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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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
夕陽滾滾離去 我含著悲傷的愁緒 發動轟隆的引擎 調轉方向盤 頭也不回 奔向另一方的未來 那籬旁的黃扶桑 只歎了一口氣 自胸前陰影 揮別了 垂下細頸 墜落 輕 輕 明日, 且將微笑啜吻成一坏── 更深情潤澤的沃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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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小辣椒
雖然兩老有諸多的顧慮,但家境富裕、人又長得漂亮的小辣椒,豈是他們想像中的那種人。如果沒有她長年的幫助和鼓勵,其外甥黃大千焉有今天的成就?更何況她並沒有貪圖他什麼。倘若說有,也是與副營長分手後,發覺這個青年人能從逆境中,一步一腳印踏踏實實地走過來,並順利地通過國家考試,讓她心生愛慕之意,始有先借錢讓他們家改善居住環境的想法。至於往後能衍生出什麼式樣的感情,她信守的依然是隨緣。 儘管小辣椒曾對黃大千有所暗示,可是自卑感甚重的他,敢於接受這份感情的挑戰嗎?如果不敢,那便是懦夫,因為小辣椒並沒有貪圖他什麼,卻又主動地釋出愛慕的善意,唯一的,或許是想留在這塊生她育她的土地。兩人若能配成雙,對兩個家庭都有好處,亦可彌補各自的不足。小辣椒寬裕的經濟,必能改善他們家窮困的生活,黃大千亦可以半子的身分,對她母親盡孝道。甚而以小辣椒的人脈關係,對他的仕途絕對有所助益,誰敢於說他將來不能做個廠長、所長或主任之類的官員? 尤其在戒嚴軍管時期戰地政務體制下,以及不按牌理出牌的官場文化,靠女人陪大官飲酒作樂而升官者大有人在。若憑小辣椒的姿色,不知有多少大官被她迷得團團轉,一旦再使出某種招數,再把那些大官侍候得服服貼貼,而後讓自己的夫婿更上一層樓,絕對不無可能。而且還有她那些乾爹們,亦可助她一臂之力。小辣椒可說是得天獨厚、天之驕女啊!果真有那麼的一天,不知會羡煞多少人,得看黃大千有沒有那個福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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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任戲謔蔡復一﹖
──論張岱「王謔庵先生傳」中的一個錯誤 (關於錢謙益的「杖銘」,筆者於此要插入一點補充:這到底是不是他的「創作」,說實在筆者難以確定;因為在南宋人祝穆所編「古今事文類聚續集」卷二十八中已有載,北宋時代的陳瓘亦曾作「杖銘」、而且文字和錢謙益的近乎全同:「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將焉用彼?」─由於這兩句很適合作「杖銘」又能成對之語,本是出於古代讀書人皆知的「論語」,因此也不能咬定錢謙益就沒可能在陳瓘之後也有同樣的靈感,以故「與古人合」。可是:若要說以錢謙益之博學多識,竟會沒讀過「古今事文類聚續集」、或其他來源記載的陳瓘所作「杖銘」,筆者也難以相信。而且,錢謙益於引孔子語時有改字,這也透著古怪;在「述而篇」中孔子對顏淵說的是「唯我與爾有是夫」,陳瓘去掉後三字變成「唯我與爾」,但錢謙益的則是「惟吾與爾」。同樣引「論語」,錢謙益卻把「唯我」改成「惟吾」,以其學識根底衡之,絕不可能是出於誤記或無意之舉,筆者覺得這倒像是出於「心虛」之故;因為是襲人故智、所以故意製造一點不同,以示非由仿效而來者。但這個跡證也不是絕對性的。到底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在地下的「牧翁」自己心裡有數了。) 筆者在前面列舉的諸多期刊論文、專書中引述「王謔庵先生傳」中的這段故事,大抵是為了闡述王思任之個性風格、或張岱為人作傳筆法的例子,不是由考實的角度觀之;緣於是出自張岱這位重要關係人的記述,引用者未經深究而逕行採納,也還無可厚非(畢竟若要卯起來逐一詳查引文內容之正確性,那可真是殫耗精慮的大工程)。幸好,若是棄去此段不用,應該也還不致對諸家原本的文章有多大影響,只要另找個例子取代或跳過即可。然而,「落霞與孤鶩齊飛」這一謔,入其彀中的可不只前述諸君,連專研王思任生平行述者也會「中招」。王思任之人與詩文雖是值得研究,但兩岸是近十餘年來才漸有較多人以之為論述題目;說到近三十年來研究王思任的首開先河者,當屬台灣的陳飛龍教授:他於民國七十一年年底在「國立政治大學學報」第四十六期發表了「王思任年譜」(嗣後收入「王思任文論及年譜」,1990年文史哲出版社出版),由王思任與時人、稍晚者等之詩文記述中整理出頭緒,實乃用力甚勤。但由於張岱「王謔庵先生傳」之載,陳著「王思任年譜」於天啟五年間便據以記曰:「先是同年生蔡敬夫,總督川黔,聞季重閒居故里,欲延其屈為幕僚,乃宴之於滕王閣,席中,季重又以狎謔忤之,此議遂絕。」