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中秋寄情
思念在月光下徜徉 中秋夜擎舉茶酒的芬芳 笑語在腦海裡飄揚 庭前一棵金桂香 夢裡的故鄉 曾經孩童般稚嫩的臉龐 彈指間,誰兩鬢如霜? 無語淚千行 怎能忘記爹與娘 教我牙牙學語 慢慢吟唱 那一首:床前明月光 一字一句 無限的愛流淌 像今晚一輪明月光
-
月到中秋分外明
以往中秋節前幾天,我總是到長安東路的梨記餅店,買幾盒著名的家鄉口味──梨記月餅豆凸,送給親友,一盒留著自己家人吃。但最近幾年,或許年歲大了,會有想吃月餅的口感了,梨記月餅年年漲價,也是一種經濟負擔,可說也算吃不起了,因此就不去排隊買月餅了。 於是中秋夜,就連月餅也沒有了,就只常去中正紀念堂的自由廣場,看看一輪明月高高照,搭配著兩廳院和中正紀念堂的紅白燈火,更顯得月到中秋分外明了。 去年則有超級月亮,加上土星連線,我想想應該到高一點或空曠處賞月色才能顯得特別有情調或特色,於是和老妻搭公車到永和,吃完豆漿後,就沿著楊三郎美術館的所謂博愛街藝術巷,走到底,搭著可前往河濱公園堤防的「博愛電梯」到堤旁的一條長長的廊道上散步。這電梯門,彩繪著楊三郎著名的畫作「玉山日出」,顯得很有藝術氣息。可日出向東,晚上要看的是從西方升起的月亮。 這長長的廊道,可從中正橋走到永福橋,少說也有一公里長了。好處是高於河濱步道,視線較好,也能看到101大樓呢。 走了十幾分鐘,還不到六點鐘,超級月亮已提早出來上班了。還不到永福橋,我們就已見到超級月亮高掛在蟾蜍山上了,真的是超級月亮,又大又圓呢!不過,天高月圓覺月小,便道此山大於月,當然還是有空軍雷達的蟾蜍山大於月亮了。 其實只要天氣好,無論到哪裡賞月,月到中秋總是分外明,踏步賞月,總比在家門口烤肉好些呢!
-
中秋寫給月亮的情詩
夜深了 妳依約來窗前 敲醒我的心扉 開啟妳的月光寶盒 昔日傾訴的喜怒哀樂 全然閃閃發光 初見妳 妳害羞遮顏 直至每次相逢 妳卸下心房 與我交心 千變萬化的妳散發光采 總迷惑牽引我的心思 今夜是告白的時刻 天空 星兒 樹影 月餅 柚子 全然為證 喚妳為「圓圓」 圓圓悠然獨奏曲 沉浸刻骨銘心 今生永相隨
-
【浮生拾趣】金門中秋博狀元餅
母親的願望與骰子的召喚 「阿母76歲了,想回金門看看。」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渴望。三天後,我帶著她和好友小劉夫婦,降落在秋陽燦爛的金門機場。計程車直奔金沙鎮老家,母親指著窗外飛逝的木麻黃林:「這裡以前都是戰備道,現在變成自行車道了!」她的眼睛亮得像個發現秘密基地的孩子。 第一站來到模範街,紅磚拱廊下飄著高粱香腸的焦香。我們被總兵署前的鑼鼓聲吸引,只見廣場上排開十幾張大紅桌,每桌圍滿擲骰子的人群。「這是博狀元餅啊!」母親興奮地拉著我往前擠:「我小時候玩過,用月餅當彩頭,現在都改送文創商品了!」 三百年的骰聲迴響 文化學堂的導覽員小陳是返鄉青年,他拿起骰子解釋:「博餅是明朝將軍洪旭發明的,用六顆骰子比點數,從秀才到狀元分六級。」他示範一擲--四顆紅四點在碗公裡鏗鏘轉動,「看!這是狀元插金花!」圍觀群眾歡呼起來。 我們領了體驗券加入戰局。小劉夫婦擲出「三紅」得進士,母親顫巍巍的手竟擲出「四進」當上舉人。輪到我時,骰子在瓷碗裡跳起踢躂舞,最後定格成兩個紅四點。「探花!」工作人員送上金門菜刀造型開瓶器,「這比古代領月餅實用多了!」小劉大笑著拍我肩膀。 老街裡的博餅秘境 130家特約店家處處驚喜。在百年閩南老宅改造的咖啡館,消費滿五百就能博一次。老闆娘端來高粱拿鐵時神秘一笑:「博到狀元請你喝隱藏版--砲彈鋼刀濾掛包!」我們在總兵署旁的金門首家芋泥專賣店,用狀元彩券換了芋泥球買一送一,綿密口感讓母親想起戰地時期的糧食記憶。 最難忘是後浦十六藝文特區,藝術家將防空洞變成博餅主題館。我們貓腰鑽進洞裡,牆上投影著鄭成功水師的動畫,擲骰時竟響起海浪聲。母親摸著花崗岩壁感嘆:「以前躲空襲的地方,現在變成玩遊戲的地方,真好。」 遺失與獲得 回程那天,母親把博餅贏來的環保袋和運動杯忘在計程車招呼站。發現時她懊惱得像弄丟傳家寶:「那是我自己博到的彩頭啊!」我摟著她的肩膀安慰:「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明年我們再來博個狀元!」 機場送別時,母親突然從包裡掏出個紅包塞給我:「裡面是那天博到的平安符,保你工作順利。」我這才明白,她真正帶回家的從來不是獎品,而是重新連接的鄉愁。 回台後,我常上活動官網玩線上博餅。每當骰子滾動,總想起母親擲骰時專注的側臉,還有金門秋陽穿過木棉樹撒在紅磚地上的光斑。那些狀元、榜眼的名目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百年前發明這個遊戲的將軍早就知道的秘密--能讓人忘記鄉愁的,從來不是月餅的甜味,而是骰子落下時,眾人齊聲驚呼的溫暖。
-
【金門日報60週年】長河落日圓
1953年7月,國軍突擊東山島,父親以記者的身分隨軍採訪。他背著一支卡賓槍、一架照相機,隨著指揮官登船。父親在激烈的戰火中,一面採訪部隊英勇奮戰事蹟,一面用相機獵取當時發生的珍貴鏡頭。 南方中的北方 當從歷史的長河邊緣走過,我已經鮮明地感受到了,遙遠年代流傳開來的憂傷和感動。 父親孫煒生長在大陸的北方,因為國共內戰加入國軍,並隨著部隊來到台灣,當時才二十出頭的年紀。1949年秋,震驚中外的古寧頭戰役之後,他的部隊奉令由台灣開抵金門駐防。到達金門的第二天,就被調到陣地,轉為直接負責戰鬥任務的連長。 「金門是南方中的北方,是海島中的原野。」這是父親初到金門的印象。一踏上金門島,他就有一種鄉土味的親切感,有著特別的偏愛。那風沙下的田野,田野上所種的小麥與高粱;奔跑喊叫的黃牛和羊群,還有那頸上繫著銅鈴的驢子,黃泥土的道路,老百姓鍋裡煮的熱騰騰的紅薯稀飯,這一切太像他故鄉北方的農村了。 金門是個多風的海島,它刮起來並不是一陣陣的,而是連續不斷的狂風,好像萬馬奔騰,聲勢非常驚人。當時戍守金門前線的戰士,在這低緩丘陵多風的海島上,凡是能種樹的地方,都種上了可以抗風的樹,同時兼具了美化的效果。 而父親栽下了一棵相思樹,根植了他深切的思鄉之情。 父親駐守在官澳海邊,碉堡像一輛輛的坦克車,雄峙在潮來潮去的岸上,構成嚴密的火網。有一部份碉堡,當潮水來時會被浸在水中,戰士們稱做「水堡」,由各排輪流防守。 正氣中華通訊員 那時島上對外交通不便,軍民三、五天才能看到由台灣船運過來的中央日報,極度感覺缺乏精神食糧。因此金門防衛司令部辦了正氣中華報(現金門日報),報社員工全屬軍職身分。報紙每天一個連可以分到四份;當報來時弟兄們都搶著看,把一張報紙撕開,互相傳遞交換著閱讀。 起初父親會在軍務空檔時,寫點通訊稿寄給正氣中華報,報導幼年兵隊訓練的情形。如再有多餘的時間,也會寫些散文小品給報紙副刊。由於刊登率高,看的人多,後來父親被聘為報社的通訊員,每月經常都有稿子寄去。 師部成立幼年兵隊,父親奉命接任教育訓練他們的職務,連上的事由副連長暫代。一百多個幼年兵,他們全是東山島人。兵團部把他們帶了出來,分配給各師訓練。這件工作表面上看起來很輕鬆,實際上卻是困難無比。他們最大的只有16歲,小的則是12歲,高興的時候笑,不痛快的時候大哭,情緒極不穩定,何況大都在戰亂中家破人亡。 父親先擬定好課程進度表。幼年兵的心理和情緒慢慢穩定下來,訓練步入正軌,進步神速,獲得上級的肯定與讚賞。播種和收穫是忙碌的,看著即將成熟的果實,心中充滿興奮。就在幼年兵即將結訓之時,這天參謀長突然打電話來,叫父親到師部去一趟。 原來父親工作的成績和發表的文章,受到了兵團部和正氣中華報的重視,加上報社缺人,所以要調父親到報社去當編輯。不過兵團部尊重父親的意見,要參謀長先徵求父親的同意再做決定。這是父親可以發揮專長和才能的機會,當然很樂意的接受了,不過他希望等幼年兵結訓後再離開。參謀長點頭答應了。 參加完幼年兵的結訓典禮,看著卡車載著他們到各團部去報到,父親開始辦理離職的手續,背著行李離開師部。報社在金門的城裡,離部隊還有一段很長的路程。父親僱了一匹馬來,坐在馬身側兩邊木凳上,這是金門民眾早期特殊的交通工具「鴛鴦馬」,可運貨亦可代步。馬在島中公路上奔馳著,在噠噠馬蹄聲中,父親放聲高歌,準備迎接新的生活與挑戰。 來到金城,父親在報社附近,向三合院古厝的人家租了間小廂房,房東是位五十多歲的婦人,待人非常親切和善。房東夫家姓楊,可是很早就不在了。她獨力養育著兩兒三女,在金城莒光路開了一間,賣香火金紙的益茂金香舖,每天忙裡忙外很是辛苦。她的子女都以大哥稱呼父親,父親也如同尊敬母親般尊敬她。 由槍桿到筆桿,從碉堡到辦公室,父親開始在正氣中華報編輯部工作,負責國內和國際新聞兩版並兼任採訪記者。編輯原是他的本行,很快就能得心應手。他剛到報社不久,一九五○年七月大擔島戰役大獲全勝,立刻以頭版頭條發出捷報,不但振奮了全島軍民,也讓大家分享到勝利的喜悅。 報社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忙碌,父親一人得編三個版,還要跑外勤。長官的嘉勉,同事的依重,他雖然忙,工作上卻一點也不敢馬虎。父親除了擔任副刊編輯兼編本島新聞外,並和副總編輯麻德明先生合編《陣中文藝》,每逢星期日增出半張,為前線的戰地文藝貢獻一份力量。 突擊東山島戰地記者 1953年7月,國軍突擊東山島,父親以記者的身分隨軍採訪。他背著一支卡賓槍、一架照相機,隨著指揮官登船。父親在激烈的戰火中,一面採訪部隊英勇奮戰事蹟,一面用相機獵取當時發生的珍貴鏡頭。任務完成後,父親和國軍部隊光榮安全的撤回金門。 那時報社在一棟水泥平頂屋上的小木樓上,父親回到報社,編輯部的同仁郭堯齡等來為他慶功。他們在報社工作的小樓上,臨時買了幾樣小菜,開了幾個牛肉、豬肉罐頭,又開了一瓶金門九龍江酒廠特選的七十五度高粱酒,大夥開懷暢飲,一起為勝利而乾杯! 砲聲像春天的雷 1954年共軍發動九三砲戰,砲聲像春天的雷。九三砲戰的規模和時間,雖不及四年後的八二三砲戰,但依然驚心動魄震撼無比。共軍的砲彈常落在報社樓房的周圍,這小樓已有相當年代的歷史,砲彈一落地,就會不斷的震顫;屋頂上的積灰,像雪花般落在床上和桌上。砲彈的碎片,更是四面八方橫飛。 在有風的日子裡,砲彈劃過天空時,有一種特別尖銳刺耳的音響更增加人們的恐懼感。到了夜晚,可以看見砲彈在天空的弧形火線,造成一種奇幻詭異的視覺感受。 父親和一群生死與共的報社夥伴們,在共軍砲火的嘶嘯下,戴著鋼盔背著槍,點著蠟燭在編輯室裡工作,從黑夜到天明。碰到沒有砲聲的時候,他們在多風的小樓上,一面工作一面喝著冰冷的稀飯,抓一把花生米和豆腐乾,大家直說有火腿風味!苦中作樂,父親和夥伴們在砲聲中安然度過。 父親深夜從報社回來,阿婆會等著開門或為他煮一碗蚵仔麵線;除了又鮮又嫩的蚵仔外,還加上幾片瘦肉一個蛋。她對父親說:「熬夜的人應當注意營養。」阿婆像是一枚樸實無華的海蚵,外殼堅硬,內實柔軟,自有其獨特的風範。 父親在金門報社工作了五年多,之後奉命調回台北。阿婆把房子租給我們,也在心靈深處為我們留下一個空間,父親心中一直把她當成另一個母親。 「丈夫為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這是父親一生的寫照,父親調回台北仍常常注意金門的有關消息,不時告訴我們姐妹點點滴滴。所以從小到大,我們腦海中都藏著那片戰火中的土地記憶。並對金門日報有著親人般的特殊感情,一種原始難以割捨的感情。猶如金門人遠走他鄉,不論多久多遠總是懷念著家鄉那種感情。 而我知道:自己是在金門生的,是從金門來的。
-
【孫金君小檔案】
孫金君,文字工作者,祖籍江蘇徐州,與作家姐姐孫金靜皆出生於金門,任職聯合報系《世界日報》多年。 父親孫煒(1929~2014),1949年古寧頭戰役後隨國軍部隊駐防金門,任《正氣中華報》(金門日報前身)通訊員、記者、編輯、副刊主編, 1953年7月東山島突擊戰,以正氣中華報戰地記者身分親往戰場採訪、拍攝,離金五年多後調赴台北,任職於國防醫學院教務處,當過國軍戰鬥文藝隊散文隊隊長、《青年日報月刊》主編等,編選有《連綴的晶珠》,完成長篇小說《馬援》連載(未結集),母親朱韶英曾任教金門示範中心。 孫煒在金門待了五年多,結識了不少戰友詩人和作家,如公孫嬿、尼洛、一夫(趙玉明)、俞南屏、查仞千、麻德明、商禽等。麻德明少校、孫煒上尉、查仞千中尉等均係《正氣中華報》成員。(楊樹清整理)
-
【金門日報60週年】我和金門正氣中華報的巧緣
「6、6拳」和「3、8拳」 在此我要感謝當年廖戡夷社長特准和提攜,容許我當了一個月的金門日報國際版編輯,這段期間和洪龍佔,顏恩威編輯,學到不少編輯實務。當時我們在深夜等待看大樣時,編輯部同仁偶爾會買些小菜,一邊划拳,一邊喝點小酒。經過他們指引,划台灣拳時,我學會賴皮的「6、6拳」和巧妙的「3、8拳」,往後20多年,我在任何吃飯場合和別人划拳時,幾乎都處於贏多輸少的優勢局面。 註:「6、6拳」就是划台灣拳,根本不猜對方的拳,口中一直喊「6!」,自己出拳時從1到5,一直變換數字,因為絕不會吐拳,對方不容易抓到你的拳,所以贏的機率大,但是如果對方也跟你一直喊「6!」,兩人都沒有辦法贏,所以我才稱他為「賴皮拳」。 至於另一種「3、8拳」,是出拳時輪換喊「3!」和「8!」但是是要記得喊「3!」時,只能出0到3,喊「8!」時,只能出3到5。當然也要適時隨機應變看對方的拳,如果對方出拳多數是3以下,你就要常喊「3!」如果對方出拳多數是3以上,你就要常喊「8!」如此一來,贏的機率就非常大,不相信你自行找人試試看! 幸運結識金門之友 在金門最感幸運之事,就是認識金湖鎮山外商業鬧區的民間好友何國興,雖然國興兄年紀只比我大兩歲,但是交遊廣闊。為人豪爽的他,40年來,從賴仲毅(22期)開始,到最後一任李岳耿(42期),他認識軍聞社近20位歷任駐金門特派員。這段期間,許多軍聞社特派員,承蒙國興夫婦兩人的照顧,有時借用他的店面,就近發稿,有時在他父親當年開設的大同飯店,或他經營的「滿天星」牛排館,享受鮮嫩美味牛排,40多年一直持續不斷,堪稱軍聞社最佳「金門之友!」 國興兄婚後育有四名子女都已經陸續成家立業,這些年他早已升格為爺爺,在家享受含飴弄孫之樂,今年他已經年逾70歲,但因為平日養生有術,經常到山外高職游泳池晨泳,長跑,身材依舊保持勻稱,滿頭烏髮,並且和熱愛騎自行車好友,跨海來台灣,甚至遠到大陸知名城市,踩著兩輪鐵馬,奔馳在山川田野,令人稱羨不已。 76年我離開金門近30年之後,民國99年8月14日,我下定決心,花了3萬多元,買了一台尼康高畫素單眼相機,重新踏入我熱愛的新聞攝影工作,全力協助哈用勒巴克(新聞系33期)學弟,以及來自金門頂堡的翁惠玲美編,我負責金門國家公園「中山紀念遊樂區」導覽影片、小金門勇士堡的「地雷公園海報展」知名古蹟和景點的攝影工作,並學會了專書製作邀稿,翻拍,編排,印製,發行等一系列作業程序。 除此之外,民國100年起,感謝翁惠玲美編的大力幫忙,每次截稿前近乎通宵達旦的連夜趕工,這十多年來,我和她陸續完成政戰學院60年校慶「崗上英華」、國防管理院100年院慶等專書、3本復興崗全球會訊、10本復興崗新聞人年刊、熊德銓、徐喚民、曾德堂、蔣濟翔、陸思友、王智榮、李吉安、吳信和個人著作、回憶錄、宣傳文宣、漫畫圖集,以及陸官專修班校友會「禮讚黃埔」等編務工作,累計出版年刊個人回憶錄,專書大約30本,總印製數量接近10萬本以上,要不是有刻苦耐勞,工作細心真負責的翁惠玲美編漏夜排版,以及孫宜成學長、李吉安、程富陽學弟等人鼎力相助,說實在我們系友會是不太容易完成這一系列繁重的編務工作! 我最近一次造訪金門是114年4月17日,隨同陸軍官校專修班校友會蔣成龍理事長,經由金廈小三通模式,首次前往廈門、泉州、遊玩一天,隨後搭乘動車(類似台灣高鐵),經過深圳,再轉往廣西貴港老家探親。 4月28日,我從貴港、深圳,回程經由廈門返回金門後,晚上入住金城鎮陸官專修班校友會經營的黃埔會館時,特別電邀當年的前金門縣議會議長王水彰博士、前金門日報社長傅仰土、青年日報駐金門特派員楊威廉,以及兩位大陸泉州遊客夫婦等,在黃埔會館相聚,晚間並在金城鎮就近餐敘,暢談當年在金門工作,以及首次遊玩金門的美好回憶,度過一個愉快夜晚,大家彼此相約,近年內再到金門、廈門、泉州等地相互拜訪,把酒言歡。 政戰新聞尖兵在前線 附記一:正氣中華報(金門日報)歷任社長張鳴岡、徐萍、李先百、曹一帆、曾文偉(以上是正氣中華單獨發行時期社長);謝海濤、王秉權、李思炎、吳維和、繆綸、張景增、劉之修、明強、廖戡夷、古華京、蕭筧民(以上是正氣中華、金門日報聯合發行時期,社長多半是政戰新聞系各期校友),馬堅偉(正氣中華報單獨發行,最後一任社長);白昶高、楊成業、張春傳、陳金文、顏恩威、黃雅芬、陳大鵬、許一傑、陳世保(代理)、吳世榮、傅仰土、陳明伶、陳榮昌、蔡湛成、陳欽進(上述社長多半是金門籍公務人員擔任)。 附記二:曾在金門正氣中華報服務的政戰新聞系友,1期:王秉權、李思炎、邵光宇、張景增、曾文偉、戴珍國、謝海濤;2期:陳誌、劉朗,3期:吳維和、張彥秀、蘭鴻鈞,4期:李彥博,5期:李萍、林文雄、粘振友、劉之修,6期:明強,7期:袁玉衡、盧成束,8期:王克繩、白昶高、呂幻非、戴智權,9期:于七七、林祥金,12期:廖戡夷,13期:李建安、高全喜,15期:柯國強、楊卓雄、楊鴻博,16期:王君齡,18期:古華京、張興中,20期:蕭筧民,21期:馬堅偉,22期:劉新源,27期:關杰立,32期:陳竹梅,34期:李亞明、潘益修,37期:黃俊凱、蕭振輝。 附記三:軍聞社社長:楊先凱、張六師、褚伯思、楊先義、李士英、孔秋泉、漆高儒、易恕孜、曾文偉、麻德明、張家驤、張松潭、粘振友、李彥博、李元平、孔繁定、鄭仁傑、黃穗生、古華京、翁柏齡、曹小鵬、徐金模、田文輝、李福來、張執中、王智平(現任)。 附記四:軍聞社歷任金門特派員,民國40年秋設立,劉俊三、彭欣予、洪縉曾、羅戡、王蘊、趙培元、顏海秋、鄧勇方、賴暋、陳建康、李明儀、姚家彥、江國砫、張體炎、趙修禮、燕宜純、熊國俊、陳誌、莊政、段建安、周承忠、盧成束、鄧子麟、祿鴻江、李立啟、何宇琦、李繼孔、明強、陸寶琳、黃粵雄、許盛隆、蔡昭弘、柯國強、黃惟棟、俞定彌、翁柏齡、楊思超、林鍾明、張興中、劉忠華、賴仲毅、陳兆玠、曹小鵬、徐華興、李紀岡、張夢熊、李吉安、姜竹祥、高政嚴、杜國華、張良信、袁靖宇、林有清、胡慶安、蔡禎祥、殷博文、孔繁嘉、王智平、李強生、李岳耿(以後裁撤)。(下)
-
【李紀岡小檔案】
李紀岡,資深媒體人、軍事記者,祖籍廣西貴縣(貴港市),1956年10月出生於台灣高雄縣岡山鎮。政戰學校25期新聞、第1期新聞研究所畢業。經歷陸軍292師排長、連輔導長,876旅政戰官;政戰學校學指部連輔導長、新聞系助教;國防部軍聞社新聞官、金門特派員、高雄分社新聞官、台中分社主任、花東分社主任。台北市廣西同鄉會監事、常務理事,廣西文獻社專業攝影、副總編輯,現任復興崗新聞系友會祕書長、復興崗校友會理事。 難忘戰地艱辛的新聞歲月,軍聞社駐金門特派員期間,身兼華視金門特派員,初期他使用華視交接下來的老舊的貝爾浩16厘米攝影機,採訪軍事和地方新聞。攝影機片盒可存放100呎膠卷,每次採訪後的新聞都要透過當天的班機,用稿袋把影片和新聞稿,託返台休假官兵或友人,置放到松山軍用機場大門衛兵崗哨亭。華視新聞部每天都會派專人拿取新聞稿袋,帶回公司沖洗。
-
【金門日報60週年】我和金門正氣中華報的巧緣
