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袋狼的複製進行時，自願性地擔任起渡渡鳥保母的湘湘正在研究渡渡鳥的飲食習性，並且將之命名為「嘟嘟」。 　　四個小時後如同小狗般的幼袋狼─隨後被湘湘取名為「貝格」─順利從人工子宮內出生並且跟嘟嘟一樣認了湘湘當乾媽。 　　「呵呵，很好，第一階段的性能測試非常成功，接下來可以進行第二階段了。」第三天博士這麼宣布。 　　「第二階段是？」湘湘忙著將緊咬嘟嘟屁股的貝格拉開，有些意興闌珊的問。 　　噹噹─ 　　駱博士拿出一個東西，那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東西，從小吃到大的餐桌良伴，無論是配稀飯、伴白飯、加泡麵或拿來下酒都非常搭的─老鷹牌海底雞！   突然冒出的罐頭讓湘湘愣了一下，但她隨即意會過來。 　　「太聰明了博士，鮪魚目前因為大量捕捉而數量銳減，但需求量還是居高不下，一條鮪魚可以喊價到七萬美金，假如複製鮪魚的話等於就是發財了！」 　　看著瞳孔都變成「＄」形狀的湘湘，駱博士冷冷地說：「我單純只是想測試醃漬物是否也能複製，而且複製鮪魚的成本其實高得不符合經濟效益喔。」 　　當然鮪魚也順利的複製出來，看著那尾花了六小時複製長約一米的鮮魚在地板上蹦跳，博士知道自己離成功只差一步。由於其屬性跟袋狼還有渡渡鳥比起來較為普通，博士決定將其放入檢體冷藏庫當作備用糧食，不過湘湘還是切了一塊鮪魚肚肉下來當作晚餐，她當晚查了網路的資料，東港鮪魚的上腹單價為一斤三千，「靠，賺到了！」她說著並將鮪魚切成生魚片細心品嚐，當然也分給了她的寵物們一同享用。 　　「這才是我製造出『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的真正目的。」 　　一早博士就幽幽地說，雙手還捧著一個高約二十公分的老舊瓷罐。 　　被這樣的博士嚇到的湘湘抱起了已經將實驗室當成自己家到處大小便的嘟嘟及貝格往後退。　 　　「博士，我知道你是個有色又無膽的老頭子，同時也是個聰明又瘋狂的科學家，我是不知道你有什麼過去，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再怎麼樣，打擾死者都是不道德的！」 　　「妳在說什麼……這不是骨灰罈啦。」 　　博士將瓷罐打開，裡面裝著類似醃肉的東西，一股濃烈的發酵味瀰漫空氣之中。 　　「這是？」 　　「這是我祖父留下來的醃肉。」 　　「呃……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用祖父留下來的鹹豬肉複製出……民初的豬？」 　　博士滿臉不悅地說這不是鹹豬肉。 　　「妳聽過『營口墜龍事件』嗎？」 　　湘湘搖了搖頭。 　　所謂的「營口墜龍事件」發生於一九三四年，報紙曾大幅報導，標題便是：「水產學校教授發表蛟類涸斃」。至今還有民眾與龍骨的合影留下，照片中清晰可見頭骨後方一對「Y」形的角。可惜的是由於時代動盪，當初存放於水產高級中學的骸骨全數遺失……。 　　根據《營口市誌》第一卷記述：一九三四年八月八日午後，遼河北岸東小街一農民在附近葦塘發現一巨型動物白骨，長約十米，頭部左右各有一角，約一米餘，脊骨共二十九節。　　 　　這是這隻生物第二次出現於當地，此生物第一次出現是將近一個月前，那時它還活著。當時有人說在入海口二十公里處一個叫田莊台的地方發現活龍，根據目擊者的說法，此龍方頭方腦，充血的眼睛極大，灰白的身體捲曲著，腹部可見兩爪，看起來毫無精神。 　　村民相信是因為酷熱才造成巨龍墜下，於是不但搭了棚子為其避暑，還幫龍澆水，亦有僧侶作法唸經，後來連下數日暴雨，龍便神秘消失，雨下了二十多天後，龍再度被人發現，只是這次已經變成了腐爛的骸骨……。 　　湘湘一邊看著網路上的資料一邊聽著駱博士的話。 　　「當初我的祖父是第一時間接觸龍的遺骸的人之一，他說龍的皮肉幾乎都腐化，只剩骨架上的筋絡，於是他偷偷把龍筋割下加鹽醃了起來，他似乎相信龍肉可以延年益壽，不過最終他死於戰火，之後家父身無分文只帶著這他父親極度寶貝的瓷罐跟著軍隊來到台灣……。 　　家父早年雖然對吃龍延年益壽嗤之以鼻，但後來得到癌症卻也開始吃起這肉，不過可能是祖父醃肉時下手太重，家父最後死於腎衰竭而非癌症……」。 　　「可是……這個文章說所謂的龍屍其實是鯨魚屍體耶。」湘湘指著網頁說。 　　的確有一說法相信目前留下的照片中的龍骨其實不過是不小心把鯨骨的下顎搞錯當成角插在頭上的結果。   「我查了不知多少史料，自古墜龍事件便時有發生，」博士說，「而且我也親自檢驗過這個『龍筋』，確實跟已知生物不同，是不是鯨魚很快就會知道。」 　　「複製出龍……」湘湘看著那瓷罐說。 　　「對，龍，帝王的象徵，神獸，華人的祖先……哈哈，我將會成為史上第一位擁有活龍並留下證據的人，名氣與財富唾手可得，而且還可以量產，只要你有錢，養龍當寵物也不是問題，我相信一隻賣三億還是一堆人搶著要，妳那個什麼量產鮪魚的根本不能比，袋狼跟渡渡鳥也比不上龍啊！哈哈哈，說不定還能創造龍之大軍征服世界呢，開玩笑的啦。」 　　博士一邊說一邊將瓷罐內的「龍筋」組織置於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上。 　　「不用擔心，我發達也少不了妳。」博士輕挑地看了湘湘的胸部，湘湘則沉默不語。 　　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顯示出此標的物的成體極大，複製的時間需要二十四小時，博士將其設定從人造子宮生出時是剛出生的幼體控制其體型以防撐破人造子宮。 　　「今天提早下班吧！明天將是個非凡的一天。」 　　駱博士說完就踩著愉悅的步伐離開實驗室，而湘湘則坐在座位上咬著那朋友送的肉乾看著正賣力製造著疑似「龍」之複製體的機器。 　　第二天整夜沒睡卻還是精神奕奕的駱博士吹著口哨踏入實驗室，他看到人造子宮脹得極大接近臨盆。 　　湘湘已在實驗室內餵食著貝格與嘟嘟。 隨著驚人的警報聲，人造子宮的矽膠產道噴出羊水。 　　「要生了！」博士驚呼。 　　一條黑黝黝長約一米五的生物滑了出來。   駱博士瞪大雙眼。 　　毫無疑問那是一條鯨魚的幼體。   湘湘看著那條在地上拍打著尾巴的小鯨魚，然後又看了眼駱博士。 　　博士的臉先是一陣蒼白，然後瞬間泛紅，灰色的頭髮豎了起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由於結果太出乎他意料，博士整個情緒失控，他先是撕碎放在桌上的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之設計圖，然後抓起腳邊的滅火器砸向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碰地一聲，機器開始從接縫處冒出黑煙，剛出生的鯨魚被嚇得跳了起來，結果博士被鯨魚壓倒在地失去意識。 　　湘湘淡定的看著一切，嘟嘟及貝格被嚇得瑟縮在她的腳邊。這時她的電話響了起來，看了眼螢幕，是通越洋電話。 　　「摸西摸西，是春子嗎？」湘湘接起電話，「上星期就收到了，口味上很特殊呢，所以你們家鄉的名產就是鯨魚肉嗎？對了，那是不是抹香鯨啊？沒有啦，我只是猜猜而已，總之，謝啦。」 　　湘湘掛了電話，思考了一下然後報警並打給消防隊。 　　在等警消的同時，有隻蜥蜴大小的動物從她白袍的內袋爬了出來，那生物通體雪白，頭上有一對小角。 　　「沒想到真的是龍呢。」她將生物捧在手中，生物因為她手心的溫度感到舒服而發出嘶嘶聲。 　　昨晚她留了下來更改了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的原始程式加速複製的流程，沒想到居然真的是一條龍，然後她將春子寄來的名產放到機器並調整了部分程式狸貓換太子。 　　沒多久警察來了，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為何會有鯨魚出現，不過還好搶救得宜，這隻鯨魚最後養在海洋大學中等待時機野放。   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因為駱博士的抓狂而成了廢鐵。 　　雖然警察有所疑問但湘湘還是順利的以小狗、鴨子及蜥蜴的名義蒙混過關，將袋狼、渡渡鳥及龍帶回家跟她兩條蛇跟四隻蜥蜴當朋友。 　　駱博士在醫院躺了三天三夜，醒來後喃喃著要找龍後就此人間蒸發。 　　湘湘憑著絕對記憶力畫出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的藍圖，她進行部分修改使其能複製有機物卻無法複製生物並命名為「生肉複製儀」然後以此申請了專利賺到一大筆錢，她還因為此發明解決了糧食危機而得到諾貝爾提名，湘湘以專利所得在南太平洋買了個隱密的島搬到那裡並將整個島都種滿各式粉紅色的花朵……。 　　後來常常有漁民傳說在附近海域看到了騎著白龍的女神在海邊騰雲駕霧。 （下／稿費捐松柏園）

