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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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亞,國家博物館前雕像
再優美的天使, 也不能代替母親的位置── 如同這尊母子雕像, 她的目光溫柔,使我尊敬。 註:肯亞,奈洛比國家博物館正門前,有座「母親與孩子」雕塑。它是由藝術家Francis Nnaggenda所作。這座石雕,具有母愛、關懷以及代代相傳的象徵。(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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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紅天
往往,我們的生活都在匆匆忙忙地趕路,而忽略了許多路邊的春天。 我經常早出晚歸,在同一條路上來來往往,輪胎輾過柏油路面的聲音,像一張重複播放的黑膠唱片,紋路裡嵌著晨光的霧氣、夕陽的餘暈,還有辦公室冷氣吹得發僵的肩頸,而日子被拆成一塊塊規整的方磚,我像隻搬磚的蟻,埋頭穿梭在馬路的人流、辦公室的燈光,以及廚房裡咕嘟作響的湯鍋之間,以為這就是生活的全部輪廓。 直到前天,臨下班前突然接獲會議取消的通知,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數字跳動到五點十分,比往常整整早了兩個鐘頭。我愣了三秒,才緩緩關掉文件,收拾背包時,這時指尖觸碰到窗外飄進來的風,帶著一點點暖,不像平時那般混著汽車尾氣的悶熱。 騎車回家的路上,風從耳邊擦過的速度慢了下來,但已不再是那種催促人趕路的力道了,於是我沿著淡水河畔的車道緩行,夕陽把河面染成熔金,波光粼粼裡,幾隻白鷗斜斜掠過,翅膀劃過水面的聲音,輕得像一紙詩句。 然後,順著接入一般馬路的巷道。 就在此時,眼睛的餘光不禁瞄見路邊一株小小的豔紅九重葛,它長在圍牆的縫隙裡,周圍是雜草叢生的荒地,旁邊停著幾輛蒙塵的腳踏車,還有一塊寫著「禁止停車」的鐵牌,但它就那樣兀自滿樹怒放,枝條從圍牆頂端垂落下來,像一串燃燒的火焰,每一片花瓣都飽含著陽光的溫度,熱情般把春天穿在自己身上,熱舞著。 我忍不住停車,駐足路邊為它用相機擊節讚賞。 鏡頭對準它的時候,我看見花瓣的紋理裡,似乎藏著昨夜的露水痕跡,像誰不小心遺落的淚珠,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落在我的手背上,輕得像一聲歎息。啊,艷紅的春天來了。 這讓我想起巷口那戶人家門外的小花圃,春夏之際,孤挺花競放的模樣,去年冬天,我看見它們枯萎後只剩枯黃的葉片,像一堆被遺棄的稻草,以為它們再也不會有春天,誰知春日一來,肥厚的葉片從泥土裡鑽出來,隨後便抽出筆直的花莖,頂端綻開碩大的花朵,像一隻只舉起的火炬,那種重生的力量,叫人視覺一亮。 原來,春天從來不是一場盛大的宴會,而是散落在路邊的點點星火。 它可能是九重葛在牆縫裡的綻放,可能是孤挺花從枯葉裡的重生,也可能是風鈴木開花時,滿樹金黃的花雨落在行人的肩膀上,我們總以為春天要去名勝古蹟裡尋找,要在櫻花樹下拍照留念,卻忘記了最動人的春天,往往就在我們每天經過的路邊,在那些被忽視的角落裡,靜靜綻放。 我更想起那次在回程時走不常走的道路,聞到滿路的風鈴木的花落在我的髮梢,那時候,我突然明白,所謂的生活,並不是要追趕著什麼,而是要學會停下腳步,看看路邊的風景,就像那些運動者彎腰、低頭、直視前方、用力邁進的姿態,他們並不是為了達到某個終點,而是享受著每一步向前的過程。 人生就像一場漫長的旅行,我們總是急著趕往下一個目的地,卻忘記了欣賞沿途的風景,想想我們為了工作加班到深夜,為了賺錢奔波忙碌,卻忽略了身邊的親人,忽略了那些溫暖的瞬間,我們把自己變成了一台不停運轉的機器,卻忘記了自己也需要休息,需要感受春天的溫暖。 這株九重葛就像一個提醒,告訴我不要忘記生活中的小美好。 它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綻放出最燦爛的花朵,用自己的方式證明著春天的到來,或許,我們不需要追求什麼偉大的成就,不需要擁有多少財富,只要能夠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不平凡」時刻,這就足夠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這株九重葛,久久不願離去。 