─在陳飛龍教授之後,大陸的呂明先生於2004年所撰復旦大學碩士學位論文亦以「王思任年譜」為題,並於「古籍研究」(安徽大學出版社出版)2004年卷上發表「新編古人年譜常見訛誤辨析─以陳飛龍《王思任年譜》為例」一文,指出陳著中諸如王思任生年誤繫等錯處。在寫碩士論文時,呂明先生已有1998年出版之「王季重先生自敘年譜」作為根柢,可說比陳飛龍教授在立足點上佔了優勢。但在述及天啟五年王思任至滕王閣一事,呂明先生同樣亦為張岱所誤,記曰:「同年友蔡敬夫任川黔總督,宴季重于滕王閣」。在此條記事之下,呂明先生除了「王謔庵先生傳」,還引用了乾隆本「福建通志」中蔡復一的傳記文字,資料臚列較多。惟呂明先生雖注意到該核對一下蔡復一的履歷、也知道王思任的「年譜」在天啟五年間根本沒提到蔡復一或「落霞與孤鶩齊飛」,但他仍沒勘破:即便是張岱也可能有錯。在引述「福建通志」文字之後,呂明先生續曰:「案:天啟五年乙丑十月,蔡復一因勞累過度而卒於平越軍中。同年,季重游江西旴江等地,二人應該於此年十月之前在滕王閣一聚,姑繫于此時。」呂明先生該是已瞧出有些不對勁,但又不敢大膽質疑張岱寫的傳文,也只得「姑繫于此時」、把問號留在心裡─說來說去,關於這樁「誤傳」會流諸後世,採用它入傳的張岱當然得負最大責任:他不僅是文學家、史家,也是位旅行家,對省份分野概念應該清楚;當他聽得「川黔總督」竟會跑到江西滕王閣,心裡就該起疑,不當逕將此一傳聞入傳才是。前面筆者提過大陸的郭英德教授所撰「論明人傳狀文的文體特性與文化內涵」這篇文章,其中第三節標舉明人作傳對傳主事跡的選取有「求奇嗜異」的傾向,而「王謔庵先生傳」中的這段故事,便是在此節中被引用的例子之一。或許張岱就是太過專注於此事之令人「絕倒」,才會疏忽了寫傳記時該有的查證工作吧。要之,「落霞與孤鶩齊飛」這一謔,能使張岱相信是「年祖」之所為,又在數百年後還屢為學者引述,自然是有其不簡單處:配合當下人物情境而引用名文典故、以諧音押韻來製造笑果,這種事例在王思任的「悔謔」中即可見到。都落魄到得在「同年友」帳下討生活了,可一旦謔語到了舌尖就是吞不回,縱令會壞了衣飯,也非得吐之而後快;王思任曾多次因「毒舌」而招人生恨甚至打擊報復,說他會白目到觸忤好心想幫助他的「東家」,也不會令人太訝異。這段「軼聞」瞧起來,十足就像是「謔庵」會幹的事兒─若王思任地下得知有此一謔,大概也會拊髀躍起、巴不得當年登閣時真有個獨眼人在場吧? ─有關「王謔庵先生傳」中的錯誤,筆者就在此打住:茲因前面提到蔡復一係「眇一目」,筆者於下就順便談談:關於蔡復一的形貌問題。在「金門縣志·摭錄志」部分有引「司空日記(志中未言何人所著,但據書名及作者自稱是蔡復一的「同年友」,此書當係晉江人林欲棟所著;他是萬曆二十三年進士,也是蔡復一的親家,官至工部尚書,著有「林司空日記」。可惜此書似已不存。)」中的記載,稱張天師(應即是江西龍虎山張道陵之後人,但不知是第幾代)曾言蔡復一是「千年獨眼蟒」出世。轉生出世云云,常以形貌有契合處而成說,故蔡復一眇一目當可確信。然在舊時的傳說中,蔡復一並非只是「眇一目」,他的身體殘缺之多,近乎像「施公案」中的「施不全」了:據「金門先賢錄」所載,相傳蔡復一是目眇、駝背、瘸一腳兼麻子臉,但其志向遠大,有人嘲其貌陋,他便以「一目觀天上,一腳跳龍門,龜蓋朝天子,麻面滿天星」應之。關於蔡復一之形貌,除了「司空日記」之載,現今蔡厝雖還存有蔡復一著官服之畫像(見載於郭哲銘先生「遯庵蔡先生文集校釋」書首),但從其端坐的姿態無法瞧出駝背或瘸腳,因此蔡復一是否真的如傳說那般多重殘障,說實在還屬證據缺乏。而關於「麻面、駝背、瘸腳」這三點,筆者是有些存疑:因為這和傳說中「魁星」的相貌太雷同了。在大陸蓋國梁先生所著「節慶趣談」(2003年上海古籍出板社出版)所記載之民間傳說中,即有謂魁星本是個讀書人,當其成進士後晉見皇帝,皇帝問其何以麻面、何以跛足?魁星即以「麻面滿天星」、「獨腳跳龍門」應之,使皇帝嘉其敏才而獲欽點狀元。另外有些地方傳說則有提到:魁星除了麻面跛腳,也是駝背。由於蔡復一的相貌傳說與魁星「撞衫」的情形太明顯、活像拷貝來的,筆者是懷疑:稱蔡復一「麻面、駝背、瘸腳」這三點,會不會是造作傳說者越到後來越是「求奇嗜異」、才會給加碼添上去的?而像這樣強調其形體不全,不僅是造作傳說者會有益形誇張的趨勢所致,應還有一層不明言的含意─「儒林外史」裡的范進也不過才剛中了舉人,岳父胡屠戶就把他當成「天上的星宿」。而蔡復一不但高中進士,還位臻總督、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卒後還獲諡「清憲」並贈兵部尚書;像這樣的一位大人物在舊時老百姓心目中,認為他是天上星宿下凡也不為過的。在「司空日記」中,林欲棟曾曰:「以元履之剛方正直,疑為岳神鍾靈,豈蟒類所能托化?」但在傳述蔡復一故事的人們心中,「岳神鍾靈」也還嫌神格低了些,需得是天上的「魁星」下凡,才配得上其一生功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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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島旅記將軍的晚餐
