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神鬼教授(下)
七、神鬼教授 我雖然隨興,看到雨鞋的下場,不免盤算起自己的未來。「志」三番兩次問我要不要幫忙?半仙也奇怪我怎麼還沒畢業?還說要免費替我舉辦消災祈福法會。風獅爺念在同學多年的份上,主動關心,她說如果欠缺口試委員,她可以魚目混珠。風獅爺就是這樣,就連關懷的話也要說得很難聽,稍微好聽一點,就覺得肉麻。但不知為何因,對於拿博士一事,我就是沒法子放下,又無心提起。 和往常一樣,我總是要等事情找上門了才願意面對。事情開始不對勁,是有一天「志」打電話來,說參觀什麼電腦展之類的,隱約中感到電話中似乎有點回音。有一次更怪,我打電話訂藥品,電話中出現嘟嘟聲,正在納悶,電視上正好播放調查局監聽某人的新聞,這才恍然大悟:我們被監聽了!原本我想馬上報告老闆,轉念一想,這只是我的懷疑而已。更何況就算被監聽,對象也不是我,我有什麼值得監聽的呢?我把心中的疑惑告訴「志」。 「志」聽完冷靜地說:「你現在最需要一支錄音筆。」 我說算了,我這個博士學位,可有可無,有必要玩這麼大嗎? 「志」說:「生技公司最大的股東是你,執行長也是你,萬一你老闆被告,你不會受到任何連累嗎?」 我問:「我要錄音筆做啥?拿去調查局檢舉他嗎?」 「那倒不至於。只是,萬一那個姓簡的刁難你,請他三思。」 我只想全身而退,錢算了,時間也算了,我甚至羨慕起雨鞋,雖然不能好聚好散,起碼不會留下前科。誰知道老闆還沒出事,隔壁的許教授倒先出事了,有人查出許老師是一個假教授,被調查局約談後,被打入大牢。原來是我太敏感,被監聽的是許老師不是我!許老師實在超屌,不但當過系主任,還拿到〈國科會傑出研究補助金〉,一個騙子能做到這樣,已經非常專業,差就差在他的畢業證書做的太假,寸有所長,尺有所短,製造假證書一事,應該找我幫忙,不過些都是事後諸葛,放馬後炮,寫出來,只不過是想置入性行銷一下罷了! 比較棘手的是,許老師還收了一個博士生,許教授是冒牌的,他的博士生要不要承認?老闆不管平日為人如何,在這種關鍵時刻,他馬上跳出來替研究生講話。他說,聘請到假教授,是系上失職,研究生是受害者,憑什麼不承認她的博士資格?我也覺得當研究生又不是當兵,連坐太失公道。更何況,在這個光明又黑暗的時代,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有些倒楣的國家,連總統都是假的,難道全國人民都變成騙子嗎?學姐遇到假教授,已經有夠衰,大家怎麼可以落井下石呢? 院長說:「有理,那麼,由誰要接收這個研究生,繼續指導呢?」 老闆看了院長一眼說:「這個人跟我,有什麼事我負責。」 老闆喜歡收集的特質,至此發揮了極大的好處,許教授雖然是個冒牌貨,他的研究生,卻是我見過最有科學腦袋的人。我很好奇,這麼絕頂聰明的學生,怎麼偏偏遇上一個假教授呢?也許,只要是人,都有一定比例的盲點,電視不就時常播放「竹科工程師被塔羅牌少年詐騙」的新聞嗎? 空降的學姐,長髮及腰,裙裾飄飄,和善、柔弱、低調的自我介紹: 「你們都知道我的事。遇到這種狀況,實在很不好意思,請各位前輩多多包涵。」 自從雨鞋離開,我被迫成長,照顧學姐,變成我的天職。但學姐很神奇,不論配藥、操作儀器,統計軟體,樣樣比我精通,她簡直是個「實驗精」,什麼都自己搞定。最難可貴的是,學姐十分謙遜,無論我的構想如何不成熟,她總和顏悅色地提出自己的見解,一言以蔽之,我遇到貴人了。唉!唉!唉!命運真是捉弄人,要是許老師早一點被抓,雨鞋不就畢業了嗎! 老闆對學姐更是禮遇有加,每次開會,老闆提出一個意見,總回頭問學姐有什麼看法?學姐也不負所望,總能提出建設性的看法。最屌的是,學姐發表期刊時,把老闆列為第一作者。老闆起先說這樣名實不符,但學姐堅持,老闆從半推半就,到恭敬不如從命,最後理所當然地分享學姐的研究成果,和國際期刊絕緣十五年後,老闆在學術圈再度發光發熱,終於修成正果,榮登院長寶座。 八、雨鞋捲土重來 雖然一波三折,托學姐、「志」、柯半仙和風獅爺的福,我終於投上國際期刊一篇。當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報紙,不,期刊上,感覺很怪,這種詭異的感覺,好像逛夜市時,看到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他看我,眼神中也流露出驚訝,僅管如此,彼此都沒有勇氣和對方說話。 口試前我有點緊張,找「志」參謀,這個天才現在已經在中研院當研究員,眼見到我要畢業,非常替我高興。他說,口試最重要的一環,是點心要好吃,再找幾個可愛的美眉當招待,盡量模糊焦點,轉移口試委員的注意力。 我說:「我的口試委員中有風獅爺。」 「風獅爺?那還是靠自己。口試那天穿整齊點,你有領帶嗎?」 我說有,但不會打,「志」說現在夜市有一種自動領帶,只要套在脖子上就可以,很省事,快去買一條。我說領帶不是重點,想找個時間,預講兼練膽,「志」很怕聽我瞎扯,先下手為強,東拉西扯說: 「口試最重要的是心理建設,你要『打從心裡』覺得委員提問,純粹是向你請益,而不是有意刁難。花花轎子人抬人,這年頭誰會為了學術得罪人呢?」 「志」又補充說: 「你看立法院那些備詢的官員,為什麼會誠惶誠恐呢?主要是沒有做好心理建設。如果你把提問的立委視為白痴,他問一個笨問題,你就回他一個蠢答案,這是他的報應。你以為風獅爺真的懂得你的研究嗎?她來口試,只是盛情難卻,誰關心你做什麼鬼題目?」 沒錯,別說是風獅爺,其實連我自己,都搞不太清楚自己的研究。我這本論文,只有感謝詞最真實。以前看什麼頒獎典禮,很奇怪得獎者要感謝的人怎麼這麼多?現在輪到我,感謝的人更是一拖拉庫,寫滿兩頁還寫不完。這一路上,遇到這麼多貴人,交了那麼多朋友,受了那麼多鳥氣,怎叫人不感觸良多? 我聽從「志」的建議,口試當天,向吳寶春訂西式點心、鼎泰豐小籠包、沏一壼茉莉香片、煮一壼頂級藍山。我且向里長伯借來整套法藍磁餐具,杯底畫叉的那種,「志」說,一不做不休,乾脆把酒推妹拉來當招待好了。 對,酒推妹。 酒推妹友情贊助,找來幾個同事當招待,我看到這群美少女,嘻嘻哈哈,忙進忙出,拍我,也自拍,我覺得,走到這裡,夠本了。 口試開始。 事前的沙盤推演完全無效,我覺得破綻百出的地方,口試委員說做的很好,我認為無懈可擊的地方,委員說要再加強。我居然忙中有錯,放了一張完全不相干的投影片,嚇了自己一跳,趕快唬弄過去時,我看到風獅爺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笑,實在虎虎生風,不怒而威。 大家七嘴八舌一番之後,要我出去等候,這是一場權力不對等的對話,像電視上的歌唱大賽,諸公袞袞,品頭論足,選手們點頭如搗蒜。等了二十多分鐘,成績還沒有出來,頓時,我很捉狂,有種想要出草的衝動,回儲藏室拿鐮刀時,看到走廊上有一個熟悉的背影,起先以為是父親,心中和朱自清一樣起了很大的震動。親愛的父親,要是不能畢業,我們就把口試委員送回彩虹橋吧!仔細一看,原來是雨鞋,他來做啥?我還沒開口,他開開心心地自說自話: 「我又來了。我重考上博士班了。」 重考?虧他想的出這一招,真是一隻不死鳥。 遇到熟人,我馬上恢復鎮定,問雨鞋這次要找誰當指導? 雨鞋說:「糟糕,我一時想不起來風獅爺叫什麼名字?」 我說風獅爺叫甄美麗,雨鞋笑呵呵說: 「對!對!對!找甄美麗教授指導,這一次一定能順利畢業。等我口試,再找你當口試委員,預先謝謝你的放水!」 我說我現在泥菩薩自身難保,如果口試沒過,也要和他一樣出草,不重考。話沒說完,里長伯跑來說:「恭喜恭喜,學長過關啦。」 拿到成績單,口試成績九十六,人生無常,該去簽一次樂透。 九、一堂像佈道大會的通識教育課 第一次站在大禮堂講課,我突然想念起那個拿望遠鏡的同學,這個上人不知在那一所道場當住持? 台下人來人往,亂糟糟一片,有人在傳簡訊,有人在吃雞排,也有女學生睜大眼望著我,雖然只是霧裡看花,小女生們散發出可愛磁場,還是令我心曠神怡,龍心大悅。 我思考著該說什麼表達心中的激動,結果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好打開電腦秀出第一張投影片:人,為什麼要念台大?
-
大開眼界
造訪八十三歲的老書法家,他帶我進入他的書房。我一進入書房,眼睛馬上為之一亮。我知道,老先生的搜藏,太豐富了。 「這是壽山石雕刻的十八羅漢,這是芙蓉石。」老先生一一為我解釋。 「最好的石頭,是那一種?是雞血石嗎?」我知道老先生對石頭是很內行的。 「雞血石紅色的部份,是含汞造成的,較脆,不適合雕刻。這種色彩鮮艷的芙蓉石,最高檔。您看,這是巧雕,葡萄,螃蟹,花朵,都是石頭天然的顏色。這一件,工藝師要雕刻三年,才能完成一件作品。」 我知道,這是價值連城,但是我這個人很俗,喜歡問值多少錢。幾萬,數十萬,或是上百萬。老先生看了我一眼,這是上千萬,還不一定買得到的寶。 我啞口無言,不敢再說什麼。他還搜藏許多印章,瓷器。他一五一十地為我說明,它的作者,年代,完全就是十足的行家。這是第一次,我在私人的家庭裡面,看到這麼高檔,豐富的收藏。 回程,在北海岸沿途,看到湛藍的海洋,陽光普照,腦海中一直浮現那些晶瑩剔透的文物,頓時覺得,今天的日子特別燦爛,又是個閃亮的好日子。
-
麵包樹之歌
三之一 以前我只耳聞你們的名字,那充滿童話色彩的名字,令我聯想到,用麵包做成的可吃的樹,或是一種奇妙的樹,結成的果實是一個個香可口的麵包! 其實也相差不遠,由於你們的果實富含澱粉而味甜,果肉疏鬆,也含有磷、鈣、維生素,只要不生食以防中毒之可能,在炒、蒸、煮或烘烤後,風味類似麵包,故被取名為「麵包樹」,另名「波羅蜜樹」。 但我從未親眼見過你們的面貌;即使在這座森林公園裡幾次行經你們的樹蔭下,也還不知道近在眼前的就是頗負盛名的你們!讀過了那插在你們根部前泥土的一支導覽告示牌裡的介紹文字,我才對你們感到有興趣,也才決定進一步的認識你們。 三之二 在生長發育方面,你們的身高可達十至二十公尺,選擇在四月開花,六七月果實成熟;在形體方面,我覺得,你們為自己妥善的選擇了一些造形方式: 造形其一,是將葉柄均勻分佈,以環狀生出、螺旋式升降排列;成葉大小如搖扇,葉梗長短適足以盈握。 造形其二,是粗枝大葉。像某些人們的個性之粗獷特質,儘管言行不拘小節,依然含有細膩之處。 造形其三,是你們結成的果實,自成一個巧妙結構。 造形其四,是全株上下等距佈滿環狀密合之溝紋;突起之節瘤像點綴式的散佈著。 造形其五,是枝椏或有擎天之姿,細看有如力士弓舉雙臂。 這些似乎都有其目的,包括為了有效率的佔有空間,以裨益自身之生存、吸收陽光及進行吐納。 三之三 有一部分是來自於你們這些常綠喬木的吐納,這渾然一體、不可分割的宇宙大氣;因為空氣在你們這裡獲得了淨化,恢復成為最初的毫無汙染之清新! 你們的枝幹與板根,適用於造船,載著人們乘風破浪前進!也適用於築屋,為人們做出遮風蔽雨的貢獻! 我也曾經這樣想過,哪些物種與你們是相生的?哪些又與你們是相剋的?或許你們可以成為我的知識的橋樑,帶領我去通往一個更豐美的國度! 在觀察你們時,我所用到的眼光,主要是攝受到了屬於你們的真善美!包括你們的乳狀汁液在全身內部的流動,對我而言,那就是一種神奇與美妙!