勤──任勞任怨 憨──默默奉獻

小紙杯盛 雪鹽放在你房間 暗影四角撮撒 兩肩消磁 古老的白咒順服下 流轉與淨水融 苦鹹眼角  悲傷滴落 排汗  尿液 凶禍酸腐 綏靖  沖入下水溝 青銅色河港 濃藍色海平線 像送行瘟神、王船 霉漬漸雲淡風輕 萬千顆  新的燈籠、陽光 暖浴晶亮吉福

  當添丁拿著米酒回到座位時，粗勇卻低聲地說：「添丁仔，這個頭家誠貓，汝竟然彼呢有辦法，共伊賒著燒酒。」   「伊是看著阮老爸的頭面啦，若是憑我添丁的臭名臭聲，鬼嘛毋敢賒我。」添丁據實說。   「我看毋是按呢，可能是貓頭家驚歹人。」大頭低聲地笑著說。   「淋酒、淋酒，講講遐無路用。」添丁舉杯說。   儘管米酒的酒精度數比不上高粱酒，但喝多了其後勁還是很強烈，添丁已有一些微醺，走起路來雙腳有輕飄飄的感覺。   添丁回到家，他的阿爸和阿母已就寢，但阿滿仔的房間卻有擰毛巾的水聲，他偷偷地從門縫一看，原來是阿滿仔光著身子在擦澡。雖然燈光微弱，可是她雪白的肌膚，蜜桃般的雙乳，渾圓的臀部，卻毫無掩飾地映現在他的眼簾，想不到這個阿母口中的夭壽死囡仔新婦仔竟是那麼美。兩個高挺的奶子隨著她擦拭上身而晃動，撞球室的小妹，冰果室那個肖查某，脫光衣服也不能跟她相媲美，簡直讓他看呆了。   他記得小時候經常聽阿母說，等他長大要幫他們兩個做大人，也就是成親的意思。那時他總是毫不考慮地對阿母說：「啥物人欲共伊這個新婦仔做大人！」所以一點也不在意她的存在，甚至阿母罵她、打她、擰她，他也有幸災樂禍之感，而且還暗中拍手叫好。想不到女大十八變啊，家裡有一個美人而不自知。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看著，一股熾熱的青春之火不斷地在他體內燃燒，加上酒精的助燃，他感到下身有強烈的性反應，因為他已成年，而且是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絕對有性的需要。   然而即使有性的需要，也要找到可以發洩的對象，他多麼希望阿母能快一點幫他和阿滿仔做大人，屆時必可從她體內獲得性的滿足。可是那畢竟是以後的事，現在又有誰能來解決他的燃眉之急呢！或許只有眼前的阿滿仔。但兩人並未成親，他是否可以貿然躁進，讓她做為他性慾發洩的工具，萬一阿滿仔抗拒不從而鬧得滿城風雨，他是否能承受這個責任，想必父母的顏面也會因他而毀於一旦。   體內的慾火不斷地燃燒，性的衝動愈來愈強烈，當阿滿仔擦好身體穿上衣服提水出來倒的當下，他趁著她不注意時快速地閃了進去。阿滿仔看到一個黑影闖入她的房間，簡直嚇得無所適從，定神一看竟是一個熟悉的面孔。於是她高聲地問：「添丁仔，汝三更半暝來我的房間是欲創啥物？」   「阿滿仔，我、我、我……。」話吞吞吐吐沒說完，卻一把緊緊地把她抱住。（一六）

