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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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吻名作
親吻對人體的內分泌系統有刺激作用,能帶來愉悅的心情,這主要歸因於其中的生理反應。同時,親吻也會促使內啡肽荷爾蒙的分泌,產生類似止痛藥的效果,這解釋了為什麼親吻可以帶來舒緩的感覺。由於親吻帶來眾多好處,英國於1991年倡議將7月6日設為國際親吻日,並成功獲得聯合國的認可。 親吻在人類文化中佔據重要地位,經常成為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其中一個著名的例子是羅丹的雕塑作品《親吻》。最初這座雕塑被命名為《弗朗西斯里米尼》,是根據但丁的《神曲》中「地獄篇」的故事而創作的。這個故事描述了一位13世紀的義大利貴婦,她愛上了自己丈夫的弟弟,但卻被丈夫發現並殺害。據說羅丹的學生兼情人克洛岱爾(Camille Claudel;如圖)是這座雕塑的原始創作者,然而,在她的版本中,戀人的嘴唇並未相接,象徵著親吻被身穿綠帽的苦主中斷。而羅丹的雕塑則呈現了兩個戀人嘴唇緊緊相接的情景。雖然這座雕塑引起了一些色情爭議,但它仍被廣泛複製和展示。 回憶在美國的居住經驗,每當我踏入房門,主人們總是突然親吻我的臉頰。雖然女主的親吻還可以接受,但我對男主人如法炮製的行為有些忐忑,因此我通常會迅速伸出右手,以握手的方式表示問候。2012年,我有機會參訪沙烏地阿拉伯,深入了解並學習當地的禮儀習慣。當晚輩與長輩相見時,應該用雙手擁抱,然後在親吻臉頰後跪下,甚至親吻長輩的腿或腳背,以示尊敬並請求祝福。親吻臉頰在歐美和阿拉伯文化中都被視為禮儀的一部分。 我某次訪問柏林,路過柏林圍牆,驚訝地看到藝術家們繪製的作品,包括布里茲涅夫和何內克的塗鴉畫像,描繪了1979年10月布里茲涅夫和前東德總理何內克兩人深情地親吻。畫作的上方寫著「上帝啊!助我活下去」,而下方則寫著「在這致命之愛倖存下來」。這幅作品被稱為「兄弟之吻」,嘲笑這兩位共產黨頭子。當時,東歐共產黨領袖在歡迎對方時經常會快吻對方的臉頰,但何內克明顯將這種「禮節」發揮到極致,以討好他的上司布里茲涅夫。波蘭最後一位共產黨領袖賈魯塞斯基曾表示,他的工作中最令他不愉快的經歷就是「與何內克親吻」,因為何內克的親吻方式實在令人作嘔。 這些故事和藝術作品都展現了親吻在不同文化和時代中的重要性和多樣性。從內分泌的角度來看,親吻可以帶來愉悅和止痛的效果,而在人類社會中,親吻更是一種表達情感和尊敬的方式。從古代到現代,親吻一直是藝術創作的靈感源泉,並成為了許多傑作的主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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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阿媽特感親切