-
少年十五二十時
「好了,好了,不談這個,各人各得其位,未嘗不是好事。」汪世欽打圓場。 「不要難過了,喝點湯,休息一下吧。」妮兒安慰道,並幫簫軍拭眼淚。 「簫學長真是性情中人。」易永彬安慰道。 半晌,簫軍拿起酒杯,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失態了,來,敬各位一杯。」放下酒杯,喝了一口湯後,簫軍主動打開話題: 「不過在我新婚後,大夥倒有一段時間常在台北聚會!」看著牆上那幅「杜鵑采春」的水彩畫,簫軍不由想起那年在台大宿舍;那個滿園杜鵑的宿舍。 那是簫軍新婚後的第一個端午節吧!簫軍徵得新婚妻子喬敏君的同意,邀了當年死黨來家中過節…… 「大嫂!你們台大宿舍的杜鵑花好漂亮喲。」楊素明吃了一口「窖藏醉蝦」後問道。 「台大就以杜鵑聞名,簫軍說長安的裝校也是開滿杜鵑。」喬敏君自得地答著。 「長安……」 「是新竹的長安,我在那裡服務過。」簫軍笑著解釋。
-
神鬼教授中
簡教授有他的過人之處,他很有彈性,當所有局面都不利於他時,他就另闢新局。好比一個熱愛運動的人,當各種比賽皆無競爭力時,他絕不硬擠鐵人十項,而是自設「世界盃電音三太子大賽」,人家還沒搞清楚三太子是誰,他已經奪冠。我是這樣想的:人和人之間,依靠的是緣份,既來之、則安之,做人嘛,平安就好。 四、剩人哲學 簡教授和我一樣血統純正,建中畢業後,在同一系所內,從大學部一路念到博士。大夥一致認為,簡教授將攻頂院長,學術生涯才算功德圓滿。沒想當了兩屆系主任後,簡教授對系務變得十分冷淡,有一次開會,他語重心長地說: 「活到這把年紀,我可以稱作剩人,應當把握所剩不多的神志,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把時間花在期刊論文上,為了發表而發表,為升等而升等,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思呢?」 我思考著簡教授所謂「有意義的人生」所指為何?除了收集之外,我找不到簡教授生活中有一丁點好玩的事。系上老師有的迷戀真空管音響,有的熱衷古董,有人成天吞雲吐霧,也有人愛喝兩杯。就連風獅爺也有嗜好,她酷愛電子遊戲,從小蜜蜂、俄羅斯方塊,隨著時代演化,進階到天堂、三國。簡教授勉強稱得上的嗜好,是占地盤和命名。他在校園各地,據有八間實驗室,地盤雖多,每一間都有不可彌補的缺點。有的實驗室會漏雨,有的會淹水,不漏雨也不淹水的那間則完全停水。到處都是待報廢的儀器、過期的藥品、不堪使用的家俱,別說沒有冷氣,連電風扇也走走停停,除非逼不得已,沒人願意在這冬天冷得結霜,夏天孵得出小雞的實驗室逗留。雖然破爛不堪,簡教授卻替研究室起上專業的代號,放雜物工具的叫R101,堆放過期書報的叫R007,我甚至懷疑他想替研究生起代碼,有次他猛然說286,我實在反應不過來,286指的到底是我還是地上的電腦? 二年後,莫名其妙的畢業,依慣例當兵,退伍沒幾天,接到實驗室的電話,學妹說:「學長你好,老闆叫你回來當研究助理。」聽到學妹甜美的聲音,我像被金光黨下迷藥似的,糊里糊塗地奔回學校,不,簡教授的懷抱。助理沒當幾天,我果然中計,老闆要我回來的目的,是要我報考博士班。我什麼都沒準備,真不知該怎麼個考法?結果什麼都不必準備,原來博士班名額有五,考生只有四人,大家通通有獎。物理所更淒涼,一個考生也沒有,「志」也被前老闆指定回來念博士班。大家都知道,博士生得替老闆做牛做馬,一個不留意,五、六年的勞心勞力全都付之流水,誰也不想玩這麼大。 「志」嘆口氣道:「這一次什麼理論都沒用,我們輸定了,虧多虧少而已。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概是上輩子欠他的吧!」 被老闆騙回來的,還有大我一屆的學長,大夥稱他為「雨鞋」。「雨鞋」是個活力旺盛的行動派,無時無刻皆穿著雨鞋,在校園各處蠕動。行政單位、研究中心、學生活動中心、軍公教福利社甚至傅鐘下,都可以搜尋到他的倩影。同為博士生,我倆的處境天差地遠,雨鞋極紅而我暴黑。大家都視雨鞋為地下老闆,請款找他、蓋章找他,老闆不在,他當主席。雨鞋時常大談研究的甘苦、待人接物的藝術,但他最喜歡講的,還是當兵時,掌管軍中財政的豐功偉業。如果學弟妹做自己的事,雨鞋會義正嚴詞地點名: 「丘叉叉,我在講,你有沒有在聽!」 有一天他臨時抓公差,要我替他跑腿採買水管,我推說不會開車,雨鞋睜大了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說: 「我媽都會開車,你不會開?」 意指我的辦事能力還不如他媽。雨鞋差不多是老闆的接班人了,但我從不羨慕或嫉妒他。雨鞋得寵,是用生命換來的,他替老闆開車、接小孩、跑銀行、買早點,換作是我,我也會把雨鞋當成心腹。雨鞋對教授的忠心也不是盲從,而是合乎理性的判斷。雨鞋碩二時原想晚點畢業,沒想到老闆早就將他的論文題目、架構、公式都整理好,只要他填上數據,畫幾個圖表即可,雨鞋不費吹灰之力順利畢業。 話雖如此,雨鞋和老闆的關係未免太好了點。有陣子,雨鞋的媽媽在實驗室裡當清潔婦,過沒多久,雨鞋的太太也到實驗室幹工讀生,婆媳兩三不五時在實驗室裡弄吃的,下水餃、煮火鍋,把原本破爛的實驗室,搞的更像難民營。系上其他老師(我猜是風獅爺)看不下去,寫黑函到環境安全衛生委員會投訴,老闆力挺說,雨鞋以校為家,是熱愛研究的表現,學校不能提供足夠的宿舍應當感到慚愧,怎麼好責怪他們?我曾想過,老闆有了雨鞋,為什麼還要找我回來呢?我在此地,和國慶日排字員一樣,純粹是站行情的,也許老闆真的酷愛收集,我只不過是後宮三千之一吧。 五、從研究生搖身一變成執行長 系上規定博士生要畢業,必需在國際期刊上發表論文一篇,雨鞋毫不緊張,深信老闆會替他把一切搞定。我比他更悠哉,船到橋頭自然直,萬一不直,雨鞋比我先歪。一幫人,就這樣渾渾噩噩,好死不如賴活著,一年,兩年,三年,不知不覺,雨鞋終於拖拉到博七,是修業死期,他通過了博士資格考、英文檢定,論文也差不多,萬事俱備,就剩下科學期刊還沒搞定,大家都在等老闆怎麼把期刊變出來。 老闆終於召見我和雨鞋。起先,我們以為要商量製造期刊事宜,沒想到他東拉西扯,談生涯規畫,談人為什麼要活著,人要跪著活?還是站著死?扯了約十分鐘,話鋒一轉說有夢最美,希望相隨。原來他策劃了十年,終於時機成熟,成立了一個專賣環保產品的生技公司。把我們找來,是希望我們能共襄盛舉,能入股最好,因為這樣我們的關係就不僅是師徒,還有深厚的革命情感。入股數目不大,一股十萬,不加入也不勉強。我說要回家問問看,簡教授說,如果需要,他可以和家長溝通。我爸聽說此事,雙手一攤說:「這不入股行嗎?」 雨鞋有家累,若叫他出力,就算是拋頭顱、灑熱血,他也在所不辭,但是錢,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 老闆說:「錢不是重點,我要的是各位熱忱的心。」 老闆自掏腰包,替雨鞋補足資金,並任命他為本公司榮譽董事長。我原本只出十萬,我爸說一股誠意不足,拿出退休老本,要我再加二碼。成為公司最大股東後,我立刻黃袍加身,成為本公司執行長。雨鞋輸人不輸陣,錢方面幫不上忙,但跑起業務來比誰都要火爆認真。無奈環保產品實在不好賣,半年過去,業績掛零。我本來被霸凌入股,對業績壓根兒不放在心上,教授和雨鞋則十分氣餒,一會說公司名稱不佳,影射我八字太輕,最後埋怨消費者瞎了狗眼。 老闆不知從那弄來一個超級業務員,此人的正職是推銷靈骨塔,遇到合適的case也兼賣產品,努力奔走三個月,和我們一樣吃大鴨蛋,什麼鬼也沒賣出不打緊,還三翻兩次遭客人奚落,說「精神病才會買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超級業務員搖頭興嘆道:「我實在想不到,這世上居然有產品比靈骨塔還難賣!」 六、逆轉勝並沒有發生 雨鞋眼見死期逼近,越來越穩不住,開會時,三番兩次提起投稿的事,老闆面帶微笑,讓他不要瞎操心,我也安慰雨鞋說:「老闆自有老闆的辦法,不然怎麼叫老闆呢?」去年,我們已有一位學長陣亡,但老闆說,他多次要學長回來,但學長事業大到連口試也抽不出時間,老闆也只好「尊重」他的選擇,至於我和雨鞋都是專職生,期刊的事,安! 話雖是這樣說,雨鞋的信心明顯動搖。有一天,他突然問我對公司的事有什麼看法,我們一向沒交集,不太清楚他想問什麼,只好胡亂說很好。 雨鞋問:「好在那裡?」 這倒是問倒我了,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一點好。 過了一分鐘,他下定決心似說: 「我發現老闆已經十五年沒發表論文了,你想,他有什麼辦法幫我們?」 原來他在擔心這個。 我說,當老闆的人脈一定多,他自己不寫,也能找到一個會寫的大內高手,只要略加指點,我們一定可以順利投中刊。更何況老闆一向挺你,我都不緊張,你有什麼好緊張的? 雨鞋說,他的狀況和我大不相同。第一,他比我早一年考進,換句話,死期先到。第二,我單身,一人飽全家飽,他則上有高堂、下有妻小,不能畢業,事情會很大條。 雨鞋所言不無道理,我還是要他不要想太多,依過去的經驗,逆轉勝的事,也不是全完不可能。隨著大限之日越來越近,老闆和雨鞋的關係,也越來越緊張。老闆先是要雨鞋暫停文書等庶務,把報帳的工作移交給我,吩咐他爾後只要專心一意做實驗,每天都要有進度。雨鞋也很神勇,天天傳來捷報,今天分析出這個,明天研發出那個,效率之高,連費曼也嘆為觀止。不到一個月,雨鞋備齊一切期刊投稿所需數據,卯足勁、火力全開,寫好期刊一篇,由老闆親自修改,連投兩間雜誌不中,還遭審稿者評的一文不值。 第二回合,由老闆代寫,我負責潤稿,沒想到還是退的滿頭包。 有一次開會,我正在思考第三回合該如何進行時,雨鞋不知發表了什麼不當言論,老闆衝著雨鞋大吼一聲: 「STOP!」 第一次眾目睽睽之下被洗臉,雨鞋面色發紫,不發一言地坐下。我和雨鞋雖然交情不深,甚至略有點心結,看他吃蹩如此,還是有兔死狐悲的難受。之後,老闆再三強調:「我把你的雜務減到最低,就是希望你能專心一意的投稿。」言下之意,是雨鞋自己不爭氣,別牽拖指導不力。沒錯,老闆是要雨鞋心無旁騖的寫稿,但這是雨鞋博七的事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心無旁騖有個屁用! 雨鞋終於不聲不響,黯然地離開研究室,那生技公司方面的事呢?我想到雨鞋根本沒入股,他在公司是義務幫忙,最後什麼忙也沒幫上,一雙利用殆盡、沾滿泥土的雨鞋,除了隨手一丟之外,還能有什麼樣的命運呢?