  滿頭及肩灰白亂髮的駱博士小心翼翼地將一條紅色的電線插入他面前那台巨大的機器下方藍光閃閃的孔洞，喀地一聲，整台機器開始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成功了！」駱博士大喊，厚重的鏡片後方的眼睛甚至落下一滴眼淚。他的助手湘湘看著那台毫無設計感簡直像是沒品味的工業廢棄物的金屬物體，擺出與駱博士完全相反的不屑表情：「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聽到湘湘這麼問，駱博士立刻挺起胸膛一臉驕傲，他看著湘湘，心裡思忖著：這二十多歲的小女孩漂亮歸漂亮，縱使有什麼絕對記憶力這種除了文科考試還有參加猜謎綜藝節目有用處外平常根本派不上用場的特殊專長，但思路就是不太靈活，沒辦法，畢竟我是個天才，世上沒幾個人跟得上我的節奏……（不過因為湘湘主修的是程式語言，是以目前這台機器的軟體其實大部分是她的功勞。）他的視線飄到湘湘那在嬌小的身材的襯托下更顯雄偉的雙峰。正所謂胸大無腦果然是真的！駱博士下了個說出口恐怕會吃上性騷擾官司還會被婦女團體撻伐的結論，不過他當初會錄取非本科的湘湘當作實驗室的助手除了看上她的軟體專長外，其實大多也是因為那曼妙身材的關係。 　　咳！ 　　湘湘對著死盯著自己胸部的駱博士發出警告性的乾咳。 　　博士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站到機器前，以戲劇化的肢體動作與口吻道：「讓我來隆重介紹這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 　　「蛤？」 　　博士再度以悲憫的眼神看著一臉茫然的湘湘。 　　「妳有看過《侏儸紀公園》嗎？」 　　「我有看過《侏儸紀世界》。」 　　「那部電影裡的科學家透過被封印在琥珀裡的蚊子得到恐龍的血，然後透過現代科技複製出恐龍，對吧？」 　　湘湘又用力點了點頭，她還記得影片裡那兩隻迅猛龍的樣子根本就是人立的大蜥蜴，她看得整個人都暈了，不是害怕而是喜悅！湘湘很喜歡動物，尤其對於爬蟲類有種說不出的喜愛，比起其他生物，那冰冷的觸感與鱗片的紋路還有流線的身形更是讓她著迷，因此她本身也養了兩條蟒蛇跟四隻蜥蜴，目前單身中的她前三任男友都因為對她的寵物有成見而分手。雖然被甩了其實難過無比，但她還是堅強地面對。這種沒度量又膽小的男人不要也罷！她對自己說。 　　博士忍不住又瞄了眼那隨著點頭的震動而泛起的乳浪。 　　「我這台『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就是類似的概念，但它不論性能及效率都更加優越，僅僅需要將一個細胞或一組基因放到這個掃描鏡面，內建的AI就會分析其DNA序列的所有遺傳訊息並且進行適度的修剪或重組，接著在這個合成區把遺傳訊息轉錄到萬用合成卵子上，最後卵子著床於底部的人造子宮中進行熟成便可複製出完整的個體，而且在人造子宮中只要短短的時間便能催化使其成體化！從頭到尾只要一台機器可以搞定，簡直就像當初把脫水機跟洗衣機合併的想法一樣石破天驚！」 　　「所以你打算製造恐龍是嗎？」湘湘興奮地問。 　　「這個的話……」博士本來因為高昂情緒而拉高的聲線忽然降了下來，「其實這台機器最多只能重現死去五百年內的樣本，超過這個時間點的話樣本的遺傳訊息會太過零碎，同時資料庫也缺乏比對資料，所以……」。 　　「嘖，五百年內……那能做出什麼？」湘湘頓時擺出無聊的表情，並看了眼牆上的鐘想著下班後晚餐該吃什麼。 　　「可多了，麻煩妳把鐵架上的十二號檢體拿來。」 　　湘湘將那小小一塊標著「No.12」的不知名骨骼交給駱博士，博士把檢體放置於機器上。 　　「雖然我對自己的手藝很有自信，但科學的路上實在是太多變數，還是得透過實際操作確認是否能正確複製出目標生物的生理原貌。」 　　駱博士用力按下「ON」的紅色按鈕，機器的頂端噴出一陣白色蒸汽，然後恍若是個發情的節肢動物般每個零件都激烈地轉動、晃動、抽蓄、碰撞等等，同時在接合處還發出炫目鮮豔的光芒。 　　「要多久才會有結果？」 　　「這個的話……因為十二號檢體體型不大，應該很快……得先計算過才能知道。」 　　「還有三小時就五點了，我今天沒法加班喔。」 　　「哎呀，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的……對了，來，這是『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的設計圖，妳不是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嗎？趁這段時間好好記一下她的構造跟操作方式吧，就當作備份到妳腦中。」 　　這時儀表板上顯示出了將十二號檢體複製出所需的時間為九十分鐘。 　　湘湘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設計圖拿到實驗室的桌上攤開開始看了起來，但那些剛硬直挺的線條實在是缺乏美感讓她覺得無趣，不到三分鐘她便從置物櫃拿出一包零食開始啃著。 　　「妳在吃什麼啊？」本來專注於「基因複製全體養成器一號試作機」的駱博士不知何時站到了湘湘身旁，並且伸出手搶過一塊零食，那是深紅色的肉乾，看起來缺乏光澤，說是紅色其實更接近褐色，博士一口將肉乾吞下，但嚼沒幾下就吐了出來，他一臉像是不小心吞下臭蟲的青蛙般的表情。肉乾不但硬得像是皮鞋，而且還帶有種嗆鼻的腥味，調味似乎為了壓抑腥味又鹹又甜又辣，但這些調味不但沒有去腥反而與之混合成了可怕的層次感。 　　「惡魔放的屁大概就是這種味道吧！」那特殊滋味的觸發讓駱博士難得想出了這樣文學性的比喻。 　　「這什麼鬼東西啊？！」 　　「這是日本朋友寄來的名產耶，台灣可吃不到─」。 　　駱博士沒等湘湘說完就跑到廁所裡漱口。 　　吃著肉乾的湘湘不知何時睡著了，她做了個常常做的夢，在一個粉紅色的花園與她的蛇還有蜥蜴開心喝著下午茶聊天的夢，當他們聊著關於天空中的青蛙該怎麼學會游泳時忽然遠方雷聲大作，同時還發生了地震，天空漆黑一片…… 張開了眼，原來雷聲是機器發出的警報聲，而博士則站在旁邊喊著加油。她走到博士身旁，看到了人造子宮鼓了起來，同時有條矽膠軟管從鼓起處下方伸出，軟管一陣顫動並流出大量黏膩的人造羊水，然後咕嚕地一聲，一團物體從軟管中滾了出來。 　　物體微微抖動了一下，接著緩緩抬起頭以好奇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類並發出聲低沉的鳴叫。 　　─喥喥咕─ 　　那隻生物呈現藍灰色，有著巨大的喙，翅膀如暴龍的前肢般細小不成比例，一對腳倒是顯得粗壯有力，圓圓的尾部黏著一搓棉花似的毛。 　　「博士，這是那個……我記得在某個童話故事裡看過的，叫什麼去了，可惡……什麼鳥去了？」 　　「這種鳥大約是在十七世紀因為人類殖民者滅絕的，它們是南印度洋模里西斯島的特有種，因為生存環境缺乏天敵又擁有豐富的食物而演化成這樣無法飛行只能在陸地跳著前進的樣貌，也因為環境使然不怕人類，十五世紀被發現後的兩百年內就死絕，英語中還產生了『As dead as a Dodo』這樣的俚語來表達死得徹底無法挽回……到了十八世紀這種滅絕之鳥因為路易斯的《愛麗絲夢遊仙境》而名氣大增─」。 　　博士刻意停頓了兩秒，眼中發出謎樣的光輝，吸了口氣才說出動物的名字：「模西里斯渡渡鳥；又稱為愚鳩！」 　　　「喥喥咕」！ 　　像是在回應博士，渡渡鳥發出叫聲。 　　「好可愛喔！」 　　湘湘瞇起眼睛一臉陶醉伸出手欲摸摸渡渡鳥，但駱博士一把將湘湘推開抓起渡渡鳥觀察起來。 　　「單看外觀似乎沒有任何畸形，但還是得做些精密的檢查……」。 　　由於博士完全沉溺於自己的世界，於是湘湘只好繼續啃起肉乾等著打卡下班。 　　第二天博士嘗試複製了體型較大的生物，複製所需的時間跟目標物的體型呈正比，當天複製的是被稱為塔斯馬尼亞之虎的袋狼，袋狼是近代體型最大的肉食性有袋類，與渡渡鳥同樣因為人類的活動而滅絕，紀錄上最後一隻袋狼；豢養在霍巴特動物園名叫班傑明的袋狼於一九三六年九月七號因為管理員疏失於極端高溫曝曬而死。有鑑於袋狼的攻擊性，駱博士將複製體設定於離袋一個月大的幼體。（上）

想像 長著一雙羽翼 凌風飛向你 的溫柔 共享呼吸… 翩翩奔放 剎那 也因而美麗。 因為美麗，所以發現 發現你的含蓄 和光陽 想讓你知道  我安靜又火熱的 念想 啊！而我引頸 飛奔之後，開展出的 會是如許風景……

  軍職退伍後，卻收到教師聘書，因少子化的壓力，民國106年申請教師退休，教師退休是我第一次離開職場，20年的軍職，11年半的教職，突然沒有工作，只好返鄉陪伴老媽務農，剛開始常與老媽在菜園爭執，因為我務農的方式是照書做，她務農方式是靠經驗，我們為此常發生爭執。   有天陪她去醫院就診，醫生對我說：你是位好命人，還有母親，很多的人的母親都回天國，她雖然是96歲高齡長者還能種菜，你真的是位好命人啊！   當下回顧醫生的話，我不應該與她在菜園裡爭執，她已是高齡長者，務農的事應該是親子同歡，我怎能為務農的事與她發生爭執呢？   環顧就診的長者，不是由外勞或子女陪伴，又有誰能像老媽一樣無需子女陪伴？就能自行就診，她養育我，而我因務農的事與她發生爭執？我應向老媽致歉，畢竟我也快60歲的人，怎能與她發生爭執呢？不幸的是，我尚未向老媽致歉，她就與世隔絕，她享年97歲，我真後悔沒向她致歉，她竟蒙神榮召了。