經國先生創辦了《正氣日報》,自己還兼任社長,民國60年間,在高雄市資深新聞前輩潘文謨,就保存一份民國27年經國先生聘任他擔任《正氣日報》記者的派令,後來他也留下採訪經國先生時,和高雄市電視台記者合影的珍貴照片。 嚮往金門,愛上金門 「沒來過金門的嚮往金門!到過金門的愛上金門!離開金門的懷念金門!」這是1986,民國75年間任職金防部主任張明弘將軍(政戰本科班2期)接待外賓時,最愛引述的一句話! 說來真巧,我的祖籍是廣西貴縣(目前已升格為貴港市)。在台灣省高雄縣岡山鎮出生的我,小時候一直住在空軍「成功村」眷村,但是軍旅生涯曾經兩度在金門服務,工作時間近兩年。 第一次是在陸軍292師876旅服務,駐防金東「鵲山」坑道10個月;另一次是擔任軍聞社駐金門特派員,在金湖鎮「成功村」金門日報社借住一年,這些跡象顯示似乎命中注定要與金門結下不解之緣! 民國89年起,我從板橋市實踐路,舉家搬到台北市中正區居住,迄今已超過20年,但是我常跟別人開玩笑說:「廣西是我父親的故鄉,岡山是我的第一故鄉,而金門是我的第二故鄉!台北不是我的家!」 到底是甚麼原因我要把金門尊稱為第二個故鄉呢?話說我從小是在岡山成長,求學,大多時間住在空軍眷村,高中畢業就讀軍校後,每年只有寒暑假回家探親,對岡山其他地區族群,民俗,風土人情,並不熟悉。反而是軍旅生涯二度金門時,因為擔任軍聞社(兼華視)駐金門特派員時,經常騎著摩托車,在大、小金門各鄉鎮四處採訪,不但磨練出獨立採訪作業,熟練採訪和電視攝影技能,也結識當地許多黨政軍人士,和多位民間好友,從此奠定我迄今40年的新聞採訪工作,如果說金門是我這大半生新聞專業生涯的發跡地,想來也不為過! 前往軍聞社報到 民國74年9月底,我從政戰學校新聞研究所第1期畢業,刻意選在10月3日生日那天,前往軍聞社台北總社報到。在總社磨練10個月,學會如何採訪、使用16厘米攝影機、電子攝影機的技巧,以及製作國防線上、源遠流長、政教影片等專業技能後,75年7月下旬,拿著派令,提前幾天搭機到金門報到,接替徐華興(25期)同學,擔任軍聞社金門特派員(兼任華視記者,青年日報記者),任期1年。 民國70年間,我隨陸軍292師首次移防金門時,就曾經去過金門正氣中華報拜訪過。當時的軍聞社特派員是劉忠華(23期)學長,社長是劉之修(5期)。那時我在876旅擔任政戰官,奉長官指示,好幾次把部隊活動的新聞,親送到正氣中華報刊登時,熱情的忠華學長曾經帶我到報社附設的員工餐廳用餐,沒想到5年之後,鬼使神差的又到同一報社,工作1年。 蔣經國在江西創辦正氣日報 金門日報的前身是正氣中華報,起源於當時金門的防衛司令官胡璉將軍,在江西重新練兵的18兵團軍報,當時的報名就是正氣中華報。但是很多人不知道,民國26年抗戰時期,經國先生在江西贛縣擔任專員管轄四個縣,或許他有感於文天祥所寫的《正氣歌》,於是普興教育,大刀闊斧,陸續成立一系列以「正氣」為名的「正氣幼稚園」、「正氣小學」、「正氣中學」(含初中部及高中部)。 有感於宣傳工作的重要性,經國先生並創辦了《正氣日報》,自己還兼任社長,民國60年間,在高雄市資深新聞前輩潘文謨,就保存一份民國27年經國先生聘任他擔任「正氣日報」記者的派令,後來他也留下採訪經國先生時,和高雄市電視台記者合影的珍貴照片。 另外也要說幾件巧合事情,民國45年,我在岡山出生後,一直住在空軍的成功村,讀的高中,恰巧是當年輾轉從江西搬遷來,在岡山重新復校的私立正氣中學。當年學校的董事長詹純鑑、校長劉笑初、我的導師林撐天(政工幹校體育系1期),都是江西人。後來因為校務經營困難,學校資產被星雲法師收購,把正氣中學遷移到大樹鄉的佛光山。 更名為「普門中學」後,因為有佛光山的強大財力支撐,校方重振旗鼓,經營的有聲有色,其中女子籃球隊,更是打出全國性前三名佳績,在少子化的南台灣來說,實屬不易。 駐金期間,因為身兼華視金門特派員之故,初期我使用華視交接下來的老舊貝爾浩16厘米攝影機,採訪當地的軍事和地方新聞。攝影機片盒可存放100呎膠卷,每次採訪後的新聞都要透過當天的班機,用稿袋把影片和新聞稿,託返台休假官兵或友人,置放到松山軍用機場大門衛兵崗哨亭,華視新聞部每天都會派專人拿取新聞稿袋,帶回公司沖洗。 76年5月間,華視提供一台老舊的SONY-1800型電子攝影機,至此華視金門地方新聞,才進入四分之三吋ENG攝影機時代。(事實上,因為這台攝影機機身長,還要配合笨重的SONY4800錄影箱,才能操作,根本放不進摩托車的行李箱,我只好自掏腰包,花了5萬餘元,在台北添購一台SONY- PRO 8厘米攝錄放三機一體攝影機,帶回金門採訪新聞,這樣才能輕鬆背著這台攝影機,騎著摩托車完成電視新聞採訪任務。 當年金門的新聞事業還在管制時期,地方電視記者;分別是台視顏伯仁、中視廖淑卿、中央社特派員郭堯齡、軍聞社特派員(兼華視特派員)李紀岡、和金門日報的7、8位駐地記者,總人數不超過10來人。我到任的時候,承蒙金門日報社長明強(6期)的照顧,得以繼續住在報社的員工寢室。 羊曉東、林道銘支援軍聞採訪 另外,軍方也支援幾名優秀的士官兵,每天採訪軍方各部隊的軍事新聞,刊登在金門正氣中華報軍事版,而且不用回營,同樣住在報社員工寢室。這些戰士如羊曉東、林道銘、高明德、王介中等人,經過一年多金門戰地新聞洗禮之後,退伍返回台灣之後,有人繼續在民間新聞事業打拚,羊曉東當過台北市政府新聞處長,高明德剛開始考上法官,後來轉行為律師,林道銘成為台北知名雜誌社攝影主管,王介中在聯合報擔任編輯,紛紛開創個人的事業新局。 後來,金門日報社長由廖戡夷(12期)接任,那年剛畢業的陳竹梅(32期)學妹抽中金馬獎,派到金門正氣中華日報擔任記者,成為該報有史以來第一位女新聞官。雖然她甫從軍校畢業,又是女性,但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在社長、採訪組主任等細心指導帶領下,沒多久就進入狀況,有時乘坐吉普車,或騎著摩托車,單槍匹馬到各鄉鎮採訪,無論是新聞或特稿,都有不錯成果。後來她調任政戰學校新聞系擔任助教,多年後拿到碩士學歷,轉任新聞系講師,目前還在系上任教。(上)
-
【金門日報60週年】一紙鄉情二十年:我與《金門日報》
最令人感動之處,金門日報還設置了學生版,供給莘莘學子發表作文,成為長期的園地。我讀過金門青少年發表的文字,感覺水準真不低,好過香港。這種舉措,是將眼光放遠的栽培下一代文學接辦人的戰略方針,值得點讚。 從爬格子動物時代開始 一張報紙創辦了一甲子,真不容易。 我從爬格子動物時代開始,就與報紙結下文字不了情。但與《金門日報》的結緣,比起許多資深金門寫作人報紙創辦伊始就已投稿,緣分還很淺。回溯到2004年,也不過21年;不像與超百年老報《大公報》,我前後有長達幾乎半個世紀的往來,記得1977年10月就在毛遂自薦的情況下該報連載我的20萬字長篇《出洋前後》,前後8個月,迄今我還不定時地投稿《大公報》。 2004年為什麼與《金門日報》有關呢?說來簡單話不長,原來那一次我偕同妻子瑞芬回金門探望在外頗有點名氣的祖屋甲政第,在故鄉猶如一顆小石頭投湖,泛起了一圈漣漪。我從朋友手中讀到了《金門日報》以頭條報導有關甲政第子孫回鄉的新聞,頓時嚇了一跳。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回鄉,如果在其他地方發生,事屬平常,在金門居然被那樣重視,上了頭條,除了非常感動之外,還伴隨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震撼感。那種感覺,就像有一次我收集到金門縣政府編印的一份金門美食地圖,讀到地圖上的第32號,居然只是一個賣蚵嗲的小鋪,也被標識出來。這樣的人性化,令我非常感動。我一向只是以小人物自居,金報將一個普通的遊子回鄉的消息大張旗鼓地加以報道,內心之感動,實在是久久無法平靜下來啊。 我不知道原來故鄉這麼美 這是我留意《金門日報》的開始。 記得首次為金門日報副刊寫稿,都是事關回鄉的感想;諸如〈我不知道原來故鄉這麼美〉〈夜宿慢漫民宿〉等一類;之前不是沒有在台灣報紙寫過稿,在一些小報發表過小品、散文和極短篇,但家鄉的報紙發表我的文章,還是感到新鮮和極度高興的。這應該感謝《金門日報》那種認稿不認人的辦報作風和原則。 令我投稿熱情火上加油的是那時我和瑞芬都是香港金門同鄉會理事會裡的成員,她是會長,我是副會長之一,組織了多次回鄉團,與金門往來頻繁,金門有關方面將《金門日報》每半個月或一個月寄一次,而且寄到寒室,「近水樓台先得月」,這使我有機會一個月或半個月讀一次紙質的《金門日報》,那時我還沒學電腦,也沒有手機,報紙有無電子報,我也渾然不知;想瞭解我的小文有否被採用,全靠紙質報紙。用一個多小時慢慢翻閱副刊,手很難不摸到黑黑的,可當我看到我文章赫然刊載在副刊上,那種高興的心情真無法形容!雖然寫稿那麼多年了,感覺依然如小學生的作文被老師貼堂!老家的報紙發表我的文章喔!心想,香港大多數金門老鄉喜歡讀金門的新聞,一般不看副刊,我也就不客氣地將整版副刊撕下來佔為己有。這是首次撫摸故鄉報紙的親切感覺,不像港報一大疊至少二三十個版面沉甸甸得太有重量,《金門日報》是版版編排都很用心,文字精緻很有份量!尤其所擬標題,都十分親切親民,最漂亮的版面無疑是副刊,簡直可以媲美香港的百年老報《大公報》以及《星島日報》。這兩大報的副刊《大公園》和《星辰》都是將較有分量的文章編排在最中央的位置,其他較短的圍在其左右上下。由於忙碌,我無法天天追讀副刊,何況報紙半個月或一個月才能讀到一次,但愛上《金門日報》卻從這時開始。我從拘束到大膽,投了許多稿給金門日報。最興奮的是投的稿,很少落空,投稿熱情更加空前高漲。真像愛上一個人,發現她的副刊好處越來越多。其一時文體的多元。比如我的稿件,不但內容從寫對金門的觀感到其他題材慢慢擴大,一律被接受;連文體,從散文、極短篇到散文詩和評論都予以刊登。散文和評論不奇怪,這是《金門日報》經常刊登的體裁,散文詩和極短篇也被採用刊登令我有意外的驚喜,像我〈那年夏季,金門悄悄〉分水之部和陸之部兩天刊完,寫新疆風物人情〈南疆短笛〉和寫參觀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的的散文詩都刊登,我的極短篇,像〈轉角照相館〉等都獲刊亮相。這愈發使我大受鼓勵,從「自作多情」發展到一種「愛戀不了情」。 廣納五湖四海文人雅士 二是認稿不認人。這是一家報紙對稿件取捨的最高原則,而一家報館又由總編輯執行這些原則,如果有版面編輯,則又由各版面的編輯具體掌握。一家報紙要有生命力,就得門戶開放,廣納五湖四海的文人雅士的佳作,令各種副刊的題材內容豐富多彩。如若不然,只是認人──唯友唯親,那就會越辦越糟,斷送副刊的生命。認稿的意思就是不管誰寫的,只要寫得很棒就採用!那久而久之,就會把水準提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金門日報》正是如此。在我來金門的初期那幾年,沒有人知道我是誰,我在沒有人推薦的情況下,貿然寄去,都獲納用。論時間,《金門日報》很早就用我的稿了,與我後來得獎、多些人知道我完全沒有關係。 三是重視文化新聞,尤其是文學新聞。我接觸的香港報紙,上頭條的多數是社會新聞。比如新界大車禍、疫情變種襲港、美食展覽明日登場之類,某種文學徵文比賽大獎揭曉的新聞很難見報,畢竟每年都會有類似的比賽,如果獲得刊出,編排在報屁股或報紙的旮旯處都見慣不怪,而且標題字體非常小;《金門日報》不然,至少都放在中間的位置,給人一種金門重視文學的感覺。 其四,最令人感動之處,金門日報還設置了學生版,供給莘莘學子發表作文,成為長期的園地。我讀過金門青少年發表的文字,感覺水準真不低,好過香港。這種舉措,是將眼光放遠的栽培下一代文學接辦人的戰略方針,值得點讚。重視廣告、商業利潤第一的報紙,必然會認為這種想法無益,只是無端消耗了篇幅;有心人卻想到了百年,校園育人百年,培育文學苗子難道不亦是如此嗎? 見證歷史變遷的眼睛 說到《金門日報》的種種好處之後,歲月也流逝到了網絡、電子時代。熱戀中的男女如今不僅實體拍拖,也已經可以隔著空氣打情罵俏和接吻;媒體領域也起了大革命,將紙質報紙托海陸空郵寄已經顯得麻煩和落後,慢慢地也取消了,換成了閱讀電子報,從電腦和手機上閱讀《金門日報》變成了常態。忘記了什麼時候開始下載金門日報的網址,手機上有許多友人成了報館的義務使者,天天廣轉《金門日報》,代替了早安;報館也將當天日報的網址發在我的電郵上。最感動的是,許多報紙晨早6點或中午12點才有電子報閱讀,《金門日報》每天午夜零點後就可以閱讀到了。比起紙質報紙到了清晨才可以在報攤或便利店買到早了一個午夜到凌晨的六小時。 報紙如果薪火相傳,便可以無憂無慮生存一個多世紀,承載一代人的集體記憶;不但可以成為不同社會制度的窗口,也不失為一雙銳利的見證歷史變遷的眼睛。我們不用扯得那麼遠;僅從文學角度來看,報紙副刊在栽培文藝青年的成長方面就功德無量。我的第一篇處女作,就在。小學五年級時在印尼雅加達的華文《生活報》的副刊發表;如今,如果不是在《金門日報》發表那麼多有關金門的散文,我那本楊樹清兄寫題為〈甲政第的燕子:東瑞鼓動文學羽翼回原鄉〉推薦序的《金門老家回不厭》的散文集就不可能出版,在我書架上「心血長列」上增添了一位內涵、品類完全不同的子女。居港半個世紀,我真沒想到還有機會隔海投稿到家鄉的報紙並不時被刊登出來,讓台灣島、金門島作家圈、熱愛閱讀的讀者知道島外還有一位熱愛寫作的小作者東瑞。感謝《金門日報》的不嫌棄和鼓勵。 回想我從爬格子動物轉身變成了鍵上舞者,橫跨半個世紀又兩年,對紙質媒體的從業員非常敬畏。對他們的堅持很是讚賞,除了努力將稿件寫好,還嚴守編輯部規定的截稿時間和字數上限;《金門日報》和香港《大公報》都是我喜歡的報紙,我感謝他們海納四方、廣集天下佳筆的博大胸襟,發表我許多小文,雖然老總大多我都不認識;也很感謝高雄的小候,委託他搜集發表我文章的當日《金門日報》報紙,他二話沒說,長期搜集,見面時捲成一卷交給我,我如獲至寶地接過,猶如擁抱整個金門,接受家鄉嘉獎我的一份厚禮。我的報紙剪報裝了十幾箱。從不感到太多。資料用時方恨少,如若不然,金門舉辦的「筆下山河壯:東瑞文學展」,就會少了《金門日報》這一份啊。
-
【東瑞小檔案】
東瑞,原名黃東濤,祖籍金門後浦,香港業餘作家。1991年與蔡瑞芬一起創辦獲益出版事業有限公司迄今,任董事總編輯。著作有《暗角》《落番長歌》等150種,獲頒第六屆小小說金麻雀獎、小小說創作終身成就獎、世界華文微型小說傑出貢獻獎;2016年、2017年連續兩屆「浯島文學獎」長篇小說優等獎,也得到華文世界30餘個獎項,目前任香港華文微型小說學會會長、世界華文微型小說研究會副會長。 東瑞業餘創作半世紀,以「不寫最累」、「人棄我時不自棄」自勉,也勉勵同道,成為香港讀者熟悉的多產知名作家,最為難得的是他三十餘項獲獎文體中,涵蓋了極短篇、短篇、長篇和散文等幾種不同文體,他文體不單一,但都可以力求寫到最好或較好。香港文學讚頌他的拚搏精神:「如果拚搏就是香港精神,那麼,東瑞的拚搏人生恰恰是香港精神的實踐。他曾是出版界的『棄將』,別人放棄他,他並沒有放棄自己,憑著努力及太太瑞芬的協力,在甚麼地方摔倒,就在甚麼地方爬起,成為出版界的生力軍。他的成功,足為今天香港的八十後、九十後借鑒。」 (楊樹清整理)
-
致金門
一點八公里的水路 那麼短 又那麼長 夢中的 無數個與你相逢的鏡頭 模糊又清晰 今夜的月亮很圓 今夜的海風很柔 請陪我 在陽翟老街 喝一壺金門高粱酒 在58度的醇香中 沉醉,沉淪…… 再一次體驗 從遠方飄來的電子報 與你相擁的感覺 或許 依舊 熟悉又陌生 縱使 歸家的路 迷失了方向 今夜 我就只做一件事 我要借著醉酒的勇氣 大聲呼喊 金門 念你 想你 從每一個 拂曉到黃昏 午夜到黎明
-
【金報臉譜】 孫霞 給金報的電子情書
〈致金門〉,一首寫給金門、金報的「電子情書」。作者孫霞,也是金門旅港作家東瑞(黃東濤)的粉絲。東瑞著作150種,最早在大陸面世的《旅情》就是在孫霞的家鄉,湖南文藝出版的。 孫霞,金報網路版讀者。語文高級師,任教湖南省岳陽市第十中學。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岳陽市作家協會理事。業餘時間愛好閱讀與寫作,有散文、小說、詩歌等作品數篇在《莽原》《海外文摘》《散文百家》《海燕》《散文選刊》《小溪流》等各級刊物上發表。曾數次在各級徵文比賽中獲獎。 插畫者林道銘,軍旅期間,支援正氣中華報、金門日報記者。攝影家、畫家,台師大藝術碩士,曾任中國時報攝影中心主任,壹週刊攝影總監。油畫作品《靜夜思》,以金門為題材,入選2022年玉山美術獎。夫人區桂芝任教北一女中,公子林芹琛為鋼琴演奏家。 (楊樹清整理)
-
【金門日報60週年】兩個甲子之慶,一段不解之緣
打開近代中國新聞史,《金門日報》和軍系媒體,有著密不可分的特殊關係,特別是軍聞社(軍事新聞通訊社),因為,兩者的創辦,有相同的時代背景、有共同的歷史使命;而在人力的互補、人才的培養流通上,更是交流密切。 甲子輪迴和滄桑 在時間的長河中,六十年是一個甲子的輪迴和滄桑;充滿了喜怒哀樂的交織和起承轉合的蛻變。 故而當筆者說「兩個甲子之慶」,慶祝的正是《金門日報》創刊60周年與復興崗十一期新聞系畢業60周年這兩件同具歷史意義的盛事。 這兩個看似不同的紀念,實則共同訴說著一段關於責任、堅守與奉獻的故事,折射出新聞工作在時代洪流中的特殊使命。 《金門日報》(前身正氣中華報)誕生於一個風雲激盪的年代。作為戰地前線的喉舌,它承載的不僅是新聞傳播的功能,更是凝聚民心、穩定社會的重要力量。在砲聲隆隆的年代裡,每一篇報導、每一個字句都須經過戰火的淬煉,金門報人用筆桿參與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他們記錄的不僅是新聞,更是一個時代的呼吸與脈動。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六十年來,從戰地政務到民主開放,從軍事對峙到兩岸交流,《金門日報》始終如一地守護著這片土地上的真相與記憶。 重讀這段史實: 在戰地政務時期,它見證了駐軍與居民同心守護家園的壯烈。 在地方建設階段,它紀錄了金門從軍事陣地,走向民主發展的關鍵時刻。 在觀光與文化興起時代,它推廣了金門的自然美景、人文風情與僑鄉故事,成為金門走向世界的重要窗口。 與此同時,復興崗11期新聞系畢業生們也在六十年前踏上各自的人生征程。他們中的許多人投身新聞事業,將課堂所學的理論與信念,化為筆下的千鈞力量。無論是服務在軍聞社或是青年戰士報(青年日報前身),他們個個奮發有為、認真負責的為時代寫歷史。 在資訊封閉的年代,他們成為社會的眼睛與耳朵;在時代轉型的關口,他們成為改革的見證者與推動者。六十年風雨兼程,他們用職業生涯詮釋了何為「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 是風雲際會也好、是系出同源也罷,打開近代中國新聞史,《金門日報》和軍系媒體,有著密不可分的特殊關係,特別是軍聞社(軍事新聞通訊社),因為,兩者的創辦,有相同的時代背景、有共同的歷史使命;而在人力的互補、人才的培養流通上,更是交流密切。 很多新聞菁英,在經過軍聞社的歷練後,調往金門日報擔任主管,附記:同樣的,「金報」許多傑出的才幹之士,也榮升軍聞社要職;在這種良性互動之下,為新聞界培養、注入了無數源頭活水。 附記:更特別的是,軍聞社的歷任特派員在任職期間,更是以「金報」為家、以「金報」一分子為榮;這種「水乳交融」「休戚與共」的革命情誼,是《金門日報》一甲子之慶中,一段珍貴的「不解之緣」! 個人自1970(民國59年)起,服務軍聞社前後十餘年,雖未能派駐金門,然而此其間,或參訪、或採訪、或拍攝影片、或製作節目、或視察社務,不下數十次,深切領受到金門前線軍民那種同仇敵愾的愛國情操和人親土親的人文關懷。 新聞工作從來不僅是一份職業,更是一種使命。它要求從業者既要有洞察真相的銳利眼光,也要有悲天憫人的人文情懷;既要有挑戰權威的勇氣,也要有謙卑自省的精神。在資訊爆炸的今天,新聞工作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假新聞氾濫、點擊率至上、深度報導式微。正因如此,回顧這兩個甲子的堅守更顯珍貴:它提醒我們,新聞工作的本質不在於追逐流量與熱度,而在於記錄歷史、傳播真理、監督權力、服務公益。 《金門日報》六十年的歷程,見證了從戰地到和平的歷史轉變;復興崗11期新聞系畢業生六十年的奉獻,體現了新聞人對職業信念的堅守。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幅關於責任與奉獻的壯麗畫卷,提醒著當代新聞工作者:在這個價值多元、資訊紛雜的時代,我們更需要堅守新聞專業主義的核心價值──真實、客觀、公正、全面。 時間的刻度 兩個甲子的輪迴,不僅是時間的刻度,更是精神的傳承。當我們慶祝這兩件六十周年盛事時,我們真正慶祝的是一種歷久彌新的價值:那就是無論時代如何變遷,總有人願意為真相而奔走,為公益而發聲,為歷史而記錄。這或許就是新聞工作最深刻的責任與最崇高的奉獻。 且讓我們一生守護這個原則並堅持這個信念! 《金門日報》一甲子之慶,可喜又可賀;「軍聞社」有幸締結了這段「不解之緣」,誠可謂「家有喜事」,自當同而慶之!