-
一株老梅住在風櫃斗
細工筆一條一條縐上去 山路,也記載了密密麻麻的 年輪,老梅的漣漪 把時光的心事坐成一座古寺 玉山在後逐漸壯大,妳在眼前 終究削去一頭青絲,放肆風言風語穿過 抖立的一身邈小的空門 低凝一雙秀眉,注視我 一張揉皺的地圖,走斜坡上階梯 穿越橫阡窄陌折疊交錯 沿途倒流時光,一行 妳好嗎 動詞和冬季都已式微 我們只能靜觀,那遠方的雪 冷得太久下得太厚太深 一口唇白了,荒蕪的山衣都也華髮了 妳是冽冽的一行故鄉 墟墟落落不見唐朝的君來,使我也想 問問綺窗,從山腳一直徵詢 往事的坡路,只有白煙幾口很寂寞 如果王維也來,也問我 妳好嗎 我們,就寄幾寸深雪回去 用春來當郵戳,請他不可 遲行
-
如果一個人在環島南路
晚間七點,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初春時分的夜晚,寒意依舊嗆人。 離開山外的上好小吃,騎上租來的摩托車,沿著環島南路二段奔馳,往今晚下榻的地方------水頭聚落------前進。 夜幕低垂,金門島上住家少,除了路上一盞盞昏暗朦朧的路燈,將我孤寂的身影越拉越長,郊區鮮少有光亮的地方。望向遠處,眼前是一大片漆黑,我知道,此刻島嶼已打了呵欠,準備入睡。 一個人的旅遊,多了幾分隨興和冒險,少了幾分妥協與遷就。百分百的自由意志,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愛停留多久,就停留多久。然而,儘管在行程上自在、愜意,這時被黑夜團團包圍的我,難免顯得形單影隻。圍巾繞著頸項,手套也派上用場,仍覺得寒風刺骨,這東北季風的滋味真不好受。 更難受的是,蟄伏已久的莫名孤單與寂寞,趁夜晚來臨時,如潮汐般準時到來,一陣又一陣,湧上心頭。 腦海中不斷浮現,晚餐時電視播放著日本311強震的新聞畫面,生命脆弱的本質在大自然面前毫無招架之力,再多的抵抗和呼喊都是徒然,更加突顯人類的渺小。 每個人都有面對自己的時候,學習獨處是人生必須歷練的重要課題,尤其,一個人的旅遊,眼前充滿著無可計數的未知變數。但不知怎麼的,此時的我,一個來自異鄉的旅人,在漫長無止盡的環島南路上奔馳,從二段、三段、四段到五段,像是不小心誤闖一條沒有盡頭的時光甬道,連一台從身後呼嘯而過的汽車都沒有,我懷疑是不是在這條路上,時間已經被悄悄按下了靜止鍵? 這條路真的有盡頭嗎?真的可以到達我要去的水頭聚落嗎?內心充滿不安的我,開始狐疑起來。顧不得路上標示速限的交通標誌,黑暗中的我油門緊催,急速狂飆,擔心自己下一秒即將被這一大片黑夜與綿長無盡的寂寞吞噬。 經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轉折,眼前出現一塊三角形狀的大石頭,寫著「水頭」兩個紅色大字,一種泫然欲泣的激動在體內翻攪,終於,我到了水頭聚落,晚上可以在水調歌頭民宿好好歇歇腳,明天繼續未完的旅程。
-
少年十五二十時
「談到倪漢中,想起來也真感人,咱金門高中還特他為他辦了一場追悼會,好多女同學都哭了。」鄭潘鎮感傷道。 「記得那天我正好要回台灣,突然全島警報聲響,不久後上空好像有不少我們的戰機緊急升空,風聲鶴唳,大家還以為要反攻大陸了!」吳連橫回憶道。 「其實漢中是可以跳傘跳生的,以當時老共與美國已建交的背景,應該不會殺他吧!」吳友情說道。 「他不是戰技很好嗎?怎會被老共擊落呢?」汪世欽不解問道。 「他是為了掩護僚機脫險而被圍攻擊落的!」簫軍有點不悅。 「我記得當時中央日報曾以斗大標題說倪漢中臨難前曾高喊『風雲際會壯士飛;誓死報國不生還!』」易永彬有點感傷回憶道。 「那可能是政戰部門炒新聞的吧。」汪世欽應道。 「什麼炒新聞!後來我託入伍時的空官同學錄了一份當時通聯,我一聽就聽出來是漢中的聲音……我到夢裡都不會忘記……他高喊著……」簫軍早已淚水盈眶: 「我是中華民國空軍少校倪漢中!風雲際會壯士飛;誓死報國不生……」說到此,簫軍再也說不下去,竟抽泣起來。
-
簡單的幸福
我的女朋友年過四十,未婚。每次上臉書看她的近況分享,不是學瑜珈、上靈修、玩塔羅,就是出國或正在準備出國的路上。單身女子都會生活多姿多采,問她想不想結婚,她搖頭,給我嫵媚的一笑,還有一個讚! 朋友何以不婚,追溯起來已是陳年舊事,不值一提。重點是她現在過得很好,收入頗豐、生活享受,充實自我、無拘無束,雖說少了愛情的滋潤,卻也省去了婚姻與小孩的羈絆,優劣之間,如人飲水。當然,看著她的光鮮亮麗、自由自在,我這個已婚歐巴桑說毫不羨慕是騙人的。台灣不婚不生的人口數逐年增加,媒體每天放送著不斷攀升的離婚率與層出不窮的小三話題,的確很難讓人對婚姻有太多憧憬。大家不也說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人是終有一死的,但在那天未到前,倒也不必急著讓自己往墳墓裡跳,何況如今是連墳墓裡也不安全啊,熱衷盜墓者多,婚姻該當如何維持呢? 可人真是矛盾的動物。牆裡的人拚命想跑,牆外的人死活都想參一腳,當中的錯綜糾葛啊,真是一言難盡。回想當年自己走入婚姻,好像就是一筆迷糊帳,也沒有思考太多,年紀到了、時候到了,身邊正好有一個人,於是就嫁了(老公別生氣,你沒有求婚可是千真萬確,沒有冤枉你喔)。起初的磨合必然是有的,生活習慣、價值觀、對未來的規劃等等,儘管結婚前已經交往一段時日,真正生活在一起後,還是有很多很多的困難。吵架的時候,我就想:幹嘛結婚呢?一個人不是挺好嗎?現在凡事都得想到另一個人,擔憂牽掛全都變成了雙倍,多累人呢!老公也有牢騷,他本是熱愛自由的射手座,婚後幾年還常說他最大的夢想是買一艘船當水手,浪跡天涯去。當然,因為結了婚,這樣的夢越來越遙遠了,水手的船上只合有啤酒、香菸與寂寞,是不該有老婆與小孩的啦!然而一眨眼,十年的婚姻之路巍巍顫顫走到現在,隨著孩子日漸成長,終於也慢慢穩定了下來。 現在,我們不太會為了生活習慣爭執了,一方生氣沮喪的時候,另一方就靜靜地陪伴著;相看兩討厭的機會還是有的,就出門去呼吸點新鮮空氣,回憶一下戀愛時那個可愛的身影,提醒自己莫忘初衷。假日時我們帶著孩子到文化局借書,然後驅車到植物園、中山林、成功海邊,有時野餐,有時騎車,有時讀書,有時看海,或者只是放空,陪小孩玩沙、踏浪、奔跑、大笑。文化局播放免費的電影,我們也去,夫妻倆手牽手,像約會的時候一樣興奮期待,散場後伴著皎潔的月色慢慢走回家,卻比約會的時候更踏實愉快。晚上,孩子入睡後,我們在昏暗的客廳一起看電視,為怕吵到小孩,必須降低音量小聲討論著新聞內容,語調卻自然輕柔婉轉了起來;有時說說彼此工作上的事,有時一人一本書,彼時無聲勝有聲,也覺得幸福滿足。 老公的流浪夢呢?還在,而且持續進行中。唯想像與現實所不同者,水手之妻與子愛哭又愛跟,一併進入畫面中,每年一至二次的出國之旅,老公圓夢,多了熱鬧,少了寂寞,旅途上偶爾拌嘴爭吵,買名產時不忘一起殺價,況味不同,總算聊勝於無。人生嘛,必然有失有得,不必羨慕他人的無拘無束,殊不知在其自由背後,也許深藏著為人不察的恐懼寂寞;走入婚姻,雖少了自由,卻多了甜蜜負荷,喜怒哀樂都有人分享,憂傷減半、喜悅加倍。 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瑣碎中,蘊含簡單的幸福。結婚或單身?怎樣的生活型態都好,珍惜自己擁有的,就會快樂。
-
神鬼教授上
一、一堂像佈道大會的通識教育課 初見簡教授,在大二的通識教育課。 上課地點在大禮堂,修課人數極多,我雖然準時到達,仍然撈不到一個位子,只能蹲坐在階梯上聽課。階梯離講台很遠,看不清投影片秀的到底是豬還是狗。身邊的同學顯然有備而來,從口袋掏出一副望遠鏡。這年頭還有如此用功的同學,真叫人肅然起敬。待投影片播放完畢,他老兄還在觀望,順著他遠眺的方向望去,驚見長髮美女一枚。我近視千度,就算拉長脖子,吹鬍子瞪眼睛,努力端詳,也只看得見大致的輪廓,雖然是霧裡看花,水水散發出的可愛磁場,還是讓人如沐春風、舒暢無比。 課實在無聊透頂,除了睡覺,毫無辦法。課堂中人來人往,好不容易進入狀況,不知從那兒冒出一個老頭子,壓低嗓子問我: 「同學,請問現在佈道的是那位長老?」 我懶得理他,閉目養神,默默練習「 息大法」,才練了三次,又來了一個西裝男,畢恭畢敬地遞上一張名片,上頭寫著: 給自己一個改變的機會, 大愛直銷公司關心您。 練功也不能安寧,無聊的發慌,只好注意隔壁同學做些什麼。他老兄收起望遠鏡,掏出一隻電子雞把玩,玩一會兒,又拿出一本漫畫,最後居然打起 game boy。證嚴法師說,空過一天,不如把握一秒,這位仁兄真是懂得把握光陰的「上人」。 系上老師對簡教授的風評並不佳,有人批評他『一本正經地說些不知所云的話』,也有人說他的教學品質低落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我以為同行相忌,是人之常情,但同學們也公認簡教授的課奇爛無比。太平洋又沒蓋鍋蓋,課爛,仍照修不誤,不用說,當然是因為簡老從不當人。有些物理系的同學被〈高等統計學〉捅個半死,一定要修點營養學分平衡,才不至用腦過度引發精神耗弱或中風。也有人和我一樣事業做太大,一兼不能二顧,故修此等沒有品管的大爛課。 學生如此之多,無法點名,也無法考試,期末成績,只能依報告發給。這麼多的報告要怎麼批改呢?我還沒搞清楚就已經接到成績單,簡教授給了我九十六,是我有生以來,得分最高的一次。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之後,在種種不可抗拒的情況下,我和簡教授發展出長達二十年的關係,我不禁佩服托爾斯泰的遠見:幸福的研究生只有一個版本,不幸的研究生,則無奇不有。 二、三種不同風格的指導教授 大學畢業後,原沒有繼續升學的打算,系上保送我直升,如果不念,等於是冷屁股貼人家的臉熱,盛情難卻,只得姑且念之。 選擇指導教授前,研究生們都認真搜集情報,那位指導教授EQ低,喜歡咆哮,誰給的津貼多,誰又把研究生當奴才,大家心裡都有譜。但情報畢竟是情報,多數的資料,都只是冰山一角。我的室友「志」,是物理所碩二生。我問他當初怎麼選指導教授?他說,選指導,有一定的標準程序,不過他性格中有「向弱勢傾斜」的趨勢,人氣越弱、經費越不足的地方,對他越適合,他是等大家都選完了,才投靠沒人要的冷門教授,我最好謀定而後動,先將各老師的屬性搞清楚再做決定。 