  實際上那個肖查某只是受僱而已，如果今晚偷竊成功，倒楣的是寡居的老闆娘，跟那個肖查某一點關係也沒有。雖然火把褲袋塞滿錢，而萬萬沒想到，竟是百密一疏，不小心絆倒椅子發出的響聲驚動老板娘，又遇上巡邏的官兵被人贓俱獲、移送法辦。在添丁的內心裡，簡直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衰潲的，因此讓他懊惱萬分。   於是他告訴粗勇和大頭，想喝點酒，好藉酒來消愁。然而沒有錢是上不了館子的，他口袋的錢或許只夠買一瓶米酒，他們兩人勉強湊了八塊，如此怎麼能上館子。經過商量，他們決定到小舖，買一瓶米酒，一包花生，還有一罐最便宜的鮪魚罐頭，三人就在小舖的小桌子喝起酒來。   「駛因娘較好咧，這段時間運氣誠歹，無管創啥物，攏總袂順利。」添丁喝了一口酒，感嘆地說。   「火把無共咱拖落水，算咱福氣，若無者，這陣咱三個可能嘛佇監獄咧食免錢飯。」大頭說。   「算起來火把嘛誠有夠意思，無共咱牽拖著。」粗勇說。   「兄弟若欲湊陣，毋通自私自利，著講義氣才有意思。火把踮警察所若無講實話，真可能會予彼警察掠起刑求。」添丁說。   「算伊歹運，算咱無淋高粱酒、無食菜館的福氣。希望伊出獄的彼一日，咱有法度通請伊食一頓，才袂對不起伊。」大頭說。   「到時我請，毋爾請伊，嘛請恁兩個。逐家來去菜館淋予爽，無醉無煞。」添丁大方地說。   「汝撖有錢？」粗勇疑惑地說。   「無問題啦，我會揣阮阿母討，伊毋敢毋予我。」添丁信心滿滿地說。   「我也會加減出錢，袂予汝一人出啦。」大頭爽快地說。   「咱話先講起囥，火把上無著予關幾落個月，等伊出來，咱才來去菜館，共伊慶祝一下。」添丁說後舉起杯，「來、來，咱乾一杯！」而後一口飲盡。   米酒的酒精含量，或許只有三十幾度，沒有五十八度的高粱酒強烈。三個人喝完一瓶後，似乎一點也不過癮，添丁竟興起向店家賒欠的念頭。於是他走到櫃台，向老闆說：「頭家，我是阿乞仔的囝叫添丁仔啦，咱商量一下，我錢帶無夠，撖會使先共汝賒一矸米酒，一半日我就會提錢來還汝。」   即使阿乞叔仔是一個忠厚老實的作穡人，但他兒子添丁的惡名他亦早有耳聞，為了不想得罪這些歹囝，只好勉強同意。況且，一瓶米酒只幾塊錢，一旦讓他們翻臉，對自己並沒有好處。於是他從貨架上取來一瓶米酒，遞給他說：「袂要緊、袂要緊，恁老爸乞仔佮我誠識，錢若是有出來才提來還我就好，袂要緊啦！」（一五）

  過去幾年的春節，我們家都到國外過年，在國外過幾天逍遙自在的假日，舒暢身心，不亦快哉。今年（2020年）因新冠疫情的肆虐，兒子建議到金門過年，我們倆老欣然同意。來回機票和民宿早在二個月前就已訂妥，所以過程都很順利。   自從823（1958年）炮戰被迫離開金門之後，過去60幾年我都沒有在過年時節返回金門。早年來往金門和台灣要辦出入境證，非常麻煩，且當年年輕正值創業階段，也沒有足夠的資金和時間供來回奔走，後來生活稍微穩定，但家裡長輩都已經不在，也就沒有利用過年時節返鄉。這次返鄉過年，還真了卻多年的心願，而在返金門之前，心裡還嚮往著早年金門過年，舞龍舞獅，鑼鼓喧天，軍民同歡的熱鬧盛況。   我們在除夕的前二天返回金門，島上居民的活動，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第二天我們前往烈嶼遊覽，烈嶼的村落與巷弄都很乾淨，道路平坦，車輛稀少，環境甚是寧靜，讓人有如身處世外桃源的感覺。寧靜也是一種資源，它可讓人的煩躁心情沉寂下來，憂愁的思緒沉澱，享受安寧的美好。我們對烈嶼的文化一無所知，而其建築也沒有特別引人注目之處，可參觀的著名老舊宅院不多，陵水湖因多日無雨，乾涸無水，雁鴨類的水鳥也都不見了。   除夕當天，我們遊覽金門國家公園所劃定的村落，包括前水頭、珠山、歐厝、瓊林和古寧頭。只見家家戶戶的門戶都貼好春聯，喜氣洋洋，確有過年的氣氛。各村落巷弄的道路也都鋪的很平整、整潔，許多有歷史價值的重要宅院也都經過整修，並轉化為民宿來經營，成為金門觀光旅店的特色。可能是過年的關係，各村都沒有見到觀光客的走動，環境顯得甚是冷清，而且各村落裡仍有一些沒有人住的老舊房子，斷垣殘壁，任其荒廢，已成廢墟。就國家公園劃定的，具有傳統文化價值，值得保護的美麗村落而言，這些廢墟有如美女身上的瘡疤，觀之甚為失色，也會為觀光客帶來不良的觀感。政府願意花大錢來整修有代表性的老舊宅院，然後再活化利用，成為美談，為何不能花些小錢，將那些斷垣殘壁的廢墟剷平，去蕪存菁，使整個村落看起來整齊美觀和保存傳統閩南建築的用心。   除夕夜與二位弟弟、姪兒、姪女和孫子輩們吃團圓飯，過去大家族過年團聚的感覺回來了。餐敘中大家毫無顧忌的自由交談，閒話家常，其中還發給晚輩的壓歲錢，濃郁的親情充滿廳堂，這是旅台多年不曾有過的欣喜。記得小時候在金門過年時，大人們忙著炊粿、做菜、拜天公、祭祖、辭歲、貼春聯等事務，我們小孩則期待穿新衣、拿紅包、放鞭炮，然後跑到大操場去觀看軍人舞獅舞龍、踩高蹺、划旱船等節慶活動。雖然當年金門仍處於戰地前線，軍事重地，但過年的氣氛，既熱鬧又歡樂，讓人懷念不已。   年初一，我們到一些村落隨意走走，除了聽見稀稀落落的幾響鞭炮聲外，大地顯得非常地平靜，小時候熱鬧的氣氛沒有了，是否因新冠疫情的關係，所有的活動都停擺了。據說軍民聯歡的活動已經多年沒有辦了，取而代之的是鼓勵民眾到林務所、水試所、農試所和畜試所等公部門去走春。聽說這些單位都布展很豐富的項目，讓走春的民眾必能歡樂走訪，盡興而歸。可惜我們這趟返金門過年的時間短，初一下午就要搭機赴台，未能到這些地方去走春。   隨著時間的推進，時代的演變，金門的一切，包括硬體和軟體都變了。以前封閉的金門，是反攻大陸的前線，一切為收復失土而準備，環境充滿肅殺之氣，百姓的生意，全靠阿兵哥的消費，人們被鎖在金門，能離島外出的機會很少，老房子也都修補再修補地住著；而今開放的金門，觀光立縣，環境既寧靜又安詳，百姓的生活，則依賴觀光客的光臨，年輕人都到台灣發展，賺了錢在自家的農地蓋豪宅，完全無視於對景觀和生態的破壞。過去日常生活的用水，全靠井水，現在則家家戶戶有自來水。以前在公路上行駛的車輛都是軍車，現在於公路上跑的都是自用轎車。以前神秘的碉堡和坑道是禦敵的工事，民眾不可靠近，現在則是觀光景點，一切都變了，只有寒冬凜冽襲人的空氣沒變。   唐朝詩人賀知章的《回鄉偶書》「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真實地道盡離鄉人的心聲。然而，當我與鄉親們談話時，他們都說我講的金門話不像，帶有很多的台灣腔，而我在台灣與人講話時，他們認為我講的不是道地的台灣話，問我是哪裡來的，我只好說我講的話有海口腔或鹿港腔。由此可見離鄉多年，鄉音已改，只是鬢毛尚未盡衰。   這次返鄉過年，金門的環境比以前已改善很多，冬季的風依然強勁，但沙塵少了許多，顯見植樹綠化已見成效，但過年的氣氛與以往則完全不同，從鑼鼓喧天的熱鬧氣氛，轉變為觀賞人們布展的走春活動。

年輕時一面聽蟬 環顧四方都是翠綠 山谷的回音皆無疆界 清晨喜悅自己萌芽 閨密藍鵲長長羽毛 在樹上微微泛光 土橄欖嚐到苦澀 樹頭藏著美夢 如果青春是不醒春夢 也許老了，枯竭樹木 山鳥不在停歇病蟲害 一針針一寸寸啃蝕 生命漸成死亡座標 群鳥與果實雙飛 原來木質也等待審判