退休了,即便家裡還有蔬果,還是喜歡到市場走走,讓視野寬闊,觀察買菜為生活、賣菜為生計早市裡活絡的人群,相較於鎮日宅在好窄的廳房,是件多麼充滿生氣和趣味的活動。 愜意的頂著寒涼慢騎機車時,腦袋自然開啟了冰箱,細數著還有水梨一顆、蘋果兩粒,同個袋裡的番茄和蓮霧數顆。空巢期食物盡量不囤積,趁鮮食畢是太太的要求,所以,盡可能的再採買些不同的水果一兩樣、也一兩顆。 「阿媽,火龍果怎麼賣,紅肉的嗎?」瞧路邊一位年約八十的老阿媽擺出些火龍果,我停好機車打探:「怎麼賣啊?」 「這白肉的,較大,一斤六十。」阿媽再指向另一堆賣相醜矬說道:「這卡醜一點,紅肉的,較便宜四十五啦!」阿媽幾乎要拍胸脯的保證:「我自家種的,攏好吃!」而且還有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信譽保證,指著身後說:「這阮厝!」 「我買一顆就好!」我邊往紅肉的掏揀,邊聽阿媽解釋那火龍果鱗片採摘後會萎縮是正常的,但還是很新鮮,再檢視蒂頭的切口鮮明,知道阿媽所言不假。 「這顆裂掉喔!」 當我挑出一顆裂果,準備請阿媽汰除,但她竟對我命中要害推銷:「弟弟,這顆最好吃,就是『在叢黃』的,水分一定多,甜滋滋喔!」 「弟弟?」 阿媽竟嘴甜得把已經到坐五望六退休年紀的我叫年輕了,「弟弟」一喊,我全信她了。儘管腦門被一句「別以為人老心就好,那只是壞人變老的假象,別老相信老人。」的太太的警惕頻頻敲響,但此時已無法招架阿媽推銷的我,果已入袋。 為了以防萬一,再挑個完整的比較,要是真如阿媽所說汁多味甜,那麼我總對老阿媽特感親切,喜歡光臨她們自家種的蔬果的信心就更堅固。要不,又讓太太知道我又被老阿媽當凱子削,絕對又酸訓我一頓:「那只是壞人變老而已,灌你幾口迷湯就信啊!」 這教訓源自有次帶太太買菜時,看到喜愛的龍葵菜,儘管她只需一把,我卻信了阿媽極力推銷她採摘的烏甜仔菜有多鮮嫩,還叫了我一聲帥哥,心就甜滋滋一口氣硬買了兩把,回家一挑揀後鮮嫩的竟所剩無幾,才被酸削一頓:「年紀大不代表心就好,話不一定真!」真是一石二鳥的不一定真;從此這句話跟定了我,當賣菜的阿媽熱情推銷時就跑出來敲腦門。 一直對那兩頰滿是癟紋的老阿媽特感親切,大概是我童年時受左鄰右舍老阿媽的親切護愛發酵而來:當時家計不優,少有甜糖餅乾零食可吃,而住家後方的嬸婆經常在晚餐後來訪,當她手掩身後,親切問我吃飽沒,一旦回應吃飽,就現出身後的餅乾說:「吃飽後才給你,要不,餅乾一進肚飯就吃不下了!」一頭白髮下,嬸婆癯瘦的臉上,佈著橫豎淺淺的歲月痕跡,待我們一群小孩卻是如此溫藹慈善,而潛意識裡自然以為老阿媽都是這般的美好! 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把小裂兩處的火龍果切來驗證:刀子一下,嫣紅的湯汁便流洩而出,水分真多;入口觸及舌尖,甜蜜立即浮現外,還湧出一股紅肉火龍果獨特淡淡檀香似的氣味,甜美芬芳啊!爽口的大快朵頤下,我衷心感謝阿媽真沒騙我,讓兒時被嬸婆惜護的那種溫馨感覺再次浮現腦門,太太酸削的話,這回沒敢來敲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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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電