夕陽漸漸落下,天空變成了深紫色,花瓣在暮色中顯得更加艷麗,風吹過,花葉搖曳,像是在與我告別,我拿起相機,拍下最後一張照片,然後騎上車,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 這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急著趕路,而是放慢了速度,欣賞著路邊的風景。 我看見路邊牆角的野草在風中搖曳,看見遠處的燈光漸漸亮起,看見一對情侶牽著手散步,看見一個孩子在路邊追逐蝴蝶。這些平凡的畫面,在我眼裡變得異常珍貴。 原來,生活中的美好,並不是要刻意去尋找,只是要用心去感受,只要我們願意停下腳步,放慢節奏,就能發現那些被忽略的春天,就像這株九重葛,它一直在那裡,只不過我從來沒有注意過它。 回到家後,我把照片導入電腦,反覆欣賞,照片裡的九重葛,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美麗,我想起那句話:「人生需要時常停下腳步,審視調整方向,以便走更遠的路。」或許,我真的需要放慢腳步,看看自己走過的路,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那天晚上,我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株九重葛,長在牆縫裡,綻放出燦爛的花朵,陽光照在我的身上,風吹過我的枝葉,我感到無比的自由和快樂。 我知道,這個夢是一個提醒,告訴我要像九重葛一樣,在平凡的生活中,綻放出屬於自己的艷紅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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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滿人間
每見新聞報導車禍現場,陌生路人齊伸援手,有人幫忙報警求救,有人撐傘擋路,有人指揮交通,見到如此溫馨感人的場面,深感「人間處處有溫情,真情時時暖人心」,似此默默進行、不為人知的善行義舉時有所聞,也常在無聲無息中悄然消失。 小犬跟隨內人就學「萬中附托」時,為了撿球,爬上欄杆,失手「倒頭栽」,額頭撞及水溝邊角,立即迸出滿臉鮮血,內人正欲帶他下班,見狀驚慌失措,抱著小犬直奔校門叫車,焦急如焚之下,一輛郵務車自動停下,載往附近「婦幼醫院」急診,內人方寸已亂,未及道謝並問其姓名,每當想起,便耿耿於懷、感念不已! 本校刁姓英語老師某日中午用餐時刻,忽感身體不適,立即放下餐食,直往校門,攔了一部計程車,只說「亞東醫院」,隨即「暈死」過去,不省人事,醒來時只見醫護人員圍繞電擊搶救中,事後告訴同仁是「心肌梗塞」,這位好心司機救人一命、分文未取,刁老師始終感念在心,無時或忘! 退休之後,養成清晨到板橋忠孝公園打籃球的習慣,球場周邊步道快走慢跑的幾乎固定那些人,因而熟悉面孔的陌生人越來越多,久而久之,彼此寒暄道早。後來我延後半小時出現,幾位關心者問我原因,我說左膝疼痛,一位女性球友教我以鹽水熱敷或以吹風機熱吹;另一位在旁打太極劍的退休女老師教我對著膝蓋拍、抓、揉。又因某次騎機車摔傷,休息一陣子,復出首日,周邊運動人士紛紛前來問候,關心之情,溢於言表,令我深深感動! 板橋忠孝公園一位愛狗女士,每天清晨帶著四、五隻來遛,其中一隻只靠前二足踉蹌步行,後二足完全癱瘓,狗主人乃訂製一滑輪不銹鋼架,將後半身倚放架上,問其來由?全是拾得而來的流浪犬,為了這隻傷殘狗兒費盡苦心,聽後深受感動!仁民愛物、民胞物與的胸懷足為世人楷模。 疫情未起之前常去圖書館,假日高朋滿座、一位難求,一對會計師夫婦週休常來,一直維持熟悉的陌生關係,某日客滿,見到他們在外候補,而我正要離開,就跟會計師說可來坐我位置,自此有了交談。又某週日上午,他問我下午來不來?我說會晚點來,孰料是要請我吃豆花,又一次竟要把座位讓我,我予以婉拒,自認交情淺薄,受此厚愛,實不適宜。 看病是件痛苦的差事,診間是處緊張的場所,醫病關係也常是冷漠的。然而和平醫院心臟內科黃蓮奇醫師卻是例外,醫師笑臉迎人、視病猶親,讓病人覺得看病不具壓力,如見親友般的輕鬆。醫師將診間的蕭瑟化為和煦的春天,這是醫院中極為難得的溫情。 