藉由個人專業與興趣為大家服務,歡迎地區熱愛閱讀書寫與出版的民眾,多多蒞臨書坊進行交流與分享。 舊事書坊是咖啡坊,是簡餐店,也是書坊,是一間多元經營的輕食書坊,有咖啡香、有茶香、有米香、更有書香。開張後,即吸引著地區民眾光臨品嚐與逗留,或召開讀書會,或進行茶敘,或討論個人出版事宜,在在都充滿喜悅。 舊事書坊開張後,據義誠報知店長是陸官49期老弟馬駿逸的夫人,因而我們抽個空揪幾位老友到店裡去拜訪,這家位居莒光路老屋的書坊,店內舖設極其雅致舒暢,一進門即看到迎面而來的書櫃陳列頗為特別,展現著店長是位有品味的人,點出書坊除了咖啡香與茶香外,同時也提供書寫與編輯出版服務。 話說昔日傳統出版都受限於紙張數量,每版至少要印刷500本以上,現在藉由科技之便,因地制宜有著隨選隨印的便利,出版者要印個三五本都可以。出版後再將個人著作圖文檔或存成PDF檔保留下來,是絕對有必要的。不論未來是否要再版,將PDF檔存放在電腦或手機,即可當作電子書來閱讀與分享,非常方便。 品咖啡,聊出版,走進舊事書坊也能一圓作家夢想。每一個有咖啡香的地方都是分享好所在,在首次造訪舊事書坊之後,當天即看到老友蕭蕭在臉書分享到書坊舉行讀書會心得,不久,我們幾位軍校老友也相繼再度蒞臨,同時也在店裡用餐,為保持食材新鮮度,用餐都要事先電話預約,俾便店長當天趁早準備。餐點是使用特製木質便當盒裝著,菜色分明,輕便又可口,除了在書坊用餐外,該書坊也提供訂購便當服務,民眾也可打電話訂購。 幾次舊事書坊的相聚,氛圍都極為清淨融洽,老朋友相揪談天說地,隨著一口口的咖啡香,同時也啜飲著昔日的歲月。近期的一次聚會,恰逢假日,店長Selina Lin就讀金大的寶貝女兒也在店裡幫忙,熟練的忙進忙出,真是乖巧懂事的好幫手。 一家舊事書坊咖啡店,因為店長Selina Lin老公是陸官老弟而與大家更加熟識,我們的多次蒞臨,頻頻感受到多元清淨的溫煦氛圍,找一角落坐下來,品啜著一杯醇香咖啡,總會有無限的驚喜。 舊事書坊,不論嗜好咖啡香的您,或是準備個人出版事宜的您,都可抽空來此坐坐,讓心情放鬆、放空,或許更能抓住那一點靈感,為個人著作灌注更多養份,為青春歲月留下可貴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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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厝「復一亭」的錯字
金門有座太武山,山下有條蔡厝古道,古道口建了一座「復一亭」,亭子有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刻著一句詩,八句組合起來,正是出生於蔡厝、十九歲就中進士的蔡復一(1576-1625)某年返鄉上山時所寫的一首七言律詩。那首律詩寫得很好,南明永曆十五年(1661)潤冬月,盧若騰(1600-1664)、王忠孝(1593-1666)諸人遊太武山時還一同步韻唱和過。建復一亭者選刻該詩,是內行人,只可惜刻的時候刻錯了,而且一口氣出現六、七個錯字。 金門名人眾多,允文允武的蔡復一的知名度又是當中數一數二的,所以《明史》卷二四九曾為「經略五省,提調兩省」的他單獨立傳,而進出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的金門文人也就只有他這麼一位。直到現在,金門島上還普遍流傳「七鶴戲水」的傳說,說蔡復一「殘掉了一目一手一腳又麻臉駝背的樣子」乃受傷白鶴轉世投胎的緣故,蔡厝的蔡氏宗親會藏有一幅「蔡復一畫像」甚至畫出了他右眼微眇的模樣,每年祭祖時還會特別迎請出來祭拜。他和他家人的民間故事非常多,據傳他的妻子正是潤餅的發明者。 民間傳說嘛,姑妄言之,姑妄聽之,金門人喜聞樂道歷史名人蔡復一的傳奇故事,本無傷大雅。但是,錯刻這位金門大文豪的詩作,就又另當別論了。說真的,我絕不相信金門縣文化局等單位會繼續坐視不管。問題是,蔡厝「復一亭」的錯字該怎麼改才對? 就現有文獻來看,蔡復一那首登太武山詩,以明刻本《遯菴詩集》卷四所刊為最早,該詩原題:「故鄉浯嶼海水四環,余家負海印山上,多名蹟,秋歸旬日,僅一陟其顛,匆匆無暇,聊一詩志之,俟他日悉賦也。」詩曰: 仙嶼孤懸雪浪春,桑麻舊話課鄉鄰。 飲從十日抽身暇,山別多年入眼新。 小鳥呼名時報客,幽花迷族卻依人。 雲巖月照香泉好,一酌松風濯世塵。 蔡厝「復一亭」的石柱上,把「雪『浪』春」刻成「雪『垠』春」,把「入『眼』新」刻成「入『跟』新」,把「『時』『報』客」刻成「『報』『時』客」,把「一『酌』松風」的「酌」字右邊的「勺」刻成「勻」,這些地方照改就是。 比較傷腦筋的是第六句,亭柱將「幽『花』迷『族』」刻成「幽『芲』迷『徑』」,「芲」可做為「花」的古字,不改也行,但把「迷『族』」刻成「迷『徑』」需不需要改呢?因為如果我們翻檢《金門志》、《金門縣志》的藝文志,確實也都引作「幽花迷徑卻依人」沒錯。 不過,我個人主張要用就用最早的版本,因為「迷族」改作「迷徑」並被誤冠以「九日登太武巖(巖或作山)」的詩題,應該是光緒八年(1882)《金門志》刊刻之後的事。原詩題目並非「九日登太武巖」,第六句亦以採用原始的「幽花迷族卻依人」為宜。 蔡復一的這首名作,金門大學洪春柳老師《浯江詩話》選譯過,但因所據版本不同,所以我特地商請在成功大學中文系傳授詩學的陳家煌教授加以重譯,以供讀者參考:「金門像仙島一樣孤懸在雪白浪不斷地湧來的大海之中,我回到故鄉與同鄉的人和以前一樣談起桑麻相關的農事生活。這次有十天從公務抽身的閒暇休假時間來與大家飲酒,便來到睽違多年的太武山中,欣賞到的山中景色卻因生疏而感到新鮮。在山中呼叫著小鳥的名字,小鳥也以鳴叫聲應和著我,讓人分辨不清種類的幽靜花叢,像依戀來此山的客人一樣沿路聚集綻放。高聳入雲的太武巖及月照香泉的浸月池都是山上的勝景,喝著茶酒聽著松風時,便能洗去塵世間惱人的俗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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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遊課
那不教我們班數學的老師從遠處款款走來,瘦削的身形沒有曲線,然而婀娜的行路姿態,卻如楊柳般風中搖曳。他穿著緊身上衣和褲子,也許因而看來更加清俊。須臾,在大家面前站定後,我注意到他還配著簡潔風的黑框眼鏡,說話前先輕清嗓子,一邊捻起蓮花指扶著鏡框,一邊忸怩地告訴我們,從今天開始,每天放學後,大家都要集合到操場上練舞唷。那「唷」的尾音拖得老長,在悠長的音韻裡,他完成了一連串扶額、撥髮、曲線流暢的小臂下垂動作,最後兩手溫柔地交握在小腹間,那剛巧是孩童的我視線所及之處,我清楚看到他細白纖長的手指,正無力地披垂著,而月牙兒般的指縫裡,沒有一絲污垢。 又清潔又奇特的老師,文質彬彬不教數學卻跑來陪我們舞蹈的老師。那天之後,一群小女孩開始隨著音樂節奏,學習小跑步入場的隊形,站定後一旋身,立馬扭腰傾斜45度角,「採一把茶葉籮裡裝喲籮裡裝」,然後還得雙手捻起蓮花指,唇邊浮出一抹羞怯的微笑,假意望向遠方並不存在的「情郎」,這是採茶謠基本動作。老師會在旁邊款擺著腰肢應和,一邊柔聲地提醒「微笑,微笑」,一邊忍不住隨著音樂輕哼起歌詞。日後王菲有張專輯名為〈唱遊〉,標榜曲風、音色、唱腔的嘗試與創新,那是對音樂本質的反省,但我更喜歡王菲歌聲裡那種「且唱且遊」的自在與天然。當時的老師,就是活在唱遊世界裡自在的狀態,但那自在卻不是常人眼中的天然,有家長背地裡掩口偷笑著,喚他是那名「查某體」的老師。 淳樸的離島小鎮、久遠古老的年代,我不確定老師經受過多少異樣的眼光,但可以確定的是,放學時鮮見他與男老師們並行著談笑。有時舞練得瘋了,不免影響到小考成績,那名唇邊蓄著鬍髭、行止落拓不拘的老師,會用龍飛鳳舞的紅筆,在隨堂測驗本頁末瀟灑寫下:「何以如是?舞跳,書也要唸」的警告。通常,他們不與教舞蹈的老師相往來,男人要有男人的樣子,大步流星邁開步伐才是正道;扭腰擺臀,那在日後叫「娘炮」。然而我喜歡娘炮老師,我清楚記得他眼神裡的激賞與笑意,他蹲下身來對我說,這麼柔軟的姿態很棒,等宮燈舞練完,我們來編一曲百花仙子,讓你當主角。 宮燈舞是老師的拿手絕活兒,我們一夥孩子跟在他身後,學著右手提燈、背過左手,戰戰兢兢地踮起腳尖,隨著古典而優雅的節奏款步入場。那手上的宮燈千變萬化,一會兒需提到臉龐前,半遮半掩半嬌羞;一會兒又得疾步轉換成同心圓隊形,仿照扇子舞般,將宮燈自下而上快速旋轉著。舞台上表演時,我們不斷抿嘴輕笑,感覺豔麗的唇妝有種奇異的風味,因而忘了老師賽前的叮嚀:上台一定要大方地笑唷。什麼是大方地笑?因為少了如花般綻放的容顏,那回比賽,我們輸給了實力強勁,且特地請來地區藝工隊指導的友校表演。然後呢?然後我的花仙子不知為何也無疾而終了。 老師後來是否還教舞蹈?好久不曾再有他的消息。多年後我偶然聽聞晨起運動的母親,笑吟吟地提起晨舞團裡有老師的身影,「你們那老師啊,他跳起舞來比女人還軟韌哩。」越數年,我又在聚會裡聽聞有同學返鄉,偶遇仍然喜歡上市場採購生鮮食材的老師,街肆間佇足問候,聊起師母的病情,他當眾嚎啕大哭。好樣的老師,還是堅持保有天然自在的模樣。但是老師,你還欠我一支百花仙子舞,欠我一個主角夢,這事我可永遠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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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廈漳泉共榮圈