兒子從小習慣跟我抱抱,學齡前很黏人,每隔三十分鐘就會過來跟我說:「媽媽,我想妳了。」要賴在我懷裡好一段時間,才能再心滿意足的自己去玩玩具。 他長大後,碰到他心情不好,他會一臉委屈的跟我說:「媽媽,我需要充電。」 我就會好好抱抱他,直到他心情平復。 有一日我工作受挫,回到家後垂頭喪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兒子問:「今天演講不順利?」 我點頭:「組長跟主任沒有協調好,組長給我的主題跟主任想要的內容不一樣,主任當場給我擺臉色了,說我準備不夠,不專業……」。 兒子當機立斷:「不是妳的錯!」 我有氣無力:「我知道。但是今天太不愉快了……」。 兒子張開雙臂:「要不要來充個電?」 我全身無力,但仍點頭:「要。等我先休息一下……」。 兒子眼珠轉了轉:「要不,換個方式充電吧?」 「蛤?」 兒子轉身背對我:「來,我揹妳。」 我一下子來精神了:「你揹得動嗎?」兒子雖然比我高,但體重比我輕啊。 兒子笑:「放心吧,人可以揹自己體重的二分之三。來吧。」 我好奇而小心翼翼的攀上兒子的背,兒子居然輕而易舉的揹起我,在屋子裡漫步而行。 我立馬樂了:「我只有小時候玩騎馬打仗給人揹過!」 哇,我都忘了這種「騰雲駕霧」的感覺有多好玩了! 我開始指揮兒子:「去那邊那邊,我要開電扇!去那邊那邊,我要喝水!」 兒子有點無奈:「妳可以下來了吧?」 我大聲說:「還沒!我心情還沒變好!」 兒子很乖,揹著我繼續走。然後我聽到他碎唸:「等妳充完電,我得去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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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知道自己的處境,也能體會到秋菊的苦衷,而且兩人已衍生出深厚的母女情誼,所以決定答應她的請求,搬來跟她同住。可不是,島上駐守十萬大軍,都是國民黨軍隊在大陸打敗仗撤退來的,水準參差不齊。而且有些正值壯年,一旦壓抑的性無處發洩,性情便會變得暴燥,當地婦女往往會成為他們性侵的對象。 尤其是一個年輕的小寡婦帶著一個幼兒,住那麼大的房子,更需要有一個伴,才免於心生恐懼。萬一有不肖軍人,窺視她這個小寡婦的美色想來騷擾,看到她家有一個老太婆或許就會有所顧及而打退堂鼓。即使沒有力氣跟他們拚鬥,至少也可以高聲呼救,一旦左鄰右舍聽到呼喊聲,一定會來救援,不會讓他們的企圖得逞。 同時也要防範少數有暴力傾向的軍人,一旦他們獸性發作,強暴民婦的案件屢見不鮮。甚至有些在不能達到目的時,還會拿著槍械或手榴彈,跟女子同歸於盡。反正他們反攻不了大陸,回不了老家,見不到爹娘,隻身在這個小島上,所以找一個他心儀的女子來陪葬,做鬼不也風流麼?這簡直是一件既可怕又不可思議的事。尤其像秋菊這種既年輕又標緻的小寡婦,更是他們追逐的對象,因此不得不提防這些軍中的敗類和宵小! 果然在一個下雨天的晚上,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老士官,大剌剌地來到她們家,開口就對著秋菊說:「小阿嫂,我知道妳家小阿哥剛死,妳一定很孤單,心裡一定很寂寞,就讓我老王來陪妳好不好?雖然我年紀稍大一點,但我向妳保證,我的體力不輸年輕人,一定能把妳搞得爽歪歪!」說後一把把她抱住。 秋菊驚恐地不斷地掙扎,並大聲地責問:「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 老士官藉著酒意,嘻皮笑臉地說:「我要幹什麼,難道妳不知道?」說著、說著,竟一手抱住她,一手想脫下她的褲子。 秋菊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花容失色,雖然一時不知所措,但卻不忘呼救。於是一聲「救人喔!」驚動了在房間哄小孩睡覺的戇姆婆。(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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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村過年回憶