從板橋愛買購物回家,騎出地下停車場,街燈如晝,忘了開車燈,直到四川路等紅燈時,前方的帥哥騎士忽然轉頭,指著我說「頭燈」,我才恍然大悟,連忙行禮道謝,感謝他的提醒。 小犬工作繁重,某日興致來潮,要帶兩老出外走走、舒展筋骨,爬了一座郊山,上下數百階,下山已是乏力再走回頭路,改走平坦柏油馬路,但有6.3公里之遙,兩足已是不聽使喚,且天色漸晚,叫車沒下文。途經一間「天照農場」,小犬問了店家二老闆游先生:是否有法子叫車。游先生說:難!且我們自己有車,未曾叫過車,可否稍待一會,我載你下山開你的車上來。游先生為了擔心兩老等太久,直接載小犬至山下停車場,小犬感動莫名、知恩圖報,除透過網路致謝,也一直想找機會報恩,這樣的好人實在罕見。 某日到國泰世華銀行辦事,一位從後面走出來的劉依琳小姐,儀態端莊、彬彬有禮,「先生,您先在此坐著,待會我再拿出來給您。」稍後劉小姐辦好出來:「這陣雨還不小,您有帶傘嗎?」「沒有,待雨小些我再跑過馬路去全聯購物。」劉小姐立即請一旁男士拿出一把傘要借我,我予以婉謝。劉小姐說那您走路要小心,不要滑倒。心想:這已超越她的服務範圍,客氣的員工很多,令人感動的不多。於是查出總行電話,直說想推薦一位暖心好員工,才知她是該行副理,無怪乎口氣風度不同一般,足為員工表率與楷模。 某日到附近第一銀行辦事,櫃檯小姐劉佳靜待之以禮,尊為上賓,讓我受寵若驚、暖意融融,就像遇見親人般親切,劉小姐雖然年輕,卻很專業;尤其敬業精神、謙和待客令我見所未見、嘆為觀止!遂寫一紙推薦函,期待上司適時給予表揚獎勵。 在榮總手術室外等候,我只顧低頭打稿,一旁的女士也是陪伴家屬來著,首先開口,問我寫什麼?作何用?聊了幾句,隨即要加我LINE,我正猶豫:時下人心不古,讓一陌生人加LINE,不可不慎!她說我非壞人,不必擔心。我說不會加,她便主動教我。就此莫名其妙地跟一位不知名字、不識真面目的女士加LINE,事後傳來幾次,皆是關懷性質或有益資訊,並非如我想像的負面,而是另類莫名的溫馨。 兒女自幼愛護小昆蟲,那日走到郊外,見到一位男士蹲在路上,正以一片樹葉小心翼翼地撥起一隻白色毛毛蟲至路旁草叢,我立即說出:「你們終於遇到知音了!」不忍見到昆蟲無辜被行人踩死,具有這種慈悲之心的人,只有善念、只做善事。 星雲大師的「三好」運動--「身做好事,口說好話,心存好念」應加推廣。善行義舉不必轟轟烈烈,也未必花費大錢,舉手之勞、利人之便,給人微笑、給人鼓舞,多關懷他人、多幫助他人,一旦蔚然成風、積習成俗,則社會一片祥和,人間處處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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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與花的邂逅
山徑遊客稀 荒草卻萋萋 野花無人採 我自頻顧惜 花開不堪折 折去將何依 不求終成蜜 戀此純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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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見
生命一直在變化,佛家說成住壞空,萬物從一開始就註定有消亡,而莊子哲學主張萬物處於永恆流轉中,應順應自然「變」化而不執著。與人訣別,與物訣別是必然,今日的好友,明日也常因理念不合而分別走上不同的方向。 兩漢朱穆〈與劉伯宗絕交詩〉:「北山有鴟,不潔其翼。飛不正向,寢不定息。飢則木覽,飽則泥伏。饕餮貪污,臭腐是食。填腸滿嗉,嗜欲無極。長鳴呼鳳,謂鳳無德。鳳之所趨,與子異域。永從此訣,各自努力。」鴟鴞和鳳凰不同類,無法同時同居,即無法成為同志向的好友。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德行》:「管寧、華歆共園中鋤菜,見地有片金,管揮鋤與瓦石不異,華捉而擲去之。又嘗同席讀書,有乘軒冕過門者,寧讀如故,歆廢書出看。寧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兩人志向不同,性格不合,朋友間因價值觀不同而徹底斷絕關係。而晉朝的竹林七賢,嵇康和山濤是好友,因為山濤邀請嵇康出仕而收到嵇康的〈與山巨源絕交書〉,並非真的與好友斷交,而是想要守住自己的優游自在的自由歲月。