──讀王水彰博士編著《金廈漳泉區域協同發展實錄》有感 最近我和王理事長水彰博士,見面多在金門縣立游泳池SPA區裡,記得我從金門日報新聞報導中,獲知水彰博士榮獲民國107年全國榮民楷模,我欣然寫了一副中堂向他恭賀,書曰:「服務桑梓、金門之光」,拍照傳送他的微信以及上傳臉書,原件帶到游泳池櫃台,煩請服務員轉交給王理事長,他收了後,又請櫃台轉送給我,他的大作;《金廈漳泉區域協同發展實錄》一書。以前王博士也曾送我《明代金們先賢述論》,他還出版《金門呂厝村史》、《活樂金門、生活智慧》,王博士每天都會將生活智慧語錄,PO在微信、賴等群組與大家分享,希望大家都能福慧兼修,身心自在,他用心良苦,連續每天PO文已有三年之久,到今年元月才宣告停止。 我承蒙王博士的關照,是從68年8月起,我擔任金沙國中校長,他選任為沙中家長會會長,他對學生地照顧、對學校校務的資助支持,不遺餘力,令全校師生、家長們皆感敬佩!71年8月我帶著感恩的心,轉任金湖中小學,才知道王會長除了奉獻沙中外,對社會也作出了許多善行義舉,更讓我感佩不已! 102年王水彰擔任金門縣黨部志工團長,我擔任他的副團長,在主委林芳旋將軍領導下,志工們響應主委的號召;「你張嘴,我跑腿;你出口,我來走」,大家下鄉走訪鄉親,發掘民眾困難問題,王團長更是出錢出力,勤張嘴、勤跑腿,為黨為國為金門,貢獻心力,慷慨解囊 105年王博士選任金門縣好人好事代表協會理事長,我選任常務理事,凡召開理監事會或是會員大會,他都自掏腰包請大家餐會聯歡,承辦全縣好人好事代表表揚大會活動,他為了讓得獎者與家屬更高興,也請大家到餐廳共餐歡樂,他所到之處就是要讓人皆大歡喜,真是一位喜捨菩薩,處處行菩薩道的大好人。 王博士為感念廈門大學從104年〈西元2015年〉禮聘他,為「兩岸協創中心特聘研究員」,研究兩岸公共事務案件,他為不負廈大期望,自費出資15萬元,出版圖文並茂地《金廈漳泉區域協同發展實錄》一書,全書512頁,約計25萬字,堪為巨著大部頭書籍,他出錢出力花時間採集,可以想像是一位熱心公益,樂於奉獻,服務大眾的善知識,從他曾任金沙鎮代表會主席、金門縣諮詢代表〈議員前身〉、金門縣議會議長、國大代表、行政院政務顧問、金門縣紅十字會會長、金門家扶中心主任委員、金門縣退伍軍人協會理事長、金門縣愛護水資源協會創會理事長、金門獅子會會長、金門王氏宗親會理事長、何浦國小校友會創會長等職務地表現,都可看出他熱心熱情為鄉親,為兩岸公眾服務,出錢出力、貢獻智慧與心力。 《金廈漳泉區域協同發展實錄》一書,完整記錄金廈漳泉區域交流實錄,取材於〈2015-2017年〉台灣政權二次輪替前後,金門日報、大陸媒體相關報導資料,該書區分十章;宗族、宗教、民俗文藝、體育、學術、青少年活動、金廈海域海岸事務、小三通發展、官方互訪、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協同創新等交流活動。王水彰先生因就讀福建師範大學博士生時,親身參與投入運作,實踐力行,他為自身地犧牲奉獻、熱心參與留下歷史不朽的記錄。並希能提供兩岸產、官、學、民間社團等作研究之參考,特別是在學術研究上可作為論述的依據,誠如金大校長陳建民在推薦序說的,該書深具有提供從事兩岸學術研究工作者參考之價值。王博士整理編撰此書可謂利己利人,其影響必定深遠。 王水彰博士表示,希望兩岸透過金廈漳泉閩南文化的交流,融合突破。從地域關係來看,金們應在乎兩岸和平的維繫,發展成為「金廈漳泉共榮圈」,配合大陸所提倡的「廈漳泉同城化」的構想,相互融合,互動互利,促進共同發展,金們才有翻轉的機會,金門可為兩岸關係重新搭橋,發展新局。依據最近民調稱;「兩岸要和平發展,就要只談經濟不談政治」,金門希望成為經貿自治實驗區,與成為兩岸和平試驗區的試點城市,可鑑金門有勇以承擔的信念,要為中華民族的和平共榮,恪盡一己之力。我們要從金廈生活區,進而發展到金廈漳泉共榮圈,則金門甚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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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斷與懼戰
有人說人的一生就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有些人選擇璀燦輝煌,但大起大落,暴漲暴跌;有人平淡庸碌,但一帆風順,安安穩穩,不同的人格特質和態度,編撰出不同的人生劇本。最近看了溫州一家人的影片,描述溫州人周萬順一家,在一九八○年代初,還只是與妻子和一雙兒女相依為命的窮苦農民,溫州創業潮興起時,大膽的他毅然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讓13歲的女兒跟隨表舅去義大利上學,自己則把老房子賣掉,帶著妻子趙銀花和16歲的兒子背井離鄉來到溫州,賣鞋子、做鈕扣,後來甚至到陝北開採石油,一家四口人的命運被徹底改寫,勇敢的決斷帶來改變,溫州人那種大膽決斷在異域開疆闢土,吃苦耐勞,屢敗屢戰的精神,實在令人動容。 人生的很多重大決定,有時候必須當機立斷,當時機來臨,有時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考慮,但又必須立馬作出決定,當然不決定也是一種決定,但不作決定的結果,只會貽誤機先,喪失良機,韓戰初期聯軍統帥麥克阿瑟大膽的作出決斷的作戰計畫,那就是「仁川登陸戰」,因為仁川港有著由巨大的海潮落差,最高落差達幾十英尺,而幾百上千萬年淤積的爛泥形成的灘淤寬達24公里,是「世界上最不宜進行登陸作戰的港口之一」,能在仁川成功登陸的機率為5000之1,然而麥克阿瑟力排眾議終於得到了總統的支持,出其不意的決定,最終完成了登陸,取得勝利,仁川登陸的作戰也讓這位美國將軍晚年創造了一個能夠永載世界軍事史的作品。 人對未知未來事物總是有畏懼感,下決定之後不知是否能成功?因而選擇逃避決定,但是征服畏懼、建立自信最好最快的方法,就是去做你最害怕的事,直到你獲得成功的經驗。去年一月份我帶著家人和親戚一行六人到日本大阪自由行,回程時因上錯了月台,機場快線多等了30分鐘,等到趕到關西機場,離登機時間已剩下40分鐘,離報到截止時間前30分鐘已快到,我當下和太太兵分兩路,由她帶著她姐一家四口,我則趕去找捷星航空報到櫃台,在偌大的關西機場找到捷星航空報到櫃台,櫃台小姐說報到時間截止了,經我再三的央求,她同意再等幾分鐘,後來老婆和連襟一家終於趕到,行李也無時間過磅,直接送上飛機。而我們6人則厚著臉皮硬著頭皮,向前面大排長龍等候的乘客拜託,讓我們先通關安檢上機,終於在飛機起飛前8分鐘登上飛機,大夥才鬆了一口氣,真是「趕搭機」驚魂記。事後想想,如果當時沒有當機立斷,單槍匹馬直奔報到櫃台,報到截止前找到報到櫃台,並拜託櫃台小姐等等我的家人,那時一行人行動緩慢耽延,恐怕要流落異鄉,吃住和交通都會成問題了。 「只有較好的決定,沒有最好的決定」,這是我大學導師分享給我的座右銘。也影響我以後在很多事上作決定的態度;人生沒有彩排,生命無法重來,不管任何決定,總是一種決斷;人生沒有完美的決定,只有不斷學習和成長的決斷,必須毫不畏懼地大膽面對、勇往直前,忘記背後,努力面前,才能不斷獲取成功的經驗和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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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中的一個座標