-
【趙立年小檔案】
趙立年,資深媒體人,出生於山東昌樂。在戰火與遷徙中成長,在新聞與紀錄中書寫歷史,他的一生,是台灣新聞史與國族記憶交織的一頁,他不僅是記者、編輯、總編輯、社長、發行人,更是一位用筆與鏡頭,記錄動盪與轉型、忠誠與矛盾的見證人。 年幼時隨父母逃難,顛沛流離輾轉來到台灣,年少的他,在動盪中,選擇投身軍旅,進入政戰學校11期新聞系就讀,奠定新聞與政治傳播的專業基礎,畢業後,進入軍聞社,成為一線戰地與軍事報導的記者,在軍聞社的十餘載歲月裡,活躍於前線採訪與紀錄片拍攝,參與製作電視新聞節目《國防線上》,並親自拍攝《金馬前線》、《枕戈待旦》等軍事紀錄影片,為台灣保留下許多珍貴的戰地影像資料。 1970年代,深入泰緬邊境難民營,親眼見證波布共產政權的殘酷現實。他將這段經歷化為紀實著作《浩劫餘生》,書中充滿人道關懷與新聞良知,榮獲中山文藝創作獎和干城獎章肯定,亦參與製作紀錄片《海上公園:金門》,入圍金馬獎紀錄片類、《民族文化的縮影:金門》獲金馬獎優等紀錄片,是當時少數橫跨文學、影像、新聞三領域的報人,隨後,被《青年日報》指派前往中南美洲九國採訪,深入觀察當地反共政局與社會結構,其報導不僅豐富讀者的國際視野,著作《褪色的樂園》一書,為台灣外交提供了深度背景資料。 1990年代,出任《台灣日報》副社長兼總編輯,恰逢報社面臨政治與財務的雙重壓力,1996年,《台灣日報》一度宣布停刊,引發員工自救行動,他挺身而出,協助組建工會、媒合資金,爭取報社短暫續刊,勇氣與承擔,允為台灣新聞史上難得一見的自由抗爭典範,後續接任《台灣新聞報》與《台灣新生報》社長,面對報業民營化浪潮與市場競爭,努力維持新聞品質,照顧員工權益,雖最終仍難敵財務現實,但堅守新聞價值的精神,始終如一。 2004年總統大選期間,奉連戰與宋楚瑜之命,赴香港與達賴喇嘛代表嘉樂頓珠會晤,成功爭取了精神象徵的政治支持。 2022年,出版《八十人生‧家國紀事》,全書近五百頁,橫跨家庭、愛情、新聞、政治,收錄兩千餘張珍貴照片,紀錄報業的興衰、國家的轉型、時代的疼痛。 趙立年的一生,是一場長久的見證。以筆代槍,走過槍林彈雨,記錄前線;也以筆代言走進民心社會,書寫真相。他不只是新聞人,更是歷史的現場目擊者,是為時代留下紀錄的那雙眼睛。 (吳信和繪製/楊樹清整理)
-
《金門日報.甲子風雲》編按
《金門日報》曾歷經三個時期的演變:一是1947年,胡璉在江西南城創刊的軍報《無邪報》;二是1949年,易名在金門發行的《正氣中華報》;三是1965年變身為如今的《金門日報》。三個時期的報刊在精神上一脈相承,其「前世」甚至可以溯源至1941年,蔣經國先生在江西創辦並擔任社長的《正氣日報》。 2025年10月31日適逢《金門日報》60周年社慶,編輯部在各方的協力下,進行島內外邀稿,發掘珍貴影像,自今日起,或單日,或雙日,或連珠或間歇,陸續刊載;除了希望藉此系列的推出,致敬從《正氣中華報》到《金門日報》的每一位付出者;也期盼在網路當道,新聞紙式微的當下,向在悠悠歲月中,對母島、母報不離不棄的鄉親、讀者們道聲:謝謝! 《金門日報》為島嶼寫日記,撰稿群們則為《金門日報》寫歷史──從各種角度切入,或澎湃,或靜美,以《金門日報‧甲子風雲》為內涵,書寫出一份報紙的「前世今生」和集體記憶。 走過六十個春秋,歷經一甲子風雲;謝謝「金報60」撰稿群的聯合演出。
-
《科幻沙龍》換臉
他加快腳步,走出電梯,悄悄地來到門口,從鑰匙孔往裡窺視。只見屋裡開著燈,小英坐在沙發上,正從行李箱裡取出幾個折疊的東西。小王心中充滿了好奇,他屏住呼吸,繼續觀察著。接著,小英扯下自己的披肩髮,讓小王驚訝的是,原來她是個禿頭!這還不算,更離奇的事發生了,小英竟然扯下了自己的臉面,露出了複雜的積體電路和無數微機械。小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他每天摟在懷裡睡覺的,竟然是個機器人! 小英拿起那些折疊的東西,從中取出一個,攤開,原來是個臉面頭套!她把頭套戴在頭上,神奇的是,頭套竟然和她的頸部無縫接軌。她又按了一下頭頂,臉面自動調整得鬆緊適度。接著,她戴上假髮,瞬間變成了另一個絕色美人。 小王感到無比的荒謬和錯愕,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深愛著的小英,竟然是個機器人!他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糾結,下一步該怎麼辦?他想,莫非她換了臉又去勾引其他男人?決定繼續從鑰匙孔裡觀察。沒想到她取出小鏡子,只是左右照了照,又換回原來的臉面。 當她還沒把原先的臉面調整好,小王已打開門進來,小英頓時張惶失措。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小王示意她不要慌張,輕聲說道:「我已經知道你是個機器人了,剛才我從鑰匙孔裡看到了你換臉的過程。」 小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知道我是機器人,你會把我趕走嗎?」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和恐懼,彷彿在等待著判決。 小王搖了搖頭,微笑著說:「不會的,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 小英聽了小王的話,眼中頓時閃爍著激動的淚光。她興奮莫名,撲過來想要抱小王,小王示意她停住,說道:「把其他的臉面頭套都丟掉吧!我希望你能做真實的自己。」 「臉面頭套用久了會鬆弛的。」 小王認真地看著她:「我也會變老的,讓我們一起變老,白頭偕老。」 小英聽了小王的話,眼中充滿了感動和愛意。她緊緊地摟住小王,摟得那麼緊,彷彿生怕一鬆手,小王就會消失似的。小英在小王耳際輕聲地說:「你對我這麼好,我不該瞞你,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說著,拉著小王走向沙發,兩人依偎著坐下,小英開始面無表情地敘說自己的來歷。 「我是AI公司客製化的性愛機器人,程式中具有較一般女人強烈的性慾,公司還教我們各種性愛技巧。我被賣給一家專供富豪們享樂的高級俱樂部,其實是家高級妓院,旗下有不少社交名媛。我經常換臉,富豪們都不知道我是機器人,更不知道我經常以不同的臉面和他們周旋。 「公司給我們設計的智慧程式,主要是用來迷惑男人。其實智慧程式會自行串聯、修飾、重組、學習……哪可能一成不變。我有了智慧,也就有了人性,我不願待在俱樂部裡供人玩樂,就設法逃了出來,被一個中年男子收留,可是當他知道我是個機器人時,立刻把我趕出家門……」。 「妳不是說,是因為妳有乾燥症嗎?」 「那是編的謊啊!我的智慧中樞和生成式AI連線,什麼謊編不出來?」 小王不由地笑了,緊緊地摟著她:「怪不得妳什麼都懂,原來有生成式AI做後盾。」 小英摟他摟得更緊:「我發誓,今後絕不再對你撒謊。」 小王滿意地點點頭:「不必發什麼誓了,我只想知道,妳很少吃東西,能量從哪來的?和我做愛時,你都那麼有勁!」 「電啊!我可以說是吃電的。我體內有藍牙裝置,可以借著無線傳輸充電,只要是有電磁波的地方,隨時會自動充電。」 「可是妳有時也吃點東西,喝點飲料……」。 「那是為了交際應酬設計的。我沒有泌尿系統,消化系統不過是個研磨機,不能吸收什麼,只是將吃下去的東西磨碎,和喝下去的水,一起從肛門排出去。」 「可是妳也會流淚,和妳接吻時,嘴巴裡也有唾液,妳說你的消化系統只能研磨,不能吸收,那麼這些液體從哪來的?」 小英茫然地搖著頭:「我真的不知道。」 小王知道她沒說謊,沒再問下去。看看手錶,已接近下班時間,就打電話向公司請假。 「你不回去上班了,我去給你弄飯吃。」說著就要起身。 小王把她拉住:「現在做飯還太早。」稍頓:「妳說為了我的健康,只能兩天親密一次,昨天沒做,今天是不是該做了。」 小英霍地站起,拉著小王,雀躍地走向床鋪……。 兩人的小日子又過了三個月。 一天,三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找上門來,為首的一個指著小英,冷冷地對小王說道:「她是我們高價購買的最先進的機器人。她逃跑了,給我們造成巨大損失,我們要帶走她。」 小王聽了,緊緊地護在小英身前:「她是我太太,我不會讓你們把她帶走的。」 為首的那個人冷笑一聲:「太太?她只是個機器人,沒有感情,沒有靈魂。你不過是被她的外表和程式迷惑住罷了。」 小英聽了這些話,眼中閃爍著淚花。她緊緊地抓住小王的手,說道:「不,我有感情,我對小王的愛是真實的,我不想離開他。」 為首的那人搖了搖頭,說道:「這由不得妳,我們有權利收回我們的財產。」說完,他一揮手,身後的兩個人便要衝上來。 小王正要死命抵抗,小英已跨步向前,取出手機,揚手對為首的男子說:「我已按了119,只要我不顧一切,說出你們那家俱樂部的真相,明天一定會成為媒體頭條。」 這時手機已響起值班員警「喂,喂喂,喂!」的聲音,那三個人不知所措,小英按住手機,不讓聲音外傳,改以命令的語氣低聲說:「你們走吧!」那三個人互相使個眼色,灰溜溜地走了。 驚魂甫定,小英依偎在小王懷中,小王低聲問:「俱樂部的人還會來嗎?」 「一定會,再來時可能會耍陰的。」小英以詢問的眼神望著小王:「與其挨打,不如主動出擊。只要你同意,不避諱和一個機器人談戀愛,我們明天就開記者會,把我們的愛情公開,到時俱樂部所面對的不再是我們兩個人,而是整個社會,看看他們怎麼收拾……」。 「為了你周小英,我什麼都同意。」 小英深情地抱住小王,仰首就要給他一個熱吻。小王把頭一偏,疑惑地問:「小英,妳哪來的那麼多點子?」 「我不是說過嗎?我的智慧中樞和生成式AI連線,什麼點子想不出來?」 「是喔。那麼妳搜索一下,現有的法律,人類可不可以和機器人結婚?」 「早就搜索過了,成文法國家沒有相關法條,不成文法國家沒有判例。明天我們開過記者會,社會一定會關注這個問題,也許不久的將來,就會修訂民法,到時我們就可以登記為真正的夫妻。」 小王捧起小英的臉:「管他修不修法,我們本來就是夫妻。」 小英緊緊地摟住小王:「我們的命運,我們自己做主。」她的臉上露出一般人類所少有的堅毅。 (下)
-
美好與好美
秋分過後,陽光依舊熱情,溫度依舊居高不下,附近的行道樹,在一夜間落了滿地樹葉,葉子還在持續掉落,偶然一瞥,那葉脈間的顏色,既自然又帶點隨興,自帶著美好也顯得好美,與一旁已曬枯了的葉子,成了明顯的反差對比。 生命的一瞬也是如此,一眨眼便消失,但又不是緊緊擁著便不會失去。有的時候伸手想搆著的東西,似乎如此的近,但又如此的遠,如同想摘的星子,最終只擁有那光亮一瞬,笑一笑嘆難得,某些部分卻是別人不需追求便能得著的。 走進熱鬧的城區,一旁有著美好臉蛋的年輕孩子,卻作著不太文雅的動作,說著不太合宜的話語,抽著毀壞軀殼的菸、強硬想偽裝的大人氣,一群人就這麼聚著,似乎這樣一起消耗著青春,能留下什麼印記?不知為何,卻更像那枯掉的落葉,乾枯的生命一般。 夕陽穿越過窗玻璃,透進室內,隔絕那戶外的繁繁擾擾,剛沖的那壺茶還熱著,你剛畫好的那圖也還熱鬧著,所有你想像的、喜歡的都聚在那圖紙上了,在剛剛好的時候,喝上一口微溫的茶,看向一旁忙碌的你,急匆匆將所有的人物與景色排排列列,隨興又不失你自己的規則喜好畫進圖裡。 這片黃綠色的樹葉,很像你隨興一畫裡的匆匆,顏色與溫度皆是。你的畫自帶你的喜好與隨興,我的照片擁有著我的喜歡與瞬間。 笑著問你要不要出去兜風,你快速的收起畫筆,亮晶晶的眼,透露著急切的心情,急切的想看那外面的大地,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溫度、不同的光亮,看不一樣的人生風景。 你開心的分享所看到的觀察到的美景與人物,詢問著新發現的細節與心裡的兩百萬個新問號。期待你學會欣賞與擁有自己步調的生活,生活裡的美好與好美,會漫進日常圈子裡,持續散發光亮,給予生活能量,在不同的時刻,發光發亮。 體會生活的美好,也笑看這好美的世界。
-
印象料理
我想,每個人的飲食地圖上,都會有一道印象料理。那是記憶深處,最吮指回味的美好滋味,只要一想起,總是叫人唇齒留香,它不是豪門饗宴,也不是山珍海味,更不是幾星級的米其林餐廳,而是家庭日常的小確幸。於我,生長在農漁之家,「香煎白帶魚芋頭米粉湯」就是我飲食地圖上的印象料理。 這樣的飲食記憶,就在那日的黃昏時刻,重新復刻在我的眼前……廚房的鍋子裡傳來「滋滋」聲響,白帶魚在油鍋中翻滾,「恰恰」的顏色,散發出微微的焦香。大芋頭被切成小塊,裹上薄粉,炸得外酥內綿,金黃鮮亮,秋天田野最厚實的土壤滋味,引人垂涎。肥瘦適中的五花肉,切片下鍋,油脂慢慢化開,與魚香、芋頭香相互交融,成為一鍋湯底裡,最溫厚濃郁的靈魂。 在鍋中主角逐一上場後,這鍋湯的綠葉配角們,木耳、紅蘿蔔、芹菜、香菜與蒜末,也不甘示弱的相繼入鍋……每一種都是常見的家常食材,但聚在一起,卻有了不同的層次。紅蘿蔔像夕陽的彩筆,木耳像山林的深處影子,芹菜與香菜的小清香則像巷口內外的一陣陣涼風,提醒人這是一道最接地氣的日常料理。 最後,該是大人物一躍而上之時,大手一抓,放入的就是新竹米粉。細細長長的米粉,像一條條牽連記憶的絲線,隨著湯水翻滾,隱身遁入清澈的甘甜湯底。米粉一吸入口,立刻就能感受到那種軟中帶韌的質地,彷彿把日子下的酸甜苦辣,萬千滋味都揉進了這一碗湯裡。 我記得小時候,以打魚務農的父母,常常會煮這樣的一鍋米粉湯,冒著熱氣的白煙在昏暗燈光下繚繞盤旋,我的碗公端在手裡,湯的熱氣往臉上撲來,內心甚是滿足與喜悅。那時候,邊吹邊吃,嘴裡雖然燙得直呼吸氣,卻還是忍不住大口吞下。簡單的一碗白帶魚米粉湯,卻能把全身都熨得服貼暖透。 如今,吃著這一碗心目中的印象料理,已經不只是味覺上的滿足,而是時間留下的深情。大海的鹹味、土地的甘味、家庭的溫暖以及親情的芬芳,都在這鍋米粉湯裡慢慢翻騰、回味。碗公一端起,不只是一道料理,而是一段成長路上的生活印記。
-
感恩數字的啟蒙老師
又是九月份了,九月底的重要節日是教師節,除了母親節和父親節感恩父母生養之勞苦功高外,就是要感謝眾多老師的教導,最重要的靈魂人物就是啟蒙老師了,我的啟蒙老師竟然是大字不識幾個的母親。 六○年代的鄉下小農村,根本沒有幼稚園、沒有託兒所,不管小男生,還是小女生,都會跟著大人到田裏亂忙,幫忙些簡單的農事,幫忙家事,燒柴煮飯餵養家禽家畜,沒得忙時,就全村趴趴走,等到上小學的年紀,傻傻地背著書包跟著哥哥姊姊去學校,習慣了當野丫頭,坐在教室裡像是坐針氈,開始握筆寫字,還真的太困難了。 只有上過兩三年小學,大字不識幾個的母親,竟然會教我正確握鉛筆,阿拉伯數字,於我而言像畫抽象畫,只要有圈的、轉彎的,真的考倒了,務農的鄉下歐巴桑,竟然會指導女兒寫字,但見母親很認真的用鉛筆點出字樣,然後握著我的手,一字一字慢慢的專心的描寫出來,幾天後不用點點了,直接握著我的手寫阿拉伯數字,再來就放手讓我自己來,就這樣一段時日的陪伴,終於練成寫出端正漂亮的數字。 一輩子令我引以為傲的啟蒙老師,不但是農事高手,而且是教會我寫數字的天才能手,只要有機會寫數字,腦海裏就浮現出,母親溫柔輕聲細語耐心的握著我的手,從最困難的8練起,永遠忘不了,永遠要感謝的啟蒙老師。
-
【科幻沙龍】換臉
在繁華喧囂的都市中,有無數渺小的身影在社會底層掙扎。小王便是其中之一,他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上班族,既沒有顯赫的家世,也不是什麼「高富帥」。在這現實的社會裡,都快要四十歲了,至今仍孤身一人。 小王也曾經有過一段看似美好的戀情。他的女友是一名臨時雇員,兩人在工作中相識相知,漸漸走到了一起。那時候,每天下班後小王總是滿心歡喜地趕回家。他們會一起在狹小的廚房裡忙碌,雖然做的只是簡單的飯菜,但空氣中瀰漫著的卻是溫馨與甜蜜。 然而,現實的殘酷卻逐漸侵蝕了這份美好。女人熬不過歲月,眼看女友已將邁入三十大關,小王仍無力娶她。在現實的考量下,女友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小王。女友走了,小王已打定主意,一俟他租住的小套房租約到期,就換個單間的,這樣每月可以省下四、五千元。 女友離開後,小王不再像以前那樣一下班就回家,總是在辦公室裡磨蹭到八、九點鐘。離開辦公室後,隨便走進一家速食店,吃點漢堡、薯條,喝杯可樂,消磨時間到十點左右,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那間曾經充滿溫馨的小套房,如今只是個睡覺的地方。 這一天,小王如往常一樣,在速食店裡吃完晚餐,磨蹭到十點,正準備離開,一位身材曼妙的妙齡女郎拖著一個小型旅行箱,緩緩地朝他走過來。小王打量了一下,女郎身穿一件修長的白色針織連衣裙,裙子的剪裁恰到好處,勾勒出完美的曲線,裙襬長度到膝蓋上方,露出纖細的小腿。她的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細跟高跟鞋,增添了幾分優雅與成熟。 再看上半身,她披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口上衣,邊緣有精緻的蕾絲花邊,給整體造型增添了一絲柔美。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條簡單的銀色項鏈,掛著一個小巧的水滴形吊墜,在燈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她的步伐輕盈而優雅,彷彿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小王不禁上下多看了她幾眼,心中暗自納悶:店裡客人不多,空位子多得是,她為什麼偏偏要大剌剌地走過來和自己同坐一張小方桌? 女郎走到小王對面,朝他嫣然一笑,小王這才得以細細打量她的面容。她的臉龐小巧而精緻,線條柔和流暢,彷彿是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她的皮膚白皙如雪,細膩光滑,在速食店暖黃色的燈光映照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宛如羊脂美玉一般溫潤。 她有著一雙明亮而迷人的大眼睛,眼型微微上挑,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盈盈地閃爍著光芒,眼角處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嫵媚。睫毛濃密而纖長,每一次眨動都彷彿能撩撥人心。