丙午馬年又將到來,萬象更新,人人都盼望能擺脫一整年的紛擾,迎來平安順遂的新年。 雖然年年富裕了,百姓更捨得花錢犒賞自己,盡情沉浸於過年的喜悅當中。但我總感覺現今年味較從前淡薄了些,留下的回憶也沒法如早年般清晰深刻。尤其是那些年在眷村的過年,濃濃的喜慶氛圍,讓我至今尤難忘懷。 當年眷村的日常,是外省族群生活上的縮影。眷村裡的成員,有來自大江南北不同的省分族群,也有各異的階級軍種,但彼此相處始終融洽和樂。每逢過年,眷村裡的人家常互相走動,相互餽贈年前私製的具家鄉味的臘肉香腸,或共享大媽們做的甜粿發糕,親暱的有如一家人。 以前住在澎湖馬公的篤行十村,每年的年初一早上,軍方都會派遣舞龍大隊來村裡表演。表演場地位於中正堂前的大廣場,也就是在「毋忘在莒」大石碑旁的空地上。在持大龍珠弟兄的引導下,兩條各由十來位藝師掌控的色彩鮮豔龍身,奮力地搶奪著龍珠。無論是輕巧的盤身、做S大彎、龍頭穿越龍身等高難度動作,弟兄們的動作都顯得駕輕就熟。龍行走間,周遭還會釋放出七彩煙霧,讓整個表演畫面猶如置身於渺渺雲霧中,煞是好看。 往往就在軍方表演完的隔日開始,一些民間藝團,常是兩人一組,前頭有個執葵扇的大頭佛扮演者,其後跟著個單人掌獅藝者,走街串巷的挨家挨戶做起生意。 老媽對這種討紅包的造訪猶心有餘悸,只因有一年連來了兩組舞獅團,想拒絕也拒絕不了。來府送福雖屬「採青」習俗,象徵驅邪避害,也算喜慶裡人情上的互動。但一向克儉慣了的老媽,心疼去年荷包失了血,又擔心過年親朋好友會來拜年,大門也不好關上,於是那年特別囑咐我們五個小蘿蔔頭,只要聽到敲鑼打鼓聲靠近,就得趕快幫忙把門暫時關上,以營造出沒人在家的假象。 初二早晨,我和小妹在門口看小朋友玩鞭炮,此時從隔壁巷竄出了組舞獅兩人團。乍見我嚇了好大一跳,於是機警地轉身把大門給關上,同時鎮定地和小妹坐在門前的階梯上。那大頭佛來到階梯下,見我家大門關上,晃著頭笑嘻嘻地問:「小朋友,你家有大人在嗎?」我不想說謊回他話,倒是小妹邊舔著棒棒糖,邊搖著頭對他說:「我爸爸在部隊裡,還沒回來。」這確實是實話。大頭佛接著問:「那妳媽媽呢?」小妹說:「我媽媽說她沒有錢了,所以她不在家。」我尷尬地看著小妹,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收尾。但我猜這時的大頭佛應該比我還尷尬,只能識趣地轉向隔壁戶,迎著鞭炮聲,動作俐落的竄進屋子裡。過了一陣子,我和小妹進屋,小妹還向老媽邀功,老媽卻怪我不會說話,讓小妹騙人卻露了破綻,我也只能苦笑以對。 那個年代過年,村裡的小朋友很喜歡玩玩具槍,我也用壓歲錢買了一把來玩。那種紙炮玩具槍,槍身是用金屬製成,有用來安裝紙炮的零件,一旦扣動扳機時,轉輪會將紙炮帶到撞擊位置,並同時接受擊錘的撞擊,火藥點會因受撞擊而發出「啪」的響聲,同時還會伴隨著少許的煙硝味。 村裡的小男生玩槍戰時,無論親疏,都會自動分成兩組,防禦時,不是掩藏在巷裡的牆邊旮旯處伺機而動,就是躲進別人家院子裡等待伏擊。一旦發現敵人行蹤,就會持槍做瞄準射擊動作。反正怎麼打都不認死,只為圖求個熱鬧有趣罷了。同眷村的張雨生小我兩歲,後來得知他住的地方離我家很近,或許我們也曾經一起玩過槍戰,只是當時的他也還沒出名,所以才會沒有印象。 而玩鞭炮,也是村裡的小孩子最喜歡的活動。