前水頭聚落有段歷史需要被記住,記住了心裡才有底,不會無所適從;有些風景應該被看見,看見了心中才有數,不再走馬看花。 去年寫了〈守望那段明朝的時光〉,記述前水頭五十四號宅邊,原有一塊明隆慶年間的「李明忠夫婦墓道碑」,今已被移至文化局園區碑林,是前水頭聚落僅存的明朝文物,它可是歷史的標記、是故事的開始。 期望將墓道碑移回或複製與基座重新組合,展示於前水頭聚落,彰顯時代的延續與文化的脈絡,驚覺墓道碑的基座早已沒有蹤影,被現狀擊中的我,感到惶恐不安。這些年現實發生變化,生活開始繁雜,聚落接受各式各樣的進程,許多老東西與舊事物都變得模糊不清或逐漸破損,曾經結實的傳統變得不再完整,曾經熟悉的歷史亦產生扭曲變形的現象,一夕之間,眼前的景致變得陌生,我感覺一絲涼風吹進心坎。 站在前水頭聚落的一隅,望見翻新的閩南建築,瞧見華麗的番仔樓,卻看不清隱身在其中的歷史與精神,我看了很多很久,無法將意義與文化連結起來。眼前缺乏清晰的細節與感性的述說,一切都是碎片化的,必須把它們黏合起來,再小的事都可以塑成意味深厚的故事。 這些明朝的景物經歷日月更迭,接受社會變遷,本身就是精彩的、悵觸的,應該翻出來好好曬一遍,因此,我萌生尋找墓道碑基座的渴望。 時序繼續,搜尋也在繼續,我一直都在找。 一彎彩虹在天際顯現,起初有些淡薄,突然變得鮮豔,甚至有些斑駁陸離,恍兮惚兮,炫麗的色彩中,世情世態如鏡像呈現,我看見文化的傳承與保存發生了裂縫。 彩虹誘導我走至前水頭五十二之一號前面的路旁,驚見被遺忘的基座。基座是梯形的花崗岩,下方長約107公分,寬73公公,四面的高度不一,分別為73、64、63、54公分;上方長約97公分,寬約50公分,中間有凹槽,外寬內窄,用來嵌入墓道碑,槽深12公分,外長38公分、外寬23公分,內長26公分、內寬20公分。 基座上半部沾染紅土的痕疑,下半部一塵不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在腦海中打撈記憶,想起小時候在前水頭五十號附近玩耍,當時有塊不起眼的平整石頭,一半埋在土中,一半露在外頭,玩累的我或坐或躺在這裡休息。今若非鄉親起造屋舍,以起重機移動數噸重的石塊,怎能重見天日? 原來,那時候基座以倒置的方式埋入土中,明朝文物近在咫尺,我與明朝的距離卻這麼遙遠。這使我深刻察覺,不書寫這些過往就會錯失良機,不維護這些文物就會愧對歷史。李姓於元朝最早進住前水頭,稱為奈社李厝,位於前水頭中界,與前水頭蔡氏具有姻親關係,而李明忠夫婦墓道碑是進入村落的指標,告知世人小村落有名揚四海的科舉文風,並引導兩座明代李氏官墓,一座在獅山下李明忠墓,明隆慶元年(1567)丁卯科舉人,另一座在前面山中路,李明忠父親李煌墓,明弘治十七年(1504)甲子科舉人,皆為四百年的文物,如今基座再次發現且完整無缺,應當將歷史現場還原,讓這些人文景觀得到令人注目的機會,凸顯聚落的人文價值。 墓道碑基座是時空中的一個座標,標示著前水頭聚落複雜和悠遠的脈絡,指引我們進入歷史的深處,用心探索發掘這片廣袤而厚重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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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走進來
自主移動的人們常常來來去去,但近期臺博館首度來金門文化局巡迴展出的「史前巨獸-古生物特展」正夯,對他/牠們而言,是讓展覽走出臺灣本島,對我們而言,是走進金門這個離島(前一場是馬祖)。 太白華陽龍在中間展示,不少小朋友一進大廳,自然會靠近牠,第二個動作可能就想要親近、摸摸牠,所以得適時的提醒-不要動手;沱江龍、迅掠龍、長毛象等模型,搭配恐龍蛋、貴州龍等化石一起展出,「鸚鵡螺」和「菊石」如何分別、生命的起源,這真是認識地球及臺灣自然歷史的好機會,開幕當天,多的是父母幫小朋友照相,當然也看到最後是小朋友幫父母留影的有趣畫面,這展期自1月12日至2月24日,中間橫跨寒假及春節,歡迎大小朋友走出家門、走進文化局。 這些年的跨年活動,我不例外的都是到體育場後方廣場集合,越晚越熱鬧,參與活動的人潮來自各地,有臺灣來的、有本地各鄉鎮的,當然也有對岸來的朋友,其實不少是在金門任教的外國朋友,來來去去,或是熱情的參與,或是體驗異國風情。今年我們則是首度頂著寒風到廈門去跨年,同船認識的人少之又少,想是走小三通或自由行的吧!走到一些景點人擠人,彷彿各地來的人,我旁邊坐著一位來自廣東的女生,坐在店裡悠閒的聽著音樂,等著餐點的同時,似在手寫心情日記,到處夾雜著不同的口音,「網紅」的美食大排長龍。 有些人偏好利用連假走到遠一點的地方,或是到不同的國家旅遊,想是趁著還年輕、還走得動的時候多走走看看,有些人要求不多,到近一點的地方也可以,坐飛機到臺灣,坐船到廈門、泉州,甚至是走出家門,爬爬豆腐古道、斗門登山古道、參加走讀活動也行,每回走出去再走進來,都會有收穫,或是增廣見聞,或是放鬆身心,在工作之餘,在各種壓力逐漸累積之後調適自己。 但有些人是走出去了,走遠了,就在國外「落地生根」,再也沒走進來了,我外公、外婆那一輩就是如此,下了南洋之後,一代代繁衍下去,後代可能會回來看看,但他們二位老人家卻再也沒回來,即使人已長年住在國外,但到了還清醒的晚年,記憶總是不自覺的會回到家鄉來,他們沒有辦法「落葉歸根」,但希望後代子孫不要忘了自己的祖先來自一個海島「金門」,二舅常掛在嘴邊的話是「人像鳥一樣」,意即早上人還在金門,晚上已經回到馬來西亞。 有位朋友,每回來金門,都刻意找不同村莊的民宿,她喜歡工作之餘和村裡的人閒聊,常常有意外的收穫,她樂此不疲;另有位朋友,跟著先生出差,不貪心的她每次挑二個點去,有回我上班不久,訊息突然出現她在「毋忘在莒」前的照片,原來他們坐一早的班機,到了尚義機場直奔太武山,這可是她此行的最大目的,他們都是愛走進金門的朋友。 在我們還有能力做選擇時,走出去,走進來,多多少少都可以讓自己的今天比昨天更好,有更好的心境,做更好的自己,以迎接時有變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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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僑鄉:冷戰時期的離鄉與歸鄉
1949年以降,金門成為國共對峙、世界冷戰的前線,社會與空間高度被軍事化,原本的華僑網絡與僑匯受到影響。一份1958-1967年之間華僑返金的統計表顯示,這段期間的歸鄉者遠不及1949年以前的熱絡。 在美國國家檔案局收藏一份來自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回覆至美國的資料,名為〈無畏的金門:金門建設進展的數據統計報告〉(KINMEN UNDAUNTED_A STATISTICAL REPORT ON PROGRESS IN KINMEN),記錄了1952年2月1日至1959年4月30日之間金門的政治、經濟、社會的建設,藉以檢視美國經濟援助的效益。 在這份報告中,專節說明了1950年代金門的移民狀況。文章統計了1950-58年間居民離開金門的原因及數量,並提到在戰爭發生初期的9年內,總計有12,962位離開金門;其中,有2,271位、佔17.52%遷居海外,比例不算太低。此外,1959年12月31日金門縣政府登錄之居住於外國人口數為8,280人。馬來亞(當時包括新加坡)最多,其中男性3,540人,女性1,890人,佔海外移民比例約37.76%。北婆羅洲(包括汶萊、沙巴、砂勞越)等地金門籍民有557人,男性396人、女性161人,佔海外移民比例約3.87%。不過,若根據金門華僑協會收集的紀錄,估計有86,250名金門籍民並未被金門縣政府統計、登記進去。此數目是金門當時人口的兩倍之多。其中,新加坡約為5萬人,北婆羅洲為4千人。換言之,冷戰初期仍有近2成比例自金門島移出的人口前往海外,而不僅僅是遷徙到臺灣本島。汶萊的林瑞典、新加坡的林長鏢、方百成等,即是例證。 冷戰時期,支持中華民國的金門僑領甚多,其中出生於金門烈嶼鄉西口村、汶萊丕顯天猛公拿督甲必丹的林德甫(1910-1999),可謂代表性人物。1927年,年僅17歲的林德甫南渡汶萊,在其表兄吳祥記的「隆順商行」任職,在職4年中,他潛心學習生意,掌握了各種商業營業技能。 1934年,他與友人林昭賞、林德樟共組畜牧公司,經營生蝦生意;是年林德甫再與林水輕、陳清奇合作,合創「美成公司」,1936年公司改組,經營建材生意。二戰後他獨資經營「美成號」,業務蒸蒸日上,並且向國外拓展。1962年,林德甫在新加坡創設友利行,成為楊協成食品罐頭及外國名牌啤酒汶萊區總代理;1970年,他在臺灣創設「高汶貿易股份有限公司」,從臺灣進口水泥、鋼材、食品、雜貨以及藝術品,並向臺輸出原木、石油等;1970年他也在香港設立「美成船務有限公司」,除經營船務外,還採購成衣、雜貨等,生意如日中天。林德甫在事業成功之餘,積極參與汶萊華人公共事務,熱心公益,其中汶萊騰雲殿重修建築委員會主席、汶萊中華中學董事長等社會工作,最為人著稱。 在海外功成名就的林德甫,雖然身在異國,但卻心念故國家園,在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時,外資大量流失,當時銀行有不少華僑撤資,然而林德甫不但不撤,反而以全數接手的具體行動,表示對中華民國的支持,因此贏得愛國華僑的美譽。 軍方的《正氣中華報》歷年來有不少對於華僑歸鄉的記載,其中林德甫先生自1934年返鄉結婚後,於1953年11月跟隨海外華僑參訪團重返故鄉起,之後多次回鄉,有感於昔日海外創業的艱辛與家鄉受到戰火波及造成的困頓,以飲水思源的精神捐資興建烈嶼中學、金門華僑之家、宮廟祠堂、卓環國小校舍、號召籌建烈嶼保生大帝廟;1982年3月捐款新臺幣50萬元設立「林德甫孝慈獎助學金」,獎勵小金門優秀中學生,首開金門華僑獎掖家鄉子弟的風氣。1996年12月林德甫在受封「丕顯天猛公」返鄉祭祖時再度捐出100萬元充實獎學金,受惠對象擴及大學、研究所。 汶萊僑領林德甫,以捐資興學方式回饋家鄉,受到地方人士的敬重,其事蹟仍傳頌於汶萊與烈嶼,可謂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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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獅子