一生戎馬剿匪抗戰 盧溝橋大展雄風後 抗日英雄移師強韌堡壘 整軍整備再出發 找一個島嶼最浪漫隱密地方晚餐 訴說彪炳戰功與懷鄉之情且 思維反攻策略 就在翠湖的水上餐廳 那一枚不長眼的砲彈 飛躍金廈海峽不偏不倚 襲擊將軍 掀起了波濤洶湧的砲戰 將軍的晚餐成了 最後的晚餐 海峽風平浪靜交流頻仍 東西線已無戰事 全線更無戰爭 就讓餐廳重新開張吧 報告將軍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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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小人為貴人
有位年輕女孩,她是某家大公司的基層員工,她的工作內容是打掃廁所,端茶倒水。有一天,她因沒有帶工作證,公司的保全警衛把她擋在門外,不讓她進去,無論她如何解釋說明,警衛先生仍不為所動,但是她看到某些高階員工同樣沒有帶證件,卻可以自由進出,她向警衛提出質疑,警衛用鄙視的眼神說:「妳怎能跟人家比,就是不讓妳進去!」這時她才明白,她之所以受到這種屈辱,被警衛歧視,是因為自己身分地位的關係。當下她在心裡發誓:我一定要成功,要讓保全警衛先生刮目相看。因此,從那一天開始,她每天都是第一個來上班,最後一個離開,她捨不得浪費每分每秒,利用所有的閒暇來充實自己,很快的她成了公司的業務代表,又因業績突出,她被任命為這家公司中國區的總經理,她就是微軟公司中國公司的的總經理,她的名字是吳士宏。對她來說,這個警衛先生是個小人也是貴人。 有一個男生出生在美國阿肯色州,他一直在曼哈頓的街頭招搖撞騙,玩世不恭,總是認為地球都要毀滅了,有什麼好努力的,幹麻要賺錢?有一天,他要去叔叔家吃飯,結果被叔叔擋在門外,還冷嘲熱諷的說:「很抱歉,這裡沒有你的飯」,這個年輕人受到了這污辱,覺得自己很悲哀,但他終於明白,要脫離這樣的生活,一定要徹底的改變,他發誓要成為有錢人,於是他開始學做生意,在曼哈頓推鎖日用品,後來到東南亞做電器生意,賺了錢之後,他開設自己的公司,如今他已是好幾家公司的老闆,他的名字叫羅文,成功後的羅文曾說:「如果當初沒有被叔叔趕走,現在不是在監牢,就是還在街頭當個小混混」,對他來說,叔叔就是他的貴人。 民國初年,山東蓬萊有位年輕人,不幸染上吸食鴉片的習慣,有天他到煙館要解煙癮,但當天煙館客滿,這時他看到有一張較大的煙床,應可以再擠上一人,於是他躡手躡腳躺了上去,不料被那個人一腳給踹下床,很不屑的對著他說:「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躺在同一張床。」受到屈辱的這位年輕人頓時火冒三丈,立即站起來想與這個仕紳拚個你死我活,但當下的念頭告訴自己說:「這一切都是自取其辱,我若是不吸鴉片,就沒有此遭遇。」於是這位年輕人毅然決然走出煙館即自我對天發誓,絕不再吸食鴉片。所謂「知恥近乎勇」他立志要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就毅然決然的從軍,由於煙癮已戒除,體重也增加了,身強體壯了,他考上保定軍官學校,而且是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二十年後他成為擁有了五省的軍閥大帥。這位年輕人就是吳佩孚,對他來說,踹他的這個仕紳是小人也是他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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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小辣椒
一個活潑外向、交遊廣闊,一個忠厚老實、過於自卑;一個縱橫商場、富貴逼人,一個家徒四壁、三旬九食,如此,真能配成雙嗎?可是,感情這種東西卻也很微妙,想它的時候它不來,不想讓它來的時候它偏要來。而有人講的是門當戶對,有人信守的是隨緣,有人則是連想也不敢想。縱使自古就有「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句佳話,亦有「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的詩句。但他們是前者的象徵?還是會步入後者的後塵?誰也不得而知。或許,必須端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21 黃大千的舅父母對於小辣椒主動伸出援手,無息借款給予他們修繕房子,簡直感動得老淚縱橫。這棟先人遺留下來的百年古厝,即便以石頭砌成的牆壁尚完好,但屋頂的瓦片長年歷經風雨的侵蝕,已有多處破損,部份樑柱亦遭白蟻啃噬,即將腐朽。如此,豈能再忍受風雨的侵襲。晴天尚好,每逢下雨則是苦不堪言,倘若再不整修,萬一遇上颱風豪雨,勢必會倒塌,屆時,一家大小要住到哪裡去。這也是他們最感憂心的地方。而今天,蒙受老天爺的垂憐,幸運之神終於降臨到他們的頭上來,讓他們遇到一個願意借錢幫助他們整修房子的貴人。對於自己的外甥能交到這麼一個富有同情心,卻又熱心助人的朋友,更是稱贊有加。往後,他們也不會把這筆借款由外甥獨力來扛,待家畜家禽長大,待田裡的農作物收成,再慢慢地來償還她們吧。 可是有一件事卻也讓他們感到不解,外甥是一個忠厚老實的青年,又沒有讀過什麼書。雖然憑著自己的努力考上正式公務員,但比他優秀的公務員一大堆,這個有錢人家的女孩怎麼會看上他,而且還那麼大方地借他十萬元,確實有點不尋常。