鞭炮的種類很多樣,有放在罐子裡,點燃後直衝雲霄的沖天炮;會發出燦爛火星,安全又頗受小女孩喜歡的仙女棒;會發出大量黃色濃煙,膨脹後會出現類似蛇形的黑色長條物的土龍;還有水陸兩用,威力強大的水鴛鴦。曾經有小朋友玩水鴛鴦互相交叉丟擲,結果被炸傷了手,從此就遭大人嚴格禁止了。 元宵節是春節的尾聲。上學期結束前,老師們都會應景教授燈籠製作,小朋友也很喜歡這項勞作。手作的傳統燈籠,以竹篾為骨架,經彎折綁束完成造型後,就糊上透光的玻璃紙,然後在玻璃紙上繪上圖案,接著在燈籠下方貼上流蘇,並以竹籤綁線連接於燈籠上緣,最後再將插於燈籠底座的蠟燭點燃即告完成。 一旦來到元宵節的午夜時刻,趁大人們都熄燈休息後,一整群的小朋友,手裡會提著造型各異、大小不一的紙燈籠,把整個眷村給走了個遍。而臨近眷村的順承門古蹟,平日總被謠傳鬧鬼,一些膽大的小朋友,還會另外組個探險隊,提著燈籠,非得把城牆上上下下給巡個過癮不可。只是我當時膽子小,從來就不敢跟著去。 如今,眷村裡的長輩們應該大多不在了,兒時玩伴也因不同際遇各奔東西,篤行眷村前些年也改建為文化保存園區。然而每逢過年,總會讓我想起兒時歡樂過年的美好時光,想起那些令人懷念且感到彌足珍貴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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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口普查的回顧
經常在電視廣告上見到一位人力資源訪查員王大明先生,還特別凸顯胸前識別證,在執行訪查工作時,被狗追、被潑水或吃閉門羹,最後一家拉炮歡迎,也許這只是誇張的廣告,宣示大於實質。 由於我曾擔任戶口普查員,對這則廣告特別有感。根據資料顯示:戶口普查每十年實施一次,分別於民國四五、五五、六九、七九、八九、九九、一○九年實行,至目前為止共計七次,首次稱「戶口普查」,此後稱「戶口及住宅普查」,筆者有幸參與第三、四次的普查工作,當年幾乎都是聘請中小學教師擔任,七次中最早兩次我不記得,最後三次似未有人來訪,也無印象。 為求普查工作的方便進行,普查區域大都分配在服務機關的附近住戶,因而兩次的普查均在板橋市區,在沒有電腦網路、手機的年代,增添了許多普查的困難度,我也是佩戴著識別證挨家挨戶進行普查工作,民眾配合度高,未遇遭拒情事,工作尚稱順利愉快。 由於普查區域都在學校附近,一有空堂,便攜著普查資料表前往普查,一張大表正反兩面,空格密密麻麻,全家的姓名、性別、出生年月日、籍別、婚姻狀況、經濟特徵、工作求學、住宅坪數、房間數……,項目詳盡,逐一查詢,民眾親切善待,有問有答,我先以鉛筆填寫,以便拭擦修正。 白天在家的不多,或是只有老人家守門,難以應答某些問題,只得反覆再訪。白天不在的只好利用晚上,晚上不在的就利用假日,再不然只好從鄰居打探或留下紙條相約,萬不得已只好夜探,從室內燈光來判斷是否在家,有些如同失蹤一般,杳如黃鶴、不知去向,感受到找人實非易事。 有些民眾以為我是政府機關派來的官員,向我提議周邊水溝不通、女兒失蹤未歸,還有違反票據法不敢回家等,殊不知我只是一位小小的國中教師,我來只是單純訪查,沒有半點實權,您可向里長反映水溝、向警察報案失蹤,回說遲無下文。 若逢導師班的家庭,則順做家庭訪問,一舉兩得,對於導師的來訪,總是相當客氣,沏茶切果,以禮相待,也樂意表態,遇到這類的普查,工作更加順利。 印象最深的一戶是當我按了門鈴,大門一開,一股淡淡的清香迎面而來,一位獨居的妙齡女子,長髮飄逸、溫柔嗲音,典雅的裝潢,配上長毛的地毯、柔和的燈光、舒適的沙發、滿室的馨香,好似走進「溫柔鄉」,我似乎已經沉醉!