  我猜踏實過日子就是一種「自我覺悟」。   不論過去有多少遺憾，能讓自己勇敢起來的只有自己。   雖然「過去」已經迷茫，但是「未來」還有希望。   不論是想要的得不到，抑或是得到的不想要，聰明的人都知道「接受現況」最實在。   某個生活富裕的養女回老家奔喪，跪在生母的靈前倔強地說：「我早已不是這個家的女兒，雖然您是我的母親。」起身後遞出一個薄薄的奠儀1500元。這樣的女子是可憐的人，因為她理性到幾乎無情。   人生不會因為別人幫你做出錯誤的決定，你該承擔的責任就會跟著減少。   另外有一個女孩上高中時父親病逝。她陪著妹妹和做女工的母親辛勤成長，碰上都市溝渠重建，房子後院被砍掉三分之一。   她安慰眉頭深鎖的母親：「您別擔心，重蓋後牆的錢我來出，學貸慢幾年還沒關係。」這個女孩值得讚揚，因為她不但知道責任更知道疼惜親人。   什麼是孝順？體貼父母就是孝順。   那位養女無法體貼生母的無奈，斤斤計較，心中永遠擺一個秤桿過活，不得安寧。而年輕女孩懂得體貼母親的難處，歡喜付出，日子當然過得心安理得。   如果每個人的遭遇都是一則故事，人們用心編排出來的文字就是滋養心靈的甘露，我們若能細細體會，社會自然祥和進步。

  一月，寒流一波又一波，感受寒冬的氣息，各種禦寒的器具都出現了，還有為了搶購暖暖包，被稱為「暖暖包之亂」。高山上，降雪讓平地鮮少下雪的台灣民眾瘋狂，追雪的人潮湧現。最吸引我的卻是賞梅的風潮，南投風櫃斗的梅花盛開，吸引賞梅的人潮前去賞花。我的故鄉在南投，小時候山上到處都是梅樹，每年十二月到一月底就是梅花盛開的季節，梅花開放時樹葉尚未吐芽，因此滿樹雪白，梅林展現數大之美，一大片梅花盛開的山頭，加上雲霧縹緲，美不勝收，是我記憶中最美麗的山景，賞梅需得靜觀感受，追花的人潮讓賞花的情趣都沒了。前兩天從雲林樟湖開車下山，看見路旁數棵梅花靜靜窩在山坡上，獨自芬芳。   李清照〈玉樓春．紅酥肯放瓊苞碎〉「紅酥肯放瓊苞碎。探著南枝開遍未。不知醞藉幾多香，但見包藏無限意。道人憔悴春窗底。悶損闌干愁不倚。要來小酌便來休，未必明朝風不起。」巧遇梅花靜放，獨自賞梅，我這老梅友也湧起深深的感動。   陽光下，萬物各自呈現美麗的一面，每個人都喜歡欣賞生命力正旺盛的時刻，如春季百花盛開，一片欣欣向榮的好光景。夏季枝葉茂盛，唐朝高駢寫《山亭夏日》「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壹院香。」而秋冬亦有美景如畫，珍惜當下的美好，就是人間好風景。   每當夜間放煙火一片歡聲之後，煙花霧散，瞬間的美麗徒留遺憾。人活在時間之中，時間的長短讓人世產生不同的意義，短暫而絢麗給人無限的懷念也不錯，但對人而言，肉體的存在必須健康長久，才能發揮人生的價值。因此珍惜有用身，是最重要的。許多運動員一旦運動傷害，就無法在運動場上發光發熱，獲得喝采，運動生涯就此謝幕，徒留遺憾。   詩經〈大叔于田〉「叔于田、乘乘馬、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叔在藪、火烈具舉。襢裼暴虎、獻于公所。將叔無狃、戒其傷女。叔于田、乘乘黃、兩服上襄、兩驂雁行。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縱送忌。叔于田、乘乘鴇、兩服齊首、兩驂如手。叔在藪、火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掤忌、抑鬯弓忌。」   叔于田有優秀的運動才華，珍惜他的人會擔心他過於逞能而造成傷害。運動員的運動傷害是常態，也是優秀運動員離開運動場的最主要因素。舉例來說，台灣之光職業棒球運動員王建民風光地進入大聯盟洋基隊，獲得「時代雜誌二○○八年全球百位最有影響力人物」外，也獲選史上第一位以棒球員身分拿下的「第四十六屆十大傑出青年獎」，是台灣投手在大聯盟中累計勝投最高者，卻因為運動傷害無法繼續比賽。有「風速女王」之稱的臺灣田徑運動員王惠珍，是為臺灣少數得過國際田徑賽獎牌的田徑選手，是繼紀政之後跑得最快的臺灣女飛人，曾是亞洲女子兩百公尺紀錄保持人，因腳傷退休。   傷害是必然，但是努力讓傷害減少，延長生命的光熱是必要的，如四季的美景，讓美好長一點。

  那晚，他們依照原先分配的任務進行，當粗勇撬開門板後，火把快速閃進去。即使裡面黑暗，但他仍然小心翼翼地摸到放錢的地方，用起子撬開抽屜的小銅鎖，果然裡面的鈔票大張小張、十塊五塊一塊都有，而且還有不少面額大小不一的銅板。火把依照添丁的囑咐，順手抓起紙鈔就往褲袋裡塞，然後是銅板，把整個抽屜裡的錢全部掃光光，讓它寸草不留，以報復那個肖查某對他的羞辱。可是當他褲袋裝滿滿想摸黑走出店門時，卻不小心被一張椅子絆倒，而且發出巨大的響聲，驚動了寡居的老板娘。   老板娘驚恐地拿起手電筒一照，見門板已被撬開，而且桌下還有一個人影，即使嚇得全身發抖，但她還是高聲地喊著：「有賊喲，逐家緊來掠賊喔！」躲在桌下的火把見事機敗露，如果不趕緊跑出去，只有在這裡等死。於是他已顧不了那麼多，火速地衝了出去，在外面的其他人聞聲，早已跑得不知去向。而好死不死當他跑到門外，卻與荷槍實彈的巡邏兵碰過正著，一聲「不要動！」簡直讓他嚇破膽。   老板娘適時走了出來，聲音顫抖地告訴帶隊巡邏的軍官說：「賊，這個人就是賊，我的門板就是被他撬開，抽屜裡的錢全數被他偷光光。你們不能放他走，一定要把他抓起來關，而且要叫他把錢還給我。」   「你是不是撬開人家的門板，到裡面偷錢？」軍官問火把說。   「我只是路過而已，並沒有撬開門板偷她的錢。」火把辯解著說。   「把你褲袋的東西全數掏出來。」軍官看看他鼓起的褲袋，命令著說。   「我的褲袋沒有什麼東西啦。」火把不加理會。   「搜他的褲袋。」軍官命令士兵說。   即使火把雙手插進褲袋，企圖阻止他的搜索，但士兵還是強從他的褲袋，取出一大把鈔票，以及銅板，也因此而讓他百口莫辯。   「把錢還給阿嫂，把小偷交給警察所處理。」軍官囑咐士兵說。   火把夜路走多終於碰到鬼，被以竊盜罪移送地檢處偵辦，但他還是非常講義氣，自己做事自己承擔，被捉到算他衰潲，並沒有供出是受到添丁他們的教唆。可是不僅僅只是他衰潲，添丁的運氣又能好到哪裡去，在撞球室被打，在冰果室受到羞辱，原以為今晚火把能偷點錢，一方面給一點顏色讓那個肖查某看看，另方面兄弟四人可以到菜館喝一杯。 （一四）