經過一番調查,我將系上的教授分為三類。 第一種,稱之為「陌生人」。教授和研究生之間,可說是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某日路過生態組,一位道骨仙風的老人家問他的研究生說: 「你的鳥現在怎麼樣?」 我大吃一驚,想不到生態組的老師竟然這麼前衛。 學生畢恭畢敬答曰: 「報告老師,我不做鳥已經很久了,我的論文題目是〈玉山樹蛙分類〉。」 「你明明是做鳥的,什麼時後改成青蛙?」老頭子不解。 學生答曰:「報告老師,我千真萬確是做青蛙的!您說的鳥,是陳冠軍學長的論文,學長畢業後,我們研究室就再也沒有人做鳥了。」 「陳冠軍什麼時候畢業的?」老頭子問。 學生雙手合十,恭敬回道:「三年前畢業的。不過,陳冠軍為了鳥,去年發生山難不幸往生,我受了他的啟發,才改行研究青蛙。」 這種自力救濟型的研究室,比較適合參加慈濟功德會的研究生,我很被動,待在這個地方,生生世世都畢不了業。 第二種是「有緣人」型。這類型的教授,對於「看對眼」的學生,他會熱心輔導、傾囊相授,對於看不順眼的學生,則百般刁難、吃人夠夠。什麼樣的學生才對眼?教師們各有所嗜、互不侵犯。我的學姐,人稱「風獅爺」,相貌十分嚇人,她的指導教授,長相更是叫人不寒而慄,她兩人一拍即合,組成史上最威猛的「女子科學二人組」。風獅爺在女城隍的庇蔭下,一年半碩士、三年半博士,我還在當兵,她已榮登助理教授。 我不像「志」那麼有才,也不如風獅爺那麼醜,不成毒也不成藥,於是選擇「牧羊人」簡教授為指導。牧羊人實施無為而治,平日放研究生吃草,口試前夕才把羊群召回,運用某種神秘的方法,讓研究生平安畢業。 為求慎重,正式拜碼頭前,我帶著簡教授的八字,到柯半仙那裡合一合。 半仙說:「這個簡教授福報甚大,將來在學術界必有一疆之地,你也能沾他的光!」 「志」聽說我為了選擇指導跑去算命,不斷嘲笑我迷信。我答以廣義的科學,是對未知的領域,都保持開放的心,又扯了一堆卡爾·波普、驗真、驗偽,為自己的行為辯護。「志」雖然不懂科學哲學,又覺得我講有幾分道理,我把半仙的事跡加油添醋、天花亂墜了一番,「志」聽了有點動心說: 「如果那個半仙真的那麼厲害,我倒有個問題想請他開示開示。我很聰明,心地善良又很孝順,雖不像金城武那麼帥,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為什麼都沒有女生喜歡我呢?是不是我命中缺少桃花?」 我說:「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你先用賽局理論算一算,看看系上那個女生最好追,如果追不到,再去找半仙請益。」 「志」說他們所上只有兩個女生,一個死會,一個是蕾絲邊,有跟沒有一樣,這要怎麼算吶? 「你不要好高騖遠,先求其有,再求其好,你不是有向「弱勢傾斜」的趨勢嗎?說不定你和蕾絲邊特別有緣。」我說。 為了表達我對科學和算命同等尊重,我告訴「志」關於「鐵齒」的事,沒想到「志」也認識「鐵齒」。「志」、「鐵齒」、我,都是建中畢業的,三人都被高國華教過,也都光顧過高國華經營的「雙塔牛排館」(按:雙塔,籃下雙塔是也,所指的是籃球明星鄭志龍和朱志清),因為高說要點名。「鐵齒」,顧名思義,就是自小搗毀神像、替關公畫鬍子的無神論者,他最喜歡找那些自稱有「靈異體質」的同學玩碟仙錢仙筆仙,無論什麼仙,落在「鐵齒」手上,通通無法啟動,「鐵齒」大笑特笑說:「看吧!全部都是騙人的。」 「鐵齒」今年考上清大化學所,報到前幾天,我和他到陽明山夜遊,路邊突然竄出一隻小蛇,「鐵齒」為了閃蛇而摔車。隔天,我們到南昌路吃傻瓜麵,路過植物園時,「鐵齒」又踩到一條小蛇,這不是邪門是什麼呢?我勸他到了新竹,最好先到城隍廟拜拜,他哈哈大笑說: 「我已經看好黃曆,專找個『大凶』的日子去新竹。」 到清大沒兩天,「鐵齒」果然出事了。他們實驗室有個學長(按:依現在的說法,是個阿宅),喜歡上同實驗室的學妹,人家不理他,他就在飲料裡下毒,心想:等她中毒,送進醫院,再找機會接近,如何如何。誰知那天小學妹沒進實驗室,「鐵齒」午飯又吃的太鹹,打開冰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加味飲料咕嚕咕嚕下肚,當晚差點掛掉不說,弄到現在還在洗腎。 室友聽完「鐵齒」的故事,不,是事故後,自言自語說: 「我們實驗室只有我一個研究生,我不會被任何人毒到。」 真是與眾不同的心得,不愧是學物理的。 我問他:「實驗室只有你一人,會不會毛毛的?」 他說本來不會,被我一講,有一點點,兩人又對靈魂的議題討論了很久。「志」說,根據賽局理論,無神論是最危險的,其次是一神論,還是廣結善緣的多神論最安全。我不像「志」那麼具現實感,只覺得尊重未知,是科學人的基本態度,要不然,學孔子敬鬼神而遠之也行,做人嘛,平安第一,何必像「鐵齒」那樣沒事找事呢? 三、牧羊人的癖好 我們研究室人數眾多,大夥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誰也不清楚誰在幹嘛。 我略知有個學妹是酒推妹,一個是公益團體的執行長,一個運將,還有一個里長伯。酒推妹說,里長伯其實是市民代表,也有人說里長伯是唱歌仔戲的。有一天,里長伯坐在我隔壁吃便當,我請教他在那高就?原來他是個蛋糕師父! 他反問我:「聽說你是鋼琴老師?」 我說我是導遊。 里長伯嘆口氣道:「這個地方真是龍蛇雜處,這樣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日子久了,漸漸熟了,我發現這幫光怪陸離的人,還是有共同之處,大家都有收集的癖好。其中最高段的收藏者,是簡教授本人。有一天,我在角落發現一箱軍用品,鞋帽、黃埔大背包、莒光作文簿,全是老闆當兵時期的家當。後來又在各處挖出老闆不同時期的收藏:高中時代的筆記本、首日封、植物標本、台灣地圖、茶杯,其中最怪異的,是各式各樣的調酒棒,我參了很久,實在想不出他從來弄來那麼多調酒棒? 除了有形的物質,老闆更熱衷於抽象的收集:研究計畫、專利商標、創新學程,就是所謂的「創意」。他也喜歡收集學生,他的課雖然評價不高,沒人能夠否認他人氣超夯的事實。問題是,我跟了他十數年,從沒有見過畢業的學長姐來看他,大家都把這兒視為中途之家,沒人真心拜他為師,更沒人把學術當成一回事。
-
少年十五二十時
「好啊!忠良之後,我敬妳。」汪世欽笑著端起酒杯。 「得了,別忘了我是匪諜之女啊,我爸爸可是關到解嚴後才出來了的,我是在此遇到恩人才高興的。 」華妍芝對簫軍舉杯示意,大夥紛紛舉杯互敬。 「太言重了,我只是直覺反應自殺成仁的國軍將領家人怎會是匪諜呢?對了,令尊還好嗎?」簫軍坐下來後放下酒杯客謙道。 「綠島回來後隔年就移民美國,唉,莫名其妙被關,倒便宜了那個姓謝的。」華妍芝平靜答著。 「唉,真是個錯亂的時代。」易永彬嘆道。 「簫學長、各位學長,今天太倉促,這是我名片,約個時間,正式請各位吃飯,我先去招呼一下再來陪各位學長。」華妍芝高興地遞送名片並說道。 「沒關係,妳忙妳的,改天咱就辦一個校友餐會,就在妳這裡吧。」簫軍開懷說道,並起身送華妍芝出去。 「那你們如願到軍校後,在台灣豈不是整天膩在一起?」待簫軍回座後,鄭藩鎮有感問道。 「恰恰相反,軍旅漂蕩;很少再聚,記憶最深的應該是漢中殉國時的那場追悼會;不過那是一場感傷的聚會……」簫軍無限感慨,喝了一口烏梅湯。
-
●龜毛集節能減碳遠在天邊﹖
今(2012)年3月16日﹐政府喊出「油電雙漲」方案﹐這一刀掃向每一個人﹐無一倖免﹐舉國上下罵翻天﹐馬總統接著提出「電價分三階段調漲」﹐又被在野黨罵說﹕「本來只要殺一次﹐現在反而要被殺三次。」 執政黨﹐真的是左右為難。 但我們不是口口聲聲喊著要「節能減碳救地球」嗎﹖沒有「油電雙漲」﹐怎麼會有「節能減碳」誘因﹖怎能落實節能減碳呢﹖政府沒有人可以出來「說清楚﹐講明白」的嗎﹖ 我老妻說得好﹕「政府漲油電﹐老百姓就會千方百計想辦法如何省錢﹗」 記得四﹑五十年前的小時候在後浦老家﹐我除了給「金聰伯」剃頭之外﹐偶而會到橫街仔一間理髮店理髮﹐每回理到師傅拿長刀片修鬢邊﹑耳下時﹐生性怕癢的我﹐就會縮躲得東倒西歪﹐理髮師傅看到我﹐總會說﹕「驚搔的來了。」雖然膽戰心驚﹐但夏天忍不住還是會去﹐因為在這家店理髮很涼快﹐它的橫樑上懸掛著一大片用布和硬板子製成的布扇﹐有位老婆婆坐在店門口毫不費力地拉著滑輪的繩子﹐緩緩的把布扇搧到前又搧到後﹐整間店都搧得涼風習習﹐暑氣全消﹐真該得「最佳節能減碳獎」。 電價漲﹐有人就會認真的在睡前「定時」關冷氣﹐會記得隨手關燈﹐便利超商就不會把日光燈開亮得好像用電不用錢﹐公共場所也不會冷氣開強到沒穿外套會感冒。 其實電價漲﹐最擔心的是商業用電和工業用電大戶﹐一般住宅用電量和漲幅相對的就少得多﹐每一期(兩個月收一次電費)電費﹐一般住宅假若多繳一千元﹐用電大戶可能就要多繳一百萬元﹐想像一種場景就很容易理解﹕比如你在一個慈善募款晚會上﹐主持人說﹕「你只要捐一千元﹐有人就會跟著你捐一百萬。」你捐不捐﹖我看連五千元你都願意捐的﹐拋磚引玉嘛﹗有人會說﹕「企業漲電價﹐台積電﹑友達與奇美電等電子科技產業後景堪慮。」你也未免太小看咱們企業界的應變能力了﹐說不定還可催化它們的節能﹑轉型或投入品牌經營的腳步呢﹗ 油價漲﹐於我心更有戚戚焉﹐根據交通部2012年3月底的統計﹐台灣地區機車的總數量(包括重輕型機車)為1508萬1107輛﹐汽車(包括自﹑營業和計程車)總數量為599萬4728輛﹐再加上大客車﹑大貨車﹑小貨車﹑特種車﹐總計為2217萬2862輛﹔2012年3月底的台灣總人口為2323萬9268人﹐等於幾乎平均每一個人就擁有一輛「吃汽油」的車子﹐台灣機車密度更為亞洲之冠﹐平均1.54人就擁有一台機車﹐每條街頭巷尾都會有機車修理店﹐機車當然省錢又方便﹐但你有沒有想過﹕不管機車撞汽車或汽車撞機車﹐往生的總是「騎士」﹖「沒死也半傷」的車禍殘障族更是比比皆是﹐個人和社會所付出的成本﹐抵得上那區區的油錢嗎﹖眾車上路﹐所排出的廢氣﹐別以為自己戴上口罩就沒事﹐最後還是停留在你我一起生活的大氣層裡﹐除了鄉下地區地廣人稀﹐又沒便捷的大眾運輸工具﹐自然要仰賴汽機車代步﹐都會區就需學大陸或國外先進城市﹐以大眾運輸取代汽機車。 