同是住窩,天差地遠;「人面桃花」,令人難忘! 同樣地,我也要接受別人的普查,遇到「同行」來舍訪查的普查員,我便坦然以告,表明身分,資料表乾脆自行填寫,省去他訪談的時間。 就以民國六十九年為例,從九月三十日起,光是講習就足足花了三天的時間,足見政府對普查一事的慎重,直到十二月中旬便開始進行普查的工作,我大約分配了四、五十戶,最後一次是二十八日半夜零時起,在鄰長的陪同下進行複查,大約花了三個多小時才告結束,任務才告完成。隔年還榮獲一紙由內政部部長兼普查長邱創煥先生所發的「臺閩地區戶口及住宅普查優等獎狀」,用示嘉勉。 普查工作,充滿新奇感,也具挑戰性,唯有不厭其煩、耐心從事,必能完成此項繁瑣艱辛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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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頭田的月光
八月半前夕,水頭村的芋頭田整個鋪滿銀白月光,像阮老天爺偷拿一匹綢緞鋪在地上。我提著手電筒,挽著阿嬤的手臂,慢慢行到田邊。她老人家說,嘴裡嘀嘀咕咕:「月娘圓圓,芋頭就會偷食肥,咱今晚不去罵伊,伊就敢長甲比人頭還大!」 田埂滑溜溜,我緊緊挽住阿嬤,她那雙手滿是芋頭田養出來的,硬硬乾乾,卻一直冒著熱氣。月光照落去,每葉芋葉攏像撐開的大雨傘,葉面水珠滾來滾去,晶亮晶亮,看了真心疼。阿嬤彎低身,拿金門腔對芋頭開講:「妳若敢長甲這呢大,煮甲稀稀爛爛,沒粉,誰要食妳?聽有?聽有?」 風一吹,芋葉沙沙沙,像在應聲:「知影啦、知影啦。」我笑出來問:「阿嬤,芋頭聽有瞭喔?」她牙齒全光光,笑甲眼睛瞇成一條線:「聽無才要講啊!人攏講未通,況是芋頭?講甲伊膩膩,伊才會怕!」 遠處狗啼一陣一陣,有人燒紙錢,火光把半邊天染紅通通。阿嬤忽然煞住腳,指著田中央那塊土說:「這塊,阮細弟仔就埋這爿。」我整個人愣在那。阿嬤聲音淡淡,卻像芋頭葉上的露水,一滴一滴落:「六歲,發燒,沒藥。埋落去的時候,才到阮腰這呢爾高。」 月光照在她臉上,皺紋一條一條,像舊戰備地圖。我想講話,喉頭卻卡卡,擠無半句。阿嬤反過來拍拍我手背,用金門人慣有的輕聲講:「免啦,現在芋頭長這呢好勢,伊在地下一定有食飽飽。」 歸途上,阿嬤開始哼〈望春風〉,聲音顫顫,卻一句一句攏落拍:「阮對望春風,春風對阮笑……」月光把咱兩人的影子拖甲老老長,像兩株芋頭並肩種,葉子貼葉子,根卻死死釘在這塊曾經埋過炮彈、埋過親人、埋過整個年代的土腳裡。 到家門口,阿嬤轉頭看我,笑甲眼尾牙又翹起來:「明年芋頭起,最大粒留乎妳,敢好?」我點頭:「好!」其實心內清清楚楚,明年月娘可能照無她老人家的影子。毋過沒關係,芋頭會記得,月光會記得,這片田會記得。 金門人最長情的告白,永遠只有一句,帶著濃濃的芋頭香:「明年最大的,留乎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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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儘管她上下屋頂修修補補好幾次,費盡好幾天工夫才把破洞補好,可是邊上仍有空隙,每逢下雨天還是會漏水。但屋頂大洞變小洞,屋內下小雨總比下大雨好,只好再拿著水桶或臉盆去接水,的確增加她老人家許多不必要的精神負擔。