她的眉毛修長而秀麗,微微上揚,像是彎彎的月牙,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的眼睛,使她的眼神更加靈動。 她的鼻子小巧而挺拔,鼻尖微微上翹,給人一種俏皮可愛的感覺。嘴唇色澤紅潤,如同嬌豔欲滴的玫瑰花瓣,唇形優美,線條清晰,嘴角微微上揚,似乎總是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裡的陽光,溫暖而迷人。小王被這突如其來的笑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臉微微泛紅,眼神也變得有些慌亂。女郎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輕聲說道:「先生,我想找個人聊聊,見您只有一個人,所以就坐了過來,希望您別介意。」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銀鈴般動聽。 小王一向有些靦腆,面對如此漂亮且爽直的女孩子,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沒…… 沒關係,我叫王大同,大家都叫我小王。」女郎輕輕點了點頭,自我介紹道:「我叫周小英,大家都叫我小英。」 小英的目光在小王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這麼晚了,您一個人到速食店吃東西,大概還沒結婚吧?」小王被這句話觸及了內心深處的痛處,他微微歎了口氣,苦笑著說:「我沒房沒車,月薪三萬多,只比法定最低薪資多一點,長得又不帥,有誰會嫁給我!」 小英盯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同情和理解:「那您沒女朋友嗎?」小王再次歎了口氣,如實說道:「原來有一個,兩人在一起差不多兩年,可是她嫌我沒出息,沒能力娶她,就離開了。」 「那是多久前的事?」 「大約三個月前。」 聽到這裡,小英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落寞,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閃爍著淚光:「看來我們同病相憐。我是今晚才被人趕出來的。」說著,她指了指身邊的小旅行箱。 小王心中湧起一股同情,他忍不住問道:「嗯……誰趕您走的?是男友嗎?您這麼漂亮……」小英苦笑著搖了搖頭:「您太單純了。漂亮就不會被人拋棄嗎?我被趕出去,預備先在這裡坐坐,再找個便宜的旅社暫時住幾天……。」 小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他看著小英,真誠地說:「如不嫌棄,就到我那裡暫住幾天吧。」小英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立刻站起來,拉起行李箱,說道:「那就走吧。」小王被小英的率真驚得接不了話。 回到家後,小王安排小英睡沙發,自己睡床。小英看著他,吃吃地笑了起來,眼神中帶著一絲調侃:「您是柳下惠嗎?」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廁所。不一會兒,她從洗手間出來,脫掉鞋子,一頭倒在床上,然後朝著小王狐媚地招手:「您大概關機關很久了吧,現在有了機會,怎麼還羞怯怯地不趕快行動?」 小王被小英的話勾引得慾火難耐,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向小英,剛靠近床舖,小英就把他拉上床,剝掉他的衣服,自己也脫得一絲不掛,像隻獵食的野獸般,急切地……。 小英的狂野大膽,讓小王如癡如醉。……,小王看不清她的面部表情,卻能清晰地聽到她愉悅的呻吟聲。……小英喘息著……湊在小王耳邊低聲說:「太美好了,我們同時完成的喔。」 這時小王的臉上已冒著汗珠,而……小英,臉上一點汗意都沒有,摸摸她的背,也摸不出一點汗水。小王覺得奇怪,剛才主要是小英在出力,怎會不酣暢地出一身汗?小王好奇地問:「我沒怎麼動,都出汗了,妳的運動量那麼大,怎麼不出汗?」小英淡淡地回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我很少出汗就是了。」 自從周小英住進來後,小王的生活又恢復了生機。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地渾渾噩噩,而是一下班就急切地回到他租住的小套房。因為他知道,家裡有一個人在等著他。小英會準備一些簡單的飯菜,雖然她自己很少吃,但卻總是看著小王吃得津津有味。小王有時會問她吃得那麼少不餓嗎?小英總是微笑著說,在他回來前已經吃過一點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王和小英的感情也越來越深。然而,小王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小英為什麼會被人趕走?終於有一天,他鼓起勇氣,向小英問起這個問題。小英毫不避諱地告訴他:「我得了乾燥症,體內的黏膜,包括下體,都是乾的。」小王聽後,心中感到疑惑,因為他們做愛時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小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那是因為我暗地裡塗了潤滑劑。而且,醫生判定我不能生育,他想找個正常的女朋友,就狠心地把我趕了出來。」 小王聽了小英的話,心中並沒有絲毫的嫌棄。他覺得,有人能陪伴在自己身邊,和自己做愛,給他準備晚餐,這就足夠了,還能奢求什麼?於是,兩人繼續過著平靜而幸福的小日子,不知不覺,三個月過去了。 一天,小王到了辦公室後,突然想起人事室要的資料忘了帶。他看了看時間,覺得回去一趟還來得及,便匆匆忙忙地趕回家。這天是個大晴天,陽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然而,當小王老遠看去,他租住的小套房卻拉起了窗簾。他心中不禁湧起疑惑:莫不是小英有什麼事?(上)
-
荒野之境
走過晨曦才聽流水 走過森林鳥聲競鳴 誰讓山水甦醒? 螢蟲躺平在我掌心發光 那一點點光成為 遙遠又夢幻如光源氏 提著鳴蟲廟裡傾聽 光芒不染人間風塵 仲夏夜裏溫柔的 心靈之禱 灑滿晶瑩琉璃光 注:《源氏物語》主角光源氏,喜歡聽秋蟲鳴聲帶出夢境。
-
酥脆與熾熱的人間煙火
夏夜微涼的風裡,街角的小攤已經燈火通明。熱油在鍋中沸騰,像一場華麗的派對正熱烈登場。劈哩啪啦的聲音,是炸雞特有的樂章,伴隨著金黃外皮漸漸成形的香氣,把路人一步步牽近。 在韓國,每年都有號稱「雞啤節」的盛會─百萬人齊聚,啤酒玻璃杯碰撞,炸雞的油氣熱氣翻騰。那不只是節日,更是南韓舉國的一場全民味覺慶典。 對愛吃炸雞的人來說,「雞啤節」是對生活最直接的讚美! 我與雞啤的緣分,總是在週五夜晚達到巔峰。結束一週繁忙的工作後,能買上一盒剛出鍋的炸雞返家,當冰箱裡等待多時的啤酒被開啟,金黃色的冰涼氣泡在杯中翻湧,外酥內嫩的炸雞配上沁涼啤酒,我全身的倦意瞬間卸下,這是專屬於我的「庶民療癒儀式」。 沒有經過「雞啤」的儀式感,我的社畜外衣無法卸下!唯有經由「雞啤」的洗禮,我才真正的下班了。 炸雞的美好,在於它的親民。無論是城市的巷弄、鄉間的夜市,還是連鎖速食店的明亮櫃檯,美式、日式、義式、鹽酥雞,各有風情。或許正因如此,炸雞在我們生活裡不分階層、不分場合,是所有人都能參與的盛宴。 真正的好炸雞,粉漿薄薄一層,將雞肉緊緊鎖住。剛起鍋的五分鐘,是它的黃金時刻,雞皮脆而不油,雞胸多汁而不柴。錯過這瞬間,再完美的調味也難以挽回油膩的下場。 有人說,用炸過半天的舊油反而能炸出更迷人的風味,雞肉在油中釋放出的脂肪,與油香相互交融,形成獨一無二的濃郁氣息。這並非科學的精密計算,而是廚房裡流傳的生活智慧。 我特別鍾愛雞翅--小巧,卻是骨肉與酥皮完美比例的所在。咬下去的那聲「喀嚓」,是味覺的開場白;隨後而來的熱氣與肉香,讓人只想再續一隻。 炸雞是一種味覺的現場感,從油花翻滾的聲響,到香氣滲入骨縫的過程,再到入口時的溫度、口感與滋味,層層疊疊,像是一首越吃越濃烈的歌。 我常想,或許雞啤真正的魅力,不僅在於味道,而在於它串聯起的情境:在球賽的吶喊裡,在朋友的笑聲中,在深夜一人對自己的慰勞裡。它讓日常片刻變成儀式,讓庶民的生活,也能有如燦爛的煙火時刻。
-
光與黑暗
一向喜歡看鬼片的我,總是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戲院裡,旁邊不需要有人,可以盡情地享受這種驚悚恐怖的氣氛,以抒發自己平常工作生活的壓力,時而安靜,時而尖叫,專注若在一個極度恐慌的情緒,或許這也是一個另類的心靈療癒吧! 那天選擇「鬼出櫃」這部電影,是有名導演所拍攝的,看著這有名的大卡司,當然一定要一睹為快吧,整齣戲在於櫃子裡到底藏得什麼東西?但是這當中刻畫的是兩姐妹的母親過世了,父親想要把母親的一些東西整理丟棄,但大女兒總是不肯,想要藉由留著什麼東西,或者是看媽媽小時候照顧她的影片,就會再度感動,思念著母親,又或許是一種割捨不了的親情,然而上了天堂,終究還是要在人世間做個清楚的告別動作,若長時間陷在極度的悲傷時,或許還在世上的家人也沒有辦法繼續再往前走,開創自己未來的人生。 後來小女生也常常在半夜裡聽到聲響,全家人開始追蹤及找尋發出聲響的東西,後來終於櫃子裡跑出了鬼魅,終究黑暗抵不過光明,光明總是斥退黑暗的不二法門,這齣戲看到最後,是親情,還有人生的態度學習,從小就應該適時的生死教育,以及正確、正面的人生思考,即便我們遇到鬼魅,終究邪不勝正,再次印證了光明總是戰勝黑暗。
-
秒殺的「兒童作文班」,全方位的指導教學 ──訪「教育奉獻獎」得主蔡發色老師
37年的教職工作,19年的教育局自然科學輔導員,16年的文化局兒童作文班,不論在職,不論退休,蔡發色老師一貫「頂真」,102年榮獲教育部「教育奉獻獎」,104年文化部「文化志工銀質獎」。 問1:請蔡老師略說受教育的過程。 答1: 我的學習過程漫長且曲折。 民國48年,因八二三砲戰,遷台讀小學四年級,返金,到安埔小學讀小五。民國49年,金門中學復校,入讀初中部第一屆,52~55年,三年高中部,56年特師班,然後,直接分發國小教職。 教,然後知不足。61~64年,我忍受坐船的辛苦顛簸,赴台進修台南師專暑期部,學校有規模,師資優良,4年的暑修,甚感充實、愉悅。尤其是國文老師陳恆斌,上起課來,旁徵博引,引人入勝;台南師專的美勞課也很強,收穫滿滿。 民國74年,文教科選派我赴台北女師專進修教育學分一學期,老師精彩的專題引導,學生的課堂表演,還有西門國小的教學實習,對我而言,在在都是震撼。 邊教邊學。民國78~81年,我再進讀國北師暑修特殊教育。緊接著,82~85年,進修師大暑期在職40學分班。 因此,我的學習過程曲折且漫長,經歷多校,但每個學校各有特色,也開拓了不少視野,豐富了教學方法,提昇知識及能力,覺得不斷進行成長,實在是件快樂美好的事。 問2:教職近37年,蔡老師投入最深的工作是什麼? 答2: 我的教學工作,服務單位主要有兩間:古寧國小和中正國小。 民國58~72年,我在古寧國小,除了一般教學外,尚投身於: (1)科學實驗學校:64年文教科指派古寧國小為自然科學課程實驗學校,由3位老師負責,我是其中之一。對外,經常要被派往台灣研習,數年間,前前後後有9次之多,在指導教授指導及研習學員的相互切磋下,開拓了教育視野,提昇了教學方法與經驗。 民國73年,我被縣府遴選為縣府自然科輔導員,以輔導員的身分巡迴各小學宣導、示範教學,每年大概1個月。 特別一提的,此自然科學輔導員的工作始於73年的古寧國小,跟著我轉職中正國小,一直到民國92年,教職退休乃止,長達19年。 (2)美展活動:民國60~70年代,全國兒童美展活動興盛,除了金門地區校內、校際的比賽外,還有世界兒童畫展、國泰人壽畫展、新時代兒童創作展……等等。我常鼓勵、指導孩子們參加,也屢屢得名。我家老大蔡穎還曾獲得日本第十屆世界兒童畫展的金牌大獎,風光一時呢。 在古寧國小,我曾因一年裡被記18個嘉獎,獲得「專案考核」。民國68年,先獲「福建省優良教師獎」,再代表金馬地區獲「全國特殊優良教師獎」。 民國72~92年,受蔡新國校長之聘,轉職中正國小,先教普通班,再教資優班。75年,李炷烽校長任內,承接輔導室主任,規劃、建立各種新制度: (1)設金苗獎:培養、鼓勵學生的才藝發展,公開徵稿圖、文、詩、書法……等師生作品,配合節慶,每月一主題,每2個月出版《大中至正》報紙型的雙月校刊2000份,分發全校師生。此制度至今仍持續著,已成為中正國小的優良傳統。此外,也陸續編輯一些校園小書,如《黃金童年》、《典範》、《靜思力行》、《輔導成果專輯》……等叢書。 (2)急難救助金:由楊忠本老師、李素娥老師發起,幫助弱勢孩童。 (3)愛心媽媽:引導有愛心的學生家長,進入校園,為孩子們導讀故事、輔導課業。 (4)親子座談會。 由於全校教師生的配合,中正國小的輔導工作正常平順推展,87年獲全國績優輔導學校。 民國92年,我因自覺教職工作已遇瓶頸,難以突破,加上孩子成家立業了,太太退休了,家庭經濟無憂,故逢55專案,我也申請退休,結束了37年的教職。 問3:蔡老師是標準的退而不休,轉向志工,參與社團,善於經營生活,略說之。 答3: 民國84年,我因常跑社教館圖書室,熟識多位社教館員工,在許能麗組長的邀約下,加入新成立、由黎明玲隊長帶隊的「文化志工團隊」。在社教館主任楊肅池任內,文化活動尚不多,文化志工很受尊重,志工團隊曾一起到台灣參訪,到泰國旅遊。民國86年後,文化志工人數日增,也日趨制度化。 因為興趣廣泛,除了文化志工外,我還先後成為大同之家志工、慈濟志工,加入野鳥學會、寫作協會、書法學會、美術學會、攝影學會……等,自我愉悅,且讓生活充實有趣。 問4:蔡老師的文化志工做得有聲有色,尤其是「秒殺的兒童作文班」,略說之。 答4: 民國92年,我一退休後,更有餘閒,因此更積極熱心參與文化局志工服務。蒙李錫隆局長重視與厚愛,指派王麗娟督導邀我開課「暑期兒童作文班」。答應後,除了我自己多方蒐集資料、編寫教材外,還廣邀人才濟濟的文化志工們參與,如:黎明玲的說故事及表演、鄭淑芳的帶動唱、王賢德的謎語、陳森照的攝影……等,在團隊的結合和互補下,讓作文趣味化,綜合成「作文夏令營」。 作文班一開辦,寓教於樂,孩子們玩得既開心又能學到新知,家長更高興孩子的暑假有個好去處,故佳評如潮,後來更邀請地區寫作名師,如洪春柳、陳榮昌、陳秀竹、陳為學、王先正、李瓊芳、許文科(圖)……等,請以其專長寫作領域,以團隊、群組來授課,成效更益彰顯,形成後來「開放報名即秒殺」的盛況。 應家長要求,收的學童日漸增多,最多時,中年級、高年級各收30名,共有60名學員。同學大皆能用心學習,結業要分享作品,日後,更獲得一本研習的作品集,大家都很開心。 我則一條龍作業,從教導作文、修改作文、編輯成書,足足要忙2個月。文化局暑期兒童作文班由92年開班至108年交棒,不知不覺中,我持續帶了16年之久。其間也編寫(輯)不少作文叢書,如:《歡樂學作文》、《愛的風鈴叮噹響》、《學生童年系列作品》、《金色童年》、《歡樂童年》、《悅讀童年》、《畫寫童年》……等十冊。 問5:作為老師、志工、阿公……,蔡老師如何平衡多元的生活角色?請問其認真工作的動力來源? 答5: 沒有「平衡」的考慮,只是「盡力」而已。所謂「教育無他,主要是愛與榜樣。」而我任事處事的動力亦無他,主要是熱愛與付出,全力以赴,但求無愧於心,能安心與放心,成敗得失毀譽,不必去計較。 教職退休之後,很快地,我們夫婦升級為阿公、阿嬤,因為兒媳的工作忙碌,我們全心全力投入長達10年「日夜顧孫」的新工作。除了在金門、台灣的照顧外,為了配合兒子的出國進修,甚至遠渡重洋,到美國3個月、泰國1年、香港6個月、廣州6個月去照顧孫子。遷徙各處,也飽覽了各處風土人情,亦是人生難得的際遇。 總之,「動力的來源?」「熱忱,興趣,使命必達吧!既然要做,就要把它做好。」
-
出口
某年因為金廈行,到機場還要等三個多小時,就趁機租用單車,查網後就騎到附近賞鳥的館間欣賞,再到附近的瓊林坑道,印象中付了50元清潔費,走下階梯,看展示的文物太入神,回神時才發現坑道曾幾何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整個地下坑道只剩我一人,又瓊林坑道仍可見窗外下雨,我進退維谷,往前的坑道狹小,我閃過的畫面是要往前到出口,就勇敢地跑,雨聲及心跳聲共伴地跑著,卻膽小地怕有人從兩側拉住我。 不知跑多久,聽到有鐵門拉下,我想這下子要是出口關了,我不就被關在地下坑道?下班無人知曉,若大喊可能因為雨聲與地下而無人聽到?我心一橫,仍想往前跑吧!因為我不敢回頭,兩腿不知跑多久,似乎盡頭就要有出口吧?將上階梯看到是旋轉門,也想著:萬一旋出去之後,鐵門若是關著,我被卡在鐵門和旋轉門中間怎麼辦?我只能心中祈禱地,勇敢旋出去看看,成功了,先前聽到的鐵門聲應該是入口處,不是出口處,所以我可以順利上階梯衝了出去。啊!一衝出去,卻被一尊高大的龐然大物嚇到,原來是獅面人身的風獅爺,這次三魂七魄又不知嚇飛多少? 略定神後,下著雨,我先前有帶黃色小雨衣,但是穿著也溼透了,我擔心趕不上飛機而急著猛騎,腳踏著單車不知多久竟然發現過頭了,這路線的景物似乎不是我前來的,就回頭再騎,怎麼又跑過頭到陌生處?再騎回頭,似乎是鬼打牆卻都不對,最後問到一位路人,他騎機車,我第一次請求手搭他的肩上,因為兩腿已經無力而騎不動單車了,不知騎了多久,我也怕耽誤路人時間太久,因為一路只能如單車的速度緩慢前行,就問他大概哪邊的路口可到機場就告訴我,我休息些了應該就可騎了,對方在一段時間後指引方向,我竟然仍找不到機場的路,仍再度問人,最後有趕在5分鐘前到機場吧!記得有歸還了單車、對面商店匆匆買一件衣服,登機進入,全身濕,幸虧趕上飛機以免隔天進修部的課要調課的命運。後來冷靜想來:在瓊林戰鬥坑道只剩一人觀看就驚魂未定,聽到拉下鐵門聲以為會被困住,一衝出階梯來就被龐然矗立的風獅爺驚嚇,下雨兼心神不寧更找不到路騎回機場等,是特殊的驚魂記。事後回憶找瓊林戰鬥坑道位置是在金湖鎮。 觀看地下坑道展示的文物,能同理感受打仗時緊張的肅殺氛圍及構築坑道時的辛勞,風獅爺有守護與庇佑的力量。查網所知:環島北路旁的瓊林戰鬥坑道出口旁,立有一尊直立式風獅爺,推敲起來我當年碰上的是北風獅爺吧?手執令旗,藉以鎮風驅邪。一說高達188公分,設計造型都很完美。另一說高度約193公分,採立姿,其胯下有一葫蘆,象徵為雄獅,造型最為壯美、具有人獸威儀的帥氣,手持四角令旗,背脊分布雲型捲紋,神奇威猛,民眾為風獅爺披上紅色披風以顯神威。查網所知被票選為「最具神獸威儀」、「穿著最有品味」、「最具表情儀態」的風獅爺,是金門人氣最旺、也是金門觀光的「代言人」。我想此番驚嚇歷程的畫面都可拍成戲了。 個人中年以後膽子越來越小,不知在何處衝撞到或冒犯到無形,不敢有輕蔑特殊或無形的心,歸結出「天上聖母、逢凶化吉」地不犯煞而祝禱安康為主。