我的辦公桌上擺了一尊學生家長送我的石獅子,牠每天和我四目對望,陪伴我批改公文,東想西想。 牠的身軀是青草石,長相雄赳赳氣昂昂的,怒目擰鼻,豎耳獠牙,左腳踩圓球,從頭頂到背脊,一脈雲紋,尾巴倒勾,真的精緻細膩,十分有看頭。 這獅子幾歲了,我無從判斷,但它的皮相老態,底座因為毛吸現象,有一圈顏色暗漬,一看就知道是老件,難得的是牠六腳全鬚,毫無摳傷,因此我對牠又疼又愛。 石獅子在我的記憶中占有重要地盤,小時候,我家住在觀音亭街,街頭的貞節牌坊有四根大石柱,柱子前後各有兩隻夾住石獅,一公一母,共有八支。 那些獅子的刻工精美無比,尤其公獅嘴巴裡滾動的石球,總是吸引小孩子,想要伸手進去拿,卻總是手背磨破皮,也拿不出來,就是那麼懸,明明石球已經到嘴邊,就是差一點點,硬是擠不出來,我們一再嘗試,就從來沒有成功過,心想那滾動的石球是怎麼塞進去的? 長大後才知道,那獅子和石球,是一體成形,是一塊石頭刻出來的,是石匠的鑿子深入獅子的嘴巴,就那般精準的把一顆圓球鑿出來,讓牠含在嘴內,這是我小時候,對石獅又愛又恨的遺憾。 貞節牌坊的八隻石獅,其中有一隻是彩妝的,令人好奇。 學校在備課週,為因應「校訂課程」的開發,教務處安排了一趟後浦城區巡禮,有老師在問為何牠與眾不同? 鄉里傳說是因為每天太陽爬起來與月亮升上來,第一道光芒都照到牠的身上,牠吸收了日月精華,有神靈了,因此成為一統七獅的首腦,這樣具有神性的故事,叫百姓對它膜拜不疑。 每年的八月中秋,是牠的生日,那天百姓們會替牠梳妝結綵,在裊裊的香煙中,善男信女都會前來燒金拜拜,聽說對牠祈求子嗣最有效,因此牠收了許多契子,契子每年要繳納契子錢,求得一張平安符,保平安。 二百餘年前(牌坊始建於清嘉慶17年,西元1812年。),牌坊下的八隻石獅子就開始站在石坊腳,凝視看望來來往往的人潮,不慍不怒,這麼長久的時間,天災人禍牠都無災無恙,颱風地震,牠都沒有趴倒。 民國33年的日據時代,盟軍飛機轟炸牌坊位置的後浦東門里,飛機上投下許多炸彈,把東門菜市場都夷為平地,竟然只削掉牌坊頂端的一隻望脊石獅,而它仍然屹立不搖,是否因為牌坊三樓的一方「聖旨」牌發揮了功力,讓炸彈都不敢攖其鋒!叫人嘖嘖稱奇。 金門開放觀光後,牌坊成為招攬客人的重大資產,每天吸引著眾多的觀光客來瞻仰,導遊對它指東道西,遊客們對它品頭論足,推想到二百多年前,金門這個小地方竟然還誕生過這樣一位三星上將的海軍總司令(福建省),他(邱良功)的寡母守節28年換得了一位功成名就的大將軍,以及一座牌坊,這樣的人生,算不算值得? 如今,人來人往的人看牌坊,牌坊的石獅也凝視著排蚵嗲、春捲的人潮,好像在笑說他們怎麼這麼饞,當你撫摸那一尊尊刻鑿生動的石獅,你忍不住想當牠們的發言人,替牠們這麼問一問? 如今,石坊腳這一帶,飄香的炸鹹糕、炸春捲、炸蚵嗲、炸棗球、炸番薯、柴燒蛋捲以及麵線糊、肉羹湯等等等,吸引了饕客,讓石坊腳的石獅不寂寞,唯我桌上這尊青草石獅,倒也清高,不食人間煙火,陪伴我在城中工作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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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的逗號上
有一天晚上,孩子神秘回家時,已近凌晨,母親過世後他與父親同住,怕晚了,吵了父親,難得回家一趟。對於何以晚歸,他沉默不語,直到我隔天詢問,才靦腆地交代中橫路線即將停駛,特地前往搭乘,夜裡到花蓮轉乘火車回家。 我第一時間問他,怎麼不找我一起去,而是自己去?他沒回答,而我也沒有等他回答。那是他一個人的成長。我想起年少時,我嚮往的地方是溪頭。溪頭成為我的嚮往之地,是因為裡邊的「大學池」。該池隸屬台灣大學而得名。池不大,僅僅半畝,一座弧型竹橋,跨池而立,樹林深,倒影很靜。早年,升大學猶如登蜀道,走一趟,看池裡倒影,未竟的學分、還沒親吻的女生,都在凝眸裡上演一回,聊補遺憾。 那年頭,「大學」兩個字必須倒過來解:「學大」。大學不是就業先修班,而訓練學生詮釋自己與社會,以及彼此搭橋,走寬廣的路。兩岸交換留學已實施好些年,我到大學演講,陸生總坐在前兩排,且佔去十之八、九的發問時間。面對同文同種的大陸同學,我常覺得他們在小小年紀,已把人生看得很深。 孩子獨立走中橫,論幅度、時間當然算不上壯遊,但在我心裡頭,這的確是一趟壯遊。在旅途中如何與時間、與自己相處,這是緊要,而現代人的一個習慣是把每一天、每一個鐘點,都填得非常滿。 我在溪頭遇見一位來自竹山的陳醫師,他不出國,只是徹底地愛上山。不僅是他。陳醫師補充,「有個臺北女生,每次來,都住上一週。」在成長歷程,必定有人不斷地跟我們「比遠」,比如到過日本、北極,去過羅浮宮、時代廣場,似乎遠途跋涉,身高也會長高了。我有一回到南京交流,一位作家年度例行旅程,是獨自或與一位好友,開車上西藏。目的清楚,過程無從預料,到西藏自然很遠,但重點不在遠、近,每一趟旅程都是人生一種,陳醫師與上西藏的作家去的遠近懸殊,但我覺得他們的意義都一樣的,走過的路,都在往自己內心摸索。 我喜歡溪頭,與喜歡山是有緣故的,金門沒有大塊山林,可供雲霧變化,反倒野林四溢,多抓蟬的野趣。這不是長他人志氣,只能說一方水土,成就一方風景。但對於這一方風景,我似乎了解,也彷彿不大明瞭。每一次回家,偶有大發現,比如遲至二○一六年初,經由文化局安排,我第一次於金門北海岸目睹鸕鶿自廈門覓食歸來的壯闊景觀,那屬於季節性的遷徙跟駐留,一年難得見兩次,而微風拂面,鸕鶿的隊伍羅織如線,大風起兮,則散如星斗。一種歸來,多款情趣。 一回父親惋惜聊起「海馬」,以往捕獲時,都當作垃圾扔了,我當時也在昔果山海灘常常撿拾,當了玩具,殊不知海馬是名貴中藥,很可能父親當年丟棄的海馬,經濟產值都遠勝漁獲量了。 孩子在長大、時間在長大、我們的時空經緯隨科技發展也長大了,它們都能長大,是因為心靈的成長無邊無界,而你、我、他,都發明了自己的逗號,給了成長不同的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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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的「本性」
民主何謂?或謂「以民為主」、「為民服務」,至於政治,孫中山說「政治是管理眾人之事」,也有人說「政治是高明的騙術」,那民主政治制度下,如何求其效能?又如何確保制度運作?我們的民主制度讓我選舉自己的從中央到地方的官吏、各級民意代表,我們如何期許他們、要求他們? 近來選戰熱鬧展開,市長、縣長、縣市議員等重要職位人人都欲得之而後快,逐鹿中原,慨然有廓清天下之志,至「福國利民」,「開萬世之太平」,選過再做,不說不做,到時再議。 菜根譚有言「晴空朗月,何處不可翱翔?而飛蛾獨投夜燭!清泉綠草,何物不可飲啄?而鴟鴞偏嗜腐鼠!噫,世之不為飛蛾鴟鴞者,幾何人哉?」 「權利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利使人絕對的腐化」,功名利碌,世之所寶,惟如「夜燭」、「腐鼠」,性烈味重,目光所聚,興味所在,自然而然,群奔眾奪。 但,不可否認,這是人性,「人性經不起考驗,不要輕易考驗人性」,菜根譚之「晴空朗月」,偶或有之,但陰雨風雪,酷暑寒冬都是自然氣象,晴空朗月之日,十不得一,清泉綠草更是難得,人性必須監督,不能期待「青天白日」、「晴空朗月」,該是怎樣的環境,就得怎樣應對。 民主社會,人人都可以參加競選,面對選將們口號震天價響,什麼都敢說,反正都承諾,我認為一切都是人性,沒有人天生聖人,也沒有人完全無能,但得防止有人「飛蛾撲火」,話極端、言激越,而不顧後果,也得制止貪墨好腐之徒,身踞國家名器而大啖「腐鼠」,卻冠冕堂皇,坦然自若。 偶聞某教授名言「金錢的價值來自交易」、「商品的價值來自慾望」,民主社會也是俗民社會,「交易」、「慾望」恰也是民主社會的常態,選舉是一種資源分配,也是種權力遊戲,作為選民的我們,必須好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做好我們選擇與監督的權力,否則民主的價值將在「交易」與「慾望」中耗損於無形。 