莫非這個女孩身心有缺陷?或是有其他方面的問題,而看他忠厚老實,想以金錢為圈套,迫使他將來娶她為妻?還是另有什麼企圖和目的?如果真是這樣,那絕對萬萬不可。聽說通過國家考試的公務員,將來前途無可限量,有朝一日一定會當大官。若以大千這個孩子的懂事和孝心,果真有那麼的一天,除了是他們家的榮耀,也不會置他們一家於不顧。然若萬一娶到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女子,或是娶一個婚前跟人家亂七八糟的女人,還是結婚後跟著老婆遠走高飛,這些都不是他們樂意見到的,也會讓村人恥笑。儘管他們家窮,但窮也要窮得有骨氣,相信一手拉拔長大的外甥,不要讓他們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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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任戲謔蔡復一﹖─論張岱「王謔庵先生傳」中的一個錯誤
天啟五年時梁應澤官任九江兵備僉事(王思任後來亦任此職),便盡地主之誼招待王思任,陪他去遊覽落星石、琵琶亭等名蹟,又在九江之能仁寺設宴為其洗塵。對於梁應澤之款待,王思任在「年譜」中讚曰:「久別叩首,北人尚有古道」,並稱宴席「餉饋精腆」,而且他還作了「贈梁懸藜兵使」一詩(見「謔庵文飯小品」卷二)以酬故人之情誼。從這些跡象來看,王思任在與梁應澤相見的這段時間內諒無因其「毒舌」而生不懌(筆者也沒找到任何關於梁應澤係「眇一目」的記載)。而且王思任去江西是為遊覽與晤友弔舊,並非是謀職而往;與梁應澤分別後,王思任的行程亦無越過江西更向西行,在拜訪陶潛故里等處之後,倦遊便還家了。「年譜」在整個天啟五年部分記載中,也不曾出現王思任以「落霞與孤鶩齊飛」嘲謔某人的段落。可以說,張岱在「王謔庵先生傳」中所記發生在滕王閣之事,由王思任的「年譜」中完全找不到跡象。 至於:王思任會不會是在更早之時,曾以「落霞與孤鶩齊飛」調侃過蔡復一?關於這一點,得稍微探究一下這兩人間的關係。王思任與蔡復一不僅是「同年友」,而且還是「師出同門」。王思任「年譜」中記自己中進士時,係「出南充黃慎軒師之房」;而在蔡復一「遯庵文集」中有「祭黃慎軒座師」一文,可知兩人在應會試時都是「黃慎軒」(即黃輝,字平倩,南充人,萬曆十七年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以能詩善書聞名,歷編修、右中允等職,官至少詹事兼侍讀學士,卒於官)取其卷,故二人成進士後應是立即相識。而在王思任著「避園擬存詩集」所收「觀海」與「桃李言」二詩之末,還附有蔡復一的評語。此外,在王思任「年譜」萬曆三十八年部分有記:那年他因寒疾病重,「百日不食,幾就木。他人望疫裹足,獨同年蔡公復一朝夕視慰,仔肩後事,君子哉!」(筆者按:池顯方「蔡敬夫先生傳」中有提到,在萬曆三十九年之前,蔡復一曾由兵部車駕司郎中「例擢藩臬」。配合王思任的記載,蔡復一應是至浙江任職,惟確實職務尚不明。)由於王思任和蔡復一歷宦地點與本籍不同,兩人無論在朝或在野期間應是罕有機會碰面,但蔡復一對待王思任是很夠義氣的。然而,雖有「朝夕視慰」之跡證,但蔡復一對王思任的照顧應是出於同年同門之誼,而非私交甚篤--由王思任與蔡復一兩人現存的詩文、書信等的標題中,找不到像有特為對方而寫的文字;若是常有往來,該會有更多記錄才是。而且,由兩個人的性格來看,恐怕也很難有多少交集:王思任「出言靈巧,與人諧謔」,但蔡復一可就嚴肅得很。比蔡復一晚一科成進士的錢塘人黃汝亨,曾於蔡復一之父蔡用明去世十二年後受託作墓表,內中有言:「憶予作選人長安,時與元履游,見其敝衣蓬首,手不釋卷;又見省中人,不畏長官而畏元履,每呵殿至,輒避匿。嘗怪元履甫弱冠,起家儒生,何嚴冷若此?」(見黃汝亨「寓林集」文卷之十六「誥封承德郎刑部員外郎原任樂至令蔡先生墓表」。鍾惺「隱秀軒集」卷第二十二為蔡用明而作之「蔡先生傳」,內中亦言蔡復一「其人嚴冷深情」。)--蔡復一才二十多歲時,就以像道學老夫子般的冷面肅容而聞名;像這樣開不得玩笑的人,王思任敢不敢、或有沒那種興緻去撩撥他,而且還拿人家生理上的缺憾去開玩笑?即便是「毒舌」成性如王思任,恐怕也有點太甚了。而在王思任所記「悔謔」(見「謔庵文飯小品」卷二)一篇中,記載了其嘲謔各式人物的四十則故事,其中亦無一字涉及蔡復一、或曾以「落霞與孤鶩齊飛」來嘲謔眇一目者的橋段。古人自撰紀年,對故舊之謝世至少該提上一句;但王思任的「年譜」中甚至也沒記載蔡復一去世的消息,可見兩人關係並不密切。 從王思任與蔡復一的關係來看,雖尚不能完全排除王思任有曾以「落霞與孤鶩齊飛」來嘲謔蔡復一的可能性,但出現在「王謔庵先生傳」中的這段記載,卻頗有蹊蹺:若此事是發生在其他無法確知的時間地點,張岱記述時儘可含糊言之,沒必要非得定其於天啟五年時滕王閣上(張岱未言時間,但王思任於蔡復一生時僅在此年到過滕王閣,蔡復一也是這段時期職膺總督)。而張岱為他所尊敬的「年祖」作傳,也不可能是出於自己編造此事。那麼,能提供一個如此煞有介事、實際上卻又不可能發生之「軼聞」者,只有一種來源:某位「好事者」--此人靈機一動,由王勃的名句想出一個「梗」,可用以嘲謔眇一目者(不論在顧炎武「唐韻正」或「廣韻」、「洪武正韻」中,「鶩」、「目」二字都屬入聲一屋,可以押韻)。