後來山濤育孤,薦嵇紹於天子,成就一代忠臣故事,也證明真正的友情,並沒有絕斷,而是尊重相知。 《三國演義》第七十八回描繪道:陳矯說完上述話,拔劍割下袍袖,厲聲曰:「即今日便請世子嗣位。眾官有異議者,以此袍為例。」割袍斷義是劃清界限,勢不兩立。明確的表達立場是君子的行為,而詩經《小雅.何人斯》:「彼何人斯?其心孔艱。胡逝我樑,不入我門?……伯氏吹壎,仲氏吹篪。及爾如貫,諒不我鄭出此三物,以詛爾斯。為鬼為蜮,則不可得。有靦面目,視人罔極。作此好歌,以極反側。」如此一開始為伍,暗地裡背叛,則非君子之行,但人的相處,需要時間來考驗,只有面對困難,才知道彼此的理念是否相合。 納蘭性德有詩《木蘭花‧擬古決絕詞柬友》:「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和好朋友絕交是非常痛苦的,納蘭性德,這首詩,為初見的美好留下了千古絕唱,嵇康曾說:「君子百行,殊途而同致。」理念與感情濃時欲融,淡時絕裂,不管如何,總是以不傷對方生命為前提,有人因理念不合衝動而彼此傷害,留下無法彌補的傷害。人在強烈的情感衝擊之下,以藝術音樂文學創作的表達,是最安全的,留住一點初心,以書寫絕交書信為分手的方式,是溫柔體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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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專路的故事
多次在母校淡江大學演講的知名作家楊照,〈在尋找淡水英專路上的麵攤〉文章中描述他前往淡水英專路尋找昔日記憶中的麵攤。英專路是淡水著名的學生商圈,對於曾在那生活、求學的人來說,是充滿生活氣息與青春回憶的空間。 母校淡江大學位於北台灣的淡水小鎮,長久以來以充滿漁村樸拙風情著名,沿著淡水河畔的河堤、老街、街頭藝人、頗有歷史的老建築,以及阿給、魚酥和生猛海鮮料理,更是前往淡水遊玩旅人難忘記憶。 最近因為與母校同名的淡江大橋通車,媒體與網路充斥著諸多美麗圖案與資訊,把淡水漁港再一次推向人們注目的焦點。 在諸多資訊當中,母校的校友們也紛紛發表文章分享美好記憶,其中有一條全長約一點三七公里的英專路,更是大家喜愛懷念的一條小街道。 這條源自「淡水英語專科學校」道路起點,大致從原本北淡線火車站鄰近,沿著微微上升的坡度一路向上延伸連接至淡江大學,當年在早晚上下課時段,整條路幾乎被淡江學生填滿,甚至偶爾人車眾多而且多處路段較為狹窄之故,所以步行上五虎崗學校校園,通常將近十分鐘左右。 我們從許多分享文章的校友情懷,發現到英專路顯然和大家的學生生活與感情融合在一起,因此對於街道沿線的商家充滿懷念,在畢業數十年之後,更是抱持著緬懷的心情前往逛一逛而頗有感觸,誠如上述楊照先生的文章,就充滿了濃郁的淡水與英專路之間的情懷。 民國六十三年入學的時候,由於學校宿舍不敷使用,學校提供全部女生住宿,男生則來自台南以南、東部縣市以及離島地區的同學,方可享受學校「互助館」宿舍之福氣。 因此我們一群來自於彰化縣的同學們,就各自在英專路沿線巷弄之中租屋,所以每天和英專路的氣息緊緊連接在一起。 當年英專路除了文具行、自助餐和其它商店之外,竟然有滿大部分是經營撞球場,以致於傍晚下課用餐之後順便去敲幾桿,成為不少同學課後娛樂之選項,然而這種情況到了六十七年畢業那一年,撞球場店家則明顯少了許多,也許是生意法則自然淘汰之故,至於之後幾乎很少看到類似娛樂場所,則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誠如上述,英專路名之由來與母校息息相關,根據淡江時報文章報導: 民國三十九年本校創校於五虎崗,當時名為淡江英語專科學校,地屬無人居住之山丘,因此創建之初,除了校地與校舍的整建,最重要的就是開闢聯外道路,創辦人張建邦即決定開闢一條七公尺寬之新路,以聯絡本校與淡水火車站(今捷運淡水站),張創辦人笑著說:「當時還沒有都市計劃的概念,三十幾年後,縣政府才知道這裡開闢了一條新路。」後來縣政府將本校聯外道路納入管理,邀請張創辦人為此路命名,張創辦人便建議以「英專路」為這條路的正式名稱,以彰顯本校從英專時期一路發展的歷程。 其實在民國六十年代,本校早已擁有一萬餘名教職員生,但聯外道路僅有一條英專路著實不敷需求。因此時任台北市議會副議長的張創辦人,向省主席謝東閔建議開闢新路,由當時的省建設廳長林洋港規劃興建一條全新的聯外道路,通車後由張創辦人親自提名為「學府路」,即淡江大學為淡水第一學府之意。 