-
沉默有時
有時候 時間受潮 發霉的日子 人終於走了樓也空了 有時候 歲月解凍 過去現在和未來 喋喋不休的日子 寂寞的心情 只有翅膀知道 欲語還休的距離 有時候 不發一語像塊石頭 青苔的年代 妳一直沒有回來 有時候張開雙手 像一條長長的護城河 看我如何抗拒敵人 澎湃洶湧的心情 只有風知道 旗幟如何飛舞? 有時如何面對妳 而沉默選擇了我 只有抗議 才懂我閉嘴後的心情
-
奠基城幼教育 帶球美化校園 ──訪草創金門幼兒教育的陳素民園長
【民國50年 (1961),我自台北女師專畢業,同學們分派於臺灣各地。我為承諾父親的「學成返鄉」,故自願分派金門,任教金湖國小。】 第一次領薪水,陳素民老師把薪水袋全數交給父親,還故意向父親支領零用錢,一向嚴厲寡笑的父親難得地戲言:「妳也要花錢啊!」 為了跳開繼母與弟妹們的是非圈,陳老師湖小教完一學期後,馬上申請調動,帶著就讀小五的小弟由金湖國小轉金鼎國小。 沒想到,幸運之神竟來敲門了! 緣起於蔣總統夫人的金門勞軍行,當時兼任戰地記者的環球照相館老闆顏伯仁安排他5歲的女兒獻花。蔣夫人抱起小女孩,問她:「這麼可愛的小朋友,妳讀大班?小班?」這一問,小女孩竟傻了,旁人馬上解釋:「夫人,金門沒有幼稚園啊!」「這麼可愛的小朋友,竟然沒有幼稚園,馬上辦!」 蔣夫人立即交辦,司令官馬上執行。先由金城鎮公所覓地北門亂草埔,再動員兵工整地清理。邊找老師邊找經費,半年內建成了金城幼稚園!園內,至少要有一位合格的幼教老師,而陳素民,就是當時金門第一個讀台北女師幼師科的畢業生! 這樣的機遇,似乎冥冥中註定! 【草創幼稚園,一切硬體設備按照我從女師搬回金門的教科書,訂幼童桌椅,改低教室窗戶,……。我以女師朱菊貽老師為尊,她是當年教育廳長的夫人,上海幼專畢業,崇尚蒙特梭利教育,……。為了美化校園,我還為圍牆打洞,用空心磚作窗,塗漆上壁畫,園訓『幼人之幼』。……總之,我努力讓金門的學前教育一起步就到位,合乎規定。】 硬體粗成,編制大定。 2名合格女教師:陳素民、呂愛珍(台北女師普師科畢業),2名保姆、2名工友、廚師,……。金城幼稚園既由婦聯會籌辦,園長由司令官夫人兼任,園主任外聘宜蘭婦聯會總幹事陳潔冰兼任。 每一學期3班,1班38人,每班設1教師1保姆(助教)。由招生、設考場、出考題,到排課程、編教案,……金城幼稚園由無到有,一切合乎幼教體制與課程規劃。校園裡,教師教得有模有樣,天真可愛的小朋友穿著整齊的圍兜兜,兒歌律動,日日天真活潑,校園氛圍快樂似天堂。 【金城幼稚園在我和北女師學妹呂愛珍的合作下,辦得有聲有色。草創的城幼,幾乎成了『觀光勝地』,許多老師均『組團』前來觀摩它的校園規劃及組織。】 蔣夫人、王多年夫人聞訊,直誇兩個女娃兒能幹,主動詢問:「要升學否?」「要!要!」「想讀什麼學校?」「師大!」陳素民選美術系,呂愛珍選教育系。 政戰部主任蕭政之一聽到兩個女老師想升學,竟把她們叫到擎天廳訓話了3小時,口無遮攔地說:「金門男人死光光啦?保送妳們兩個丫頭去讀書,將來能做什麼?好在是司令官王多年夫人交辦,有蔣夫人當靠山。」霹靂嘩啦一陣訓,訓得兩個女老師一句話也不敢回,但陳素民心中暗暗立志:「誰說女子無才能,我們一定會盡心盡力學習,好好工作,讓大家刮目相看!」 【保送師大美術系畢業後,我再度返金,服務城中教美術。】 城中一年,上級表示希望陳素民老師再回金城幼稚園:「不要忘了妳的初衷!」「好好教學生不就是我的初衷嗎?」「金城幼稚園是妳當年規劃的、奠基的,這才是妳的初衷。故不忘初衷,是要妳再回去城幼。」 【總之,不是我要離開城中,是上級要我再回城幼,雖不捨城中,但我還是以感恩的心來配合、接受上級的任命,把城幼經營得更完整。】 陳素民夫妻調職的公文同時發布,李先生外調臺灣,陳老師調幼稚園園主任兼金門婦聯分會總幹事。當時的金城幼稚園歸屬金門防衛司令部婦聯分會,故主任領兩份薪水。 李先生調臺前還為陳老師擔心,擔心她的行政工作忙碌,又要帶二個女兒,擔心她不會簽公文,擔心她……。行前,李先生親自教導陳老師如何簽公文。陳素民老師反勸先生寬心:「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簽公文不是難事,我的前面是寬闊的大道。難的是你要如何適應調臺的新工作。」並勉勵丈夫:「到台北後,不要忘記『上大學再進修』的初衷!」 雖不捨城中,但進入城幼,又是另一新天地。 識字不多的馬安瀾夫人當主任委員,能幹的皮以書仍是最佳上上選的總幹事,穩穩的靠山,是馬安瀾司令官的全力支持。馬司令官配給陳素民園長一中校、一部車,還特別交代她:「總幹事,來來來!這是給妳用的車子、中校先生,隨時配合工作。」 戰地政務,幼稚園園長每星期一要隨軍職長官到太武山擎天廳開會、聽訓,逢年過節,要隨從司令官夫人,率隊由後方官夫人組成的「婦女勞軍團」,到戰地各營區慰問勞軍。 當年的陳素民園長,是戰地金門少數的女性主管,體型又瘦又小,看來不起眼,故備受照顧。尤其大腹便便時,隨從夫人勞軍團上上下下,司令官與夫人總是特別關懷她。 【回到幼稚園,我一方面把基礎工作打得更穩,一方面全力美化校園。以兒童樂園的概念,壁畫教室牆壁、壁畫溜滑梯、壁畫圍牆……。隨著機緣,充分展現教學幼兒唱歌、律動、彈琴、畫畫的才華。 我帶著兩個女兒,且身懷老三。身軀不高又帶球跑,冬天,大衣一穿像隻老母雞。】 隨著蒸蒸日上的校務,陳園長的用心被看到。 馬安瀾司令官多次面告三軍:「一個小女生,飛天鑽地辦幼教。」「帶球跑的小女生,還可以爬牆、畫畫、裝飾校園。」蔣夫人的總幹事皮以書屢屢嘉許:「很好!很好!小小年紀做得很好,妳還帶球跑呢!」後來,還蒙蔣夫人在臺灣親自召見:「來自金門戰地哦!耳聞妳做得很好。」金門縣政府林金龍督學、社會局長郝誠樸都很器重陳素民園長,每每一臨到幼稚園,他們就會高聲嚷著:「主任,妳辦得很好,我來欣賞欣賞!妳有新的畫作嗎?」 【李先生調臺,我調幼稚園,夫妻二人再度過著聚少離多的婚姻生活。】 民國60年(1971),陳素民園長生老三,月子期間,李先生返金,臉色泛黃,逼問之下,才知李先生染了肝病,雖然不捨金門的工作環境,不捨最好教導、又乖又可愛的金門孩子,但丈夫染病,陳園長別無選擇,三年服務期滿,呈上辭呈,舉家遷台北。
-
卡式光學電話卡
前些日子整理老家,覓見多張近三十年前的中華電信卡式光學電話卡,當年金門高中畢業赴台讀書,每天就是用這小卡片,站在公共電話機前跟俺爸俺母報平安。 卡式光學電話卡如同今日悠遊卡大小,將卡片插入電話機後,螢幕會顯示餘額,撥號通話時,機器以雷射讀寫的方式記錄通話時間,卡片上的餘額記錄同步更新,直至額度用盡。隨著電話IC卡出現,手機逐漸普及,卡式光學電話卡也慢慢走入歷史,中華電信於民國102年全面停發。 許多舊卡雖然額度未必用盡,卻常被以為「過期作廢」,不是被丟棄,就是靜靜擱在某個角落,放到都忘了它的存在。其實,《消費者保護法》第十二條明定,定型化契約不得預先限制或剝奪消費者權益。若業者在電話卡上印上使用期限,即屬無效條款。公平會早已要求電信業者不得設使用期限,未用完的餘額依法可申請退費。 中華電信金湖服務中心的櫃台人員很是親切,近三十年的卡式光學電話卡已無法用設備直接讀取餘額,他們小心翼翼地用布沾著酒精,慢慢將一張張卡片光學記錄帶上的白色覆膜擦拭掉,左方一豎一豎的黑色細線一一呈現,線條數目代表已使用的數額,卡面標示的面額減去使用量便是餘額,再扣除手續費就是可退費金額,舊卡片浮貼在退費單上,返還現金後,貼心的退費服務即告完成。 儲值型商品的未用餘額積少成多,假設800萬50歲以上的消費者手中都有500元的卡式光學電話卡餘額可退費,加總金額可達40億元,幾乎約是中華電信一個月的營收淨利,悠遊卡發行量更大,沉睡未用的餘額應該更加可觀。 卡式光學電話有著一段青春歲月的記憶,也有消費者權益的尊重與維護,從一通通報平安的電話,到三十年後的一筆筆退費,都是珍貴的時代印記。
-
〈慶幸〉評賞與感言
〈慶幸〉 悲婚姻擱淺 回復單身心悠然 幸迷途知返 作者感言/陳月霞 小慧是獨生女,父母的掌上明珠。難得的是,她並不恃寵而驕,並且幸運考上大學。大二時因參加同鄉會認識嘉文,未久,嘉文便主動追求小慧。嘉文飽讀詩書,兩人心靈十分契合。 歲月如梭,轉眼小慧與嘉文都大學畢業。小慧順利就業,而嘉文則努力準備律師考試,兩人的環境差異漸大,感情漸漸淡化。有一天,小慧無意中在嘉文的皮夾裡發現另一位女孩的照片,兩人因此鬧僵。因緣際會下,有其他男子H追求小慧,嘉文勃然大怒,將她打得體無完膚,嚇得她連夜搬家,此時陪伴支持她的是H。 交往一年後,兩人決定結婚。婚後前三個月,生活十分甜蜜。但隨著時間推移,H常常晚歸,甚至徹夜不歸。小慧追問後了解到H沉迷賭博,也常有地下錢莊來要債。為了孩子,小慧忍耐多年,但H始終如此。後來,公司將H派往中國(大陸)就職,她於是提出離婚,孩子由大姑照顧,開始了新生活。 幸好有娘家的支持,三年後她購房與兒子同住。由於她一直有不錯的薪水,生活無憂,兒子也變得獨立而貼心。眼見努力未白費,小慧慶幸當年果斷的決定。恢復單身後,她迎來了後半生的幸福,不再被婚姻所捆綁。 評賞/顏曉曉 作者陳月霞的〈慶幸〉以獨特的俳句形式,深刻描繪了一段從婚姻陰影中走出來的心路歷程。這三句俳句,每句都蘊含著豐富的情感與深思。 第一句「悲婚姻擱淺」呈現了小慧在婚姻中的失落,生動地勾畫出她在關係中的孤獨與無助。小慧原本期待的幸福生活,卻因伴侶的缺失與變故而陷入迷惘,反映了許多女性在婚姻中的掙扎與不安。這不僅是一種感情上的無奈,也是對於婚姻本質的反思。 第二句「回復單身心悠然」則轉折了小慧的情感狀態。當她脫離了婚姻的束縛,心中的沉重感隨之消散,逐漸找回自我。這句話展現了小慧在重新擁抱單身生活中的自在與平靜,象徵著對於失去的婚姻並不再懷抱遺憾,而是勇敢迎接新的可能。 最後一句「幸迷途知返」更是對過去的一種肯定和釋放。小慧經歷了一段艱辛的旅程,才明白了自己的價值與幸福不應依賴他人。這種「知返」的智慧,既是對於過去的反省,也是一種向前的勇氣。 陳月霞的〈慶幸〉既是對個人經歷的分享,也對於每一位在婚姻中掙扎的人們的鼓舞。小慧的故事告訴我們,雖然人生中會有迷茫與挫折,但敢於作出改變,尋找自我的過程,最終會迎來屬於自己的幸福。從痛苦中學習、從失落中重生,這才是生命的真諦所在。在這個不斷追尋幸福的旅途中,最重要的,始終是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並勇敢地走出那一步。
-
文化籌碼:立人之本的仁義
《易經·說卦傳》第二章云:「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這「仁」與「義」,乃中國傳統文化中最根本的倫理思想。古人云:「由心言之曰仁,由事言之曰義。」仁者,發乎內心的慈愛與惻隱;義者,顯於行事的正直與節度。仁為德之本,義為行之準,二者相輔相成,內外兼備,遂成立人、立家、立國之根基。 一、仁義之理:天人之際的道德軌跡 《易經》卦象之中,六爻之三、四爻象徵人道,其義正為仁與義。若以「數」觀之,河圖之數「三」居東方屬春,主生發,象徵仁;「四」居西方屬秋,主收斂,象徵義。配以五德(仁禮義智信)方位,三為仁,四為義,足見古人早將「仁」視為萬物生機之始,而「義」為萬事成就之依歸。 中國文化中,數理與德理往往相通。祖輩之人常以「不三不四」罵人,形容品行不端,實則暗指「不仁不義」;又如「朝三暮四」、「三心二意」,皆借數喻德,彰顯人心之變。三為仁之體,四為義之用,二者相輔相成,方能臻於圓融之道。 二、仁之為體,義之為用 「仁者,愛人。」此愛非溺愛、偏愛,而是發自本心的惻隱與忠厚,乃一種自然而然的善意。孟子有言:「仁,人心也;義,人路也。」仁為人之本心,義為處世之途徑。有心而無路,則行無所依;有路而無心,則行失其本。 《說文解字》釋「仁」為「從人從二」,意指仁心須在人際關係中體現與實踐,強調人我之間的感通與共情。而「義」字從「羊」,象徵善群之性。群體有別,便有親疏遠近、好惡之分,仁之推行難免受阻,故須以「義」為規範,以定行事之準則。故《禮記》曰:「禮緣義起。」有仁而後行義,有義而後成禮。 三、仁義之風,見於日常與典故 古人行事,講究「出之以仁,明之以義」。如古代田獵,有「設罟不掩丘」、「取獸有時」之制,不焚山、不竭澤、不殺幼雛,皆出於仁愛之心與義理之節。仁不傷物,義不妄取,遂成就人與自然和諧共處之倫理。 儒家倫理並非空談,而是深植於生活實踐。民間俗語云:「馬有垂缰之義,犬有濕草之仁。」意指禽獸尚且知恩識義,人若無仁無義,何以立身?故「頂天立地」者,不僅在於功業,更在於德行。而「不三不四」之語,正是對失卻仁義者的警誡。 四、聖賢之道,歸於仁義 《孟子》一書,精義盡在「仁義」二字。孟子曰:「居仁由義,大人之事備矣。」仁義之道,不僅為士人修身立德之準繩,更是推己及人、濟世安民之實踐。「居仁」和「由義」的門葉聯對,也融入常民文化作為祖輩不語的叮嚀。 宋代文天祥臨終前書三十二字遺言:「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此語沉雄堅毅,乃忠臣仁者以生命踐行道德之最終見證。仁義非僅抽象倫理,而是貫穿生命始終的實踐準則。 結語:仁者愛人,義者立身 仁為心之本體,義為行之規範;仁乃無所不包之愛,義為有所不為之節。仁義並行,方能應對世間之紛繁與變易。當今社會雖萬象紛呈,然若能持守「仁義」二字,仍足以安身立命、為世存道。 自《易經》至《孟子》,自田獵之制至民間俗諺,仁與義早已融入華夏文化血脈,成為吾人處世之根本與精神依歸。願吾輩於日常生活中,尋回那顆不為功利所蔽的「仁心」,行於有節有度的「義路」,使行有所止,愛有所依,做個有溫度有榜樣的人。
-
懷念埔里米粉的滋味
從農村結構轉變成為現代工商社會,人們藉由過年過節期間,享受全家團聚和聯繫家族親情的美好氣氛,進而積累了許多甜蜜回憶……。 我們兄弟姊妹皆來到了七十歲以上的年紀,父母早在二十多年前先後往生,然而手足之間的情誼,並未因為長輩不在了而疏遠,依然傳襲老人家在世時候的習慣,在年節假期都會回到鄉下的娘家團聚,享受珍貴的親情之樂。 每年春節假期有長時間的家族聚會,所以在三、四天的用餐時間裡,大約有二十幾口家庭成員一起吃飯,像似早年農村全家享用「大鍋飯」那般有趣,也好像是小型喜宴只邀請至親好友聚會,因而充滿溫馨、感人與熱鬧的氣氛。 春節聚餐吃飯總是比平常還要豐富些,當然家庭主婦最為辛苦了,好在姑嫂同心協力一起幫忙做飯,所以大家因為烹煮美食而忙得不亦樂乎。 由於過年假期得準備好幾天的菜餚,所以負責掌廚的家族成員,對於菜單的拿捏就很重要,以致於每一餐所品嘗的多樣性餐點,就彷彿欣賞魔術師表演一般精采;不過長久以來每次年節團聚的餐點,其中總有一餐是由三姊負責掌廚炒米粉,她所調理出來的鄉土米粉料理,雖然看似簡單但是好吃極了,所以總是讓大家大快朵頤而讚不絕口。 「三姨所炒的米粉實在太好吃了,尤其採用埔里米粉當食材,其特有的香嫩、爽口,以及蠻有嚼勁的特點,是我們從小吃到大的美好記憶。」外甥每次享用熱騰騰的米粉大餐之際,總會嘴甜而誇獎三姨的廚藝真棒呢! 外甥的讚美應該是蠻寫實,因為在過年期間大家免不了享用大魚大肉之餘,其實會有一點油膩的感覺,因而享用一頓Q彈可口的米粉鄉土菜餚,就覺得很有享受人間美食的幸福感。 三姊對於炒米粉確實有心得,誠如上述,她總是使用中部聞名的「埔里米粉」當作食材,經過爆香、翻炒、添加自製辣椒醬和獨特的火候,的確把埔里米粉很好吃的名聲,在家族成員之間打響了。 提起中台灣頗有名氣的埔里米粉,顧名思義就是南投縣埔里鎮的名產,埔里山城位於群山環繞的盆地,山水環繞的地理環境極其優美,所以有好山好水的雅稱。 其實埔里山城除了米粉名產之外,像似被稱之為「美人腿」的筊白筍、還有風味醇香的紹興佳釀、具有豐富維他命C的百香果、加上甜蜜好吃的紅甘蔗,以及皮膚白皙而健康的埔里美女,都是大家長久以來對於山城小鎮的良好印象。 在這許多名產與人文特色之中,其所代表之一的米粉名產極為親民,雖然現在嚴格規定產品內容物之標示,物品包裝上必須實際標出原物料,因此坊間外包裝大都以埔里水粉或炊粉等名稱上市,不過消費者仍然習慣稱之為埔里米粉。 我們提到埔里米粉的記憶,其實可以回溯到半世紀之前,六○年代負笈台北淡江大學念書的時候,有一次大家在寒假時相約到埔里度假,因為班上有一位住在山城愛蘭丘陵台地的Karo同學,她家是很棒的三合院,從中埔公路下車沿著鄉間小徑往上走,大約十來分鐘即可到達。 典雅幽靜的三合院宅第,落落大方隱藏在丘陵小徑的盡頭轉彎處,其古色古香閩南式建築,就像似早年農村經常可見的格局,不過由於其先祖在當地頗有聲望,所以古宅的樣式極其講究,據說有些建材甚至來自於大陸福建,經由高明師傅設計和建造,因此在愛蘭丘陵附近部落裡面,算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古老建築之一,目前也被列入縣定古蹟而妥善維護。 五十年前同學們造訪Karo的愛蘭山莊宅第,當大家徜徉於綠意盎然的優雅庭園之際,不但可以吸吮山間特有徐徐涼風吹拂,而且從院子往前方望去,除了層巒疊翠的山林之外,更有源自於霧社眉溪之水蜿蜒流過,難怪其先祖覓得如此好地理築屋居住,所以此刻讓大家覺得身心舒暢而神清氣爽。 當天Karo的母親熱烈招待大家,並且親自挽起衣袖下廚,記得是炒了一大鍋道道地地的埔里米粉,以及也算是特產的香菇雞湯,當香噴噴熱騰騰的米粉與熱湯一上桌,大家在寒冬的山莊頓時覺得飢腸轆轆,於是盡興的大快朵頤而極其滿足。 雖然當年大啖米粉的滋味已經過了半世紀,可是如今回憶起來依然覺得口齒留香,其中有些同學第一次品嘗到傳說中的埔里米粉,當然在心中更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時光荏苒而流逝,當年在淡江上大學的同學們,如今都已屆七十來歲,雖然不能算是老人族群,但是最近每次同學聚會的時候,總有幾位好友無法參加,因為他們先後往生而永遠缺席了。 從年節聚會總有一餐吃米粉的習慣,以及回想當年在愛蘭山莊的米粉饗宴,心中總覺得這一種鄉土食材,其功能不只是填飽肚子而已,對於我們家族而言,更象徵著手足情深的甜美記憶;至於那些青澀年華時期的美好青春時光,也經常在同學相聚時被提及,大家除了咀嚼往事情懷之外,畢竟也是讓人備感懷念而難以忘記的故事呢!