可是光有點子,無法具形,必須依附在某些角色上才成個故事。但這樣巧妙的一個「梗」,可不能隨便用掉;同樣的一個笑點,發生在一般士庶、路人甲乙身上,絕比不上說它是發生於蘇東坡與佛印、或蘇小妹與秦少游之間來得吸引閱聽者。職是之故,造作此「梗」者必需效莊子「重言」之法,以名人作為故事中的角色;而且故事發生的最佳地點自然是滕王閣,讓角色見景起興,既顯捷思又不流於造作。說來真是無巧不成書:在遊覽過滕王閣的名人當中,王思任素以諧謔機敏著稱,而且他又正好有一位同年友蔡復一眇一目;各種條件近乎渾然天成、「故事」就這麼產生了。由其造作的內容來看,這位好事者諒應亦是明末清初江浙一帶文人圈子中的一員:他知道王思任到過滕王閣、也曉得王思任經常落職賦閒,故以受邀作幕友為由,讓王思任去滕王閣與蔡復一「面談」。但雖然諸般要素配合得近乎無瑕,畢竟還是有一個破綻,那就是蔡復一不可能在天啟五年前往江西。而張岱之所以採信此事且寫入「王謔庵先生傳」,其原由也非不可解:張岱固然與王思任關係親近,但他(或任一位傳記作者)畢竟不可能是「全知者」。欲為王思任作傳,張岱自得向各種來源廣蒐其事蹟,再進行剪裁;而若其採集到的「故事」,其中並無明顯牴觸張岱對王思任之所知、又能充分表現其「矢口放言,略無忌憚」之個性,被納入傳記材料的機率自然就大。按:張岱不僅是位文學家,他還著有「史闕」、「石匱書」、「石匱書後集」等史著,在為人作傳時,張岱應比一般文人更為嚴謹,會要求自己「事必求真,語必務確」(見「石匱書自序」)。然張岱對蔡復一之所知恐是不足,「石匱書」中雖有不少萬曆至天啟間人物之傳記,但偏生就沒有為蔡復一立傳(該書唯一提到蔡復一的部分是在卷十五「熹宗本紀」天啟四年:「四月,川貴總督楊述中聽勘,以蔡復一代。」)。張岱諒是由於對蔡復一之經歷不曾細察,才會把「落霞與孤鶩齊飛」一事給寫進王思任傳中了。 筆者認為:王思任嘲謔蔡復一之說,僅是藉實際存在之人、事編造的故事,並非實事。或許有人會質疑:真能有這麼剛好湊巧嗎?於此筆者就另舉一例,這種「編派」可不只是發生在王思任頭上,與他同時代的錢謙益也有過。在清人「獨逸窩退士」所編笑話集「笑笑錄」卷五,有一則題為「杖銘」曰:「相傳錢虞山有一杖,自制銘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歸國朝後(入清後),此杖久失去,一日得之,有人續云:『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錢為之惘然。」--錢謙益一生數度起落、到頭來在國家危亡之際腆顏降敵,續其「杖銘」者看似正踩著其痛腳,但這仍是個編造出來的故事:因錢謙益「初學集」卷二十七便有「杖銘」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吾與爾。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將焉用彼?崇禎八年春,牧翁銘。」。「初學集」刻於明亡之前,取孔子這兩句話作「杖銘」,原是錢謙益所自為,非是他人巧對續成,不過倒真是成了讖語。「杖銘」故事很容易看出是造作,因其出世甚晚(「笑笑錄」編者自序作於光緒五年),又見於「初學集」。但「落霞與孤鶩齊飛」這一謔,也許在王思任還在世時就已產生也未可知;惟一旦經過張岱用以入傳,這個「故事」便成為「重要資料來源」之一部分,這也就難怪歷來學者盡皆照錄、不疑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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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念》
沉澱心之所 無語一時刻 思古今過往 念百世春秋 夢人間冷暖 惟長江萬流 平金門之疆 安泗水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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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要及時-父母的健康不能等
觀賞「桃姐」這部探討老人故事的電影,劇中描述一位年過七旬的傭人和年近半百的少爺之間的相處,當主角因為中風、初到老人院時,她對周遭人事物從驚惶到轉換成體諒,最後在醫院病終,而少爺從被照顧的對象轉換為付出孝心的角色,一切顯得理所當然,這部電影反映出的是有情的少爺對主角盡一份心力,及描述老人院所發生冷暖悲涼的故事。反觀觀賞另一部「錢不夠用」的電影,描述三兄弟由於忙碌地為生計奔波,因此都疏於照顧年邁的母親。當工作都陷入經濟危機,為了要扶養母親斤斤計較,最後三兄弟決定送媽媽去老人院,劇中反映出一個人在沒有錢之後,如果也失去親情、友情,會是甚麼狀態?錢不夠用,真的是殘酷的趨勢。直到前陣子朋友在臉書分享播出一則公益廣告,描述一位爸爸罹患老人痴呆症,越來越健忘,到認不出兒子;當兒子帶他出去吃飯,盤子裡剩下兩顆餃子,爸爸直接用手抓起來放進口袋,並說「我兒子最愛吃這個了」,到廣告最後出現字幕:「他忘記了很多事情,但他從未忘記愛你」這句話,讓個人感觸良多;許多人或許認為這則廣告只是為了賺取人們的淚水,但這不只是真實故事,還時常出現在你我周遭親朋好友身上,不是嗎? 