  一大早，她就聽到阿公忙裡忙進的聲響。有些吵雜，不過，比不過外頭傾盆狂亂的雨聲；縮在被窩裡，她很難想像在這又陰又濕的冷天，阿公能有毅力早起做工。若換作是她，早就賴床不走了，就像現在一樣。   勉強起身探頭，隔著模糊的壓花窗外，是阿公家的菜園。她開了個小縫，鮮濕的泥味、清涼的空氣，冷過她的鼻息，僵住了身子；拉緊棉被，正巧，望見了阿公走入視線傾身拔菜。一把一把，丟入後頭的竹簍子裡。   白玉蘿蔔、胡蘿蔔、山茼蒿……從小就跟在阿公身邊下菜園，只要種了什麼菜，阿公都會一個一個教她認識，所以即便長大了，她還是能一眼認出這些菜。   她還記得阿公總是說：「不敢吃菜，也要識菜！」   阿公從來不會逼她吃不愛的菜，反倒是爸爸媽媽常塞著她的嘴，要她什麼都吃，結果反而變得挑食抗拒。阿公總會笑著拍拍她的頭告訴他們，小孩子不愛吃，就不要勉強了，勉強不好；到後來，她長大了，出社會離開家鄉、去大都市工作了。一餐便當動輒近百塊，用油鹽掩蓋枯黃澀味的冰箱老菜，卻只佔了便當盒小小一方格，吃不飽，還不營養。   外食那沉悶的油膩鹹氣，令她懷念起孩提時期吃入嘴裡，阿公親手種下的甘甜清脆。   於是相隔五年，她果斷離職離開大城市，回來了。久違地回到阿公的老家。   阿公背起竹簍，身影逐漸消失在窗格限縮的視野。慌忙起身離床，她推開門，還來不及望見阿公穿梭的身影，阿公的聲音就已經自對面的廚房傳出；清洗、放置，備凳子與鐵盆，刨蘿蔔皮，割削菜葉。這些聲音都是如此熟悉，一切都如同她幼年時來到阿公家所聽見的，一模一樣。   她想起來了。小時候，她曾經覺得阿公很辛苦，於是吵著想要幫阿公的忙，結果因為太心急，削蘿蔔皮時不小心把手指削下一大片皮；她記得，那時候慌忙把她抱去三輪車載往鎮上小診所看診的阿公，是她這輩子見過最緊張、最難過的阿公。   她永遠記得，那一天寒流來襲還下著大雨，受傷的手指特別刺痛，她痛到哭著大叫阿公阿公，令人心疼。那天回到家後，阿公就一直嚷嚷要讓她吃好一點的，身體強壯健康的，於是那天採收的菜，通通被阿公煮成一鍋豐富豪華的雜燴菜羹。   一絲一絲的蘿蔔絲，一絲一絲的白豆干，一絲一絲的山茼蒿與香菜。在鍋鏟的攪動下，親像坐著三輪車、被阿公擁在懷裡時所瞥見，一絲一絲的細綿雨線。   她永遠記得，那碗羹，是她一生中吃過最溫柔、最美好的味道。   靠在廚房門前，她，看到阿公正忙著剉蘿蔔籤。   走入廚房，拉了椅凳，坐在阿公身邊。她，不再像小時候老是吵吵鬧鬧，要人家安撫了。她靜靜望著，靜靜聽著，靜靜陪伴年歲已大的阿公，著手拾起，童年時代與阿公連繫緊密的童年滋味。

拉開了窗，朝露猶在 南方坐臥美麗的山巒 翠綠依然 喚起清晨，像召喚風中 彼岸的北城 我的夢是你，最美好的日常 沿著草尖翻飛 洋溢的花香在湖畔 那些夜晚說過的話 風一吹 全成了滿園春色，蔚藍 裁剪的山水 我們窗前，悄聲來去 難忘的青春餘光 即使極微小的細節 聽你說 在我夢裡，熟睡的片刻 都是真的

  小姐不悅地看了他一眼，但為了收錢，也就沒有計較。   想不到白目的添丁，竟以為她默許，除了撫摸又輕輕地揉捏她好幾下。   小姐扳起臉孔，氣憤地斥責他說：「少年矣，我共汝警告，汝毋通猴跤戲仔手！」   「我輕輕仔挲一下爾爾，汝毋通發脾氣啦！」添丁嘻皮笑臉地說。   「我做恁大姊起、起、起，汝這個猴死囡仔竟然想欲佔我的便宜，我看汝是欠教示！」說後舉起手，毫不客氣地打了他一記耳光。   「汝是咧歹啥潲？」添丁不屑地說，甚至捲起袖子準備還擊。   「汝這個了尾仔囝，欠教示！」小姐隨即拿起掃把，就直接往他的頭上打下，添丁不得不退後閃開。其他三人走近他身旁，然後一起走出冰果室，並異口同聲關心地問：「有怎樣無？」   「衰潲，予伊用掃帚頭拍一下！」添丁摸摸頭，狼狽地說：「我拄輕輕仔共挲一下尻川爾爾，想袂到這篩肖查某恰爬爬，親像一隻虎豹母。講實在的啦，我是看伊奶大粒、尻川翹，才欲挲伊。毋是我咧臭彈，若是看伊這種體型，毋是在室女的啦，一定老早就予兵仔挲過，無定著嘛予兵仔創過，奶才會彼大粒，尻川才會彼呢翹。」   「汝的看法無毋著，親像這種查某，早晚會綴兵仔走。」粗勇說。   「綴兵仔走算伊福氣，毋通予兵仔佚佗佚佗矣、閣共伊放搡，彼聲伊就大聲。」大頭說。   「兵仔喙糊纍纍，一個一個攏嘛是蓋仙，親像冰果室這款查某，若是聽著因的甜言蜜語，無綴因走也袂煞矣！到時戇戇綴人去台灣，才知影是予人騙去，毋偌目屎無塊流，後悔嘛袂赴啦。」火把說。   「親像這款戇查某，著予人共伊教乖，目睭潲才會金！毋通家己認為是美女、是電影明星李麗華、是中國小姐劉秀曼。駛因娘較好咧，挲一下尻川有啥物了不起，竟然豬母變虎，予恁爸誠無面子！」添丁不屑地說。   「莫佮這款查某計較，若無者，會氣死驗無傷。」粗勇說。   「火把，汝去看覓，看伊的錢囥咧啥物所在，等伊關店才來共偷提。咱兄弟仔真久無淋燒酒啦，偷提一點來開銷，好好來去菜館淋一杯。」添丁囑咐他說。   「汝這個主意誠好，看伊生意袂歹，一日的收入尚少嘛有千外篩。若是順利偷提到，到時咱兄弟四個，才來去菜館淋予馬西馬西。」大頭興奮地說。   「火把，汝毋偌看錢囥咧啥物所在，前後門也著稍觀察一下，到時才好落手。也著特別注意，毋通予人看著，若予警察掠去關，彼陣就衰潲。」添丁交代他說。   「毋免汝交代啦，咱也毋是第一次。雖然有時偷最、有時偷少，上好的是逐次攏順順利利，毋捌失過手。這種免本的生意，是欲去佗位揣咧。」火把信心十足地說。   「汝火把猴跤猴手，眾人知影。偷最偷少攏袂要緊，偷最錢咱淋高粱酒，偷少錢咱淋米酒頭仔，有燒酒通淋就好。講實在的啦，咱攏嘛著感謝汝。」大頭說。   「逐家朋友一場，俗語話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感謝兩字毋免講啦！」火把率性地說。   「好，咱就是按呢講定著，十點宵禁以前，彼個肖查某伊就會關店門。到時粗勇負責撬門，火把入去內面共櫥屜的鎖撬開，我佮大頭踮門口的柱仔邊看有人來無。若是有人來，我就拍一聲噗仔，彼陣汝著注意。櫥屜內無管大張細張一篩五角，攏總著共掃光光，予寸草不留。記矣，提著錢趕緊走出來，萬一袂拄好予人掠著，彼聲就去了了。」添丁再三地交代著說。   「汝毋免驚啦，無可能會予人掠著，咱做賊偷提別人的錢也毋是這次爾爾。雖然有時最、有時少，但是每一次攏嘛順利仔順利。汝毋免想傷最啦！」火把無懼地說。   「細膩無蝕本，無予人掠著是咱的運氣好，也是註因衰潲。毋通袂記矣，宵禁了後攏有兵仔佇巡邏，咱家己的目睭潲著展較金矣，毋通攏予人掠掠去死，彼陣欲哭就無目屎。」添丁提醒他們說。   「袂啦，袂彼衰潲啦！」火把信心滿滿地說。   「按呢就看汝啦！」添丁露出一絲喜悅的笑容。 （一三）