一旦變天而烏雲密佈,有下雨的傾向時,更讓她「耽心耽命」、整夜不得好眠。 當秋菊知道這件事後,索性要她搬來跟她同住,因為她們家是一幢一落四櫸頭的古厝,有兩間廂房,四間櫸頭,且只有她們母子兩人住,未免顯得太孤單。尤其夫婿已往生,少了一個伴侶更讓她有孤獨無依之感,要是戇姆婆能搬來跟她同住不知有多好。不僅多了一個伴,而且還可以相互照顧,可說是一舉兩得。 而且她還聽說,駐守在村郊的部隊,有些不肖軍人見到年輕的婦女,還會趁機來搭訕。年輕的寡婦更是他們窺視的目標,以及獵艷的對象,然後再加以騷擾。這些夭壽兵仔抱持著什麼心態,村人都了然於胸。甚至還有酒後滋事、拿著槍械企圖強暴婦女的情事發生。要是不從而讓他們惱羞成怒、失去理性,便來個同歸於盡。如此的事件,很多村莊都曾發生過,更讓秋菊心生恐懼。因此她無不希望戇姆婆能答應她的請求,搬來跟她同住,彼此也有一個照應。要是能獲得她的同意,那是再好不過了。至於她們家那幢破落的護龍厝,待以後經濟能力許可,再予以整修。(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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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丙午馬年春節
公元1966年(民國五十五年)是農曆丙午馬年,被視為動盪的「赤馬紅羊劫」之年。這一年的5月16日,中共中央通過《五一六通知》,正式發動了「文化大革命」,標誌著十年動亂的開始,文化、教育與社會秩序遭受重創。而日本這一年卻發生多起空難(如全日空60號、英國海外航空911號、加平航402號等)。 以上是歷史對當年所記載的大事件,但是身處訊息閉塞小島的我,年僅十歲,正就讀於金寧中心國民學校五年級甲班,導師蔡世耀文武兼修誨人不倦,把我們從四年級帶到五年級,兩年一貫奠定我國語文學知識堅實的基礎功不唐捐,歷經一甲子的歲月淬鍊履痕感觸尤深,特併此懷念感恩。 這一年,海鵬部隊野戰步兵第十七師駐防金西,看駐軍的臂章圖騰,原先我一直誤認為是「海燕部隊」。因為老家前面五叔三合院的右廂房提供給駐軍做為經理裝備的庫房,有兩位紅標士官長住在裡頭;其中有位兵籍名牌署名「許亞派」者,好像是個男高音,幾乎每天上下午都會「練習」嗓音,他唱的是老牌歌星李香蘭的成名曲「海燕」,歌詞記得是: 我歌唱,我飛翔;在雲中,在海上。我歌唱,我飛翔;風在號,水在漲。 然後緊接著-啊……啊……,啊很久,後來注意勞軍團康樂隊來介壽台表演,舉凡前鋒藝工隊、干城藝工隊、火牛藝工隊、擎天藝工隊、九三藝工隊、以及陸光、海光、藍天、憲光、白雪等藝工隊,他們所演唱的歌曲,這「啊」很久果然是「海燕」歌詞內必須的,當時再難找到「啊」這麼久的歌曲了。但是當年許氏奇人透過庫房後窗,聲傳靜謐鄉村四野迴盪,恰似魔音穿腦,不得不令人凝神傾聽,識者莫不驚為天人,嘆為觀止。原先揣度,您嗓音這麼好,怎沒派去藝工隊服務為三軍獻唱呢?忒也委屈您了。然不禁聯想到前一輪駐軍〈虎嘯部〉的一位劉士官長不也具有表演的天賦嗎?(見本報副刊2020/01/25〈春節-1964〉拙著所述。)都說「高手在民間」,軍隊也是臥虎藏龍處。 另村內民房尚派駐有醫務室,服務軍民,醫官常教我認識讀寫26個英文字母,還約定月考期考憑成績單酌給獎品鼓勵。過年我們也會贈予自製年糕回饋,軍民一家,總也洋溢著溫暖,一位苗栗籍的預官軍醫常感動得流眼淚。 