或許本身職場關係,幾次在台北參觀老人養護中心,見過一張張不同的臉孔,當中有坐輪椅者、有包著尿布,提著尿袋者、因中風而臉歪嘴斜住進養護中心,甚至插管每天需靠他人灌食維生,讓個人深深感歎,這是每個人未來年老時將面臨的課題? 記得去年年中,連續幾個月雜誌週刊一再重複報導人口老化,長期照護問題,據經建會估計,2025年全人口中有2成是65歲以上老人,顯示台灣老年人口快速進入「超高齡社會」,當然,金門本島亦不例外;另外也報導銀髮族殺手,骨折致死率逐年攀升,國內研究顯示,65歲以上婦女的脊椎壓迫性骨折盛行率高達19.8%,男性則為12.5%,身為鄉親的您,做好及早預防,減少骨質疏鬆症的風險,使自己的骨骼脫離「人體海砂屋」險境了嗎? 在面對老化海嘯您是否準備好了? 近年來在金門街道上,時常可見外傭推著輪椅把阿公阿嬤集合在某街道旁,然後一排排興高采烈的東家長西家短,看到這樣的場景,您有何感受,您是否會覺得這又干我何事,或許與您無關,但心理頭想著,如果這位被推的個案,是您的家人,又或者是我們自己,您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就個人而言,希望被推在輪椅上的那個人不是我,相信您也有同感。 以上不管是故事劇情,還是媒體報導、實際層面等種種問題,是否讓您也感同身受,希望故事裡生病的那個主角不是我們自己;然而,電視媒體時而有大明星廣告:「父母的健康不能等,xx產品要孝敬父母……」,「補肝顧胃才能使人生變彩色…」,又或者大多數的民眾明明知道目前市面上所販售的產品,不管是藥品或食品,實際多是廣告費佔據產品的價值,但消費者依然一味的去相信並購買給家人及父母食用,殊不知買的多是龐大廣告費,而未曾留意產品品質,沾沾自喜買到就是賺到,最最要不得的是這些大明星(甚至醫療人員)到底是只為了獲取廣告費的利益,或是無知不懂,雖然這些產品吃了不見得馬上對身體有影響,只怕花了冤枉錢,到頭來對健康幫助不大,甚至有害。 一向不願向年齡低頭,活到老學到老是個人永遠都很難改變的個性,讓自己一再進修學習;又因雞婆風格,知道市面上許多的廣告不實,欺騙消費者健康又蒙騙消費者腰包的廠商,難道你們不覺得良心不安?一項產品要出售在市面上所花廣告費就佔70~80%,您想產品能好到哪裡!但您是否仍昧著良知購買給自己及家人食用;甚至還一味著堅持己見,只需三餐正常飲食,生活作息正常等自我安慰,然而近期媒體一再爆料,蔬菜種植時所灌溉的添加物及飲料添加物致癌等新聞報導,導致我們健康遭受到威脅,處處是危機,您是否仍視而不見? 回想10多年前婆婆因高血壓等慢性疾病衍生併發症,須接受心臟手術,以當時的醫術當然都不是問題,以自己身為一位醫護人員的立場,家人該面對及所接受的治療,似乎與大多數同樣罹患慢性病的民眾一樣,需經歷開心手術這個過程,再不然就是接受心導管等治療,不然又能怎樣做?然而婆婆經過20幾年藥物治療,最後仍然躲不過洗腎的折騰,藥物副作用的影響,導致嘔吐食慾不振,甚至面臨敗血症的威脅,全家人七上八下心情低落,相信是許多當子女們心中的痛。 想到以往學校學習所得認知,造就自己與大多數人一樣的感受,不要讓自己及家人隨意使用營養輔助品,自認三餐正常飲食就足夠了,然而在面對大環境的汙染,遭受環境賀爾蒙的侵襲,每個人罹患疾病越來越年輕化;加上廣告不實,添加低劑量藥物的營養輔助品,食用過多衍生身體負擔的產品不得不謹慎,向想要保養健康又不浪費金錢的您,是否慎重選擇所兜售的產品,孝敬您家中的雙親,愛要及時,父母的健康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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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小辣椒
「其實也沒什麼啦!我在想,妳沒跟那位軍官走,是不是捨不得離開這塊土地。」 「你猜錯了,我是被那位軍官甩掉的。」小辣椒看看他,故作痛苦狀,「難道你沒看見我失神落魄的失戀樣?每天飲泣吞聲、食不甘味,而你竟沒有來安慰我一下,真是不夠朋友!」 「王美麗,妳少跟我來這套。憑妳小辣椒三個字,只有男人被妳甩掉,絕對沒有妳被男人甩掉的理由!」 「我小辣椒真那麼吃香嗎?」 「如果妳小辣椒不吃香,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男人想喝辣?」 「黃大千,你不就是男人嗎?我倒要問問你,你喜歡吃香、還是喝辣?」 「雖然我是男人,但三餐只是粗茶淡飯,那有吃香喝辣的福份。」黃大千自卑地說。 「如果有人主動奉上珍饈佳餚呢,難道也不為所動?」小辣椒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我認份,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天上掉下來。」 「黃大千,你千千萬萬不要自卑,別忘了你已從逆境中走了過來。你努力不懈的精神,你對舅父母的孝心,勢必會感動老天爺的。有朝一日,當機會來臨時,希望你要好好把握機會,一旦讓它錯過,或許就永遠追不回來了。」 黃大千無言地沉默著,除非他是木頭人,否則的話,焉有聽不出小辣椒話中的暗示。然而,當小辣椒與副營長分手後,當黃大千通過普考取得正式公務員資格時,兩人是否會因此而譜出另一段戀曲?若以兩人的個性與家境而言,的確相差十分懸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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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任戲謔蔡復一﹖─論張岱「王謔庵先生傳」中的一個錯誤