最近在西門町圓環某棟大樓的樓面﹐出現一幅以「慢活」為題的帆布廣告﹐上面寫著﹕「我們的國家不大﹐您那麼急促要去哪裡﹖」落款是﹕「全安祝您行車安全﹐上刊專線0932XXXXXX」﹐原來是一家專做廣告牆業者的招攬廣告﹐但標舉在人車熙來攘往的鬧區內﹐仍令人忍不住低迴再三﹐感觸不已﹐沒錯﹐我們的國家就只有這麼大﹐您急促著要去哪裡﹖ 最近我讓高齡22年的老爺轎車「除役」之後﹐連機車也愈來愈不想騎了﹐幾乎都仰賴捷運和公車﹐偶而趕得上一小時內的轉乘優惠﹐就雀躍不已﹐也一直想建言有關單位﹐「轉乘」應延長至二小時﹐而且同類車為何不能轉乘﹖ 前幾天﹐客居上海的么妹返台﹐來我書店小敘﹐我談到轉乘的事﹐她說﹕「上海就是二小時之內都算轉乘價﹐而且同類車也能轉乘。」天啊﹗原來上海能﹐我們為何不能﹐么妹說上海的公車很便宜﹐從她住的浦東新區坐到市區才二塊錢人民幣﹐折合新台幣約十元﹐公車轉地鐵或轉公車﹐二小時內都能少算一元﹐二元的公車最長可以坐五十分鐘之久﹐而且整個上海很少看到機車﹐有的話也是電動機車﹐上海上千條的公車和地鐵線路﹐重要觀光景點都有地鐵﹐私人轎車牌照採買賣制﹐停車位也很少﹐所以大家幾乎都用大眾捷運系統代步﹐原來節能減碳﹐不是遠在天邊﹐可以近在眼前。 但繼而一想﹐「上海能﹐台灣卻絕對不能﹗」 台北捷運算是規劃得較完備的了﹐但還是有些角落顧不到﹐許多繁榮的地區仍未受到捷運眷顧﹐政府有沒有魄力貼補公車﹐要求他們善盡轉乘義務﹐蘆洲線捷運通車期間﹐捷運車站內有一幅兩個年輕人各騎著一輛分別掛有「麥擱」﹑「機車」車牌機車的畫面﹐令人不禁會心一笑﹐可能會得罪機車族﹐但這就是「誘導機車族改搭捷運」最正確的方向﹔幾年前﹐公館地下道擬改成公車專用道﹐「有車(轎車)階級」大為不滿﹐幸好政府讓它過關﹐誰說公車族不能擁有尊貴一點的待遇﹖尖峰時段﹐當公館圓環擠成一團時﹐公車族卻能暢行無阻﹐難道不是鼓勵搭乘大眾運輸系統的最佳教材﹖真該為當時主政者的魄力拍拍手。 但前一陣子的文林苑都更拆遷案﹐由於執政者的軟弱或想討好所有人﹐落得全台灣的都更案都退回原點﹐想擺脫髒亂住宅品質的人﹐心在淌血﹐為了滿足5%人的訴求﹐可以犧牲95%人的換屋夢﹔同樣﹐十二年國教的免試升學﹐為了讓20%社經地位高的子弟可以進入明星學校﹐卻讓無力競「技」的80%平凡家庭子弟﹐斷送「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的脫貧管道﹐讓一些取巧者為所欲為。 由此觀之﹐節能減碳﹐除了得看一般大眾是不是了解地球資源終究有枯竭的一天﹐全國上下﹐毫無私心﹐共體時艱﹐不要被民粹所誤導﹔也要看主政者眼光是否放得遠﹐如果只為拚名聲或拚選票﹐配套方案不能跟得上﹐最後還是會讓多數選民看破手腳﹐節能減碳口號喊得再響﹐仍是鬧劇一場﹗
-
同學會
「青青校樹、萋萋庭草」,這是畢業歌中大家最熟悉的兩句歌詞,至於如何往下唱下去,鮮少有人記得,也不會有人去在意,人生路上,我們歷經每個階段的求學過程,同學的加入、離去,來來又去去,但是記憶最深刻的還是小學六年的童稚階段,因為那是從家庭走入群體的初體驗,有膽怯、有歡喜,在純真的心靈上、潔白的紙上,開始彩繪人生的色彩,注入新奇的點點滴滴,所以,我們印象深刻。同學會,是一個最真誠、最自在,也不必記錄或負責任的會,這是一生當中,每個人都有機會參與的會〈只要你願意〉,而小學同學會,更是大家最期待的同學會,因為那存在著最雋永的情感。 101年4月8日,金門古寧國小66級同學會在北台灣舉行,由於熱心同學的奔走、策劃和成全,一群來自離島─金門,目前散落在台灣本島和故鄉的同學,歡喜相聚,竟然還能聚集滿滿一部遊覽車的人數,真是感動!在畢業35年後的今天,實屬難得啊!我怎能錯過這次世紀的盛宴!國小同學,有人接續國中的階段、有人接續高中、大學的階段,有人中間暫時離開,有人中途加入,有人間隔35年再次相逢,這真的太奇妙了!35年歲月多麼漫長啊!我們已從童稚走到接近知天命的年紀,這其中的改變,不管是外表、心智、歷練都有天差地別,剛上遊覽車,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藉著一本國小畢業紀念冊一一比對,陌生的、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 有人童稚的臉蛋不改當日,卻是國家的星星〈將軍〉棟樑;有人妖嬈美麗,歲月未曾在身上留下痕跡;有人在人生道上讀經禮佛、清心寡欲,呈現慈眉善目的修道人面貌;有人在教育界發光發熱,位居校長或教授之位;有人歌聲宇宙無敵好聽,讓人如癡如醉;往日班上的嬌嬌女,竟然滿口料理經,分享的鳳梨酥、手工餅乾有專業水準;雙胞胎姐妹,依然讓大家難分難辨,看來姐妹情深,多年來,外型、內在都同步成長;有人…,反正,人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走出一片天,只是啊!如何和小時候的記憶做連結,那是我需要努力再努力的腦力激盪,幸好,大部分的感覺都回來了,只是,一、兩位同學的記憶仍在虛無飄渺間,這份空缺,有些許的遺憾,但是易經中六十四卦中,也僅僅有一卦是「滿卦」,遺憾、不完美實屬正常,我不該強求啊! 快樂列車正在啟動,蔥蛋燒餅和豆漿補足了早起的能量,來到三義木雕博物館,我們接續車上的話語,琳瑯滿目的藝術品沒人理會,吵雜、喧鬧的聲調引來館員的糾正,好丟臉!但也表現了真性情,只是興奮過了頭,何妨?彷彿又回到了童年,只是,為了表現我們的素養,只得迅速退出館外再續情。台鹽精鹽館、新竹綠世界、北埔老街,主辦人精心規劃豐富的一天行程,抵不過大夥聊天的來勁,看來一天的行程和景點,只待來日從照片中去尋覓,因為絕大部分的心思和眼睛都集中在聊天和同學的身上,週遭景物就無關緊要了,看來同學會應該定義成聊天大會較貼切,早知道就找一處景點讓大家聊天唄!想必三天三夜也無法把35年的話語聊個夠! 國小甲、乙班來自同一村莊,全村幾乎同一姓氏,早已分不清是否同一班?六年中間又加進來外村的丙班,姓氏就有了分歧,今天還來了分校的代表,這是35年來的第一次,66級全校的同學會,聊著聊著,班上竟然有兩對同學是親姊弟,有多位是堂兄弟姐妹的關係,更有多位姐姐和哥哥又是同班同學,這種現象,也唯獨在那個貧苦、重男輕女〈女生較晚入學〉、同村子的年代會發生,真的太有趣了! 「去年我回來,你們剛穿新棉袍;今年我來看你們,你們變胖又變高。」這是「西風的話」其中的歌詞,同學當中環肥燕瘦、苗條穩重皆有之,A同學無意中成為大家的話題,「同學,妳小時候很胖,現在變瘦變漂亮了!」直爽的B同學話語一出,引來大家的參與,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述說著,A同學頓時成了主角,「有嗎?」A同學為自己辯解,大夥拼命找尋畢業紀念冊的畫面來佐證,無傷大雅的批評引來笑語一串,穩重的B同學身材也不惶多讓,立刻引來熱烈的討論,一下子身材變寬?變厚?高矮?引來再次討論的話題,我說:「不論如何?眼前最重要,看來廣寒宮的空氣和水應該比較好,否則A同學怎麼會變得如此的優質呢?」只是西風的話不要全然成真,我們期待的是變高〈奢望〉,但懼怕的是變胖〈很容易〉,來日再聚,我們就談健康吧!否則身材走樣的同學,恐怕羞於現身吧! 「再會,再會,難分難離在心底…,」就在「期待再相會」的歌聲旋律中,我們依依道別,接續35年的記憶在歡笑中畫下句點,不過,別擔心,臉書的無遠弗屆、神通廣大將會接續之後的點點滴滴,祝福大家,我親愛又可愛的同學。
-
詩‧雨
替清晨研磨蒸餾一壺山水 以防浮貼的香氣走光 暗示條碼要去找出生證明 經過動盪不安的美學森林區 在無法欺騙的畫面裡拋出咒語 一記幻色的瞞天過海擊中三次預言 從虛無中剝開種籽 學鳳凰在火中沐浴 擦拭告解過的聲帶 發音就能烹調炭烤,烤出微燙的 濕雨,相擁成一滴滴完美的夢 餵眼睛吸食
-
少年十五二十時
「你到現在還沒給?你不要每天忙著鼓吹從軍報國,好嗎!」曹守成聞聲走出教室幫腔。 「昨天要拿給逸少,見孫芙蓉好像跟他有要事在談,所以沒拿給他。」 「他們兩個在鬧彆扭!」 「什麼事?」簫軍關心地問道。 「算了,沒什麼!反正你這愛國志士不必理會兒女私情!」曹守成回應著簫軍,還白了一眼。 「也不見得,去年簫軍不是每個週末都在跳土風舞嗎?今年拜拜不也是瞞著我們邀5901班的方曼菲到家裡作客嗎?」鄭逸少咧著嘴微笑。 「你寫什麼?該不會是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吧!」曹守成好奇地問。 「不是!」簫軍從上衣口袋拿出一張便箋: 莫效兒女情長,奈何淚奪眶;但得莊敬自強,請纓喋血窩河畔,鼎定神州歸騎鶴! 「歸騎鶴!這好像在那裡看到?」鄭逸少好奇問道。 「辛棄疾的詞吧!」曹守成自信地應道。 「何日請纓提銳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卻歸來,再續漢陽遊,騎黃鶴!是岳飛的滿江紅!」一頭走來的倪漢中接口應道。 「算了,反正你就是這個調調!」曹守成不服地對簫軍說著。 「那為什麼是喋血窩河畔呢?」鄭逸少不解。 「橫掃蘇聯的窩瓦河啊!」 三人不約而同地看著簫軍。…… 「各位學長!對不起,剛才接國防部電話,說今年是徐蚌會戰六十週年紀念,邀請我去參加我叔叔殉國追悼會,怠慢了各位。來,簫學長、各位學長,今天太高興了,再敬各位一杯…」聲響人到,華妍芝笑逐顏開推門進來。陶醉在回憶中的簫軍立即起身對華妍芝微笑歡迎。
-
五腳基廊下的僑鄉遙想─水頭金水國小史話