原來這些道路名稱都有一段故事,對於六十七年之前畢業的校友而言,顯然英專路的感情比學府路還要濃厚,雖然學府路更為宏峻而且有一座精神堡壘的柱子矗立在路旁,但是大家還是喜歡慢慢走在英專路上,回憶起那一段四年的青春歲月而感動不已。 對於英專路情誼的懷念,其實每一個鄉鎮市都有許多充滿故事的道路,而且淡水又兼具歐洲大航海時代的國家痕跡,也有人文薈萃的港灣地理文化,更有細數不盡的鄉野傳奇,加上浪漫而滄桑的漁民臉龐,無不一一鑲入了每一位淡江人的心中,因為那不只是單純的四年求學歲月而已,而是在每一個晨昏時刻,都吸吮淡水漁港略帶魚腥味的空氣,以及遙望著一條北部母親河淡水河另外一側的觀音山,大山與大水日日夜夜薰陶之餘,讓我們多了一些難以忘懷的生命過程與經驗,難怪英專路、五虎崗、淡水河和觀音山等景致,通通讓負笈北上的莘莘學子們,留下了一輩子的眷戀與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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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歸來的浯江
每一座城市,都有一條充滿命運隱喻的水系。於廈門人而言,這條水系是鷺江,它承載著百年商埠的市井繁華。少為人知的是,廈門以東,翔安與金門相擁的萬頃碧波裡,還流淌著一條更為開闊的大江--浯江。長期以來,人們要麼將它視作金門島上一條不起眼的小溪,要麼當作金門的縹緲別名,只有少數究根問底的讀書人才明白,那是廈金之間存續千年的古老水系。 浯江:一個迷失百年的廈門地理真相 「浯江」究竟在哪裡?這一疑問曾長久縈繞于金門人文地理研究者的心頭。正如前述,有一種流行說法,認為浯江是發源于太武山、流經金城鎮的那條浯江溪。對此,連臺灣本土學者也未必認同。許如中在1958年編纂的《新金門志》中這樣解釋:「按浯江為金門之泛稱,實無其水。金門人以海為江,島西之海為西江,島東之海稱東江,金門與烈嶼之海稱前江、田埔之海稱後江,浯江,猶言浯海耳。今人附會之浯江,實即董林溪與後垵溪之合流,舊十景『珠江夜月』之珠江也。」許如中直言「浯江實無其水」。那麼,那片被稱為「江」的海域,又會是什麼江呢? 意外發現的田野證據:前浯社區的清代古碑 2025年10月,轉機出現了。筆者在翔安金海街道前浯社區英烈堂前的老榕樹下,發現一方極易被忽視的光緒古碑,碑文標題為《重修英烈堂序》。碑中介紹英烈堂形勝:「地臨浯江之濱,堂拱西山之勝,北峙鼓鑼,南環烈嶼,鴻漸後擁,天馬前迎,嶝山作枕。」這清楚地表明,前浯南部海岸與金門諸島環抱的那片海域,便是歷史上的浯江。而「前浯」這一地名,正是指村落位於浯江之前。 金門文史專家黃振良隔岸回應 筆者將發現寫成文章,刊于人文平臺「鷺客社」。人稱「金門活字典」的文史專家黃振良先生讀後留言:「浯江是同安(今翔安)與金門之間的海面,而非島上小溪,我深表贊同。八年前我也曾撰文發表于《金門日報》副刊。」黃先生早在《浯洲別稱「浯江」地名考釋》中,便通過扎實的鄉土證據與文獻,論證了「浯江」並非島上河流,而是環繞金門、尤其金門與大陸之間的海域。他列舉金門以「江」指海的諸多實例:古寧頭「三江環繞」、大地村「環江宮」、後江灣,以及牧馬侯「渡江」傳說、鄭成功料羅灣「祭江」。《八閩通志》、《滄海紀遺》、《金門縣誌》等文獻中的「江」字,無一例外指向那片海面。他更指出,廈門稱「鷺江」,澳門稱「濠江」,香港稱「香江」--海島古稱多指向周遭水域,「浯江」正是同一種認知。前浯古碑的出現,為這番論證提供了最關鍵的實物證據。 從翔安到南安:不斷發現的鄉土證據 前浯古碑的發現振奮了筆者,也讓筆者意識到,鄰近的濱海漁村很可能還有類似線索。 很快,筆者鎖定了距前浯不遠的霞浯社區。《翔安地名》記載,霞浯之名源於「村落在浯江下游,故名下浯」。《霞浯吳氏宗譜》更直言「霞浯別號稱浯江」,祖墓碑石常鐫「浯江」二字,民宅門聯仍可見「浯海安瀾慶泰平」「浯源流長千秋業」。村名、譜牒、墓碑、楹聯四重證據交匯,指明霞浯瀕臨的那片海域同為古浯江,將浯江範圍擴展至霞浯與大嶝之間的狹長水域。 宗祠與廟宇的楹聯,成為追尋浯江版圖的重要航標。在翔安區,筆者共搜集到十副相關楹聯,分別位於大嶝的嶝崎顯靈宮、陽塘顯明宮、小嶝前堡順濟廟,金海街道的歐厝金甌殿、前浯英烈堂與武公堂,香山街道的霞浯、蓮河,以及新店的鼓鑼岩寺。歐厝是最西端的座標,大小嶝則浮在浯江之中。這些楹聯中,「浯水」、「浯海」、「浯江」、「浯源」互見,所指實為同一水域。