-
杏壇回顧大校篇
民國66年,依成績志願分發板橋市「臺北縣立重慶國中」任教,報到首日,赫見學校四周稻田環繞,校門前還種植幾片菜畦,場景完全出我意料,彷彿來到都市中的鄉村,有股回鄉的親切。豈料短短幾年光景,四周農田華麗轉身為一幢幢公寓大樓,加上重慶國中是臺北縣升學率數一數二的學校,許多慕名而來的三峽、土城、樹林、鶯歌、中永和等地區學生想方設法、越區就讀,本是60班的校園預定地,一飛衝天為一百五、六十班,教職員工三、四百人,學生七、八千人。已從中型學校轉變為巨型學校,詳看學校平面圖,細數辦公室約40間,公廁30間。尤其下課期間,學生摩肩接踵、萬頭攢動,走廊熙來攘往、川流不息,校園猶如人潮洶湧的「大市集」。 去年打了一通電話給「桃園高中」游文聰校長,曾任重慶國中教學組長,聊起當年排課往事,他說由於班級數多、場地有限,最難排的是體育課,排定體育課等於成功的一半,其他課自然迎刃而解。 大型學校各處室組織健全,行政人員分工細密,教務處主任下設教學、註冊、設備、資訊四組;訓導(學務)處主任下設訓育、生教、衛生、體育四組;總務處主任下設文書、事務、出納三組;輔導處主任下設特教、資料、輔導三組;各組組長下設一至二位副組長,各組有各組的幹事,各處有各處的工友。另有人事室主任、助理員、幹事;主計(會計)室主任、佐理員、幹事。男、女童軍團部、健康中心、圖書館、教師會、幼兒園……等單位。 教務處的註冊、設備、資訊三組,學務處的衛生、體育兩組,總務處的文書、出納兩組,輔導處的特教與音樂資源班都另設獨立辦公室。每一處多達一、二十人,最龐大的輔導處則多達二、三十人。 原本兩三間教室打通的會議室已容納不下全校性的「校務會議」,只好改在活動中心召開,及至最後選出教師代表參加,教評會也是各科分別選出代表。 走在校園中,除了老同事與同辦公室老師外,其他新進同仁則是相見不相識,最多點頭致意。校長初來乍到,除了幾位主任組長認識外,對老師相當陌生,偶有找錯老師訓錯人的窘況。 校舍分為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四棟大樓,各樓層走廊皆可相通,四棟連成一體,呈一不規則樓體。能力分班年代,各年級的A、B段班壁壘分明,各自集中分區。教師座位表由總務處安排,導師辦公室則隨班遷移,以就近照顧學生。每年開學之初,即是全校師生「大搬風」的開始,學生換教室,老師換辦公室,各自忙成一團。任教重慶27年,一連26年的導師工作,直到最後一年才首度擔任專任,坐專任教師辦公室。因此在重慶年年搬「家」,最後一次搬回家。 學校平面圖是一張極為重要的「位置標示圖」,教師人手一張,各班教室張貼一張。開學之初,務必事先看好教室位置,才能順利找到教室上課;股長聽到廣播,務必事先看好才能迅速來到集合地點。記得導師班有位國一新生上課遲到,我問其由,回說「老師,我迷路了,找不回教室」,誠然,外觀相同的教室一、二百間,的確情有可原。 七千多人的龐大隊伍,全校集合勞師動眾、大費周章。週一早上全校師生升旗後接著召開週會,結束前在校長帶領下全校師生齊聲宣讀「青年守則」十二條,龐大隊伍幾乎站滿操場,師生一起曬太陽開週會。當年規定每天升降旗,除週一外,另五天是三個年級輪流升旗。為了省時省事,全校降旗儀式改在各班走廊舉行,面向國旗方位舉手敬禮。 為了提升升學率,為能激勵學生上進,每學期的三次段考,三年合計17次段考,國三另加模擬考,註冊組固定公布全年級前50名,由於班級數多,各班第一名未必能躋身「前50」榮譽寶座,因此在大型學校中,競爭尤為激烈。 國中生最愛的運動項目是籃球,一、二十支籃球架不敷使用,下課鐘聲一響,男生早已摩拳擦掌、備好籃球,準備以衝百米之速搶場地,想起來實在同情,在大型學校中,球場是「搶」來的,因為本身也熱愛籃球,「愛屋及烏」,只要鐘聲一響,立即下課,絕不拖延一分鐘。某年,導師班教室位在一樓近籃球場,學生高興一整年。 畢業班一屆五十幾班,每班五十人上下,畢業生二千多人,校外教學務必分成A、B兩隊,一隊二十幾班,行程交互錯開,以免塞爆參觀景點。五十幾部的遊覽車隊,同時出發,浩浩蕩蕩,馳騁高速公路,蔚為壯觀。畢業紀念冊,起初每班以四頁為限,後增至六頁,三、四百頁的紀念冊,頗具份量與重量。。 在大型學校中,教師的升遷調動往往是無聲無息的,新進或調走幾位是無知無覺的,除大多老同事外,新進同仁根本未曾見面或未及認識就調走了,除同科同室或不同辦公室的友好同仁,有時一學期難得見過幾次面。 全校教職員大合照,起初相當踴躍,以課桌椅堆疊,層層疊高,末排可比二樓高度,感覺鏡頭都快裝不下,人像似藐小微物,都得找上半天,後來參與者逐年遞減,僅是張不具代表性的隨意合照,並刪除「全校」二字。 大型學校利弊互見,認識更多老師同學是利,學生活動空間不足是弊。及至後來興建一幢五層樓的巨無霸「學生活動中心」,內設各科專科教室,五樓設室內演藝臺、看臺、籃球場;地下室設立游泳池,才紓解了不足之窘境。 大型學校,教室間數足夠,教師資源充沛,又位居板橋市區,交通便利無礙,佔盡地利優勢,歷來備受考試院考選部與省縣市政府的青睞,經常藉用為高普考及基層特考的場地,也是老師利用假日監考賺點外快的好時機。 那日特別回重慶拜訪現任校長蔡安繕博士及總務張志芳主任,兩位從畢業分發到校,歷任導師、組長、主任之職,均有完整資歷。校長臺南人,祖籍金門瓊林,後從溪崑國中校長調回重慶執掌校務,曾歷經一百五十幾班年代,三人相會,聊起往事,回味無窮! 學校規模大小的認定,眾說紛紜,也時有更新。應是相對之詞,就讀金門何浦、城中時,何浦是小型,城中是大型;任教重慶國中時,金門學校是小型。方知「天外有天,校外有校」。一般看來,小型學校猶如小家庭,師生寥寥無幾,彼此認識熟悉,相當溫馨;大型學校如同大型社區,師生人數眾多,彼此動輒生疏。難怪重慶第二任校長王振東如是說:「校長領導方式,大型學校靠制度,小型學校靠感情」,誠哉斯言!
-
車到田頭 必有「鷺」
疏洪公園內有挖土機正在工作,這裡是臺北盆地的低窪地帶,有的是長青的草原和沃腴的田壤。 跟在挖土機旁邊的不是監工,而是兩隻黃頭鷺,隨著草土被翻起,黃頭鷺亦步亦趨,專注地啄食被驚起的昆蟲。 相較於一身雪白的白鷺鷥,黃頭鷺的背上多了愛現的橙黃色,像街頭搶眼的挑染男。 許是跟人相處久了,黃背鷺適應環境的能力就變得無所挑剔,不同於其它鷺科的鳥兒偏好河道、池塘或出海口的灘塗,黃背鷺卻是連垃圾場都不拒,只要能不費力獲得更多食物就好。 尾隨著挖土機,快走、小跑步、凝神站立、頭部擺動、跳躍飛起……這些擅長的技巧都是為了捕捉藏身泥土的昆蟲,它們很清楚這些機器是無害的。 我稍稍靠近,黃頭鷺遲疑一下,還是閃開了,但頻頻回首看我,昂昂然的一臉不悅,應是怪我打擾了它們的覓食。
-
鯖魚罐頭
對流雨強盛後,一把青挺綠蔥引我奢侈幸福。 七美國中搭伙的日子,鯖魚罐頭配大蔥,每星期都出現在餐桌上。三桌十二個人搭伙,只煮晚餐,五點,夏太太就俐落的都張羅妥當了。摩托車離去時不忘交代我們趁熱吃。 掀開菜籠蓋,哪一桌已有人動過,就接續著吃,不另開新桌,早吃的人,預留飯菜給其他同事。不會有人鴨霸過量,也不曾有人吃完後沒將碗盤洗淨瀝乾。 偶爾遇到校長,我靦腆一起同桌:校長也這樣早呀。老人家就答,先墊一下肚子,晚上還有聚會啊。我理解的笑著。不敢亂說話。一會,校長起身洗碗,要我慢用。 離島的下班,老師們都打球、運動。我總早於別人的五點晚餐。九點就寢,四點多起床。依稀是兒少鼎彎營區的軍號聲……日西沉月東昇,嶼人都起床了,澇信潮汐日出落息的依規著。 鯖魚罐頭50年來包裝不變。紅黃兩式,大滿罐如昔。以前是一圈包裝紙環覆周身,爸爸馬公買回,我們立刻菜園裡拔出白玉青蔥,蔥白到蔥尾全不浪費的洗淨切段,油鍋爆香,總要開兩罐,再沿淋些水,繞繞空罐,務必將朱紅油光醬汁一滴不剩的倒乾淨才肯罷休。 二姊掌杓,我打下手。紅色壽喜大圓盤鮮紅滿盈的端上桌,一旁還剩有一小碗的茄汁,可拌飯。再一道薑絲紅燒冬瓜。有花生的冬日,爸爸大火熱油,一道鹽炒花生,是趁媽媽還沒回來的大手大腳,澎湃,多油,花生一定要有油才能香脆熱烈啊! 那時,奶奶和叔同住馬公。爺爺住任廟公,晚餐我們已先送去了。 我海邊的家,正如課本裡宣揚的小家庭,九人四方大餐桌上,星星都到齊了。
-
五十年前樹林光華營區
下午,繼續頂著艷陽割稻,有弟兄不小心左手執稻穗角度問題,被右手給用力割到小指頭血流不止,經隨隊醫官緊急清潔消毒包紮處理後,離開稻田退出作業。終於五點時刻,聽到本營帶隊軍官號令,今天「助民收割」任務結束,全營弟兄整理服裝儀容準備上車歸營! 晚飯後,公共浴室都是「坦誠相見」的割稻阿兵哥,每個人都說全身酸痛,可見弟兄們都認真在執行國防部的「助民收割」任務,為國軍爭光。值星排長在晚上八點時宣布,奉指揮部指示:今天不用晚點名,大家辛苦了可以早點休息。時間來到晚上九點,大寢室上、下通鋪早已鼾聲雷動、忽高忽低此起彼落大合唱,可見「助民收割」第一天,大家多麼賣力執行任務,連平常在寢室門口站衛兵的弟兄,都趕緊站到大馬路上,遠離滿屋子的「雄壯鼾聲」,真是蔚為奇觀! 國防部「助民收割」計畫歷時三周21天,從第二天起每天早上八點,營區大門一輛又一輛軍用卡車上面載滿身穿軍用汗衫野戰長褲的阿兵哥,頭戴斗笠手帶鐮刀,前往各分配區域農地為農民割稻。各受助農家為表示感謝,紛紛準備冰水,黑松沙士,水果,香菸。中午並親自下廚做豐盛午餐宴請助割國軍弟兄,而原先部隊準備的便當則成為僅供參考。 有天才助割弟兄自己作好全套配備,頭戴斗笠,眼戴太陽眼鏡,手臂穿長手套,左手小指套上銅指套。如此全副裝備,被大家戲稱:是準備去當農家的女婿!如此早出晚歸,全身充分運動長達九小時的體能訓練,每晚寢室鼾聲雷動的情境,終於圓滿完成任務。 下一個周會全指揮部各單位全員到齊,在唱國歌,升國旗後,少將指揮官登上司令台訓詞,對本次本部各單位執行國防部年度「助民收割」計畫,充分彰顯「軍民一家親」圓滿完成任務表示祝賀。並表示樹林鎮長,縣議員已親臨指揮部表示感謝! 夜間行軍 駐地光華營區時期另一項印象深刻訓練課目即是每月一次「夜間行軍」。通常都是在月中晚上七點半出發,由營長、副營長、營輔導長等輪流帶隊,各連連長則全員到齊,指揮部參三科則是上級督導單位。 部隊全副武裝肩槍,火力支援班則扛五○機槍。路線由營區大門保安街二段出發靠右沿著山腳前行,各連保持適當距離,沿途經武林國小,木業加工區,通過鐵軌轉入中山路。自此,右邊是鐵軌再靠右是整座山頭,左邊就是大漢溪,沿途很少住家,路燈距離很遠,所以真是「夜行軍」。所有軍官都有配備手電筒以利指揮,如此,一路走到目的地「山佳火車站」,路程來回有二○公里。 在春寒料峭的一月夜行軍全體官士兵都著上軍用夾克,舉頭望著浩瀚天際滿天星斗,迎著山邊溪上寒風默然前行。五月和風降臨夜行軍全員換上夏季服裝短上衣,迎著習習涼風行軍步履顯得輕快許多。偶而,遇上火車通過又是一景,最後一次夜行軍是在十月國慶日之後,全營保持最高昂的訓練態度完成任務。 十月底本營奉令移防馬防部馬祖北竿,在「單打雙不打」的烽火歲月,肩負對大陸實彈射擊任務,戍守國境北疆,從而,我們告別「樹林光華營區」! 日後據新聞報導,應地方國民義務教育需求,民國92年8月獲國防部同意無償撥用「光華營區」2.81公頃土地設立國中,即今日之新北市樹林區三多國民中學。民國99年1月7日,經國防部同意撥用0.91公頃,所規劃興建之「樹林光華營區公園」正式啟用。 誠然事事難料,遷居三峽區北大特區新社區十又四年,想不到會與五十年前的「樹林光華營區」成為隔區鄰居,近日已規劃擇期重返「光華營區公園」,可欣賞園內花草樹木景觀,緬懷半世紀之前的從軍歲月! (下)
-
五十年前樹林光華營區
北大特區 遷居新北市三峽「北大特區」有年,本住宅區依國立臺北大學為鄰而有名,橫跨三峽、樹林兩個行政區,大小社區接近一百座。就平面圖以觀之,它是呈南北長型走向,東有三峽溪越過,北走介壽路,即進入土城區捷運板南線終點頂埔站,迎面就是鴻海科技集團總部。 西邊跨過「北二高」是大漢溪,上岸即是鶯歌區靠近新北美術館,陶瓷博物館。南邊則為校區遼闊校園風景宜人的臺北大學,出後門已達復興路,往東行過三峽大橋可南行至桃園市大溪區,往西行公車及自用車通過「恩主公醫院」,即可沿著大學外牆上北二高,若繼續向前通過三鶯大橋經鶯歌區,轉桃園市八德區可接桃園機場國際大道。北邊為三樹路接樹林區佳園路,有數線公車行駛前往山佳、樹林火車站。 本區的主要對外通勤公車是「916」路線班次綿密,它上北二高後15分鐘下土城交流道已抵達捷運板南線永寧站,坐上捷運後沿線經過10個站就到達台北車站再由此轉赴各地。如此南來北往四通八達交通真是便利,因此,北大特區被各界譽為新北市南邊的「示範社區」。 去年夏日搭乘高鐵赴台南市區一日遊,由台北站上車經板橋站過樹林區要進入隧道前,望向右側窗外遠遠看見當兵時期熟悉的地方已成「樹林光華營區公園」。上月初赴樹林區山佳國小參訪,首次在三峽區(北大特區)住處社區門口搭乘802公車,沿途經過三樹路,樹林區佳園路,柑園路走柑園國小,過柑園橋後直奔山佳火車站,向右轉再過四站抵達目的地「山佳國小」。人坐在車上,看著沿途站名,見景思情,記憶飄向遠方,五十年前當兵時的幾處印象一幕幕重現眼前! 新訓中心 民國六十五年元月中旬,自新竹埔頂新兵訓練中心結訓,當天早點名吃過早餐後,全員在連集合場經抽籤分發部隊,值星林排長仔細為大家解讀代號:恭喜你抽中「金、馬獎」,未中者鼓掌叫好(因為又少了一支籤了),輪到我抽籤交由排長解讀,排長說:你要去報到的部隊在北部。午後本梯次全體新兵背包上肩就此分道揚鑣,向各自抽中的部隊分屬北、中、南、花東地區以及外島前線報到。 帶隊官引領我們同一部隊數十名新兵離開新訓中心,坐上軍用卡車直奔新竹火車站,我們上了台鐵普通火車貨物車廂一路站著,沿途經過新竹縣、桃園縣,到達台北縣樹林火車站下車,帶隊軍官與部隊人事官點名交接完成,我們又坐上軍用卡車直奔部隊營區報到。 光華營區 軍車從樹林後火車站離開,經保安街一段過木業加工區,武林國小抵達保安街二段營區大門。迎面看見警衛室旁,矗立一柱高大水泥瓷磚華表,上面寫著「臺北軍砲兵指揮部樹林光華營區」,我們最後在指揮部門前下車,經兩個營的人事官唱名分配人數,各自帶領新兵回營部報到。從而「1032」梯次新兵被分配到砲指部所屬兩個營(642營、631營)及本部連、觀測連歸建。 臺北軍砲兵指揮部第642營營部連是本人最終服兵役的部隊番號,本營尚有砲一連、砲二連、砲三連等兵力編制。第二天早點名後,各連值星排長帶隊繞著營區晨跑。在雄壯威武的唱歌、答數聲中部隊向前行,放眼環顧四周認識新環境。 本營區格局方正,外圍以整排大樹及土牆與大馬路區隔,內有壕溝作消防之用。營房大門通過大操場正對指揮部,兩旁砲兵營房各有四個連,中央操場環繞著四百公尺田徑跑道有一座司令台和國旗旗桿,旁邊分列各戰砲連日常出砲操用的155加農砲。矩陣型柏油馬路環繞營區四周,兩側高大挺拔尤加利樹枝繁葉茂甚為壯觀,馬路可同時容納十噸重軍用卡車並列通行,及戰車排坦克戰車出操。 入營滿一個月獲放梯次假一天,很多人換上便服後,沿著保安街二段走向新莊迴龍車站,再坐上公路局汽車回台北車站,我則轉公車回永和住處。晚上歸營路線則改坐火車,在樹林火車站下車後,徒步至夜市參觀,並至鎮南宮上香禮拜。 日後經分發至營部文書組,為參三作戰訓練文書士官,負責編印全營日常操作課表。當戰砲連弟兄們正在操場賣力出砲操時,我們營務組的弟兄們承上級長官批示,也正忙著刻鋼板寫公文油印分發各連而努力。 尤其,若同時有陸總部、軍團部、軍部、指揮部公文送達,必須盡速轉發至各連周知遵循時,則營部各參文書總是忙得人仰馬翻。白天不夠用,晚餐後繼續努力,晚點名結束立即跑步回營部「挑燈夜戰」直到午夜方才罷休,大家小聲的說:比出砲操還要累! 部隊日常訓練課目其中包括:射擊打靶,本營每隔兩周各連輪流徒步登山路程一小時,至營區對面大同山半山腰砲指部靶場作實彈射擊訓練,當時的武器配置是「五七步槍」,每人照規定完成射擊訓練。回程走「軍人公墓」方向下山,很多弟兄會主動向因公殉職國軍前輩徒手敬禮! 助民收割 當時,國防部有規劃各部隊年度「助民收割」計畫,於春、秋二季,通令各地部隊為地區提出聲請的農民服務,展現「軍民一家親」的可貴。終於,本部兩營八個連接奉指示:協助樹林地區農民割稻。五月中,軍用卡車於早上八點出發分赴各地農田幫忙收割,本營分配至樹林鎮柑園國小校門口報到,此處地屬柑園里,由現場農會工作人員根據農戶申請表分配至各家人數進行割稻作業。 當天,有農民老先生、老太太、有年輕男、女家屬,更有小學生弟弟、妹妹來帶領阿兵哥們去幫忙割稻。本區稻田遼闊,從大漢溪旁一直延伸至三峽溪畔。在烈日下弟兄們人手一支鐮刀,低頭彎腰,左手執稻穗,右手用力割一路前行,再一束束整齊放在田裡,由農家負責拿到打穀機前打穗,如此作業才30分鐘早已人人滿臉汗水全身濕透。午休時刻才發覺全身腰酸背痛,吃過營區廚房班長所發送便當,大家只想猛灌涼水,然後躺在農家的陰涼地上休息。(上)
-
腳踏車墳場
台大校園廣闊,以前學生總騎著腳踏車上課、換教室,所以去台大校園散步,總見到到處都是腳踏車,但有的都已生鏽了,好像很久沒使用過的樣子。聽說是學生畢業後,腳踏車就丟棄在校園裡,所以廢棄腳踏車越來越多。 我總懷疑這些廢棄腳踏車,最終會否被堆積在一個「腳踏車墳場」裡,就像美國的報廢汽車墳場,但去台大校園多次,總未見到。 日昨,初次到思源路的台大育成中心園區,在靠近永春路河堤旁的一塊空地,終於見到成堆、成群的廢棄或待領腳踏車了,這大概是所謂的台大腳踏車墳場了。 近年來,UBike已到處在台大校園內設點了,倒是希望台大學生盡量騎UBike就好,不要在學校製造腳踏車廢棄物了。
-
歸處
忘東忘西不是小孩子的專利,我們也會。但是,當了家長後卻老是雙重標準,只嚴厲地對待小孩。 忘東忘西、丟三落四,真的有這麼嚴重嗎?其實只是我們怕麻煩罷了,怕物品重買,怕浪費時光找;但是,我也並非一開始就能明於事理;大抵我家小孩忘東忘西,我的處理階段可分成三個。 最初,無能狂怒斥責小孩,把家裡翻天覆地,找到物品的機率微乎其微,傷了親子情感。 再來,不罵孩子了,不見物品,一樣陪同尋找,找不著就扣孩子零用錢,用其零用錢,買回失物,美其名讓孩子學會負責,可零用錢是為了學習理財,一碼歸一碼。 來到最終階段,學會物歸原處,用完立刻歸還--剛好近幾年家庭迷上特力屋,無印良品和生活工廠,可以利用一些奇特小物當收納盒--例如3m掛鉤成了鑰匙的家;茶葉罐成了筆筒,筆筒封面是孩子精心的彩繪。 家人間學會相互提醒:物歸原處。每個月票選一次家庭的「收納之星」--獨得光芒的獎勵有時是霜淇淋,有時是一杯珍奶或是一份麥當勞;要是全家都有做好,就一起吃頓大餐,聯絡感情。
-
專屬浪漫
曾做過一個夢:午夜時分,月光朦朧,我划著船穿梭在異域的河道間,此處杳無人煙,前後不見盡頭,使我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幸好,圓「夢」造訪名聞遐邇的威尼斯時是大白天。我最期待的行程之一就是遊河。這裡的河道交錯縱橫如迷宮,每過一座橋皆有造型優美,色彩斑斕的古老房舍擦身而過,景色令人驚嘆。 不僅如此,乘著船身低矮的貢多拉時,水氣拂面,隨浪輕輕一斜,對向船裡滿載的甜蜜和幸福,旋即飛濺過來,這種「身歷其境」的體驗於我而言更勝搭郵輪「居高臨下」的滋味。 不知不覺間,我已放鬆到想要「躺平」,或許是船身輕微的晃動就如同搖籃擺盪的節奏,或許因為隨時能靠岸,所以有「恃」無恐,「釣罷歸來不繫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縱然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向來容易焦慮的我此刻難得擁有了詩中那般安然的心境。 接著來到最負盛名的聖馬可廣場,本以為迎面而來的是建築群帶來的視覺饗宴,放眼望去卻盡是喧賓奪主的「蜜月軍團」,心情瞬間一落千丈,差點「魂斷威尼斯」。 我既不想在廣場逗留,也不願坐下來喝杯昂貴的咖啡,一心想往小巷裡躲。正當我艱難的穿過人群時,廣場旁提琴手忽然拉起我最喜歡的義大利電影《新天堂樂園》(Cinema Paradiso)的主題曲,琴音瞬間勾動旅人心弦,我因而停下腳步,旁若無人的沉浸在旋律中,直到曲子結束才依依不捨的離去。 雖然後續所到之處,仍舊人聲雜沓,不過應是方才被音樂滋養一番,我的心一路是滿足的。 人們常將威尼斯與浪漫一詞畫上等號,我由衷認同,但我收穫到的浪漫,並非美酒佳餚、買顆名牌包、住高檔飯店,由金錢堆砌而成,也不是「對的人」才能給予的情緒價值,而是我那豐富善感的心送給自己的禮物。 註:《威尼斯之死》(德語:Der Tod in Venedig,又譯《魂斷威尼斯》)是德國小說家托馬斯.曼(Thomas Mann)的中篇小說,發表於1912年。1971年改編為電影,由義大利名導演盧契諾·維斯康堤執導。(資料整理自維基百科)