  三、尾聲：   四十五年過去了，海峽的水依然流淌，朝夕拍打岸礁永不止歇，青山綠水依舊在，而人事已非。   播音站的「傻妞」自從調回心戰總隊，走過波瀾壯闊、大起大落的坎坷愛情路後，出家經年，好像一下子從兩岸喧囂的年代歸隱至清燈古佛的寂寥世界裏，從此了寂此生，憶及最後見面的那天，淡水河左岸烏雲密布，薄暮時分，遲疑了一天的春雨終於撒了下來，而且一下，就是鋪天漫地，隨著她的情緒訴說情感的跌宕起伏，以致我深墜其中久久不忍離去，感同身受，直到寒冷的風刺骨的穿過，讓我清醒了一些，人的心，深似海，誰知道誰在想什麼，誰又會是誰的救世主？或許都能明白這一點，可還是無可救藥的堅持著自己的堅持，此刻，我的心裏有一種翻江倒海的憂傷，我僵在那裏，有什麼東西開始慢慢地碎裂，無從收拾的悲涼襲來，我控制著眼淚，不讓他輕易地掉下來……。-自此一別，人海茫茫，所有的一切伴隨著年華的老去，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跨了千山萬水的少年時代，從此再難相遇，後來無論我如何努力，往往一時想不起來那個曾經是楞頭傻腦的政工尉官是何等的模樣，即使歲月的殘忍剝奪於此顯現無遺，一度想就讓它藏進心底，再也不想提起，而另一個我卻一直沒放棄努力，幻想那個孤寂的身影從不曾離去，一直在那裏，停留在煙雨濛濛的河左岸，在淒風苦雨中飲泣……。時光只會老去，但時光不會欺騙我們。   阿豐學長退伍多年後，我在網路臉書串連了他，前些年在一個最具人緣的孫連長號召下，我們齊聚一堂互訴別後種種難免唏噓，當我向其敘及曾在其帶領下走紅土崖下沙灘時，問說「當年你說該處無地雷，所以跟你下海，為什麼事隔四十年後人家還在那裏仔細排雷啊？」他先是一愣，然後好像未曾發生過的輕描淡寫說「我們有下去嗎？」TNND，差點在此粉身碎骨萬劫不復！「轟」一聲後，看你現在還能現世安穩的在那裏從事為鋼琴調音工作乎？   綁著小腳的五嬸婆走的時候，我在兵馬倥傯的部隊裡後知後覺，是以逾九十高齡仙逝的，還列入縣誌《耆老錄》記載著。五叔罹病走的時候我正住院，遺憾來不及送其最後一程，後來五嬸也罹疾相繼離世，三合院的老宅經過一番翻修整建，雖非古時樣，總也煥然一新，難得的庭院仍保留著青石板的清潔乾淨，即使麻雀停留上頭都不忍留汙穢，牠們只是靜靜地停著，一動不動，我也一動不動的坐在青石門檻上，即使夏天的風捲著熱浪沒完沒了的吹著，烈日下一片空曠的草地綠得很牽強，銀合歡的葉子在揚起的風裡訴說急切的絮語，一霎那感到恍若隔世……，心裏煩悶的時候，來這裡最能尋找到安寧。而總在生命的面前，一切皆顯得脆弱無力。   堂弟退伍後，晚我些年考任公職，刻仍在桃園監理所服務，由於政府對退休金磨刀霍霍等在前頭，也就委曲求全苟延時日至命令退休的到來。   自從被軍方徵用的古廟收回整建後，每年元宵紛紛掌了燈，雖然童年提古樸燈籠的意境不再，即使過去我們堅守的感覺早已不復存在，並且我知道，他們永遠不會再重來，但是取而代之的燈光依然亮著，一首首的迎新曲、還有送終的驪歌以及費玉清的晚安曲，一再唱完，一場戲還沒有散場，但一份愛可能已走到了盡頭……。   我們，謝幕。   而新的幕又將拉起。   人生就是這樣的吧？結束，開始，再開始，再結束……不論如何，我們都將背負著各自的災難與幸福，往前走，不回頭。（下）