回到舊日的美麗時光 位在金門島西南方的水頭村,可說是金門洋樓的大觀園。筆者在真正到訪水頭村之前,就已經知道其得月樓,黃永遷、黃永鑿兄弟洋樓、鄭文洲番仔厝等,從相關的報導與圖片中,對其充滿西洋風格的山牆與外廊,感到印象深刻。 然而,待親身造訪此地,才發現水頭村不只擁有許多番仔樓的民居,還有一座也是洋樓風格的金水國小,尤其是把她和熟悉的台灣小學相比,更是大相逕庭。和台灣眾多小學比起來,金水國小特別美,但不強調豪華、氣派,卻透露著豪不做作的婉約氣質;她特別老,但絕對不是那種老氣、晦暗,而是帶你回到舊日的美麗時光…… 見證僑鄉的建物 金門因為土地面積不大,資源不足,但卻有海運和地利之便,島上自明朝以來就有向國外移民的相關紀錄。根據相關說法指出,明朝隆慶、萬曆以後,海上倭寇之亂漸平,當時還稱之為「浯島」的金門,就和閩南沿海地區的人們一樣,開始出現往南洋移民的風潮。 至於較大規模的移民潮,則大約出現在19世紀中葉,不少金門人渡海到南洋與日本工作。《金門縣志》的記載:「同治間災害頻仍,連年荒歉,餓殍載道,飢驅浪走,又大批相率逃荒,南渡覓食,是為災荒迫人之一次大規模移殖者」。 到了20世紀三○年代左右,成批金門人的再度南進,可說是第二次的移民潮。相較於前次基於些許的無奈,這次的移民潮卻是因為彼時南洋治安良好,經濟發達,因此許多青壯人口主動湧向南洋淘金。 這些外出打拚的金門子弟,儘管散居各地,但是卻情繫故鄉。因此在事業有成後,紛紛回到家鄉興建美麗的洋樓,所以今天我們才會在金門不少地方,看到一幢幢美輪美奐的「牌仔樓厝」,更成為金門另一項特色。而這些外表華麗、裝飾繁複的洋樓,其實是一種華洋文化交融,所轉化孕育出來的特殊建築。 基本上她植基於閩南的合院空間與形制,卻有著殖民主義的裝飾和語彙,因此有學者稱之為「異質空間(heterotopias)」或「混合體(hybridism)」。當然其最重要的意義,則是僑民榮歸故里與衣錦還鄉的表徵。 金門洋樓最常見的元素和特徵,便是表現在「五腳基」(Five-foot way)的外廊與西式山頭裝飾。所謂的「五腳基」是源自於閩南的南洋僑民對於「Five-foot way」的英文直譯,故也有稱之為「五腳氣」。這原是十九世紀八○年代英屬海峽殖民地,在日照時間長,雨量多的南洋一帶,所發展出來的建築規範,其城市街屋房舍需留設五呎的通道,後來卻成為殖民地建築的特色,更因為常以石砌或紅磚修築成連續的拱廊,因而別具風情。 華僑興學在金水 金門自古文風鼎盛,因此長久以來就有「海濱鄒魯」的稱號,族人對於下一代教育的重視,也成為金門各村落的傳統。民國初年,國民政府忙於內戰與抗日,因而疏於教育的推展。愛鄉心切的金門僑民,卻在這一方面著力甚深,特別是興建學校的部份,當時不少學校的設立和運作,都得仰賴華僑的捐款。過去因為這些到南洋工作的僑民,透過私人經營的郵匯組織,將其所賺的錢匯回金門給家人,後來就統稱這些華僑的捐款為「僑匯」,而以華僑捐款為主要財源所成立的學校,也稱之為「僑匯學校」。從比較早的的珠山小學,甚至到一九六○年時的歐厝的愛華中心國民學校。至於金水國小,則是「僑匯學校」中保存最為完整者。 金水國小所在的水頭村一向重視子弟的教育,從最早開始村內就有類似私塾的書齋,到了民國十年3月10日,水頭設立了新制學校,也就是金水國小的前身,校址設在黃氏大宗祠。其後,隨著村內人口日漸增多,宗祠無法容納所有的學生,村內的黃氏宗族,乃於民國十六年開始向印尼僑商募款以作為購地、聘請匠師與鳩工所需的資金與費用。 經過五年的努力,金水學校於民國二十年動工興建,民國二十一年完工,是當時金門規模最大的學校建築。總計建學校的經費共白銀二萬餘元,其中購地使用了一千八百元。 為了展現水頭人對於教育的重視,除了向鄉僑募款外,村民也參與了這場村內的杏壇盛事。根據文獻指出,校舍藍圖由當時已卸任的老校長唐逢祥繪製,而水頭村本地16歲以上的壯丁,都需做6天的義務公工。也因此,民國二十一年11月12日的落成典禮,更是村內的一大盛典。當天不但邀請全金門島學校及鄉長參加,更舉辦話劇演出及遊藝活動。 而金水國小的營運,是由聚落中具有名望的鄉紳組成董事會進行管理,所以校舍前落就設有董事長的辦公處所。至於經費來源,則是當時在印尼的麻里巴板(Balikpapan)地區,設置校產店舖20間,其所有收入的租金就做為校務推動的基金。麻里巴板位於印尼加里曼丹島東部沿海,是當時水頭村僑民聚集之處,到現在仍然是一座繁忙又繁榮的城市,也是加里曼丹的石油產業中心。 而為了讓遠方的僑民能夠常常收到家鄉的訊息,1920年代起,金水國小創辦名為《塔峰月刊》的校刊,在那個資訊軟硬體不發達的時代,文稿係由學校老師和村里的士紳撰寫,再交由寫字較端正的學生謄稿,但是想必收到刊物的僑民,都還可以感受到參與刊物編製者掌心的溫度,只可惜到了日人佔領金門時,因戰爭而被迫停刊。 不只異國風情的番仔樓 金水國小整體格局呈現一「回」字型,中間是小禮堂,前落是辦公室,兩側則是各有六間教室,後落是廚房與教師宿舍。由於受到當時建築風潮的影響,金水國小和村內許多洋樓一樣,乍看之下洋溢著濃厚的異國風情。 學校正面拱形的寬大走廊,加上仿石砌的廊柱,呈現一派「番仔樓」格局。這種拱廊就是前述的「五腳基」,散發殖民地風情的建築特色。台灣許多洋樓常見作法的石雕「瓶形欄杆柱」,也可以在其女兒牆與走廊上看到,並且形成上下對稱的優美形式。再者,正面外觀的許多泥塑,更是凸顯西洋建築的趣味。中央入口處突出的山牆是兩位拱護勳章的小天使,兩側宛如衛樓的屋頂突出處,則各是一隻展翅的老鷹。 事實上,金水國小與金門眾多的洋樓一樣,是一種「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混合體」。但是因為其外觀和傳統建築一比較,顯得非常特別而突出,人們自然很容易先被充滿異國風情的元素所吸引,而將焦點放在「不同」之處,而忽略其在許多地方仍保有華人建築的傳統。 像是入口處階梯兩側作成捲軸的「垂帶」,有讓人走入書中的感覺。這樣的裝飾手法比較常見於廟宇或是民居,當用在學校的建築,特別是入口的地方,倒是有非常深遠的意義,更可見當時設計者之用心良苦。而介於屋頂上緣與山頭的水平飾帶,尚有牡丹、梅花雀等傳統建築中常用的裝飾題材。 再者,金水國小也反應了金門本地傳統建築「就地取材」的特色。金門因為本身就屬花崗片麻岩地質,由於其質地堅硬,非常適於作為建材,因此當地的傳統建物大量使用這種石材。從側面看金水國小,台基就是使用長條的花崗片麻岩所砌成。 金水國小雖然完工於七、八十年前,但是卻早有校園建物安全設計的觀念。我們會發現禮堂前的廊柱是磚砌圓柱,據說是防止學生碰撞而受傷的特別設計,而當時金門紅磚都得仰賴外地輸入,算是昂貴而高級的建材。所以當我們欣賞這做工細緻的磚砌圓柱,不只感佩在這麼早以前,就有這麼進步的作法,更能體會水頭村人,為了下一代教育的不計成本與無私付出。 走過金水九十年 筆者身為教師,更因為民國七十四年剛自師專畢業,或許是少年不是愁滋味,曾有自願請調離島擔任教師的念頭,無奈父母親堅決反對而作罷。因此,筆者對於這所氣質典雅的小學,有著比別人多一點的想像:如果當時我已經知道,遠在金門西南角落有這樣迷人的學校;如果那時能堅持己見;如果又能分發到金水國小,那豈不是正好還來得及參與這所美麗學校最後一年的營運。只是太多的如果,徒增自己的遺憾…… 所幸還可以從保存良好的校園與校史,追憶這所特別學校的過往。金水國小自民國十年就已成立,當我們把過去這九十年,放在民國以後的歷史與金門的社會發展脈絡下作一對照,會發現金水一甲子半以來的起起落落與一再轉型,就如同一部金門史的縮影。 從私塾演變而來的金水國小,在民國二十一年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校園與校舍。然而五、六年後,日軍侵華,儘管盧溝橋事變遠在千里之外,金門卻不能倖免於外。民國二十六年10月軍登陸金門,由於戰爭帶來不穩定時局,導致僑匯中斷,加上日人教育政策的調整,金水國小遭到停辦,期間也曾經開辦日語教學,到了民國二十九年,日人進行學區調整,金水國小重新開辦,但時間並不長,最後更因為戰情吃緊,竟淪為日人的野戰醫院,也使得金水國小成為金門被日本佔領八年中的最佳見證之一。 民國三十八年,國民政府正式撤退來台,國軍進駐金門。兩岸動盪不安情勢,使得金門陷入前所未有的動亂與緊繃,一切作為幾乎都是以戰爭為前提,根據相關文獻指出,當時的胡璉將軍以借用之名,在金水國小開辦「怒潮士官學校」。隔年為求教育普及,在「一村一校」的政策下,金水小學又再度復校,而且由私立小學變成為公立國民學校,校名也從「金水小學」改為「金水國民學校」,並配合實施義務教育。 此後因為招生人數不斷減少及財政問題,金水國小又經過數度的變革,而當我們對照金門歷年人口的增減,更會發現金水國小在這段時間的興衰,不啻為金門人口變化的最佳風向球。金門自民國三十八年後,人口一直穩定成長,至民國六十二年達到61518人的高峰。然而,民國63年金水國小成為賢庵國小分校,民國六十五年又改屬古城國小,金水國小似乎已經提前預告,金門人口將因為大量移出到台灣而開始逐年下降。民國七十三年金門人口已經不到五萬人,而金水國小也在兩年後,因為學生人數不足,而正式廢校。金水國小的孩童天真的聲音,也逐漸淡出水頭村。 事實上,金水國小在民國七十五年廢校後,校舍歷經民國八十八年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的整修,九十二年公告成為金門縣歷史建築,並在民國九十四年1月,變身成為水頭聚落的入口導覽館和遊客中心,內部還設有「出洋客的故事」展示館。也因此,來到水頭村參觀的遊客,除了必定拜訪那鼎鼎有名的得月樓,也幾乎都會到此一遊。 不褪色的金水記憶 若干年前,筆者路過兒時就讀的小學,突然一時興起,想進去校園回味那段純真的歲月。然而,一進到裡頭,卻發現這所有百年歷史的「母校」,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那幢最古老的校舍已經不見蹤影,幾棵老榕樹也不知去向,霎那間讓我原本就對焦不易的兒時影像,變得更加模糊。 不過,金水國小的校友,想必在這方面是讓人羨慕的。直到現在,他們仍然可以隨時回到童年的校園,在山頭與外廊下,為美麗的校園感到驕傲;在紅磚的迴廊間,追尋兒時的身影;在典雅的教室內,回味朗朗的讀書聲。 那個藍天與涼風的夏日,我坐在金水國小的五腳基廊下拍了一張照片,綿延的景身中,有著多樣元素的泥塑山頭、或圓或方的紅色磚柱,也構成了我這個旅人的不褪色金水記憶。
-
少年十五二十時
肆、杜鵑 「各位貴賓,這蟹粉獅子頭是我們華經理免費請各位的;華經理在接一個重要電話,隨後就到!」服務生端了三大盆香味漫室的蟹粉獅子頭推門進來,打斷簫軍回憶,才想起華妍芝早已出去一會兒了。 「太好了,簫軍,真有你的。」吳友情邊吃邊說道。 簫軍夾了一小口放入口中咀嚼:「不愧淮揚名菜,嗯,不錯,這是瘦4肥6的五花肋條肉。」並幫妮兒夾了一口。 「簫軍!你還記得你在高中畢業冊上的感言嗎?當時你們班導楊力行老師還特地在辦公室提起,傳為佳話!」謝潘鎮開懷地問道。 請纓喋血窩河畔,鼎定神州歸騎鶴! 簫軍脫口而答,並為當年的傑作陶醉不已,記得那是一個薄霧的早晨吧…… 「簫軍!你畢業感言寫好了沒有?我好定稿!」一早到教室,在二樓走廊上覿面鄭逸少走來攔住簫軍問道。