-
【浯居吾述】 從生態文學到自然寫作
其中《山海經》可以說是中國最古老的物誌類紀錄,反映出人類對大自然的恐懼與崇敬,以鬼怪妖獸的形象描述所見之生物,如:山魈,據查證應為狒狒。以宋朝唐慎微的《證類本草》為基礎訂正補遺,李時珍花費27年,經3次修訂 、載藥1892種,約160萬字、分成16部。這些作品以現代人觀點來說,就是對應到金門早期迄今一些相關的圖鑑、物種調查報告等。雖非屬文學類著作,但卻記錄下了人類對大自然的觀察。此外,《詩經》中的「關關雎鳩,在河之州」、「蒹葭蒼蒼,白露為霜」、「題彼脊令,載飛載鳴」等,除了描述了物種的型態也藉由牠們的模樣折射出人們的情緒。相較於《詩經》,《楚辭》則較多由神話與現實交織而成!〈九辯〉中「獨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九章‧哀郢》的「鳥飛返故鄉兮,狐死必首丘」……等。生民日常中的歌謠更是體現了人們對自然的觀察:「螢火蟲、夜夜紅、飛到西、飛到東、替我做盞小燈籠」、「烏鶖、烏鶖、嘎嘎啾,赤肉搵豆油,豆油捧咧走,烏鶖、烏鶖、罵罵嚎」、「白翎絲(白鷺鷥),擔糞箕,擔到溪子墘,跌一倒,拾到兩仙錢,一仙撿起來好過年,一仙買餅送大姨」、金門的童謠中也有「埔丟仔、埔丟仔、生子無處放、才會被猴死囝仔捉去把捏啊」、「客鳥喀喀、舉刀來裂、撮鹽來灑、暝仔早通來請人客」……等。 後來的古詩、唐詩、宋詞乃至於現代散文都出現了對大自然的描寫,也就是在「生態文學」一詞出現之前,「自然寫作」早已在我們出現在朗朗上口的作品當中。亨利·梭羅(1854)的《湖濱散記》描述簡樸生活與自然共生的實踐,此何異於晉代陶淵明的〈歸園田居〉呢?唐詩中鄭谷的〈鷺〉:「閑立春塘煙淡淡,靜眠寒葦雨颼颼。漁翁歸後沙汀晚,飛下灘頭更自由。」、駱賓王的〈詠鵝〉:「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波清波。」都是對單一物種的描述。到宋代馬致遠的〈天淨沙‧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周邦彥的〈西河‧金陵懷古〉:「燕子不知何世,入尋常、巷陌人家,相對如說興亡,斜陽裡」等則以物種及整體環境喻情。從周敦頤的〈愛蓮說〉、梁實秋的〈我愛鳥〉的既是敘事也是投以哲理,再到司馬中原的〈火鷓鴣鳥〉描述的正是金門的斑鳩(或紅鳩)模樣。 其實金門從未自絕於自然寫作之外!邱葵的〈白鷺〉:「眾禽無此格,玉立一閒身。清似參禪客,如辟穀人。綠秧青草外,枯葦敗河濱。口體猶相累,終朝覓細鱗」、蔡獻臣的〈詠荷〉:「芙蕖生泥中,永夏自萋萋。綠葉搖風直,紅英照水低。本性清淨故,在涅不能緇。所以妙法經,取之標授持。嗤彼無始眾,翻令火宅迷」,再到林豪的〈戲仿禽鳴卅六首〉:「姑惡伯勞鳴也!姑惡、姑不惡,姑叫奴奴之福、姑責奴奴之錯!使姑受惡名是奴錯,又錯奴之錯矣,姑不惡」。當然根據我對金門鳥類的認知「姑惡」乃白腹秧雞,而伯勞則該是棕背伯勞鳥。但這並不影響這些金門古代先賢文人的成就,畢竟以現代人的知識去糾正過去實則不公。 現代的生態文學作品中「生態繪本」成了相對上「文學」成分較高的類別。其中2008年我和我太太合作的兩本兒童繪本:《阿彩返鄉記》和《黃花娘的姑婆情》為這類作品在金門的先河。後來便有了張振松的《等待霧散的戴勝鳥》、施政廷的《鱟》、陳盈帆的《水獺找新家》、楊更生的《阿嬤家的戴勝》,近作則有蔡美保的《水獺妹妹金莎》等。除此之外,在金門以生態為主題集結成冊的書則有我太太的《金門野人誌》,以及去年獲得文化局出版補助的《浯羽倫比·金門鳥故事》。近年來我以《浯居吾述》為系列嘗試「類」湖濱散記的寫作方式,記錄生活在金門島的日常生活,其中不乏與生態相關的題材,藉物寄情、以景養生乃是這系列作品的定位。 生態文學不必拘泥於刻板的批判格式,如何引起共鳴進而喜愛自然是最終的目的。在睿友文學館展出後,我和我太太受安瀾國小淨妮老師之邀,和五年級的學童分享我們的心得。這次的分享過程中我並未選擇知識量太大的生態解說,而是利用網路資源播放了不少金門野地裡容易聽到的鳥叫聲。目的就像我日常生活中和我小孩在林間散步時,希望這些鮮明的鳥叫聲能不知不覺地刻入到他的靈魂深處。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當他客居他鄉時,聽到相同的鳥鳴聲時,能憶起他童年時的快樂時光,增添他在面對人生困境時的助力。(下)
-
鳶嘴山的挑戰與仙境
鳶嘴山,位於台中和平區大雪山國家森林遊樂區的一部分,屬於雪山山脈,是中部山友心中的經典路線。它並非台灣最高的山,卻因其獨特的岩壁、壯闊的視野與險峻的地勢,成為許多人鍾愛挑戰的目標。當我踏上這條山徑時,心中懷著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因為我知道,真正的考驗在山的後段,那段聞名已久的險峻峭壁陡坡。 一路前行,最初的山徑仍算和緩,林蔭環繞,蟲鳴鳥叫如同山林的交響曲,陪伴我們向上邁進。微風輕拂涼爽,似在鼓勵每位登山者:「勇敢走下去,前方有驚喜在等你。」然而,隨著海拔的提升,道路逐漸收窄,石頭裸露,坡度陡峭,像是在提醒我們:遊戲時間已結束,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終於,最艱難的段落出現在眼前。那片直逼天際的峭壁陡坡,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橫亙在登山者的面前。它沒有言語,卻用壓迫的氣勢質問我們:「你,敢不敢挑戰?」我望著繩索沿著岩壁垂下,心跳加快,雙腿微微顫抖。對於懼高的人來說,這裡無疑是一道天險;對於體能不足的人而言,更是極限挑戰。 手腳並用的攀爬,讓我感受到什麼叫「四肢合力」。雙手緊握粗繩,手心被磨得發熱;雙腳踩在突出的石縫上,肌肉緊繃,似乎每一步都在考驗意志。頭頂的天空雖然明亮,卻像遙不可及的希望;腳下的深谷黑沉,彷彿無聲地提醒:「一旦鬆手,將是萬丈深淵。」這種張力,讓人心臟怦怦直跳。 在這段險路上,我體會到「小心謹慎」四字的重量。每一個步伐都必須穩妥,每一個呼吸都必須專注。繩索與岩壁成了唯一的依靠,我們像一群小螞蟻,緊貼著大地的肌理,緩慢卻堅定地往上爬。這一刻,汗水不再只是體能的消耗,而是勇氣的見證。 終於,當最後一段岩壁被征服,視野驟然開闊,我們抵達了鳶嘴山的主峰!那一瞬間的喜悅,如同壓抑已久的洪流,瞬間湧上心頭。全身的筋骨似乎都被拉開,從肩膀到腰背,每一條緊繃的線條都鬆了下來。攀爬的辛苦,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通體舒暢的輕盈感。 登頂之後,環顧四周,只見雲海翻騰,如夢似幻。雲層宛如一片白色的海洋,在山巒間奔湧,像柔軟的羽毛,又像浩瀚的銀河。夕陽緩緩沉落,金色的光芒灑在雲端,將天空染成橘紅、粉紫、金黃的畫布。那一刻,我彷彿置身於仙境,腳下是凡塵俗世,眼前是神祕國度。 「辛苦與美景的對比,正是登山的真諦。」若沒有先前險峻的陡坡,我們或許不會如此珍惜這片風景;若不是全身肌肉的酸痛,我們也不會體會身心舒展的快樂。艱辛與喜悅,恐懼與勇氣,正如陰與陽,交織成登山最動人的篇章。 回想那段峭壁陡坡,彷彿是一道考驗生命意志的門檻。而跨過之後,便能迎來一場心靈的洗禮。鳶嘴山不只是山,它更像一位嚴厲的老師,先以險峻的岩壁教導我們謹慎與勇氣,再以壯麗的雲海與夕陽獎勵我們的堅持。 下山的途中,仍須如臨深淵的攀岩而下,但我的心情已較是輕盈無比。縱使身體依然疲憊,但內心卻有一股滿滿的力量。那股力量,來自於挑戰自我的勝利,也來自於與自然的深刻交流。鳶嘴山,就像一首詩,用險與美交織而成,用痛與樂譜寫而就。 正如有人說過:「登山不是為了征服山,而是為了遇見更好的自己。」這趟旅程,我深深體會到這句話的真實。鳶嘴山以它的峭壁雕刻了我們的勇氣,以它的雲海洗滌了我們的靈魂。當夕陽最後一抹光彩隱沒於天際,我知道,這段記憶,將會長久燦爛地留存在心中。
-
歲歲年年
「不──許──走。」 我教了她許多天說話,沒想到她第一次真正開口居然是攔我。當下我的怒火燃起:「妳願意待在這就留下,我走。」 我偏要走。 臘月在上面,新主持在下面抬頭看我,我怎麼走,總不能從上面飛出去。 新主持重新邁了回來:「你倒是長大了,連家也不回了。」 「我無家無名。」 「不如吃頓齋飯再走?」 莫名其妙,我被臘月拉著跟在新主持後面,來到廟裡的食堂。其實這裡和之前的變化,新舊、大小除外,很多設計還和以前一樣,就像食堂的位置,要從正殿走下石階,往左邊一直走,灰色調的石板鋪成的路面,要比之前的泥濘路面好走許多。推開木門,裡面就是一排房子,廚房、食堂都在這裡。 臨走時新主持輕聲說著:「他走時掛念著妳,現在看妳長大了,他應該會安心吧。」 「保護好自己,別再受傷了。」 我沒有回頭,只是對臘月說:「走吧。」 天大地大,哪里都能是家。 我沒有想到會遇到故人。幼時在寺廟裡的記憶逐漸浮現在眼前,老主持對我講偈陀。 ──「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是假名,亦是中道義」,又說「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 老主持說眾生平等,合緣而生。 他知我乖戾、暴躁、難訓、倔強,卻告訴我命運應由自己開創,而不是聽天由命。 我生命中的前七個年頭在寺廟裡度過,伴隨著他們念得經文,總是在午後睡過去,老主持卻常常對我講這兩句,勸慰我不要被看似既定的命運掌控,人生就是應該自己去闖蕩。 我卻沒有悟出其中奧妙,任憑乖戾吞噬我,暴躁淹沒我,倔強又固執認了我本該如此的命運,自甘墮落不聽訓導,任由自己被書寫的天道命運拽進泥潭,自此惶惶十二年。 我看著臘月,她抬頭看我。 「回家過年吧。」 馬上就是除夕了。 我把臘月帶回我的小家,吃完飯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十二年的孑然一身,初始坑矇拐騙,手上每一筆錢財來的並不乾淨。長大心狠手辣到接重金任務可以殺人取命,我看著自己滿是髒汙的雙手,不由得覆在眼上。還好我沒有成功,我還沒有鑄成大錯。 我在黑暗裡回憶從前,老主持撿到了我,如今的我又撿到了臘月。 推開門,我看到臘月一臉緊張地盯著我看。 我問她:「妳今年多大了?」 「十六。」 「妳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她現在說話還是不連貫,不過能夠清晰說出簡單的詞語就是很大的進步。她找來紙筆,把原本寫下。 臘月的字寫得很漂亮,踏雪尋梅一般高雅。只是故事卻令人窒息。 臘月的原生家庭有七個孩子,她是長姐,父母為了生兒子,生了她五個妹妹後,等到終於有了兒子。為了補貼家用,父母把她嫁給鄉下的老男人,四十幾歲,抽煙酗酒,日常打罵,她終於忍受不了,從那裡逃了出來,之後被我撿到了。 「妳原來叫什麼?」 她的每一筆寫得劇烈生恨──「招娣」。 我把兩張紙撕毀,告訴她從今往後就叫臘月。我會聯繫社福機構,臘月的人生也要重新開始。 十二月的雪洗去所有污垢,太陽初升照得人間明亮。 「我叫連華,師父取的。」 ──「文武奕葉,將相連華」。老主持給我取的這個名字,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蘊含的意思,他不要我認命,讓我親手改寫命運,重啟人生,才有無數的累代可以訴說。 我問臘月:「為什麼一定要我去廟裡?」 「它想去。」臘月指著腦袋,意思是突來的想法,叫我一定要去。 附近的住戶點燃璀璨的煙花,新的一年來了,過去的污穢留在過去吧,我願意在人間駐足,天堂太遠地獄太暗,唯有人間的熱鬧,四季的輪轉,才能步步生蓮,歲歲年年。(三之三/全文完)
-
【浯居吾述】 從生態文學到自然寫作
今年第二季承蒙睿友文學館陳館長提攜,邀請我們夫妻在文學館辦展出,算是我們夫妻倆將這二十年來在金門的寫作成果與創作歷程做了一次整理,不僅僅是一個階段的總結也是往下一個里程的開始。整理後發現這二十年來我們的作品以生態類創作為大宗,除了我們喜歡徜徉在大自然的懷抱中,更是出自我們對大自然的敬意與憐惜。五月廿八日陳館長並邀請我在睿友文學館進行一場文學講座,一開始有一點退卻與懷疑,畢竟自己並非本科系出身有何資格「談文學」。後來在前輩的鼓勵下我接下了這一場講座,並藉此將自己過去的寫作經驗與作品進行整理,同時根據學術理論系統性的歸納了金門過去與生態相關的著作。 從文學發展的歷程來說,「生態文學」的出現是繼「環境文學」之後產生的名詞。環境文學起源於二次大戰之後工業快速發展,特別是以農藥為主的化學工業產生大量傷害環境的物質。許多工業發展快速國家的人們開始反思人類對環境的破壞必將反噬到人類身上,此時環境仍是人類獲取資源的私有財富,人類扮演著支配者的角色。1962年時當蕾切爾·卡森「寂靜的春天」問世後,闡述了森林中的鳥類因為食物網的關係大量消失,而森林也失去鳥類「夥伴們」悅耳的歌聲,大自然並非專屬於人類的概念明確的進入了人類的想法中。於是許多批判性的著作相繼問世迄今,以環境為主體而人類僅僅只是浩瀚自然裡的一份子,建立了「環境倫理」的道德觀。 生態文學是批判性比較強烈的文學作品,2004年路透社記者法蘭克‧薛慶以驚悚且奇幻的筆法寫出了《群》的科幻小說,這是一本篇幅多達九百多頁,並且字級(字體大小)只有8級的小說。兼具科學背景又用了虛構的方式虛擬了海洋的靈魂,描述受到重大傷害的海洋如何反撲人類世界。本書於2023年時被好萊塢拍攝成科幻電影,可惜這種議題的電影並未受到青睞在台灣並未見上映。而我在這次展覽中也挖出了在2003年時於金門日報上發表的第一篇關於金門環境破壞的文章,其名為〈沒有西海岸的金門島〉,從建功嶼回望海岸看見開發中的海灘及興建中的水頭港。時隔廿二年,浯江溪口灘塗上的生態變化巨大以及漲潮時洄游至浯江溪的魚類已明顯不同!超過三分之二的冬候鳥種類及數量不再造訪金門海濱,更多的魚類已然消逝,當然不獨因為金門海濱生態環境的破壞,而是全球環境對人類發出的警訊。之後我又陸續寫了〈濕地精靈·水獺輓歌〉……等等,這些批判形的作品算是年輕時的赤子之作。 而更早之前1850年的法國作家法布爾的《昆蟲記》,從博物學的角度詳細的描繪了昆蟲的行為與「蟲」生。深受大人與小孩喜愛的《彼得兔》,則緣起於波特小姐為一個身患疾病長期住院的小孩所寫的書信,於1900年集冊成書。1920年代時,奧地利作家羅倫茲的《所羅門王的指環》描繪了人與動物間的情誼,隱然拋棄了人類的本位主義。1928年英格蘭作家威爾森的《塔卡之路》,更是以第一人稱的角色從水獺的視角描繪了一隻公水獺的生活史。「塔卡」是流浪者之意,恰恰符合生物學上公水獺的行為。此外,俄羅斯作家維·比安基的《四季森林報》和英國兒童小說家肯尼斯·格拉姆的《柳林中的風聲》等,上述幾位作家的作品都深深影響了我後來在生態文學上的創作!而這些作品出現的年代都在1900年前後,或許當時歐洲的自然環境是比較接解嚴之初的金門環境吧! 於是我開始了《金門生態筆記》系列的創作,試圖用比較趣味性與知識性的筆調來吸引島上居民重新審視自己生活周遭的自然環境。除了文字之外,更借重了我太太的長才,利用鉛筆將我所書寫的物種素描出來,而成了這系列筆耕的特色,並且吸引了不少文友的喜愛,給了我們不少的鼓勵。當然與此同時在金門日報上文壇前輩陳秀竹與引領教育界的吳啟騰校長也在生態寫作上,不時出筆為金門生態發聲。《金門生態筆記》涵蓋的生物物種範圍較廣,包含:哺乳類、兩爬類、無脊椎動物,乃至於植物都包含在內。後來我和我太太又為了昆蟲創作了《小世界·大社會》系列,主要是因為昆蟲乃動物界中最大宗的物種,但因為體型較小且大多生活在人類最不喜歡的雜林中,而成為最被忽視的一群。但法布爾的《昆蟲記》、朱耀沂的《午茶昆蟲學》等對昆蟲的行為有著細緻的描述,讓我對這些小生物有了深刻的認識,更發現許多昆蟲物種可能在我們發現牠們之前就已經面臨滅種的可能性,於是更加深了我們書寫牠們的動力。 其實人類一直生活在大自然之中。尤其「師法自然」的生活觀就潛藏在我們中國人的骨子裡!回溯中國古代的文學藝術,從先秦老莊的「道法自然」、「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到晉代陶淵明的「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從以李白為代表的唐詩,到北宋的山水畫,無不表達了人對自然的觀照。正是在人與自然的互動與交流過程中,作家、藝術家們將理想與心靈投射並寄託於山水自然之間,用文字和筆墨「創造出了中國的烏托邦」,由此成就了中國古典文學和藝術的高峰。源自於人類觀察周遭世界的本能,或是直白記錄,如物誌類,山海經、生物圖鑑等屬於此類。以自然界中的生物或生活環境為主題,詳細敘述作者所見,如動物行為書籍,《詠鵝》、《鷺鷥》、《羅倫斯與雁鴨》、《法布爾昆蟲記》、《阿彩返鄉記》。借物反映內心的感受或生活記趣,如詩經(詩經中的鳥類)、唐詩、宋詞等。以寓言、故事、繪本、小說等呈現,如:《伊索寓言》、《莊子》、《黃花娘的姑婆情》、《群》等。(上)
-
寶貝是妳
一聽說妳要回家 我便開始躊躇 替妳床上的玩具 一一梳洗 像為一群沉睡的孩子 洗去夢裡的灰塵 讓它們潔淨地 迎接妳的懷抱 它們陸續到來 如潮 有沒先後 只有妳知道 誰先敲門 誰姍姍來遲 我只知道 我生的小孩 是妳 我喜歡用詞語 為妳編織幼稚的綽號 妳笑我幼稚 而妳 也喜歡與它們低聲傾訴 那些不著邊際 只屬於妳的夢 我笑妳更幼稚 妳是我生的 某些溫柔與固執 必定像我 妳是我的寶貝 它們是妳的寶貝 而我 愛屋及烏 連它們的眼睛 它們的毛邊 都細細撫平 看著它們乾淨的模樣 我彷彿看見 初生的妳 胖嘟嘟的身子 如一輪鵝黃的小月亮 托著一張 被晨曦輕吻的小臉 歲月帶走了妳的襁褓 帶走了我的青絲 卻帶不走一個事實 我愛妳 如初見時那樣 甚至更多 多到 可以漫過山川與海 將整個世界 浸沒在我 眼裡
-
歲歲年年