一、楔子：   當兵以後，再也沒有機會為您鋪展剪裁紅紙，看您瀟灑的運筆書寫春聯，經常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開筆，然後，新的「年」就這樣被您給接來了！曾經的歲歲年年、年年 歲歲，未曾改變。雖然我們的青春，就像傳統式的春節已然變了味道，失去，不再重來。五叔（嬸）在天之靈。   於今，村裏每年貼春聯的習俗依舊，只是過去曾經的感覺早已不復存在，並且我知道，它們永遠不會再重來；茲此家家戶戶貼春聯的當兒，「書呆子」不禁憶起數十年前我們曾經踏過的歲月痕跡，隨著韶光的遠颺，生命的印記已逐漸在褪色，是以，容敘那消失的年歲故事，並藉此作為緬懷您及我的青春歲月的點點滴滴。 二、述說起：   六十三年底，我師駐金西，時光進入了臘月時節，未成年的「小兵仔」我奉命由後垵溝溫暖土洞裡的第三訓考部「假敵連」驅車前往海風凜冽的古寧頭西北角坐鎮，代理返台休假的阿豐學長為「777觀測所」所長之職（在這裡，我認識了鄰近的播音站綽號「傻妞」的播音員，詳情請見2015/7/23.24.25.本報副刊拙作《海角前哨進行曲》），轉眼就快過農曆年了，這天適輪休，順道回到村子裏，這樣的冷天，突有誘人的傳統鄉土麵茶味陣陣飄來，偵查兵就得有似獵犬般靈敏的嗅覺！於是秉持專業、目標正確的一頭撞進五叔家的青石條鋪地、清淨潔爽的三合院裡，一眼瞧見未脫軍服的同期堂弟正在唏哩呼嚕就著雞公「八角碗」啜飲著熱騰騰的麵茶，對於這同穿草綠服不速之客的闖進，五嬸一點也不訝異，蓋那陣子俺一休假，不就三不五時盡往村子裏跑嗎？小小的島鄉能往移動的地方畢竟有限咧！在我尚來不及逐一招呼的當下，一碗同樣冒著熱氣的麵茶正隨著主人熱誠的雙手已然捧到面前來！   自個家族還需客氣啥呢？也就賓至如歸，在一口暖流入喉後，頓時喚醒了空虛寂莫的胃口，從而掀起了蠢蠢欲動的三寸之舌：   「久違了，同學！阿是剛從台北回來嗎？」   「台北？唉，別提了……澎湖啦！」聽其語氣似有沮喪成分的低沉。   「你們王牌『埔光師』此刻不正衛戍首都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記得防砲連駐地應該是在紹興南街口、也就是陸總大營區的北側（按：原址當今已改建為「中正紀念堂」-約當現在的「大忠門」外），對不對？」   「唉，別提了，誰不想駐台北？營區就在街道上，人間天堂處處便利，不用打野外就可天天小禮拜！不說別的、光假日就有西門町的勞軍首輪電影足供選擇觀賞，怎知活該倒楣就獨我們連調澎湖、美其名叫『支援離島空防』呢……」似仍未改其頹喪心情無精打采答道。   「有奇怪哦？願聞其詳。」我一時不免充滿疑惑。   「阿不就是上次下基地出了紕漏、搞出的名堂。」說著間，伴隨著一臉的沉悶。   「你們砲兵基地在斗六吧 ？怎沒聽砲科同學們說及？」我仍好奇。   「斗六那是曳引砲啦，我們自走砲是在田中，軍事管制消息封鎖，你怎能輕易知道？也就是那個好死不死的夜間教育『戰術挺進』啦─不是依規定只能開『防空駕駛燈』嗎？那情景就像《夜襲》那首歌所唱的『夜色茫茫、星月無光』─也就像盲人騎瞎馬般，在不甚熟悉的山間摸索著前進，一個不留神，先頭車就他媽的鬼使神差的駛進陡峭的山溝裡！行車不是規定要保持一定的間距嘛？隆隆聲中夾雜山風呼嘯使人聽覺麻痺，緊接著第二車不明就裡也就再一頭栽入、重疊在一起了『相親相愛』起來……」語氣裡仍一臉的無奈兼自嘲。   一聽完其略述，頓感驚訝萬分，他馬的，重疊呢！龐然大物啊？這恐怕是裝甲砲兵建軍以來絕無僅有的創舉啊！但是念頭馬上一轉─此刻不是正要過年了？何必要氣氛搞得那麼晦氣呢？也就順水推舟的給他應乎道：   「這種情況還真他媽的少見啊！人疊人不是新聞，戰車重疊、又是你們那種重型的自走砲，特也驚人！看來你們那個駕駛的技術還真不是普通的高超喔！他娘的，我看你們乾脆改稱『831』自走砲連好了！」   這樣突兀的似無俚頭的回答好像出乎其意料之外，差點讓他入口的麵茶井噴，也就在這個臘鼓頻催的當兒，竟然可以使其轉悲為喜、破顏一笑了，哈。─我感到安慰，覺得好像完成一件任務般的成就感，也是見好就收的時候了：   「雖說在台北任務偉大，保障首都兼護衛陸總，但好像也沒差你們這個連，就兄弟所知-光台北空防的『神箭系統』就好幾套晾在那裡，你們那個M42真有那麼管用嗎？我始終懷疑，就像我們家後面高地端的高射炮記得嗎？好像是小學一、二年級時不是米格機經常來騷擾嗎？就像更早之前我們去騷擾他們的東南沿海諸島嘛？高砲班的那個士官長平常指揮實彈射擊不是在天空打個『日』字形嗎？你知道他怎麼講？-『取前置唄，讓敵機來撞，就是要打他個狗日的』！耶，說真格的，我們不是也曾看到敵機冒黑煙墜落嗎？哈，如果敵機真是闖進了那個狗日陣被擊落，倒真有那麼個學問在裏頭呢，真是人生如戲啊不是？怪不得軍事也被稱為是一門藝術。-看你笑了，我也就開心了！總之，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是澎湖風情好，又天高皇帝遠，沒有那麼多公婆緊盯著的日子多愜意啊！好啦，不囉嗦！我得趕回去了！第一線吃緊，哈！」   「還早呢！太陽都還沒落山呢，又不是出任務，急什麼急啊？久未見面也才聊開而已呢……」。   「據點負責人擔子不輕咧！再不走、趕不上公車，轉眼間夜幕籠罩，視野茫茫，是不是要輪到我去摔山溝了？」   起心動念速起，環顧周遭：五嬸在灶腳忙著晚餐前置作業，五嬸婆在專心洗滌她那大清皇朝淵遠流長的裹腳布，五叔在廳堂風調雨順的揮筆寫著春聯，一一招呼道別並順手隨便抓起地板上一副陰乾的春聯說：「叔，這副春聯我要了。」邊捲邊走欲抽身的當兒，五叔急急喚曰：   「你家那麼多道門，一副怎夠？還是等會再給你們送去吧？到底在急些什麼呢？」   「不是家裡用的啦！是我『觀測所』要貼的啦……」邊走邊把話給丟下。   「什麼？廁所也要貼？你是兵當久了把書呆子的頭殼也燒壞了嗎？」一腳急急跨出大門門檻，猶依稀聽到叔的嘟嘟嚷嚷。   一俟歸營，也就打鐵趁熱將春聯展開準備貼到通往地下掩體的觀測所入門口，一看左聯寫的是「軍樂民樂人人樂」，右聯則是「花香酒香處處香」，這不就是往年五叔依據政府提供的範本常寫的對句嗎？塗上了糨糊也就要貼上去、為炒熱年的氣息打個頭陣博個好彩頭唄，這時所裡最優秀的觀測兵陳子平靠過來了（到底有多優秀？只消您上網去查詢「陳子平教授」條-就可以看到退伍後的他一路升學挺進，曾是享譽國內知名學府的法學權威泰斗種種赫赫學經歷，有照片別懷疑，就是此君），我如果能預測到他將來能擁有那些顯赫的學經歷，當時也就不會那麼堅持，他說：   「這對聯我怎麼看著看著……就覺得不適合貼這裡呢？」   「這是我九叔歷年來照政府規範常寫的對子，我們都不覺得有啥不妥啊？阿不然你覺得貼哪裡合適？」   「我說─你別罵我喔！」   「你就直說無妨唄？」   「我覺得貼在『831』門口倒挺合適……」。   「去你的！我這麼辛辛苦苦地輾轉關山攜來這吉祥物卻被你一句話像盆冷水當頭澆下，真是掃興……」。   處在當下，縱然免不了一番舌戰，最後還是在俺為弘揚五叔龍飛鳳舞的文化國粹、以及鞏固專制獨裁的領導作風下，硬是給摁到了迷彩牆面上，在海鷗飛處與粼粼海峽輝映，終難免春節前後進進出出的指指點點引為笑談乃始料未及者。還好沒有跟你們講太多，如果你們再知道俺五叔曾在五十年代的山外「831」任過「幹事」職，豈不更加聯想翩翩大肆宣染無限上綱呢！ （上）

杜鵑花盛開的三月天 我問一位親戚 延平郡王祠那棵木棉開花了沒 他說正好剛剛經過山外車站 發現路旁的木棉花已開 他為我特地繞到金門高職 見木棉花也已綻放 我又問一位朋友 他說莒光湖畔的木棉樹含苞未放 想應是地處浯江溪口 氣溫相對低的緣故 時序即將步入三月下旬 住家不遠的公園一角 草地上滿是木棉花 我撿起數朵覺得特大特漂亮的 擺放在一起 想像這些是 總兵署聳入雲天的那棵 巨大木棉樹掉落的 它們 飄洋過海來相會　 （稿費捐金門大同之家）

  除夕和老媽一起準備年夜飯時，只有我們兩人共處一個空間，她趁機傾吐一些心事。她說：前陣子睡不好，半夜醒來數回，都是因為想上廁所，但尿量又不多。這個情況忍了幾天，終於偷偷去看婦產科。因為服藥，所以這兩天尿液顏色偏紅。一直以來老媽噓噓時，為了省水，都是從儲水桶裡舀水沖馬桶，回想起這幾天，她卻改按馬桶沖水，原來是服藥的結果。老媽要我別讓老爸知道，不然她又會被老爸碎唸，不免又讓老爸擔心。    數天前，老媽不小心拐到腰間神經，疼痛不已。去菜市場時順道到社區藥局買痠痛貼布，貼了兩片不見好轉，只好到診所看醫生。因為腰痛是形於外，所以不得不讓老爸知道。但老媽總是輕描淡寫她的痛處，都說是因為上了年紀，本來就會毛病多，沒啥大驚小怪。老媽就是不想我們任何人為她的病痛擔憂。    老媽突然有感說：當年外婆生病時就是因為都不跟家人說，家裡做生意十分忙碌，她一個人要張羅十幾張嘴，不想給家人添麻煩，所有的疼痛苦楚都自己吞下來。等到病入膏肓為時已晚，外婆才六十多歲就到天國報到。老媽心中一輩子的遺憾就是外婆實在太早離世，她很自責彼時未能多關心外婆。也因此，老媽把保母的工作辭掉，只想專心守護我們這個家。    數年前老媽就加入三高族，看著桌上成堆的藥物，她常感嘆不知道還能再煮多久的飯給我們吃。要我們學點廚藝，簡單的日常烹調也好，太費工的料理就作罷。偏偏我們就是愛耍賴，總是故意遠庖廚。有點偷懶，又有點想撒嬌，能吃媽媽親手煮的料理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又來到除夕團圓飯時光，我們圍在一起享用飄香佳餚。我好珍惜媽媽的味道，那是五星級大廚的山珍海味都取代不了的。此刻也應學習老媽的精神，用烹飪守護家人，媽媽的味道總是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