明末時期的山陰(浙江紹興)人王思任,字季重,號遂東,晚號「謔庵」,是位頗為奇特的人物:他二十一歲即成進士,飽學負才,原該有大好前程,但卻常因耿直忤人而屢遭彈劾落職,一生仕途偃蹇不順;甲申國變後魯王入浙,王思任方獲不次擢陞而位至禮部右侍郎,但他的屢次上疏都不見用,遂憤嘆乞休,末了在唐王時期絕食而死。他是個文人,善奕棋、懂堪輿,但也能操戈握槊,對治軍勦賊之兵事也很有一套。他以小品文著稱,評點過湯顯祖的戲曲,詩作亦顯才情爛漫但卻長期為人忽視。他聰明絕頂、捷思妙語,但其個性中最突出的一點,便是他常逢人便「肆口詼諧」、「調笑狎侮」,甚至有了年紀也不改,「虐毒益甚」。在王思任生存的年代,也正是金門科舉人才輩出之時;就筆者所知,至少有兩位金門先賢是曾與王思任有過接觸關係,其中一位是「探花宰相」林釬。在清初浙江餘姚人邵廷采所著「思復堂文集」卷二「明侍郎遂東王公傳」中有載,當崇禎三年時,王思任由松江府學教授陞為國子監助教,當時他曾「唱明孔、曾授受微指(筆者按:此當指四書中之「大學」。因朱熹「大學章句」中言此篇經、傳分別為曾子述孔子之言、以及門人記曾子之意。)」,解說得十分精采,「名理圓暢」,以致「祭酒林釬、司業陳仁錫皆下席謝教」,還特意將王思任的講解以大字書寫公布,以便學子摹寫傳誦。只可惜王思任和林釬之間關係的記載就只有這麼一點點,筆者找不到其他有關兩人之間探討學理或詩文酬唱的記錄了。另外一位與王思任有關的金門先賢是蔡復一,在明末清初著名文人張岱之「瑯嬛文集」卷四「王謔庵先生傳」中,有一段記載是王思任藉景生謔、調侃蔡復一的故事,如下: 蓋先生聰明絕世,出言靈巧,與人諧謔,矢口放言,略無忌憚。川黔總督蔡公敬夫,先生同年友也,以先生閒住在家,思以帷幄屈先生,檄先生至。至之日,讌先生於滕王閣,時日落霞生,先生謂公曰:「王勃『滕王閣序』,不意今日乃復應之。」公問故,先生笑曰:「『落霞與孤鶩齊飛』,今日正當落霞,而年兄眇一目,孤鶩齊飛,殆為年兄道也。」公面赧及頸,先生知其意,襆被即行。 上開這段故事,在民國時期周作人先生寫「關於『謔庵悔謔』」這篇文章時就曾引用(見「知堂書話·上」)。較晚近的學者,如大陸浙江師範大學陳蘭村教授所作「論明代中後期市民傳記的審美趣味」(「貴州社會科學」1999年第4期)、浙江師範大學碩士研究生王慧穎女士「張岱傳記文學創作初探」(「浙江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0年第6期)、張則桐副教授「『真氣』與『深情』論--張岱的人物傳記和人物小品」(「漳州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學版)」2007年第1期)、及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郭英德教授「論明人傳狀文的文體特性與文化內涵」(陜西省社會科學院「人文雜誌」2007第5期)等期刊論文,專書如陳蘭村教授主編「中國傳記文學發展史」第317頁(語文出版社1999年版)、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郭預衡教授「中國散文史」下冊第297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等,都曾引用過這段故事。而大陸的散文家兼文學評論家費振鐘先生所著「墮落時代」書中論「末世幽默」這一節,在述及王思任的部分,不僅引用這段故事,更進而闡論曰: 按理說,王思任與蔡敬夫是同科朋友,況且蔡敬夫又是好意請他來贊襄帷幄,王思任如此尖刻,似乎有點不近人情。然而,王思任這樣放言無忌,不僅是因為他「眼俊舌尖」,實在也是他心氣太高傲的緣故。他二十舉於鄉,第二年又中了進士,「房書出,一時紙貴洛陽。士林學究以至村塾頑童,無不口誦先生之文(筆者按:此亦出張岱「王謔庵先生傳」)」。如此不世之才士,卻要屈身做幕客,這怎麼說都是一件不能教他心裡快活的事,所以要借題惡作劇一回,其實也是為了表明自己的不平之氣。笑人者自笑,王思任自然比別人更加懂得他在滕王閣上的心理。他願意用這種嘲謔方式求得人生的平衡,想必蔡敬夫不能理解,因而也就不能原諒他了。 --王思任藉「滕王閣序」之句嘲謔蔡復一的這段故事,出之於張岱筆下。說到張岱與王思任,雖然年紀差了二十來歲,但其關係是相當密切的:王思任與張岱的祖父張汝霖同為萬曆二十三年進士,又同樣是紹興人,故有通家之好;王思任一生宦途多波,失位時又都是回老家居住,故張岱少時得以受教於王思任。對於張岱而言,王思任不僅是位值得尊敬的長輩、「年祖」,更是導師與「古文知己」(見張岱「祭周戩伯文」)。除了作「王謔庵先生傳」,張岱的文集中也存有書信「與王謔庵年祖」、並為王思任作「像贊」。凡此種種,足證張岱是為王思任作傳的絕佳人選,出自其筆下的記事應都是信而有徵。