-
同學會
147,258,369這不是樂透三星彩獎號,也不是打麻將聽牌的順序,不說你可能不知道,這是同學會的組織。四五年級的人到了中年流行開同學會,369係指民國63年國小畢業,66年國中畢業,69年高中畢業的同屆畢業生的聯誼會。 年節返鄉的機票雖然難買,但「有鄉可返」,是一種特別的幸福。回家鄉探望親人,朋友,讓金門的冬天增添些許溫暖。而過年是開同學會的好時機,尤其是相隔三十年後,大夥返鄉在金門開「沙中第十屆同學會」的感覺,套一句流行語:這樣的同學會超有Fu。 你可能在同學會上遇到你的初戀情人,或你一輩子也說不出口的暗戀的人,當然你或許也會遇到你當年的情敵、你們一起作弊的搭檔、你喜歡的人、你討厭的人。在過了三十年後,情愫變淡了,你們也已經忘記曾經的「恩怨情仇」,有的只是濃濃的同學情誼和共同的記憶。 初戀的人變成毆吉桑,歐巴桑,小時候你沒注意過的人變得很漂亮,或很Man,這時你心中是否有一絲後悔或一些悵然?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時間不僅改變了景物,也改變了容顏,但有些人,時間似乎對他們特別仁慈。 「你是黃書猛?你三十年都沒變耶,好年輕……你在大學當副教授,拿二個博士!!! 哇!哇!,難怪你的名字叫「書猛」,真是讀書好猛。博士是可以在宗祠進匾的,在古代這可相當於中進士的榮耀,還中了二個進士,豈不超厲害」? 「陳秀月,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身材也維持得這麼好……」。 「楊秀華,真後悔以前怎麼沒追妳?葉劍力真是有先見之明,娶到美嬌娘」。 「你是……想不起來同班同學的名字,是同學會場上令人尷尬又丟臉的事,只是相隔三十年,名字在嘴邊,但就是怎麼也喊不出來,只能搔搔頭,對不起您是哪位」? 「陳禮福,嘿!你以前好像是過動兒,……你是不是長高了……」? 「王美廣,陳昭慶,蔡麗華,蔡新燦,陳印銅……」好多好多超過三十年不見的同學,真高興看到你們。 問候聲、讚嘆聲、此起彼落。同學會組織要能順利運作,除了二任會長黃昭贊,楊忠貫以外,更多熱心的同學的無私付出、參與相對重要。「蔡志雄義務架設部落格,成立臉書粉絲團,楊祝豐,黃同慶等常住金門的同學參與許多婚喪喜慶的出席,提供資訊等等,讓同學之間的情誼、互動更緊密」。 記得國一時我常和何秉心,周則章等外出吃午飯,幾乎每天都到沙美老街的「美芳」吃饅頭包子,每人每天的餐費額度大概只有十塊錢,所以僅能吃饅頭包子配店家免費提供的大骨清湯,或偶爾吃一碗肉絲麵,到現在還常常憶起那情景,古樸的木桌,淡綠色的窗台,伴著一群窮學生的美味午餐。二三年級時總會一票男生站在走廊靠著欄杆,品頭論足從樓下走過的女生,八字沒一撇,就擅自將某位女生冠上XX嫂,叫得煞有其事,也不問人家女生是否有意?彼此嘻笑作弄,幸好三十年後還算成器,沒有孔老夫子說的:群聚終日,言不及義…難矣哉。 看到許多同學畢業後在職場上的優異表現,印證了行行出狀元,一枝草一點露的古訓。有人官拜上校,有人在學界作育英才,有的在產業界大展鴻圖,工業設計師,政府機關的重要職務,服務鄉民的地方官,郵局,醫院,電信公司,鄉鎮公所,縣政府……每個人都認真地在自己的工作岡位,盡社會責任,也負起照顧家庭的義務。 名字或綽號是一個很有趣的身分代表。同學之中有人改了名字,甚至因為認祖歸宗而改了姓,同學之間叫習慣了,常常一時之間改不過來,卻也因此,往往可以從稱呼知道是哪一時期的朋友或同學關係。現在會叫我「阿堅」的都是三十年以上的老朋友,職場時期同事都叫我「莊sir」,日本商場上的朋友則稱我「莊桑」(SO SAN),所以只要聽到稱呼,我就知道是甚麼樣的朋友。而我最親愛的老婆則直接叫我「莊苓堅」。想想,朋友,同學都怎麼稱呼你呢? 「石頭老師,教地理的,超嚴格,每次輪他出題,每個人考完都哇哇叫。從廣州市要到長安,坐火車要經由甚麼鐵路最便捷」?「四川是因四條河川而得名的嗎」?對從沒去過大陸的我們只能靠背地圖死記了。當時是戒嚴時期的兩岸對立情勢,讀到的每一個大陸史地都只是遙遠的名詞。十幾年前第一次到大陸看到長江,看到萬里長城,看到黃鶴樓,大陸的歷史地理才變成動詞,才感受到真實。也由於當時國高中的大陸歷史,地理學得很透徹,對大多數人目前到大陸經商或旅遊有很多的便利。 「李小薇老師教英文,戴副金邊眼鏡,人長得秀氣,是氣質美女,但教英文可是一點也不是弱女子,考不好,耳朵被擰幾下是最輕的下場。如果你今天英文還認得幾個字,最要感激的人應該是她」。 「熠熠金沙,巍巍太武…」多年以後只記得校歌的前二句,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卻清晰印在腦海。一進校門左右二側的大草皮,翠綠清爽,只有在月考期間才開放讓學生進入,躺在草皮,互相出題考同伴,但其實並沒有多認真在看書,因為軟軟的草皮,和熙的冬陽,讓人只想發呆片刻或舒服的在上面打滾。文化走廊、夏天的早晨會散發淡淡香味的七里香樹籬、操場邊榕樹下的座位式台階、腳踏車棚,還有每個人獨自喜愛或有特別意義的私密地點、以及微風、薄霧、許許多多微不足道的往事。 同學是老的好,老師是嚴格的好,在你經歷了大半人生,這是你能輕易知道的事。 在金門開同學會當然不能沒有酒,尤其是不能沒有高粱酒。室外是10度低溫的大年初三,室內則是58度高粱的觥籌交錯,酒酣耳熱的同學盛會。酒逢知己千杯少,何況是多年不見的老同學,多喝幾杯又有何妨?醉了又何妨? 白居易「問劉十九」的詩寫的正是老朋友在寒夜對飲的樂趣。「綠螘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同學啊!我們就盡情地乾了這一杯吧? 忘了是怎麼離開會場的,有離情依依嗎?有千言萬語嗎?有相約再見嗎?如果忘了你的名字,請原諒,如果忘了向你問候,請別介意,因為一下子要跟這麼多同學打招呼,肯定有疏忽。說再見,是為了下次與你再相見,在明年,在三五年後,在下一個三十年後的同學會與你們再相聚。
-
單眼是一個謎──青珈波灰蝶
如果 有人給你一個謎 猜猜看 單眼 謎底在那裡 你要相信自己 找找看 謎面 可能藏了 一個答案 不必只往前看 吸引目光的 單眼 是背了一個驚險的任務 單眼 你就當它 是一個謎 但是 千萬不要被吸引 落空 是那個謎給你的禮物 幸運 單眼 最好的回饋
-
少年十五二十時
「好香啊,非吃個過癮不可!」倪漢中不禁說著,但見楊肅凱竹竿似的身影正從店裡走出來,朗聲笑道: 「怎麼樣,體檢過了嗎?」 「楊肅凱!恭喜你保送警官學校,到時違規就找你喲!」曹守成沒正面回答,先恭喜這位保送警官的同班同學。 「一定;一定!對了,剛才高教官特別要我交代住校同學今天是單號,注意共匪砲擊!」楊肅凱欣然答道,並拍拍擦身而過的簫軍肩膀。 「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殺!」簫軍聞言卻反而啍了一段「義勇軍進行曲」。 「你怎在唱共匪國歌,小心……」鄭逸少擔心地提醒簫軍。 「怕什麼?只有台灣兵才會怕砲彈!哈~~那天晚上從擎天廳回來,在中央公路上正好遇到砲擊,5901班那位考海官的王建成,還在軍用卡車上頑皮大叫來啊!來啊……」簫軍似乎沒聽到鄭逸少的話,自顧著神采煥發地回應楊肅凱。此時四人已走到店門口,但見熱氣迷濛,香味四溢,人聲吵嚷,大都是金門高中及金城國中的學生,四人找了張空桌,清理一下桌面殘肴坐下來,由曹守成去點菜。此時簫軍突然沉默地向店門口張望著。 「你在看什麼?」 倪漢中問道,鄭逸少也聞聲看著簫軍,並回頭看著店門口。 「你們有沒有看見門口站著那位學妹,我認得她,跟我一樣住校,叫華妍芝,是隴西人,這學期才隨她爸因公來金門,不過…」簫軍壓低聲音說道: 「楊素明;就是5902班參加演講比賽的那位楊素明,說她爸是匪諜,被捉走了,前天連伙食費都繳不起……」 「被捉走了?那不就是謝志煒他爸嗎?」倪漢中問道;因為他記得謝志煒他爸在調查局當官,那天週會還曾到學校演講「保密防諜;人人有責」。 「不知道。」簫軍應道。 「華妍芝?那天週會謝志煒他爸不是那特別提到:我們學校有位新來的隴西華同學嗎?還表揚說她叔叔是徐蚌會戰自殺成仁的國軍師長,就是她吧;因為這姓很少。」鄭逸少研判道。 「還有,她吃什麼呢?」倪漢中再問簫軍。 「不知道,同學們都不太敢跟她接近,好像楊素明有時會從餐廳帶點剩飯給她。」簫軍無奈說著。眾人不語,半晌,曹守成端了一大盤肉包子過來放在桌上,輕快地啍著金防部政委會編唱的「榕園曲」: 「…榕園古木齊參天,邁步歸來,慰廬小憩,感慨萬千,平魔跨海,清掃狼煙…」後面跟著端湯及小菜的夥計。簫軍記得上個月班上到榕園遠足時,在班導鄭啟超老師帶領下,大夥圍坐在草皮上,推選同學各自表演,曹守成就是唱這首歌,前一夜還特地要簫軍偷了二哥那條不合身的西裝褲借他,事後聽說還寫了封信給同遊的女同學;而簫軍則是唱了一首「思鄉曲」,唱前還特地朗誦一下歌詞: 黑夜裏砲聲高漲,火光佈滿四方,我獨自逃出了敵人手,到如今東西流浪…… 想到此,簫軍突地從盤中拿了三個包子逕往華妍芝走去並嚷道:「咸陽遊俠多少年;自殺成仁的國軍師長家人怎會是匪諜!」
-
感恩年