方今之世,道德並不十分強調,品性亦沒有必然兼優,但怎麼論到政治,談到「舉才」,就好像在求聖人,舉賢良一般,總要白璧無瑕,純潔又無辜,好像在辦「乖乖比賽」,但真要是乖寶寶一個,連譽為聖人德性的「溫良恭儉讓」,卻可被人嘲笑成「小孬孬」了,難怪後來者,要喊出「溫良恭儉而不讓」了。 還是曹操乾脆,早在近二千年前就看出這樣的「父子騎驢」一般的政治困境,他在求賢令上說「夫有行之士,未必能進取;進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陳平豈篤行,蘇秦其守信邪?而陳平定漢業,蘇秦定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廢乎!」。 的確!「士有偏短,庸可廢乎!」有人以前不守交通規則,該繳的、該罰的,都應承受,但與他目前擔任的職位無關,也沒有必然的利益糾葛,何妨? 有人涉訟,但沒判刑,沒確定,也與其業務無涉,又何妨? 沒有問題的人也並非沒問題,有問題就「依法處理」,不然這俗世紅塵,那個人不沾泥帶土的,一身庸俗閒雜? 臺灣式的民主就是俗民政治,不要那麼講純粹道德,也不必吹毛求疵啦,人性經不起考驗,我們需要的制度,是法制,是實事求是,是責任政治,不要一直那麼「假假的」、「怪怪的」、「說一套,做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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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走失了
軍中電話紀錄下達:「小朋友上山!」 代碼指的是陸軍8108號U-6A型「海貍」效用機,正從台灣花蓮機場起飛,抵達馬祖各島分飛執行任務,沿岸駐防據點必須密切注意觀察並回報其動向,直到通知「小朋友下山!」各輕航機會合,一起返回台灣機場為止。 1983年4月22日,我在西莒島坤坵連34據點,擔任10至12小時的安全士官,如同往常接到上級的電話紀錄通知,把它寫在電話紀錄簿上存檔。過不了兩日,連續緊密的電話紀錄:「追蹤小朋友殘骸,以及飛行員屍體,呈報者重重有賞!」、「發現小朋友蹤跡者或知情者,不得隱匿或散布謠言,違者軍法嚴辦!」並且通令島上官兵在各個角落仔細搜索,變成飛機失事模式處理,就連同當日值勤的安全士官都要簽署「未發現小朋友蹤跡切結書」。 馬祖列島原本屬於連江、羅源、長樂等三縣所轄,駐防單位複雜。在封閉的島嶼,軍中與外界訊息都隔絕得密不透風。曾經接受無線電譯電訓,使用的通信器材AN/PRC77,可以開機調頻率當收音機,但多數收聽的是大陸電台,任意的發出訊息也立即被截收。直到1983年8月移防花蓮,駐防在花蓮機場附近,與空軍單位有些接觸,才陸續打聽出一些事實真相。大致上都推向說那一次小朋友並非出了事故,而是飛行員豪賭成性,欠下大量的賭債後,想一走了之,蓄意叛逃的預謀事件。 原來事發當日,擔任陸軍航空兵少校分隊長的李大維,在北竿機場加油後,並沒有與其他的小朋友會合,而是直接飛往大陸寧德縣三都島海灘降落,途經寧德縣三都港盤旋時險遭共軍高炮射擊。4月30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福州軍區司令員楊成武親自頒獎,贈與15萬元人民幣獎勵。 說起李大維,他跟金門還真有點關係,他的父親祖籍是安徽省阜陽縣人,1950年李大維出生在金門島,同年才由父母帶到台灣,1968年考上陸軍軍官學校,後來到部隊執行觀測任務,兩度獲得國軍克難英雄稱號。 80年代,1981年8月8日黃植城駕駛F-5E中正號雙人座戰鬥機,從東引「失聯迷航」,到「降落在大陸福州機場,飛機與黃植城少校,正被中共作為統戰宣傳。」以及李大維的「小朋友走失了」都是台灣各界關注的二件軍機叛逃嚴重事件。1994年從福州舊機場準備去上海,登機處斗大醒目的警告標語寫著「劫機者,死!」飛機升空時,除了放眼機坪,有一眼望不完的米格戰鬥機,也遙想10年前後的閩江口岸的戰事風雲,一樣有種撲朔迷離感覺。 李大維,他也成為迄今最後一位從台灣叛逃的飛行員。當年駕駛飛到大陸的陸軍8108號U-6A型「海貍」效用機,現在收藏在北京的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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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門析聯(九)
陳氏祠堂前殿中門聯的下聯「數太文太武,環列前後,中峰萬笏競朝宗」,這下聯中應用了金門、小金門、廈門、乃至同安的山峰地理形式,來歌頌後浦陳氏祠堂所在地的絕佳風水,試分析如下。 陳氏宗祠在後浦西門,正門對著南門海,海中有建功嶼,再過海為小金門麒麟山,再過海為廈門五老峰。在本島中祠堂的左前方是太文山,右後是太武山群峰。過海的右側是同安鴻漸山群,本島的左側是自太文山綿延而下的豐蓮山、山仔兜諸小丘,再加上雙乳山群的溝蝕小紅赤土堆。這些山勢雖稱不上層巒聳翠,上出重霄。但望去好似「千峰列笏,萬壑朝宗」,尤其以太武山群多奇岩怪石,好像眾多大臣拿著笏板競相朝拜著陳氏祠堂的所在地「中峰」一般。 萬笏,笏指笏板,古代大臣朝見皇帝時手中所持的,摘記上奏內容的板狀物,為木或竹所製。有些經濟好的高官顯爵用象骨的笏板,但笏板形式與玉圭不同,笏長而圭短,笏頭圓而圭首尖。笏是大臣所持,而圭則為帝王所執。如歸有光在〈項脊軒輊〉中所敘:「余自束髮,讀書軒中,一日,大母過餘曰:『吾兒,久不見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類女郎也?……頃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間執此以朝,他日汝當用之!』」 這下聯中的中鋒萬笏,正如上文所言,怪石嶙峋,突兀朝天,高起如笏,故曰「中峰萬笏競朝宗」。這裡的「萬」是極言其多,並非真的有一萬座小山丘,所以也是誇飾的一種修辭。大門的這對聯,上下聯的詞性、平仄都是相對。如上聯的第一個「溯」是追溯的意思,是動詞。下聯的第一個字「數」是歷數、遍數的意思,也是動詞。上聯用了陳元方陳季方「難兄難弟」的典故。上聯用了金門兩座山峰「太文太武」的地理描述;「萬」字正對著上聯「大業千秋綿世德」的「千」字,數字對數字;競朝宗的「競」,對綿世德的「綿」,一樣是動詞對動詞,極其工整。 上聯:同誦清芬,「同」是一起、共同。下聯:環列前後,也有一起、共同的意思在其中,但不使用相同的字眼,對聯特別講究用字精鍊,即便是長聯,也字斟句酌,不能因長而濫用,和隨意用字用詞。而一些千古流傳的短聯,雖然寥寥數字,卻能包容很多內容,及深刻的哲理。要使精鍊的聯句能包容更多的內容,就不能不珍惜每一字,除非技巧和內容需要,否則是不會輕易重複用字。 「數太文太武,環列前後,中峰萬笏競朝宗」,整句的意思是:描述陳氏祠堂所在,歷數太文山、太武山,一前一後環列,祠堂在此如同中峰,金門、小金門、廈門、同安這些山峰,競相朝拜著風水寶地,也正好像其他十三股的各派宗祠星羅棋布在金門各地,好似各分支競相朝拜著大宗總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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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園裡羊的故事
家在村子的中心,隔一個大埕再一戶人家,有一個我家的菜園,園子不大,畜養一頭牛一匹馬一小群羊一巢豬,及零星的雞鴨鵝。當然跟著時序種了些花生地瓜及容易生長的韭菜之類菜蔬,四週芭樂龍眼圍繞很是熱鬧。鄰人有一口井,兩隻小水桶掛在轆轤下垂的二條繩子上,弟弟打水幫父親澆菜,井水經常被打乾了,鄰人向父親抗議,也不是真生氣,只是要候段時間井水才會再蓄滿,造成他的不便,上月底因母校校慶,弟弟向鄰人宗叔深深一鞠躬:對不起你家大哥啊,每回搶他的井水。農村生活這般純樸且真實。 家裡除了豬隻長大了可以販售,其他經濟價值似乎不太高。 養豬變成是大事,幾乎全家人都忙著豬事,父親忙著種地瓜,剪一截地瓜藤插在土裡就可以生長,適應環境能力極強,完全是金門囝仔的寫照。三姐忙著蒐集乾枯的地瓜葉;壓碎和著地瓜皮等由大嫂為豬煮食,母親把豬食加豆渣餅酒糟等一桶桶提至菜園養豬,距離販售豬隻仲介要來買豬的日子,母親總希望可以讓牠們吃好一點,吃得飽體重多,可以多賣一點點錢,依稀記得在關鍵當口豬隻莫名胃口不好,母親因此愁容滿面,煩惱如何讓牠們能有好胃口,這些是陳年往事了,確實存在我們兄妹成長的歷程裡,往前是往後也是。 那時候日子過得貧瘠,年少分不清生活有何喜樂或悲傷。只是每日看著父母兄長從旭日東升忙碌到夕陽西下,每一張臉都是對生活的妥協。 漸長知道一切忙碌只為了糊口,多麼現實且卑微。 