然而,上開「王謔庵先生傳」中的這段故事,其中卻有一個長久以來為人忽略的疑點:「滕王閣」位於江西省南昌贛江畔,而按張岱所云,此事發生時蔡復一的職務是「川黔總督」,則他所統轄的地域遠在西偏,怎會是在「滕王閣」設宴為王思任接風呢?從地理位置來看,張岱所記的這段故事內容透著古怪;而若進一步考證其中所涉人事地,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張岱所記這段故事,實屬子虛烏有,不曾發生。 關於王思任曾至滕王閣的記錄,不難考見。王思任曾撰「重修滕王閣記」(見「乾坤正氣集」卷五百七「王季重先生文集卷四」),內中自道他曾兩度到過滕王閣:第一次是在「天啟乙丑(五年,西元1625),予為廬游,道出洪都,登閣」,但王思任初次登閣的印象頗惡劣。按滕王閣曾多次燬而重建,王思任所見係萬曆四十四年時江西巡撫王佐、左布政使王在晉募資重建者;依王思任之見,首先基地就差,「閟城而立(建在城內)」而非在江畔,以致週邊白丁往來雜沓,「閣之下,豭豬蝕履,博徒醉呶。臨江渚者,梟杓惡志,糞艘萬鱗,馬通迷陽,起居蹲沓」,讓王思任看了都快抓狂。嗣後當「崇禎甲戌(七年,西元1634)」,王思任因出任九江兵備僉事而第二次到滕王閣時,見到的是前一年江西巡撫解學龍所重建者,憑江而立,「復落霞秋水之觀,雲日麗香,襟期爽滌,煥哉閣也!」;這次重修使王思任覺得殊值稱道,故作記以誌之。至於,在故事內的另一位主角蔡復一,當王思任到過滕王閣的兩個時段,他又是身在何處呢?關於蔡復一的生平,毋庸在此叨敘:他確與王思任同是萬曆二十三年進士,登科後曾歷任刑部主事、湖廣參政等多項職務。天啟二年十一月,蔡復一由山西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改官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撫治鄖陽(據「明熹宗實錄」卷廿八)。當時已發生四川永寧宣撫使奢崇明之叛亂、貴州水西宣慰使安位之叔父安邦彥亦起兵響應,而貴州巡撫王三善在天啟四年初於亂軍中遇害,於是蔡復一臨危受命,朝廷擢其為「總督軍務巡撫貴州,兼制湖北、湖南、川東、川南、雲南、廣西附近等處地方軍務,兼理糧餉,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並賜尚方劍。由天啟四年後半到天啟五年初,蔡復一本是逐漸由守轉攻、屢有斬獲,但後來因部將冒進深入,部分部隊又怯戰退逸導致全軍潰散,遭逆襲大敗;朝廷因而於天啟五年三月下命解除蔡復一職務。惟蔡復一雖已是候代之身,仍是積極籌措軍務並分路進勦,曾再度重創叛軍;但原該接替蔡復一的後繼者王瑊卻遲遲不至,導致蔡復一無法交代卸任,根本走不開。蔡復一原本健康情況即不佳,加上督師操勞,自天啟五年四月起便病體沉重,復染瘧痢,末了於天啟五年十月四日病逝於貴州平越軍中(蔡復一督師經過,參見大陸陳慶元教授「金門蔡復一年譜初稿」,載於「2012年金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從蔡復一生命的最後一年經歷來看,當王思任入江西遊山玩水之時,蔡復一正遠在貴州為勦亂而日夜勞瘁,豈有可能擅離職守、分身到千里之外的滕王閣?而就算王思任是何等國士無雙,蔡復一在被解職前若真曾想邀其入幕,派人帶封信和禮物去聘請即可,也沒可能遠出到江西相迎。至於遭解職後就更沒有找人來「贊襄帷幄」的必要了。可知張岱所記:那年蔡復一因王思任之戲謔而在滕王閣上臉紅到脖子這段故事,純屬虛構造作之語,完全不可能發生。 若要問:既然蔡復一在天啟五年不可能到滕王閣,那張岱又怎會記下這麼一段故事?會不會王思任當時在滕王閣嘲謔的是他人,而張岱誤記係蔡復一?抑或王思任是在更早之時於其他地點曾以「落霞與孤鶩齊飛」調侃過蔡復一(欲以「滕王閣序」之句為戲謔之發端,不需要身在當地不可)?欲探討第一種可能性,就得更詳細考察王思任游滕王閣時的前後經過。據王思任所撰「王季重先生自敘年譜」(以下簡稱「年譜」)中記載,天啟五年時他五十一歲,在守完父喪後前往江西境內旅行,先是到旴江石巖觀音庵為母親還願,其後曾與諸多門生、官宦友人晤面讌飲,到過龍虎山看山景,還曾弔祭過湯顯祖等人,行程滿滿;但在遊滕王閣時記載只有一句:「看滕王閣長天秋水」,就沒更多話了。至於遊滕王閣之後,王思任確乎是有和一位「同年友」見面,據年譜下文云:「俄而江州兵使者同年梁懸藜,以官舟相逆」。這位「梁懸藜」即梁應澤,字射侯,號懸藜,錦衣衛籍,河北保定府清苑人,亦是萬曆二十三年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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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
烈日驕陽, 烘烤著焦躁易碎的心靈。 南太平洋醞釀的熱帶低氣壓, 已蓄積足夠推動向前的能量, 一股席捲而來的夏季颱風, 正慢條斯理的撕開陣陣驚濤駭浪,吸吮。 等待著, 釋放奴囚, 在一間間冷氣房裡窒息。 窗外, 萬里晴空, 飛向一張張祈求饒恕的臉龐。 遺落的風聲, 來自蒼白雲絲、 來自柳岸眉梢、 來自疲累的眼簾。 揚起的笑意, 是我孤傲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