綜合調查足以得出結論:金門與翔安之間,從歐厝到蓮河的這片平靜海域,均屬被遺忘的古之浯江。 浯江向東延伸到何處?筆者利用週末走進南安海濱,在石井鎮的菊江、溪東、老港、奎霞等村莊的宗祠或廟宇楹聯上,同樣找到不少「浯江」「浯海」的字眼。這些證據指向一個清晰的輪廓:從翔安南部到南安石井外海,這片環繞金門的遼闊海域,都屬於古之浯江。 文人記憶中的浯江:楊子山眾多的碑崖佐證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南安楊子山眾多涉及「浯江」的崖刻與碑記。 楊子山舊稱崎髻山,海拔不過四百餘米,卻是戴雲山脈伸向海洋的最後一抹青翠。相傳唐末楊肅在此讀書採藥,治癒王后痼疾,受賜「太乙真人」,山遂改姓楊。唐昭宗敕封其讀書處為楊林書院,據說為泉州書院之始。如今書院已傾圮,唯有古榕荒草間散落的自宋至清二十餘處石刻,仍訴說著滄桑,其中以朱熹所題「極高明」最為珍貴。 去年十一月,筆者踏足楊子山,在山中古碑、崖刻、楹聯上找到至少四處「浯江」線索,分別稱「浯江」、「浯海」、「滄浯」,三者同指楊子山下石井與金門之間的海域。乾隆年間《清水岩新建朱文公祠碑記》寫道:「由其中以望,則浯江渺瀰,萬頃一碧,風帆往來,而太武遠峰,夜月朝煙,晦明出沒。」清道光碑刻稱「下瞰滄浯」,宋人詩刻則有「帆歸浯海滄波外」之句。這些沉寂山中的石刻,終為一段被淹沒的歷史發出迴響,同樣證實了浯江水脈向東可延至南安石井外海。 從地理發現到文化認同:讓「浯江」緩緩歸來 「浯江」的重新發現,釐清了一個被長期誤解的地名,更揭示出廈金兩地山海相連、血脈相親的深層文化紐帶。從金門太武山到翔安鴻漸山,從古寧頭到霞浯,一條古浯江貫穿南北兩岸,漁村佈局、宗族姓氏乃至民間信仰,處處可見同源同流的深刻印記。 昔日「君住浯江南,我住浯江北」的隔水相望,正在文化溯源中化為「共飲一江水」的溫情。一方古碑,一條歸來的大江,浯江正從被遺忘的時光深處,緩緩流入兩岸共同的記憶之海。(稿費贈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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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
春雨,說來就來,像一段未曾預告的歲月,在五月的午後,忽然落下。 稠密的雨絲,織成一層薄紗,把天地籠罩在朦朧之中。遠方的跑道在雨中泛著柔和的光,紅與藍交織成一圈圈沉默的弧線,彷彿人生走過的軌跡,繞了一圈又一圈,終究還是得回到內心最深處的起點。 站在廊間,看雨滴從葉間滑落,無聲的墜入大地。那一刻,世界似乎安然了下來,沒有喧囂,沒有追逐,只有時間緩緩流動。花甲之年的心境,正如這場春雨,不再急促,也不再張揚,而是多了一份沉澱與從容。曾經的奔跑,如今化為回望;曾經的執著,如今淡成一抹輕煙。 雨中的操場空無一人,卻並不荒涼,相反的,那片濕潤的綠意,在細雨滋養下愈發鮮明。草地吸飽了水分,顯得更加飽滿而富有生命力;樹木在風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低聲述說著歲月的故事。人生走到此刻,或許也正是如此--不再以熱烈喧鬧來證明存在,而是在寂然之中,悄然滋長出更深層的安定力量。 有人說,花甲之年是黃昏,但我卻覺得更像這一場春雨。它不耀眼,卻滋養萬物;它不喧嘩,卻蘊含無限可能。在看似朦朧的視野裡,其實隱藏著新的開始。那些過往的悲歡與悵然,彷彿被雨水輕輕沖刷,留下的是更為純粹的自己。 凝視這條七彩跑道,我忽然明白:人生從來不是一場單向的奔赴,而是一段可以反覆品味的旅程。每一圈的轉彎,都帶來不同的風景;每一次的停下,都是為了看清未來的方向。 雨未停,雲霧未散,但我的心中卻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明。 於是,在這急寂的春雨裡,我不再冒然前行,也不再想像未知。且讓雨落下,就讓時間流過,讓生命在無聲中醞釀。當雲霧終將散去,那條濕潤的跑道,仍會延伸向遠方,而未來,也將在這片充滿生機的大地上,自在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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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老師的小日子】 走出健康,壽而康!