四姑母最愛叨敘母親與羊的故事,此事詮釋養兒育女的艱難,雙親必然為我們的三餐傷透腦筋,有一回母親回娘家,順手牽了一頭娘家的羊沿著小路走回家,姑母津津樂道:你們幾個舅舅都坐在廊簷下,妳母親沒吭一聲把羊牽了,當下一切悄然無聲,時光彷彿靜止。其實外婆家環境比我們家好,房舍比較大,田地比較多;有一群羊豢養在草寮牆邊,低著頭吃草,後腳踼踼前腳踼踢偶爾咩咩兩聲,樣子非常討喜,任誰都想解開繩索把羊牽走。 舅舅家客廳門板後永遠放著一具壽棺,我坐在舅舅家客廳,舅媽煮一碗豐盛點心,然而;看那棺木內心忑忐,邊吃邊偷瞄那黑嚕嚕綁著紅布條的巨大木作,草草吃了那碗點心趕快離開大廳。成年後才知道環境好的人家才會在六十大壽預做壽棺,外公堂兄弟都長壽,伯公叔公每人一髯白鬍長及胸前,慈祥和藹,我家到後浦必須經過外婆家,經常看他們兄弟在門口曬太陽。 外婆家的羊在我們家傳宗接代,永遠有一小群羊在菜園裡繞圈圈,有一回一隻母羊生了三隻小羊,有一隻弱小老是吃不到母奶,二嫂一天數回用奶瓶餵牠,那隻小羊不跟牠的母親及兄姐,每回看到二嫂如見親娘,並且跪著吸奶嘴,跟著二嫂團團轉,看了覺得可愛又感動,動物尚且知道反哺,何況是人,所以,羊是多麼討人喜歡且吉祥的動物,牠們吃的是百草,生性潔淨且溫和,菜園裏的羊永遠是主角,每次回家必定到熱鬧非凡的菜園探望牠們。 前陣子踫到外婆家表哥,我開玩笑說應該還他們家一頭羊,他笑嘻嘻說:連本帶利要還一百頭才夠。我告訴他:舅舅們的大器及愛心豈是一百頭羊所能衡量。這個充滿愛及反哺的故事,一切都因為母親與羊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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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故居見聞有感
臉書群組「胡璉故居協會」發電子信相邀,說元月十二日要成立「胡璉紀念館暨研究中心會員大會」,我適在台,欣然前往。 這是我第一次前往胡璉故居,慕名胡寓已久,但之前不知位置,如今有了地址,打聽後,當日搭公車轉捷運,在新店區公所再換計程車到安康路胡璉故居巷口。胡將軍的賢孫敏越在故居接待,說會員大會延後二週,但今日歡迎光臨,他引領大家參觀故居內外,導覽並歡迎討論提問。屋外有一處類似碉堡,據說碉堡在建屋前即存在,歷史久遠。車庫已改建多次,如今租借他人做倉庫。屋內有點殘破,有些天花板及壁紙剝落,據說,大部份與胡璉將軍有關的圖書文物,已捐給金門縣府,縣府曾委託金門大學代為保管處理,如今又移交文化園區管理所積極整理中。 屋內一樓仍有些字畫,有一幅字是胡璉將軍的老同學陳繼承以隸書遵胡囑寫岳飛名文<良馬對>,另幅是名家高逸鴻以石鼓文所寫聯對。有的是胡之光教授的夫人楊心瑜所繪魚等國畫,繪犬有姚夢谷題詞,仕女圖有陳子和題字,豕圖有歐豪年誌文。亦有大理石壽屏,上寫「恭祝胡教授之光晉五十大慶誌囍」,具名有簡又新、石建華等十多位友人。大廳懸一長條布幅上寫「徐蚌會戰陣亡官兵殉國七十週年紀念會」,想必不久前,在此有追思活動。 胡敏越說民國五十三年,他祖父胡璉將軍奉命出使越南,在延平南路官邸舉辦臨行酒會,當天其母臨盆,急忙送醫途中,順利生產,胡將軍欣喜之餘,為紀念赴越擔任大使,給孫子命名「敏越」。敏越出生之後,胡將軍有八年在越南任外交公職,常以家書勉勵親人,民國六十一年,胡璉大使以心臟病返國就醫,辭任大使,任總統府戰略顧問,並晉升一級上將。 胡璉將軍返國後的每個週末,敏越常來陪伴祖父,胡將軍於民國六十五年十月來金門前線勞軍,胡敏越當時就讀國小,他也跟著前來,在金門太武山照了一張相片,我說那張相片收錄在《不逾矩集--胡伯玉上將七秩壽慶文存》中。敏越說其母原本建議公公胡將軍帶兩個孫子(長孫敏健、次孫敏越)去金門增長見識,但胡將軍婉拒,說金門位處戰地前線,仍有其危險性,長孫要留在後方。胡敏越說當時的司令官是夏超,對夏司令官的眼睛有深刻印象,我知敏越所言,因夏中將是獨眼將軍。 胡敏越與我討論,榜林所樹立的「無名英雄像」,有人說是在捧經國先生,我說原先用意,應該是在激勵民心士氣,胡將軍來金門經營戰場,為陣亡將士修墓、建無愧亭、無名英雄像、莒光樓,都是在從事心理建設,目的在鼓勵將士們視死如歸。把金門建成為精神堡壘。無名英雄像座,原本鐫刻三句格言,「把思想變成信仰,把意志變成力量,把理論變成行動」,這三句話是當時的總政治部主任蔣經國,在發動國軍「克難運動」後,對軍隊政治作戰人員的訓詞。民國六十五年八月,胡璉將軍著作《金門憶舊》由黎明文化公司,胡將軍在書中推崇蔣將軍是無名英雄典型,也解釋金門將校何以以蔣經國將軍作為金門無名英雄的典型? 但熟悉現代史的讀者,知道其中還有一些曲折故事,此有待我們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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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土坑的一天
天剛透亮,停在桔仔宅的大卡車傳出引擎發動的低吼聲,我手裡還抓著用日曆紙包好剛起鍋的油條,人已經被從背後抱起,送上瀰漫著柴油車特有排氣煙味的車斗,父親與村中壯丁隨後陸續爬上車,大夥就著車斗空處隨意而坐,擠到人數差不多,車子即刻開動往白土坑出發,展開他們白土礦工的一天。 卡車上載的全都是村子的宗親,因此,按字輩這位得稱叔公,那位是叔或伯,而另一位則是平輩的兄長,就在一路吹著風的車斗上,父親讓未及學齡的我,開始摸索宗族衍派與村內各甲頭的輪廓,對瓊林族親脈絡的認識,應該是這時萌芽的。 車子在經過記不清數量的碉堡圓環與路邊木麻黃後,越過一水池,駛進一片白色世界,放眼望去除了天空與水是藍的,土地與四處自然堆積的小丘及峭坡,全都是一片白茫茫,這就是每次好奇問起當天目的地往何處時,大人口中唯一的答案:白土坑。 從村子出發的三、四台大卡車陸續抵達,眾人稍事整備與任務分配後,帶著十字鎬、畚箕與擘土的工具開始上工,留我守著礦區搭建的簡易工寮,說是看顧點心與茶水,其實是安全起見,不讓我在礦區胡亂走動。 從工寮望去,遠處高聳如峭壁的白色大土方上,已經看得到不知從哪爬上去的幾個人影移動,不久,掄起大木槌後猛然落下的身影,正好與每次落槌後,礦區迴盪著大木樁釘入土方發出的碰擊聲,相互交錯;每當這畫面與聲音出現後,接著會傳來眾人齊聲高喊,示意週遭所有人撤離,隨即有厚重形狀不一的白色土方,一塊一塊剝離,那畫面幾乎就是在路邊等著換好吃糖的翻版,看著叫賣的老伯伯俐落剁下一片一片白色的好吃糖,像極了這瞬間傾倒的巨大土塊,只是,礦區的場景還配上陡然竄起的漫天白色煙塵與震撼巨響。在白土坑出入的人都得會聽音辨位,一旦感覺土方鬆動,須隨即往土方墜下的左右方跑離,若錯了方向,即為難以挽回的工殤事件。如此人力採礦潛藏的危險,是直到改以挖土機作業後,才逐步擺脫的可怕夢魘。 午前,卡車會返回村中載飯,各人家中都有準備專用的提鍋,那是一圓桶狀有蓋的鍋子,內附裝菜餚的夾層盆盒,盆盒底下則是裝了大半鍋的白飯,有些人家還會多備一鍋湯,提鍋一定會以布巾緊緊裹著保溫,並繫上木製的名牌,但白土坑的長輩們,通常憑著五顏六色的裹巾,就能區分彼此的飯鍋。挖礦是極端消耗體力的勞動,午餐非常重要,那頓熱騰騰的飯,是工作大半天後最厚實的支持。此外,礦區還有簡易的福利社,提供販賣點心的服務,通常是由當日輪值的頭家背著一長方形的鐵桶上工,裡面裝著各式金門茶點,牛軛餅、寸棗糖、米香、口酥、繩仔股、桶餅、花生條,想必這全是當時最普遍的佐茶點心。 午餐後,有人小憩片刻,有人則利用時間方城之戰,耳濡目染下,「東西南北中發」竟成了啟蒙前最先識得的大字,而「上大人,孔乙己」之類的描紅練習,反而是之後的事了。 黃昏收工,渾身粉白的眾人坐上回程卡車,順便考問我這小跟班當日所見所聞,車上你一言他一語的相互調侃、揶揄,甚至挖苦,當中一定還夾雜各種粗嘴與激骨話,很多鬥嘴鼓的功夫,想必就是在這時被啟發的吧。 如此白土坑的日常,直到貨運船班進了料羅灣,礦區整理就緒的白土,送上往台灣的貨輪,這才算是完成俗稱磁土或白土的金門高嶺土輸出產程。 經過瓊林樂圃宗祠後落的十世宗祠,記起戰地政務時期的磁土礦業工會曾經於此運作,群聚了鄉里的叔伯兄長揮汗白土坑,自一百多年前碗青(吳須土)禁採後,瓊林又再度因磁土開採,而與地質學上特有的「金門層」再續前緣。 豐富的金門層,豐富了白土坑的日子,也豐富了我童蒙入學前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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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 香