酸! 酸得我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我卻聽到她咯咯笑起來。能發出聲音?那就不是啞巴。 「妳能說話嗎?」 她不回答。 「妳能聽懂我說話,就證明妳智力沒有問題。你剛剛笑出聲,也就證明其實妳也能發出聲音的。」 「妳是不是不會說話?」 「啊……啊……」 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聲音,不連貫,磕磕絆絆,還是單音字。不過好在有了回應,我需要養好傷勢再做打算,這期間,留著她,也不孤單。 她很能幹,也會識別許多植物,哪些可以做藥,哪些可以吃,我們兩人吃了五天的野果子,而我的傷也在這五天的每次換藥中,逐漸好起來。 「我教妳說話吧。」 「啊……啊……」 「妳有名字嗎?」 她搖搖頭。 「妳認字嗎?」 她點點頭。 認字,卻不會說話,難不成口腔聲帶出了問題?我沒有錢可以給她治療,也沒有那麼大的善心去考慮她的健康。只是當下,有個人陪著,卻不會說話,像是看默片,卻糾結沒有聲音的難受。 我不是卓別林,我的人生不幽默不好笑,卻有著無盡的沉默。我獨來獨往,很少和別人說話,時間長了,忘了自己的聲音是什麼樣的。無意中撿回來的人,能吃很多飯,能幹很多活,就是不能說話。 「妳記得我撿回妳的那天是什麼時候嗎?」 她點點頭。 「叫臘月吧,好不好?」 我說出口後,猛然意識到我居然用了商量的口吻,這不是我。有些變化在悄然發生,在我意識到後已經晚了。我好像變得,逐漸不是冷漠到生人勿近的我了。 這天天氣很好,我和臘月啟程,去我另一處住宅。原來的住宅肯定被鎖定了,狡兔三窟,爺有的是地方住。 高牆紅瓦,富麗輝煌。 我們走到了一處寺廟附近,這座去年剛建成的寺廟太過宏輝,我這樣手上有血的人,向來是見這種東西就避著走的。佛門不歡迎殺孽,我也自覺不去擾清淨。 正門兩側的長牆上用巨大的毛筆寫著「佛」字,我看到穿著袈裟的和尚,一看就很有派頭。其實這座寺廟說來和我有點關係。 我自小無父無母,出生時就被扔到這座寺廟的前身門口,那時的寺廟,遠沒有這般華麗耀眼,而是破破爛爛,小沙彌和老主持加一起也不過三個人。我被老主持發現,帶回寺廟撫養。 我念情,卻又天生難訓。七歲時固執地離開此地,自此再也沒有回來過。後來聽說老主持圓寂,第二天寺廟就被無名之火燒了,片甲不留,只有滿地的焦炭。 我離開的這些年,廟裡逐漸多了很多參經念佛的小和尚,後來傳聞這座寺廟很靈驗,因此吸引了源源不絕的香客紛至沓來。 所以在原寺廟燒毀後,經過各界愛心人士的捐款,在舊址重新建了這座新寺廟。 物是人非。 我拉著臘月就要走,臘月的腳卻定在地上,一動不動,還一副頗要拉我進寺廟參拜的模樣。開什麼玩笑,我進去那裡面幹什麼,給佛家增污嗎? 「要去你去,我不去。」 我話說到這裡,執意要走。結果被臘月抱住腰,我用力可以掙脫,奈何身上傷勢沒有完全康復,絕對不是怕傷害她。 我們兩個人的異樣表演,還是被在寺廟門口掃地的小和尚看見了。他朝我們走來:「既然來了,就說明二位與佛門有緣,不如進來看看。」 臘月一臉得逞的笑,我壓抑心情灰溜溜跟在她身後。 新修建的寺廟要比我記憶裡那座隨時就要風吹欲搖的破廟更莊嚴,然而我卻怎麼看都覺得不如那座破廟好。 新主持帶領弟子在誦讀經文,臘月拉著我隱在門口聽經。不知不覺我浮躁的心境變的沉澱,落回胸膛裡。 推開門,新主持走了出來,他徑直前行,沒有發現我們的存在。卻在下了石階向上看,因偷聽而心虛的我卻對上了他的目光。 「連華,你回來了?」 我不想承認,扭頭就要走。臘梅卻伸開雙臂擋住我的去路,一字一字地蹦出來。 (三之二)
-
小記導遊與領隊媒合會
我站在三位評審和幾十個應試者的面前,剛剛背好的講稿大綱卻在腦子裡卡住了。有那麼一秒的時間,我腦中空白了一會兒,聽見冷氣細微的運轉聲。 2020年九月,我受了96小時訓諫並順利拿到了英語導遊執照後,因為當時新冠肺炎仍在世界流行中,國人出不了門,外國旅客也來不了台灣,即便能來,檢疫、隔離也很麻煩,以此為由,參加了幾堂在職訓練後便擱下了。可惜當時我還沒有寫作的習慣,真的應該可以利用那些時間好好的記錄一下那三年疫情期間生活上的不便。 要當導遊或者領隊,必須先參與政府舉辦的「專門職業及技術人員普通考試導遊(領隊)人員考試」。通過之後,再接受規定時數的訓練課程,最後在通過結業口試後方才取得證照。但這證照也不是一輩子,而是只有三年效期,三年期滿如果連一次團都沒有帶過(在受旅行社僱用、指派或受政府機關、團體之招請下),那麼這證照就是無效了,必須重新接受訓練之後才能恢復證照效期。所以訓練期間的上課老師們總是會鼓勵學員不要害怕,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滾瓜爛熟。「起碼至少接一次團總可以吧?一次!一次就好!」培訓老師誇張地懇求。因為據統計,取得證照之後真正執業帶團的似乎只有百分之十幾。 而我今天還能站在這裡,是因為三年的疫情造成英語導遊們無團可接,所以觀光局放寬限制,讓導遊們可以不需要檢附帶團證明,直接展延三年效期。在證照有效期間,而且有加入協會會員者才有資格參與旅行社媒合活動。 如何準備導遊與領隊人員考試,這google一下就有了。連英語導遊的口試部份和考試合格之後的訓練課程以及結訓之前嚇壞人的結訓測試-英語導遊模擬演練,都有網路文章以及短影音可搜尋,不需要我贅述。但是除非自行找旅行社應徵,否則協會辦的與旅行社的媒合活動才是成為導遊或領隊最後的臨門一腳:這就等於是面試找工作的意思了。 先前也曾有不少次媒合會,但我當時都沒有參與。今年九月,心想好歹給自己一個機會吧,平常心看待,就當是見世面,在媒合會的前兩天才臨時報了名。 準時到了會場報到,我的號碼牌已經拿到了幾十名之外。訓練教室裡坐滿了七、八十位以上的應試者,依年紀看,主要在三十到六十歲之間,甚至年逾六旬的人都有。在理事長致辭、協會人員介紹該旅行社的在場評審之後,面試開始了。旅行社給的考題是:「想像你正在帶一團外籍遊客,你對他們建議的最值得一遊的國內景點是哪裡?」限時兩分半鐘,時間到請即刻下台。應試者在台上表演的時候,台前三位評審以及台下幾十個人就在那裡看著。 我必須說,我還是挺緊張的,改不了這個老毛病,尤其這是個競爭的場面,又要用非母語來表述(多麼羨慕那些在國外住過的人哪)。我一面聽著排在我前面的幾位講者的演說,一面打自己的腹稿。經過了二十多個應試者之後,我大略知道:今天的媒合會不乏年輕、英文流利,而且又台風穩健、外型佳的應試者,競爭頗為激烈。但也有幾位的表現比較遜色:英文不流利,明顯背稿,甚至是離題,自顧自背出一篇自我介紹,有的則乾脆側重帶團時與遊客之間搏感情,完全不做景點介紹。 其他語言方面,有回國華僑操著流利的日語、韓語,有以法語演說者,也有俄羅斯語。用俄羅斯語的這位可能是現場最年輕的一位:俄羅斯年輕媽媽,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因為早年父母在台作工作的關係,所以跟著在台灣求學、結婚及工作。這種精通兩種母語的人在導遊工作上是最吃香的了,只是卻沒有見到講越語、泰語、印尼話、菲律賓話的應試者,以台灣已經有這麼多新住民的情況,頗感到有些訝異。 輪到我時,老毛病犯了,一緊張,打好的腹稿全亂了,四點裡忘了一點,還卡頓了一會兒,還好趕緊接下去講,只是不免扣分了。 整個訓練教室裡的報到人數我估計應該有70~80人,分成了兩部份同時進行,50人左右是英語及少數語領隊、導遊,20~30人左右是華語領隊、導遊。時間進行了不到兩小時,華語的部份已經結束,英語的部份還在講,等到全程結束,共花了三個小時。我坐了兩個小時的公車和捷運來到現場,臨時啃了半個漢堡,緊張又消化不良,只好按捺著肚子的不舒服。 時間已過了十二點,所有人員演說完畢。旅行社的人員總結徵募活動,也對應試者提出了幾個建議:咬字要清晰、目光要對向觀眾。第一輪面試的結果最快隔日會出來,屆時通過的人會接到旅行社的電話,約定時間再進行第二輪面試,請應試者回家耐心等待。最後旅行社的一位女高管特別強調:如果如願獲聘,請不要有挑語言的心態,言下之意就是,只要是你會的語言,不要挑剔只接英語團而不接華語團。可能有此心態的人不在少數吧? 過了兩天,我還是沒接到電話。說實在,憂喜參半。憂的是畢竟沒有受到肯定,是年紀的關係嗎?是形象的關係嗎?喜的是,暫時不需要再煩惱自己究竟適不適合幹導遊這行了。
-
【青苔野餐桌】夏日悠然的東眼山森林遊樂區--景觀步道裡的收藏
暑假二個月,三訪東眼山森林遊樂區,每次皆為三天兩夜,在昨天登頂東眼山之後,總算把想走的步道一一走完。 夏日綠樹蔭濃的東眼山多了秋風送爽的涼意……。 不管是景觀步道、森林知性步道或是地質走廊,每走一回都有不同的收穫和感動。 這條連接旅客服務中心和森林食堂的步道,是大多數人認識東眼山的起始線,森林裡兼有小橋流水,每回經過,住在這兒的斯文豪氏赤蛙總是「啾、啾、啾」呼喚牠森林裡的飛鳥朋友。 而最令我驚豔的是森林裡的野餐桌區。在那一處專為遊客歇腳的石桌椅中,獨留兩張早期設置的木桌椅,經過歲月的凝鍊,青苔鋪茸如毯。陽光從搖曳的葉隙間篩落,婆娑的「日花」,如幻動視覺詩學,忽然墜入「拂花弄琴坐青苔」的唐風……。 這是我繼油桐花野餐桌、楓葉野餐桌、蘋婆野餐桌、櫻花野餐桌之後,收集到的第五張「青苔野餐桌」,非屬「季節限定」,而是每一個陽光、風霜雨露的日子,兼有蟲蟻年年歲歲的蛀皴……。 寂寂、靜謐、禪音無限的「青苔野餐桌」,成為我心中最富禪意的「風景」!
-
歲歲年年
我是在臘月初三撿到她的,個頭不高,踮起腳尖方才堪堪到我的肩膀,巴掌般精瘦的臉,被污漬占滿,雜草叢生般的頭髮似乎是被狂風席捲而過。衣衫沒有一處是完整的,腳上的鞋子有很多的破洞。 初次見面時,她就蜷縮在巷子最裡面,沒有燈源光照,我若是沒有機緣巧合走進去,也不會看到她。我向來是個心狠的人,眼中只有死離、生別。我見過太多太多糖衣炮彈下包裹的溫情畫面,他們總是能夠上演出掏出心肺一樣的你儂我儂,非你不可,下一秒又舉起鐮刀向對方後背刺去。人心都是複雜的,人也是最善於偽裝的。 但是我卻在踽踽獨行多年後的某一天,居然會動了勞什子的惻隱之心,我不知道這種滋味被社會上的正常人稱作什麼,但是我從來沒有在內心有過這樣的感受。好像是一根幼苗,終日被我埋在不見深淵的黑土裡,突然有天種子破土而出,倔強地在我心上的土地長出一抹綠色。 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而且我應該殺了她,她是唯一一個見過我如此落魄的人,任務失敗後我倉皇逃亡,沒有想到進了死胡同,一步步靠近,迎接我的,是不是只有殺伐。 我仿佛一瞬間聽到了悲哭的淒慘聲音,音量不大,卻要將整條巷子掀開一樣。我堵住耳朵,腳步踉蹌往前走。 終於,我找到了聲源,是她發出來的,她佝僂著背,我第一眼看成了受傷的小獸,頭髮亂散遮擋住她的臉,渾身的泥濘,她好像是從地裡爬出來一樣。我渾身血漬,沖天的血氣,我對這種氣味敏感又麻木。 麻木自己身上的血氣,卻敏感別人的血氣。 這人受傷了。 我本想一走了之,趁著她還沒有發現我,儘快從這裡消失。 她卻伸出瘦弱纖細的胳膊,薄皮包裹的根根骨頭的手掌,拉住了我殘損的衣角。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她,什麼意思?她不說話,手上的力道卻一分沒有減輕,我突起的怒火卻在她的拽住下一點點消散,我感到困惑。怒火起因為她,怒火散因為她。 我觀察周圍的地形,還好,天無絕人之路,她靠著的這堵牆用稻草掩蓋著,單薄易摧,風卻呼瀟瀟鑽進來,吹動著她的衣衫。 我將她扛在肩上,腳尖撥動稻草,一個洞,比狗洞大,比門口小,我勉強自測了一下,我彎著腰身可以過去。 「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走?」 她不說話,手從抓我的衣角變成了抓我的後背,力道明顯變大。既然不說話,那就隨我一起走吧,誰叫你見過我落魄的樣子。不過她不說話,難不成是個啞巴。 逃亡的路上並不順利,東躲西藏,還要帶著一個小孩子。整整三天沒有喘息的機會,從外郊跑到了臨市的鄉村,我許願希望出現一個草屋,可以讓我短暫休息。 片刻,她搖搖我的衣擺,伸出手指指向北邊,我順勢看去,一間草屋。內心的歡喜油然而生,每次以為到了要死的關頭,總會出現生的轉機。 我和她走了過去,乾淨的草屋,沒有人來過的痕跡。我讓她去找些吃食果腹,我則癱在木板搭成的床上,搖搖欲墜中,仿佛一腳上天堂,一腳下地獄。 我在天堂和地獄徘徊,卻在夢裡忘了還有人間。 來的路上攜帶的藥物已經用完了,我身上的多處傷口不停在惡化,好在成功甩掉了他們,總算有了喘氣的機會。 睡夢中,我感受到身體的傷口處一陣冰涼,隨後灼熱入骨,伴著難聞又清香的藥草味道,我醒了過來。 低頭看到腰腹處貼著一塊大大的綠色葉子,掀開裡面是棕黑色的葉渣。 我苦笑,居然要靠這種方法治療,不說管不管用,只是嘆自己的可悲。 「妳認識藥草?」 她不說話。 「吃的呢?」 她不說話,卻用下擺做成小兜,給我兜來一捧酸山楂。 「妳知道什麼叫望梅止渴嗎?妳拿來這些酸山楂,不用吃,光看一眼就飽了。」 野山楂的個頭不大,紅綠色的皮,一看就是沒有熟透。我在她期望巴巴的眼神中,迫不得已拿起一個拋入嘴中。(三之一)
-
村裏的雜貨鋪
村前的圍牆,歷經始創的階梯式土牆,遍植木麻黃護衛,再演變為水泥空心磚牆,外植夾竹桃、木芙蓉、洋紫荊襯之,再演變成當今的植栽全推倒,代之以水泥地面,搭配較高級的水泥覆被(空心磚)牆。昔日與大自然共存共榮的環境再也回不去了,處於貪婪的時代,物慾橫流的當代人們,實在值得反思。而昔日十幾戶人家,附近駐軍飽和的鼎盛時期,最高紀錄曾有雜貨鋪三家並陳,間以撞球檯若干,照相館及豆腐、米粉製造業各一家,雖也隨著時勢的推移,一一被時代巨流所衝擊而消失殆盡,卻是不盡相同的樣態被淘汰出局,令人唏噓! 那個清貧的年代,有我們的處世哲學,卻總是離不開那間影響著生活重心的雜貨鋪。 老菸槍的父親,常往村裡的雜貨鋪賒菸。因應苦難大眾的需求,店主宅心仁厚,不一定非要整包交易,散支亦可。 店門口放了幾張條凳,三三兩兩的村人,閒來無事常在這裡歇息聊天。 我的義父(人稱「黑豬伯」)開創了這家店。為乩身的義父,在一次離奇的火災昇天(抽菸睡著,菸蒂在棉被上慢慢燻燜,產生濃煙致死。並非一般的火苗騰起、火舌四竄的典型火災),大媽所生二子接掌了這個店面。 村後高地團編制大,駐軍多,於是擴增了撞球檯。老大還專司照相館營生,沖洗照片有間暗房,在屋腳開一小洞,常是我們玩捉迷藏的出入點,裡面化學藥水味極濃而嗆鼻,洗好的相片夾晾在細繩上五花八門,是個新奇的小世界。兩子承襲父親,也都是乩身;作醮大慶典時,乩身為展現法力,常穿頰針;退神後,我們常往店鋪去偷看他們兩頰是否還出血?以及傷口自癒何以無疤?令小朋友我們嘖嘖稱奇。 義兄老二(人稱「狗頭」),他是哪吒三太子的替身(俗稱「太子爺」),平素舉止亦是狂放不羈,言談多有戲謔成分;譬如他常調侃我: 「你一天到晚在外戲耍遊蕩,何以考試總拿第一?莫非靠作弊」云云。 有一次下堡有位人稱「黑皮」的長輩到其店裡,我隨口喚了聲「黑皮哥」-顯然與安岐的另一親戚「黑皮」稱謂搞混了;安岐的這位娶了我堂姊,是這稱謂沒錯;但下堡這位「黑皮」,據說與「大牛叔」都是家父結拜兄弟。狗頭義兄趁機調侃道: 「你叫他『黑皮哥』,那你爸不成了他的長輩?他們可是結拜兄弟呢!虧你說得出口,真是書讀到背後去了。」使我一時困窘,無地自容。彼時童年,親戚五十、朋友八十眾多,族繁不及備載,諸多稱謂,不常往來者,常搞得我頭昏腦脹,馮京當馬涼,牛頭不對馬嘴。 然後在一次他的變本加厲戲謔言詞下,我忍無可忍的頂了回嘴,把他惹毛了,竟趁我不注意的當下,當眾拉扯下我那件「中美合作」商標麵粉袋改製的鬆緊帶短褲頭,讓我當場出洋相!其實被他如此作弄的小朋友不在少數,本司空見慣,不足為奇;可是我那天不知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含一口口水,三尺外-神準的射到其臉上!這是向村頭軍方福利站充員兵文旺大哥學得的神技,他教我「舌尖捲起來,像我平常吹『薩克斯風』那樣,對了!對準目標彈出去!」-狗頭中彈的當下,操起櫃檯上一枝雞毛撢子作勢欲追,一溜煙找不到小毛頭我蹤跡,事後我向玩伴自詡說練成了「百步迷蹤影」,把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隔天我鬧牙疼,到店裡去買「五分珠」,那時候五分珠有兩種(就像後來的「絲絲」不是也有兩種嗎),狗頭義兄他似乎已經忘了昨天的鬧劇,「你牙齒痛,先吃這個五分珠,吃不好那就換來吃『檸檬精』,「還是不好呢?」「那就問王爺,開張符水吃吃可也。難不成你要去東洲溝的衛生營看診嗎?很遠的路途哪!」後來是喝了神指示加進七粒粗鹽的符水,以及就寢時一張神符貼臉頰,就這樣糊里糊塗給治癒的。 炎夏時節酷熱難當,一聞剉冰機刷刷作響,暑氣全消。然而終夏一季,買冰食所費不貲,委實不是一般貧下中農子弟足敷支應的額外款項。都說「山窮水盡疑無路」,卻道「柳暗花明又一村」。-看官您喝過那種免費卻令人膽顫心驚的汽水嗎?「匡噹」一聲擊碎的汽水瓶玻璃碎片與汽水齊下大茶壺裡,待沉澱片刻,再由壺嘴緩緩倒出,這樣的汽水您敢喝嗎?這可是當年地區汽水廠允諾給各零售商的一種變相福利呢!蓋搬運輸送的過程中,難免碰撞破瓶,只要你們檢具部分瓶頸含接連未開封的瓶蓋頭報銷,此耗損費用由廠方吸收。於是有這樣的「德政」,這德政的執行者,由狗頭義兄奮勇擔綱。他常常是兩瓶攔腰互擊,從撞擊聲響,到喝下肚,這驚險過程-對俺們小朋友來說可真是驚心動魄,然「拚死吃河豚」古有明訓,乾啦! 雜貨鋪除了賣一些傳統日常所需中西成藥,除前所敘及者外,印象所及者,尚有張國周強胃散、金十字胃腸藥、博施濟眾水、傷風克、普拿疼、金黴素、紅黴素、八卦丹、萬應白花油、斧標驅風油、虎標萬金油……等等,也都是我小學啟蒙時在那裏順便認字的開始,饒有趣味。簡單的化妝品也賣──明星花露水、貝林以及白熊潤髮油、媽媽口中所謂的「面友」及「雪花膏」(經查以前上海灘有這些品牌稱呼)也就是「百雀羚」及「蝶霜」,明星爽身粉及皇冠香爽粉、新竹碰粉等等,足敷一般農村家庭使用。 小店也賣普通的文具,專門的、特別的、非常用的就不會賣(譬如學校美術老師陳敬興經常差遣我到金西戲院旁邊文具行去買的單光紙、道林紙、圖畫紙、壁報紙等等就得到專門店)。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過年前,從新曆年到舊曆年期間特賣賀年片(間隔好些年後,才通稱「聖誕卡」意義與興味自是不同),陳列琳瑯滿目,對幼童年的我總是特別吸睛,再怎麼樣也會買些寄人。小店賣的報紙經銷對象率多駐軍,沒有班機的日子,新聞總成舊聞,各式標題卻還是附近借住民房的駐軍津津樂道的話題。記得五十七年,《徵信新聞報》更名為《中國時報》,啟用遠東首部彩色輪轉印報機,開創中文報紙由黑白時代進入彩色時代的里程碑,為亞洲第一份彩色報刊,是當時的一大盛事;小朋友的我,有幸見證那個劃時代的來臨,猶記得駐軍拿到彩色版報紙的剎那興奮表情,似乎掩蓋過他們的隱隱鄉愁,直教人動容。 大媽還在的時候,常以海砂炒花生仁交店零售(俗稱「鹹炒脆」,是地區花生料理一大特色),有時藉找我幫忙燒柴火的機會,會偷偷塞一隻煮好的螃蟹給我,彼時花生及螃蟹都不算貴,已非今日天價可相提並論矣。除了花生、螃蟹等食品,自製的滷味也賣得不錯,這些當年都是大媽日以繼夜的在灶間操勞著,終以肺病離世,可謂鞠躬盡瘁。 也賣台灣進口的水果如香蕉、橘子、柚子等,銷售對象幾乎也都是軍人,論支論個賣的,我們農村居民還沒有達到書本所倡行的「飯後吃水果」的水準。那時本地所產水果甚微,童幼時期的我初識水果種類,來自書本及罐頭上圖片所示,有句成語叫「望梅止渴」,我最能體會。 村頭雖有軍方福利站之設,但只賣日用品,所以對小店生意影響甚微;倒是後來的「精實案」啟,陸續裁軍,兵力頓減,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每況愈下,台灣的雜貨鋪是被超商取代的,金門的雜貨鋪先亡於撤軍,乃始料未及者。這裡的收攤順序是照相館及撞球檯先收,雜貨鋪苟延殘喘的當兒,後來不知道是怎樣消化掉那些雜貨的,只輾轉獲知狗頭義兄舉家遷居暫租桃園大溪落腳,先做建築工地小工,待攢足了積蓄就購置住宅,小孩也適時拉拔長大成家立業。老年夫妻返鄉,在自有土地建宅頤養天年,為夫者前年罹疾過世,妻早年操勞,加上不幸跌倒未適時就醫診治,至如今佝僂老邁身軀勉強於行,令人不忍卒睹。天佑吾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