我喜歡走路,每天早晨在碧湖公園環湖健走已有多時。TVBS醫藥保健節目《健康2.0》2025年12月1日曾報導:功能醫學醫師劉博仁表示,其父親高壽96的長壽祕訣,就是每天「走路」,用走路來改善神經系統、增血管彈性。 每天「走路」有益健康! 面對現今流行的高強度運動,劉博仁醫師提醒,追求健康不一定要「激烈」。規律的走路,就是最平凡、卻也最長壽的節奏。而有些人會想,想要健康是否一定要重訓?劉博仁認為,重訓有助於保留肌肉、保護關節、維持代謝,但如果時間不允許或感到壓力,不必勉強,穩定走路,就是一個非常好的開始與基礎。 我覺得對樂齡族而言,規律走路就是健康長壽的投資!節目中劉醫師表示,走路的時候,神經系統、血管彈性、血液循還都會變好,壓力荷爾蒙也會下降,建議民眾若無法重訓,不用勉強,就從規律走路開始啟動全身機能。每天走路護健康,人人都可以做得到。 劉醫師說他的父親活到96歲,一生沒有上健身房、沒有啞鈴、沒有教練,每天做的就是走路,很樸實。走路不僅僅是腿部的運動,更是一連串身體機能的啟動,包含: 血管彈性被喚醒。大腦前額葉和海馬迴受到刺激。血液循環改善。炎症指標下降。壓力荷爾蒙降低。神經系統開始協調。安定情緒。 「快走」比「多走」好! 走路護健康,確實有科學依據。我日前在聯合報系「女子漾」網站上也看到,《美國預防醫學雜誌(American Journal of Preventive Medicine)》最新研究指出,每天快走十五分鐘,就能顯著延長壽命、維持血管彈性與穩定血壓,甚至讓整體死亡風險下降約20%。 這個研究團隊曾分析近八萬五千名成人的日常習慣與健康狀態,結果發現:有「快走」習慣者,早死風險比沒快走的人低近二成。相反地,每天「慢走」超過三小時,死亡率只下降約4%。也就是說,速度比時間更關鍵! 我們常以為每天散步、長時間慢走最好,其實「走多」不如「走快」!走得越快、越穩,代表心肺功能、代謝與肌力狀況都更好。也就是說,「快走」比「多走」更厲害! 「快走」五要訣 知名的World Gym體能專家也說,快走屬於「中等強度」運動,能同時促進血液循環、幫助膽固醇代謝,並降低心臟病、糖尿病與中風等慢性疾病風險。每天只要十五分鐘,就能讓身體進入良性循環,是最經濟實惠的「全民運動」。運動專家建議,「快走」五要訣: 一、找到自己的節奏 快走不是衝刺,而是「能說話、微喘但唱不出歌」的速度。這表示心率約達最大心跳的60%~70%,正是最理想的燃脂區間,既能提升心肺功能,又不容易累。 二、調整走姿 抬頭挺胸、肩膀放鬆、手臂自然擺動。挺胸能讓呼吸更深、氧氣輸送更順;手臂反向擺動則能啟動背肌與核心,讓走路變成全身運動。 三、用腳跟帶動全身 快走時應「腳跟先著地、腳尖推進」,步伐略大但穩定。這能保護膝蓋,同時啟動臀部與腿後肌群,讓燃脂效果翻倍。 四、配合呼吸節奏 減少頭暈與胸悶。若覺得喘不過氣,代表步伐太快,記得微調速度。 五、養成習慣,不求久但求常 每天固定十五分鐘即可,不論早晨通勤前、午休、晚餐後都能執行。 若想增加挑戰,可以選擇帶坡度的路線,或假日安排長距離健走。和朋友一起走,動力更容易維持。 快走屬於低衝擊運動,安全又容易持續,無論年齡或體能條件,都能輕鬆開始。每天只要十五分鐘,就能促進代謝、強健心血管、延緩老化,為身體打下最穩定的健康基礎。我天天早晨在碧湖公園走路,繞湖一圈,流流汗,活力飽滿,神清氣爽進辦公室,真的,不知「老之將至」啊! 俗話說︰「不怕慢,只怕站!」只要是對的事,就趕緊開始行動,不要遲疑、不要拖延、不要找藉口,「站」就是停滯、觀望、遲疑;「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我相信「健康」是走出來的!樂齡阿嬤野人獻曝特別與好朋友分享,學習永遠不嫌晚,只要願意出門,邁開步伐,世界就健康就在腳下,我們都能在穩健的步履中,找到平衡進步與安適自在。期待好友們人人「走出健康,壽而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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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留在金門的四川老兵