在我的人生經驗裡,嗅覺靈敏的人,對氣味有著別於常人的記憶。只要是他們最鍾愛的氣味,往往會跟隨他們一輩子。所謂氣味,自然不只限於香氣,汝不聞海畔有逐臭之夫嗎?(《呂氏春秋》:「人有大臭者,其親戚兄弟妻妾知識無能與之居者,自苦而居海上。海上人有說其臭者,晝夜隨之而弗能去。」 三國魏.曹植〈與楊德祖書〉:「人各有好尚,蘭茞蓀蕙之芳,眾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足見不同的人對於各種氣味的偏愛,也多有超乎常理的。 談靈敏的嗅覺與記憶,最容易讓人聯想起來的,莫過於是香水調配師、香料商人、雅好偷香的男子等等,這說的又盡是偏愛馨香之氣的專業人士了。然而,世上卻有另一種嗅覺靈敏的人,癡愛著某種抒情的香,戀慕著某種感性而魅惑的氣息,對這種香氣的記憶堅定而持久。明白地說吧!這個族群日夜追求的是某種形而上的、不十分真切具體的香氣,這香氣竟也可以傳家,君不見「書香門第」「書香世家」嗎?這便是了,是書香,來自書的香氣,是愛書人終其一生追尋渴慕的雋永之香。 說到書香,不得不提到書房,這詞兒誰都熟悉,不就是一間藏書、讀書、書寫的房間嘛!有甚麼說的?但是對愛書人而言,可有得說的。且聽聽晚唐進士、也是文采出眾大詩人皮日休,在其作品〈目箴〉裡是怎麼說的:「惟書有色,艷於西子;惟有文華,秀於百卉。」皮日休對於書的評價之高,著實令人拍案,吾對於此說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絕對認同惟書香之香,艷冠群芳。但印象中,對皮日休這位大詩人的詩作卻完全陌生,這是為甚麼?記得年幼時,捧讀唐詩三百首,不曾見其詩作;及長,偶然機緣下,得見其《詩詞全集》收錄了353首作品,及《詩詞庫》皮日休全部427首作品,其五言律詩〈讀書〉正是一首詠書佳作:「家資是何物,積帙列梁梠。高齋曉開卷,獨共勝人語。英賢雖異世,自古心相許。案頭見蠹魚,猶勝凡儔侶。」我更迷惘了,為何這樣的詩作未能廣傳呢?四處翻查相關資料得知,皮日休於黃巢造反時,曾擔任偽朝翰林學士,因而《唐書》不立其傳;《唐詩三百首》中亦不錄其詩,連他的知交陸龜蒙的詩也一併見棄。這教人不由得再次聯想起文人德行重於才學之說。(關於此說,吾曾於2017年3月22日「浯江夜話」〈文德與文才〉專文撰述;此不再另贅。) 回到本文主題,且再聽聽清代學儒張潮(心齋先生)與幾位知心文友在《幽夢影》裡,對於藏書、讀書的看法,又留下了哪些經典名句。 張心齋曰:「藏書不難,能看為難;看書不難,能讀為難;讀書不難,能用為難;能用不難,能記為難。」(讀是研讀,研究理解。) 洪去蕪曰:心齋以能記次於能用之後,想亦苦記性不如耳。世固有能記而不能用者。 王端人曰:能記能用,方是真藏書人。 張竹坡曰:能記固難,能行猶難。 中國古代文人視書之重,愛書之切,「藏、看、讀、用、記」做學問之篤實的態度,真是現代文友可以借鑑並以此自勉的。 看過中國古聖先賢的重書、愛書之說,不妨也來了解一下西方人對於書的看法又是如何呢? 古羅馬政治家西賽羅,他也是法學家、哲學家和優秀的演說家,他說:「沒有書的屋子,就像沒有靈魂的軀體」。這話說得多好,多麼具有哲學意味。沒有靈魂的軀體,將是多麼蒼白、枯槁呀! 高爾基,十九世紀中到二十世紀初的蘇聯作家,在其〈論文學〉文中是這麼說的:「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彷彿說的是沒有了書籍,人類就完全裹足不前,半點都無法提升了。那麼,我們是否可以延伸高爾基的想法,說:「沒有書,人類就沒了遼闊的眼界。」因為,登高,才能望遠。我們不都是閱讀了無數文學前輩的經典作品,才能自己提筆寫點兒小詩小文的嗎?我們真是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夠看得更遠喲! 談到這兒,書,對於人類性靈的提升與生命的影響,已經毋庸置疑。書香,也確實能夠培養出讀書人的馨香之氣、蘭蕙之質;但需要留心的仍然是讀書人的德行遠比學識重要得多。於文人而言,惟文德與文才兼備,作為一介書生,方能由靈魂深處逸出雋永的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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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年的聯想
2019是「己亥」年。己亥來自「干支」曆法,被應用於八字命理。天干的「己」是屬土,地支的「亥」是生肖的豬。所以,2019可稱為「土豬」年。五行「金,水,木,火,土」的土是屬黃色,故2019也可叫「黃豬」年。 最近網路上流傳一則影片,一隻狗騎在豬身上,一直催叫睡大頭覺的豬醒來,文字旁白說:「今年輪你值班,你還睡懶覺,我要下班了。」讓人看得會心一笑。大家都嘲笑是懶豬,常聽到有人罵別人「笨得跟豬一樣」!事實上最新研究科學家說,它們可能是已知圈養動物中最聰明,同時也最愛乾淨的,甚至超過貓和狗。不幸的是,它們沒有汗腺,所以才會在泥漿中打滾以便讓身體保持涼爽。 我生在豬年,對於豬有一份親切感,早年住家旁邊就有豬舍,母親養了兩頭豬,三餐要餵食要煮豬食,那時地瓜葉還有部分葉菜都是豬食,還要去拔一些野菜,哪有餿水餵食,想要讓豬肥胖要加點營養,就要加「豆餅」下去,豆餅是用豆渣壓成一個車輪狀的大餅,二十五斤重,小時候拿菜刀砍豆餅的情景,恐怕要我們這個年齡的人才能體會。 養豬是農家的生財工具,平時省吃儉用,就靠養成大豬出售,才會有一筆小財好過年,所以全家要過好年都寄望在豬身上,豬隻的糞水用來澆菜,挑糞澆菜自然也是一項沉重的工作,五十幾年前沒有什麼化肥,都是有機的食物鏈,只是當時不科學,不懂製什麼有機肥,所以都很直接施肥,一澆都得掩鼻好幾天。 我們這一屆國中都唸第八屆,所以群組就取名「豬八屆」,因為同學都是屬豬,對於豬自然不排斥,喊起來格外親切,同學也都以此為樂,一聚會都是「豬八戒」、「豬八戒」喊個不停,大家不以為忤,同學們都以同屬豬,又適逢第八屆,有了這個聯想實屬巧合。 最近因為非洲豬瘟(African swine fever,簡稱ASF)疫情如火如荼延燒,連距離台灣一水之遙的中國福建省也傳出疫情逼近。為展現對疫情的高度重視,總統蔡英文、行政院長賴清德不但將防疫拉高至國安層級,農委會副主委李退之還喊出「如果非洲豬瘟入侵台灣,台灣人愛吃『滷肉飯』就沒有了,大家思念的台灣味也吃不到了」說法,想想還真的可怕。 看到網路影片中國大陸受非洲豬瘟感染豬隻倒斃,整個村莊豬隻全部死掉,挖坑掩埋的慘狀,讓人看得毛骨悚然,豬年豬隻遭逢此大劫,太歲值年竟然不能保佑牠的本命君,殊令人不解唉!科學家趕緊找到防制的疫苗,不然少了豬,家都不成家了。 過去台灣爆發幾次重大動物疫病,1997年豬隻口蹄疫情造成新台幣1,700億元經濟損失,這次一隻對岸來的海漂豬,農委會宣布「自中華民國108年1月3日至108年1月16日止,金門地區豬隻與其屠體、內臟、生鮮及加工產品禁止輸往臺灣本島及其他離島」,並自即日生效,造成金門豬隻和其製品兩週不能輸台,業者的損失慘重,所幸經採樣檢驗都呈訂定陰性反應,證明金門的豬隻都很強壯未被感染,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是大家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豬在中國家庭有著很重要的地位,從金文到楷書的「家」字中,寶蓋頭的下面均為「豕」,一般均認為在中國古代,無豬是不成家的。豬年到也不免要說些吉祥話,通常都是取諧音「諸、珠、朱」等字組合而成的,像是:諸事順利、豬年吉祥、豬事大吉、諸事吉祥、金豬獻吉、金豬賀歲、金豬獻瑞、諸事如意、朱帨迎祥、豬年好運、金豬頌春等等,在此也祝福大家「豬年到,好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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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一堂樂老師的課 ──側記臺大40重聚