我們小朋友總在年初一天一亮,分批前往駐地與村旁連接的紅土溝內去向駐軍拜年,他們是團部直屬的本部連、通信連、化兵連、衛生連以及各參各政等辦公人員居多的軍士官們。桌上總有各式各樣的糖果餅乾橘子相迎,有的也不吝於裝三個大五角銅板的紅包給我們添喜氣,那時一塊五毛可以看場電影、也可以理個髮、或買三根油條。而他們薪俸微薄,老家率皆在一水之隔的大陸,足見將我們這些貧下中農子弟視為親人看待,我們給他們一一鞠躬,感恩他們的大方愛心德澤。 彼時老家後高地團轄三營,謂「西山營」、「北山營」、「安岐營」。他們的春節遊藝隊伍一大早先來向團長拜年,據說是先來暖身兼練舞技,以免待會在金中體育場全島大比拚時漏氣,輸人不輸陣嘛!所以鑼鼓喧天爆竹聲囂中使出渾身解數,自然博得全場軍民喝采,團長的紅包賞賜自不能免,一團喜氣洋洋由此掀開了過年的序幕。 團部那時編制大,直屬的各單位也聯合組成一支隊伍,除龍隊、獅隊外,高蹺、旱船、蚌精、老背少……等等遊藝項目,婦人裝扮衣物皆來自村內商借,刻劃模仿人物舉止常唯俏唯妙,引得小朋友我們一陣陣嘻笑吵鬧。有的老士官喜歡惡作劇吃我們豆腐,老遠叫我們「小舅子」,我們也以清脆宏亮的童音回敬以同樣的戲謔稱呼,氣得他們常吹鬍子瞪眼睛罵道:「兔崽子!」我們也不甘示弱的以「馬勒個八子」頂了回去,隔空叫陣針鋒相對,就像金廈海峽兩岸的心戰喊話熱鬧異常。那個馬年,也就在「馬勒個八子」聲聲嬉鬧中馬馬虎虎給過了! 轉眼一甲子的丙午馬年重來,驚嘆歲月流逝,人生能逢幾個「甲子」的寒暑?究竟屬紅遍兩岸的王世堅所謂的「匆匆忙忙」還是「從從容容」以過?自作自受、因果循環、上天不可欺,總之言人人殊,自是如人飲水-各人點滴在心頭! 迎接丙午馬年,在命理學上因「丙午」被認為是火氣極盛、社會變動劇烈的年份已如首揭史載,雖曰天命不可違,唯願吾人心平氣和,游刃有餘!天佑吾島,歲足年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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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瓜的前世今生
朋友送來一箱盒裝禮品,打開一看發現是地瓜,讓我意外又驚喜,因為我們成長的年代,地瓜不是裝箱送禮的禮品。 之前住澎湖的爸媽每年都會在自家農地種植地瓜,而且我家的地瓜甜度夠,味美口感佳,因此,只要媽媽煮地瓜稀飯,我都會吃上好幾碗,既使肚皮有種快撐破的感覺,還是鐵了心一碗接一碗,因為真的太好吃了。 後來,媽媽離世,爸爸還是維持種地瓜的習慣,每次我回到娘家,爸爸就會煮稀飯讓我一嚐家鄉味,然後在我離開時,還偷偷塞幾顆在他幫我打包的行李裡讓我帶回家(因為他如果直接跟我說,我會以太重提不動為由而拒絕他)。 由於我是上班族,每日忙碌於工作,回家與廚房不相連結,所以有時候,爸爸讓我帶回來的地瓜都因日久而長出綠葉,變成了裝飾品,但看著它,又感動非凡,覺得它是「愛與關懷」的替代品,沒有善用實在愧疚,所以爾後只要爸爸再讓我帶地瓜回家,我就會將它蒸熟食用,或是帶到辦公室與同事們分享,將地瓜的愛擴散。 爸爸中風不良於行之後,我再也沒機會吃到爸爸自種的地瓜,反而這時我吸收到吃地瓜好處的訊息,常常利用週休二日,到我住家附近的菜市場購買地瓜嚐鮮,但是再怎麼煮,都煮不出之前爸媽在澎湖種植的那種吃進口裡甜甜蜜蜜滲入心中的好滋味,那令人懷念的幸福滋味只能留存記憶裡了。 這就是我家地瓜前世今生的溫馨故事,溫暖與追悔的記憶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