他出生在四川。那是一個終年多霧的小村子,山路蜿蜒,泥牆低矮,家旁有間水孔廟,童年的記憶裡,總是飢餓多過溫飽。還沒真正長大,父母便相繼病逝,只留下他一人活在亂世之中。那時兵荒馬亂,人人都在逃命,沒有人有能力照顧另一個孤兒。他沒有兄弟姊妹,也沒有能依靠的親人,只能靠著鄰里偶爾施捨的一口飯活下去。十幾歲那年,他跟著國軍離開了四川。與其說是從軍,不如說是被時代推著走。與其自己有一餐沒一餐的活著,倒不如從軍去,至少還有飯吃,隨著戰事急轉直下,他跟著部隊一路南撤,鞋子磨破了便赤腳走,肚子餓了便撿能吃的東西充飢。後來,民國三十八年,他跟著撤退的部隊來到金門。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海。此時正值秋冬之際,強勁而凜冽海風吹來,讓人睜不開眼。島上的人說著他從來沒聽過的閩南語,他一句也接不上,只能沉默地站在人群裡。那一刻,他忽然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被丟到陌生的地方。剛到金門的那些年,他總以為自己遲早能回四川。他記得家鄉濕冷的霧氣,記得山路旁野草的味道,也依稀記得當年離開時家鄉的模樣。可一年一年過去,反攻無望,台灣與大陸只隔著一道並不寬闊的海峽,卻隔斷了無數老兵半生的鄉愁,返鄉變成遙不可及的夢。而鄉愁,也在心裡默默散發。夜裡站哨時,他總望著遠方的海發呆。弟兄們聚在一起喝酒,有人想山東,有人想河南,而他想的是四川。可說到最後,大家往往都沉默了,甚至也有人想起了在大陸的家人而痛哭流涕。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這輩子還回不回得去。後來,他在金門娶了妻。妻子是土生土長的金門人,話不多是個傳統的金門婦女,有個兒子。他是四川人,鄉音濃重,連國語都帶著厚厚的川腔。兩人成婚之初,經常因為聽不懂彼此而沉默。她說一句閩南話,他愣著不知如何回答;他用四川口音慢慢解釋,她也常只能半懂半猜。有時只是柴米油鹽的小事,都能因為誤解而爭執半天。他脾氣悶,不善言語,急了便提高聲音;她則覺得委屈,認為丈夫總是冷著臉和她生氣。兩個來自不同地方的人,被命運硬生生綁在一起,在同一個屋簷下學著過日子。可即使語言不通,他們仍慢慢學會了理解。她知道他半夜總失眠,便替他留一盞燈;知道他想家,便在他喝醉時默默替他蓋上棉被。他不懂怎麼說溫柔的話,只能在她忙碌時悄悄幫忙挑水、種田。或許這也是一種愛吧!畢竟愛在那個年代,從來不是掛在嘴上的。不久後,他們有了孩子。然而命運卻沒有因此放過他。長子十幾歲時因病夭折。孩子生病的那些日子,他幾乎沒闔過眼,只是不停替孩子擦汗、換水,在那個年代的金門,醫療不發達,家中又沒錢送他到台灣治療,最終還是沒能留住他。下葬那天,他一句話也沒說,只在夜裡坐在門口喝了一整晚的酒,心裡的悲痛不知向誰訴說,只能藉酒精來麻痺自己。後來,因家境困苦,兩個兒子也相繼送人,僅剩下一個女兒。那之後,他變得更加沉默。他總覺得,自己失去了好多東西。失去故鄉,也失去孩子。人生裡重要的東西,似乎都從他手中一樣樣流失。到最後,留在身邊的,只剩下一個女兒。幸好,女兒十分孝順。她知道父親不愛說話,卻總惦記著他。婚後嫁得不遠,常回家陪伴父母。逢年過節,她總會帶著熱菜回來,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時,屋裡才終於有了些熱鬧。而妻子與前夫生下的孩子,也待他十分孝順,明明自己在酒廠上班,薪水也不多,也有自己的家庭要養,卻還是每個月固定給他錢。雖沒有血緣,卻始終把他當自己的親生父親看待。對離鄉背井的他而言,這已是莫大的安慰。晚年的他,很少再提起四川。只是偶爾在喝了酒之後,會講起當年四川老家的模樣,也一再提到如果未來兩岸開放,自己一定要回四川老家看看。可惜的是,他終究沒能等到兩岸開放那天。最後,他病逝在金門。埋骨的地方,也是在這座自己待了大半輩子的島 縱觀他的一生,小的時候父母雙亡,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十幾歲時隨著國軍來到金門,也在金門成了家,後來又遭遇長子早夭,兩個兒子又相繼送人,這也成為了他心中永遠的痛,所幸,自己的女兒嫁的近,能常常回家看望,而妻子與前夫所生的孩子,也始終待他如親生父親般敬重。對漂泊半生、遠離故鄉的他而言,這已是晚年最大的安慰。只是最終,他仍沒能等到兩岸開放、親自踏回四川老家的那一天。老兵不死,只是凋零。我們之所以能擁有今日安定繁榮的中華民國,背後其實有無數像他一樣的老兵,在戰火與動盪的年代裡,被迫離開家鄉、犧牲青春,甚至用一生承受鄉愁與離散。他們或許平凡,卻從未真正被歷史遺忘,甚至成為了歷史上不可磨滅且重要的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