2018年11月,畢業40年的台大63級校友返校「40重聚」,青絲成白髮。綜合體育館內,師生齊聚一堂近千人,席開90桌。 6311中文系的怡蓁榮任總召,文陸、勝勛榮任副總召,出錢出力,懇邀中文系海內外同學回母校,席開4桌。60歲的學生,80歲的老師,再重聚,溫馨如當年。 「40重聚」前,同學們在Line上的「6311群組」紛紛表示:很懷念教「現代散文」的樂蘅軍老師,期盼一向低調、羞怯的美麗老師能出席大會。這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務,果然,一邀、再邀、三邀……,最後,深居簡出、自稱「山頂洞人」的樂老師勉強答應了大會前夕的10人小聚。 熱心的翠英居間聯繫,特地在臺大校友會館擺宴一桌。 歲月無情,近「聚」情怯。30、40年未見的師生,昔日的青春記憶還耐得起重溫嗎?今天的經霜容顏堪受彼此的悅納嗎?數十年不見,師生間還有共樂的話題嗎?……。 我以一書一酒,「輕」禮赴宴。故意問老師:「要酒?要書?只能擇一!」老師不加思索,笑答:「當然要書,妳以為我變成了酒鬼啊!」這一問一笑,頃刻間化解了師生初見的情怯。 抓住時機,我直言快語向老師報告:「多年來,一直想當面跟老師說聲謝謝。當年在校園,曾天真地問過老師:『如何能成為作家?』『只要一直寫。』『寫什麼呢?』『妳就寫金門。』這兩句話,我一直記到今天。今天送老師的這本書,就是我『書寫金門』的第六本書。」 「啊?!」面露驚訝之色的樂老師,更勾起席間同學的「師恩情」……。 原來,曾是樂老師導生的海外僑生,畢業前夕,他們也帶回了老師的兩句叮嚀:「傳承中華文化,任重道遠。」後來的他們,果然大半成為僑居地華文的要角,不是華校校長,就是主任、資深名師……。 環顧一桌的「英才們」,白髮的樂老師顯然欣慰。 「我也回應我的老師鄭騫百因先生的兩句話:『讀中文系,上者,可以滌心,清淨心性;下者,可以測字,擺攤營生。』……」 15歲,樂老師和姐姐名作家薇薇夫人來臺灣,兩岸隔絕,成了流亡學生。59歲,樂老師從臺大中文系退休。退休後的樂老師,大隱隱於市,不時出遊,爬大山,涉大水,雲深不知處。 年近80歲的樂老師,雖白髮,但童顏,言談之間,更時露天真瀾漫之情。 「敢問老師的養生之道?」「子曰:15志於學,30而立,40不惑,50知天命,60耳順,70從心所欲不踰矩。孔子只活到72歲,那80歲呢?讓我來說說80歲的兩性吧!非關男性、女性,是韌性與任性。一者,生命常保韌性,對外界所加諸於己的寵辱,既不驚也不懼;二者,生活偶見任性,某些事情某些時刻,不妨只求快意,不計得失。……」 談興猶未盡,但會館已預告打烊。文陸班長俏皮地喊道:「起立,敬禮!」眾生馬上起立,齊說:「謝謝老師!」樂老師亦即時回應:「下課了!」 宴畢,同學們一致欣喜公認:此際在餐桌前的樂老師比40年前在課堂時更見靈敏、更顯活潑、反應更快! 第二天,6311的詩聖正三即以餐聚為題,賦詩一首,以記歡情。 〈樂蘅軍老師與6311同學聚餐〉林正三 四十四年以後 師生首次聚餐 自稱山頂洞人 難得出來看看 翠英耐心聯繫 再聚校友會館 十五流亡臺灣 而今鶴髮不慚 五十九歲退休 擺脫拘束不難 含笑答問如流 學生開懷盡歡 老師真正幸福 英才感念知還 記住因百警語 慶幸不必擺攤 兩句貼心提醒 春柳寫作不斷 居處懶接電話 異國新奇好玩 腳步還要加快 世界尚未玩完 身心既韌且任 觀照此生皆甘 蘅軍天真自得 熱心從未闌珊 眼前活潑少女 情懷何等爛漫 蘅皋滋蘭九畹 最美斜陽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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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洲溝
日前拜讀陳永富先生之〈失落的浯江上源「東洲紅沙溝」〉一文,其中描述東洲「紅沙溝」不僅是人車通往昔果山、機場、榜林村必須經過的要道,也是東洲小孩平時嬉鬧玩樂,雨天打水仗、堆沙堡、截溪流抓捕小魚的天然遊樂場……,皆勾起我小時候往來昔果山到金城後浦的往日情懷。 尤其在國中時,每天上學想到東洲溝就有些恐懼感,因它充滿著挑戰性,上學會不會遲到就要看東洲溝的路況,而路況的辨識則從顏色來判斷,因為下雨時會成為紅沙溝,雨勢稍緩即成粉紅沙溝,一段時間後成為白沙溝,後來才知道這些都是花崗岩風化後的產物,亦即浯江溪源頭沖刷下來的紅土層。 浯江溪是金門的母河,發源於雙乳山,全長7.5公里,大雨時串流成河,支流甚多,最後匯集到金城後浦港口出海。根據金門縣志記載,其源有:其一源出菽藁山(今之昔果山)以西,北流又折回西流,過東洲後與另一源出上後垵之小溪相匯。其一源出雙乳山,過榜林西南流,在前之農試所(即今之議會、警察局一帶)北匯後垵溪從夏墅入海(即今之浯江溪口),由於這兩條溪流皆經過紅土丘陵,因此下雨時可都是紅土蝕流,因此造成很多蝕溝,遍佈在長安山(現之中山林、昔果山一帶),由此可知陳永富先生所寫之「東洲紅沙溝」就是如此來的。另一所謂之源流則是董林(現稱榜林)溪與後垵溪合流和前所述之兩個源流匯集而成為浯江溪的一部分,又因後垵溪為古之洗馬溪,明代海舶達於後垵、董林一帶,形成了「珠江夜月」及「董嶼安溪」之美景。 當我就讀國、高中時,由於東洲溝是昔果山通往金城唯一的通道,所以每天都必經這條路才能到達學校,由於一下雨整個紅土路便泥濘難行,雨天時紅土黏在車輪上就得下車清理後才能走,有時雨後水尚未退完,還得要涉水越過五十公分左右深的石英砂土(東洲溝),對我來說求學的道路如同鐵人三項競賽般的辛苦,甚具挑戰性。紅土加身的腳踏車也成為我是來自紅土層昔果山的標記。 每天如同戰鬥般地艱苦穿越這條路,更讓我的人生求學路記憶深刻,從小體驗到人生路途坎坷曲折的滋味,經過東洲溝的經驗至今雖已成追憶,但如與陳永富先生所述之歷史淵源、戰爭史蹟及現代桃園路風華相呼應,便完整了這一帶紅土層的人文歷史。 由於有以上之經驗與省思,最近也更深入的研究這一帶地質地形的成因。自民國八十七年開始整理出版金門學第二輯《金門地質地貌》,後又與台師大地質教授、中央地質調查所、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研究員研究金門之地質地形,再與金門縣志所記載之史蹟相比對,理出許多金門人生長在這個環境中所產生特殊文化之源流,雖然帶著幾分感慨,但也對這個歷經幾個朝代之兵燹、戰亂的歷史洪流中仍屹立不搖之聖島而感到欣慰與驕傲,期望喚起所有居住在這個島嶼與移居海內外的金門人將來也共同譜寫一部可歌可泣的偉大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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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 人
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鄭愁予 面對白紙的敬畏,在於我理解落筆之後充滿無限的可能。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有那麼多題材可寫?」我可能會反問:「為什麼沒有?」這就像我們每天都要吃飯、睡覺,但誰能說他每回的情緒、心境、故事都一樣呢?」於是,我們會說:「重點不在寫什麼,更不在非寫不可,而在於填寫『空白』的歷程。」空白的可能情緒、心境、故事,更可是一片螢屏、一張白紙。 年紀大了總容易想起過往的事。有些發生在這幾年,有些卻遙遠得如殘存的破片,輕飄飄的,彷彿一吹就散。幾十年不見的朋友聚首了,談的不是現在的豐功偉績,卻是以往的雞毛蒜皮;雞毛蒜皮當然一點都不重要,卻是我們共同的回憶與步履。我們放肆的談論著還記得的點點滴滴,有些記憶甚至是不清晰的,要靠彼此的拼湊才能了解個梗概,卻不妨礙彼此暢談的興致。霎然間,你會不禁的問自己:「現在的自己會是未來的你嗎?」似乎也不會了,從少年到壯年,甚至到垂暮之期,心境和體會也是不同的,是壯志豪情還是雲淡風清,取決於時間的長度,更關鍵於生命的厚度。 於是我們會說,人的一生不容易啊!但,到底在不容易什麼?養兒育女、職場拚搏,你做、別人也做,或有程度和結局的不同,但歷程卻是大同小異;何況,人生結局本來就由不得自己左右,甚至你管得動自己,也很難左右他人,牽一髮足以動全身,更足以左右一生的決定,所以,太較真的人生只在為難自己而已。「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這不是叫你什麼都不做,而是要你不要相信自己有對抗「洪流」的能力,你該做的不是對抗,而在善用自己的力量,在關鍵時刻改變洪流的方向。就像是大禹治水,水流歸海乃其本性,擋是不可能擋得住的,逢山開石打通水道,築堤導流以瀉其勢,方是正道。 「今天是來談上道德課,論人生哲學的嗎?」某友突然的提醒,引來哄堂大笑,原來年紀大了、心境老了,我們都會成為自己年輕時最討厭的那個老學究;人生不見得多成功,思想卻挺拔如山、蓬勃似流,換句話說,就是噁心。所幸日子都是自己要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反思不在自我侷限,而在放離超脫,或許我們的人生劇本都寫過半了,結局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但更珍貴的反而是已逝的故去,因為無從改變了,是滿足是遺憾,都得吞下去。 許多人聚會喜歡搞到一醉方休,的確,酒是個好東西,可以拋掉許多偽裝呈現真性情的自己;但同時,酒也是個壞朋友,讓我們分不清好壞,傷人害己。多數時候,我反而喜歡優雅的西餐模式,就算喝酒也是淺酌即止,有些熱度、有點微醺,更有絲笑看風雲的透徹與清明。 從寥寥無幾到滿室喧騰,再到獨此一桌。「不好意思,我們要打烊囉!」時間掐得剛剛好,一干人等也正從雲山霧裡回到了人間。再見面可能要等過年了!但到底屆時聚得了幾人,任誰也說不準。就隨緣吧,我們是歸人,不是過客,一如已逝的青春與回憶,永恆的平淡與恬靜早已住進我們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