母親節前夕,與不同辦公室的同事郵件往返,了解彼此的工作進度,這位同事突然詢問【媽媽最近身體好嗎?】這段話看得我眼眶都紅了,超級感動她的關心,因為前次與她合作案子時,正逢媽媽住院,忙工作、孩子之外,又要跑醫院,每天的情緒都浮躁不安,還要勞煩她多擔負一些工作量,心裡真的感恩著。 和同事難得一起用中餐,突然問起【媽媽最近身體好嗎?】我笑笑點頭,因為平常少請假的我,媽媽住院期間,常發現我請半天假就消失在辦公室裡。出院後的媽媽,雖然身體狀況仍然有一些不適,可是,至少是在自己家裡,怎麼樣都覺得心安。 孩子同學的媽,一起來到安親班帶小孩,聊著孩子的學習狀況,也問起【媽媽最近身體好嗎?】是啊!好很多了,能回家吃藥控制病情,真是福氣。因為她坐月子期間,我曾去探視,提起因為媽媽住院,所以,沒有能早些到家裡當面恭喜等候多年的龍子終於來報到了。 假日回娘家,和媽媽閒閒說著話,告訴她:「今年是我的感恩年喔!」因為,爸媽都年過七十了,表示我們家有好基因。據說,有某一亞洲國家選太子妃,還要看她家祖宗三代是否都長壽,所以,我家寶貝長大以後,若有人家前來【探聽】,就可以大聲告知了。 孩子學校的老師出了一份作業,要學生們寫關於【感恩】內容的作文,寶貝假日晚上振筆疾書,寫著老媽平常都要她常對身邊的人說謝謝,尤其在每年生日這一天,更要打電話向小時候曾照顧她的外婆、舅媽和阿姨們道謝。聽到老媽說起今年是感恩年,她笑著問不是天天都要感恩嗎?是啊~今年在媽媽每次康復離開醫院的時候,我都心存感恩,因為要說謝謝的人太多了,所以,我都要衷心的【謝天】,也期待藉由這樣的感恩,讓媽媽能更為健康。 答應寶貝,母親節這一天要帶大紅色康乃馨回去送給親愛的外婆,也在心裡期待年年的母親節,都能和女兒一起別上這一朵美麗的花朵。
-
●花言鳥語專欄 奇異恩典下的金門﹑馬祖──兼記聖母聖心會的福傳金馬
金門、馬祖是天主教會很特殊的地區。金門本屬福建省廈門教區,馬祖本屬福建省連江縣,1949年古寧頭戰役後,兩岸分治,金門、馬祖因同在中華民國的政治權力範圍,但又同樣不屬於臺灣省,因此,羅馬教廷特別於1968年9月成立「金門、馬祖宗座屬理區」,直屬羅馬教廷,由教宗指派一位金馬署理主教。 1969年2月,耶穌會邰軼歐就職首任金馬主教,並於6月至金門,可惜他於1970年1月即因病過世,任內,他並沒有到過馬祖。所以第一位真正跨足金門、馬祖兩地的署理主教是比利時聖母聖心會的范普厚。范主教於1970年2月初來金門,即著手建立育英托兒所和宏仁診所,且於馬祖南竿建立天主教堂和海星診所。 2012年,聖母聖心會創會150周年,教會展開一系列「禧年福傳」的活動,活動列車先後於2月11-12日開到金門、4月20-22日開到馬祖。 一·福傳金門 新春2月的金門,天氣比台灣更濕冷。林瑞德神父領軍,帶著8人組的福傳小隊來到金門。11日晚間的福傳音樂會,由蘇開儀姊妹主持。小小的金門教堂,不多的教友,但音樂會的氣氛卻一直維持著熱情和溫韾。一首又一首的美妙聖樂,對金門教友而言,幾乎都是第一次的初聞,故有大開「耳」界之感,尢其是蘇開儀的聖歌演唱和何培怡的大提琴演出,猶如天籟繞教堂,盈耳入心。許多聖歌對金門教友而言並不是那麼熟悉,但是透過蘇姊妹深入淺出的詮釋後,大家都能感受到聖歌力量的巨大。 12日早上的感恩彌撒,由林瑞德神父、司馬添神父及華瑞禮神父共祭。彌撒儀式中唱完〈天主經〉後,林神父更以Tagalog語帶領在金門的菲律賓籍教友及剛果籍的孔修士再唱一次〈天主經〉,使全場教友也能感受到不同語言對天主同樣的讚美深意。 當日福音,是麻瘋病人勇敢地懇求耶穌治病,耶穌也勇敢地用手撫摸他。林神父引用此則故事,勉勵教友們也要勇敢地祈求天主淨化我們的身心,革新我們的生活。 彌撒後,林神父贈送金門天主堂一尊聖母聖心雕像,金門教友則以烤肉大餐回謝聖母聖心之友會的福傳小隊。天主作美,一掃連日來的陰冷天氣,晴空下,金門天主堂前廣場上的烤肉大餐,肉香、笑語,其樂融融! 二·福傳馬祖 4月的馬祖,正逢霧季,天氣忽晴忽陰,機場時開時關,但聖母聖心會的福傳列車還是按時開到馬祖。且有金門教友許永面等數人隨行,創下了在金馬宗座署理區下,金門教友與馬祖教友首次的共融經驗。 金門聖心堂和馬祖海星聖母堂雖同屬金馬宗座署理區,但在戰地政務的體制下,各自閉鎖了三十六年。雖然1992年11月7日,金馬同時解除戰地政務、開放觀光,但因地理位置的遙遙相隔,多年來,金馬教友並未有共融經驗。 此次福傳馬祖行,由於馬祖教友的人數較少,且大部分已旅居台灣各處,故林瑞德會長調整了活動的方式,兵分二路:一路由華瑞禮神父陪同林會長拜訪南、北竿天主教友、基督教團體及地方政要;一路由鄭淑美修女帶領金門教友參訪北竿的寶血托兒所,與托兒所的師生會面交流。此外,金門教友亦在華神父和鄭修女的導覽下,作了一次愉快的馬祖二日遊。 一天的北竿行,由鄭修女引導,除了參訪寶血托兒所,由所裡豐足的軟、硬體設備,可感知馬祖政府對其全力支助的盛情。此外,金門教友隨著鄭修女逛街、走風景,一路上、風景區,鄭修女頻頻和熟人打招呼。 來金門育英托兒所服務近10年的鄭修女,來金門之前,曾在北竿寶血托兒所服務長達15年,在當地建立了豐沛的人脈。當年托兒所的小朋友們,如今都已長大、有各自的家庭、也進入各行各業服務。近十年不見,當他們一見到鄭修女,馬上熱情問候,開心擁抱,「修女!妳回來了!」「修女!妳還是一樣的年輕!」「修女!我請客。」連計程車司機也刻意搖下車窗來招呼:「修女!要不要我載你們一程?」而鄭修女不但能如數家珍地回應出一大堆人的名字,還可以馬上和他們閒話起家常。由他們的互動,可以感知北竿人對鄭修女,不但敬重其神職工作,更接納其如家人。 22日的感恩彌撒在南竿天主堂舉行,由林瑞德神父及華瑞禮神父共祭。參與彌撒的人數雖僅十二人,卻已是近年來在馬祖教友聚會人數最多的一次,包括馬祖教友3人、金門教友3人、臺灣北縣金山教友2人、更有一位調來馬祖服務的軍人。面對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教友,林神父在彌撒之後,特別要每個人都作簡短的自我介紹,讓大家彼此認識。最後,邀請與會者起立,和神父、修女一起圍在祭桌前,大家手牽手,以一家人的情誼,享受天主的盛宴。故雖是十二個人參與的彌撒,竟然能在神父的引導下,使大家感受到無比滿全的恩寵,體會到「只要有兩、三人以天主之名聚會在一起,聖神就會降臨在他們當中」的真實經驗。 聖母聖心會來金門、馬祖,始於1970年,范普厚主教以中國天主教主教秘書長身份,經羅馬教廷派任為金馬教區第二任主教聖職。由1970-1980年,范主教在金門長居10年,度過了一個溫馨愉快的70歲大生日。范主教除了參與徐國禎神父正在經營的金門育英托兒所工作外,更積極運用其在台灣、比利時的豐富人脈,先後三次回到比利時籌款,創辦了金門宏仁診所,在幼兒教育尚無、醫療嚴重缺乏的當日金門,造福了無數的金門人。 聖母聖心會在馬祖,有文懷德神父、石仁愛修女等,其中,曾在金門2年的石修女,1976年應范主教之邀到馬祖,一待就是25年,直到2001年才離開馬祖。馬祖人對石修女由生懼到親愛,在封閉、貧窮的年代裡,石修女走遍馬祖的每一個村落,以慈靄如春風的笑容帶給馬祖老老少少許多的溫暖。晚年,馬祖人都親切地喚她一聲:「姆姆」,而石姆姆在離開馬祖以前,對馬祖人叮嚀再三的是這段話:「我們信一位上帝,你們說天公公,我們說天主,別人說阿拉,這個是一樣的。天主告訴我們要愛人。」2001年,石姆姆獲周大觀文教基金會頒贈「全球熱愛生命獎」。 回顧過去,展望未來,兩次的感恩彌撒,神父與修女都同聲讚揚歷任神父、修女們在金門、馬祖的努力,感謝他們已在金馬撒下了很好的天主種子,接下來的工作,是如何讓神的奇異恩典普及,讓這些珍貴的種子能在土地上順利地開花、結果。
-
少年十五二十時
「你又在亂比了。」鄭逸少不以為然。 「不是亂比!不拘小節才能成事;書生造反十年不成!」倪漢中解釋道,並從窗口走過來坐在簫軍身旁。 「但教官不是說到軍校後還有複檢嗎?」鄭逸少有點鬆口了。 「就算被發現;教官不是說過只要是愛國的,殺人都不犯法嗎?」曹守成緊接著說。 「虧你看了《滾滾遼河》,你再遲疑,怎對得起那群在民族聖戰中為國犧牲的先烈!」簫軍激動地說著。 「……」鄭逸少欲言又止。 「那天孫芙蓉還很高興說要幫我們四劍客餞行,看來就剩你一個人去了!」曹守成感傷地說著。 簫軍突然拿起一把米達尺站起來,指著桌角那本「新人生觀」,高吭說道: 「你顧慮這麼多,不就像羅家倫口中的糜爛青年嗎?」說著說著簫軍漲著臉突然哼起「抗敵歌」: ……家可破,國需保,身可殺,志不撓…… 半晌,漲紫著臉的簫軍索性一把將上衣脫掉,淚流滿面: 「逸少!成敗在你一念之間!我就不信我們如此愛國,天地能不感動!天地明鑑:若保佑我們順利進入軍校,我等必定誓死效忠中華民國,光復漢家河山!若有違者…」簫軍愈說愈激動,突然用力將米達尺往桌上「拍」的一聲擊下: 「有如此尺!」米達尺粉碎散落一地,眾人都被這突來動作嚇一跳。 「你神經病啊!」待一回神,曹守成不禁說著簫軍。 ……,半晌,鄭逸少眼一紅: 「好吧!為了愛國,我刻就是了。」 「哇~~太好了;快刻印章吧!」眾人一陣歡呼。 「不急!折騰了一天,大家都沒吃飯,現一高興,肚子在叫了,咱們到東門街那北貢店吃包子,諾,大家把錢拿出來湊一湊。」恢復平靜的簫軍穿上衣服提議著,經這一說,大夥才發覺餓扁了。 「我這裡有六元,漢中有五元,守成你呢?」簫軍邊收錢並問道。 「我有十元!」鄭逸少清點一下口袋說,此時曹守成拿出錢: 「五元;但我要留下二元……」 「大家走吧!哈~~」簫軍一把搶下曹守成的五元,帶著眾人欣然下樓出校門往東門街走去,遙望金烈水道,暮靄下,依稀可見漁舟唱晚,落霞飛鶩,好不怡情,簫軍不禁哼唱起金門高中校歌: 看!祖國河山,遍地血腥哀鴻,我們要發揚金門精神,向民族敵人進攻…… 不一會兒,肉包店已在眼前,隱隱妙香遠迎。
-
日記生活
算一算,自己寫日記的「歷史」也十年了,從高中二年級開始一直到現在。其實嚴格說起來,應該不算是日記,只是某個程度上,算是重要事情概述吧! 高中時,班上有個很「浪漫」的女生,據說和「許多」男朋友談過戀愛,每一刻的生活,每天的行程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或者說早餐吃了什麼,對方點了什麼,在哪一家店、吃完走哪條路到哪裡…等,她的日記本,彷若一本生活的縮影。我唸高中那幾年,還不流行數位相機、部落格、網路日記、臉書(Face book非死不可),唯一可以留下記錄的,大概就只剩手寫日記最真實了。 當時,我就坐在那位浪漫女生的隔壁,有時她一時興起,就會主動掀開日記,遞給我看,說這是她在哪裡認識的,身高180;又或者會告訴我這是她「第幾任」男朋友,很體貼,但是…,或只是單純拿來讓我過目一下,有沒有哪些文句不通順的; 其實,我不太去注意別人的隱私,然而,我卻對他這樣子每天的生活紀錄有了強烈的好奇與興趣。 也算是「耳濡目染」吧! 我就受了她十年的影響,從那時候一直記錄到此時此刻;我像是一個喜歡算舊帳的人,可以在民國幾年幾月幾日告訴你,你我他都怎麼了。 前些日子八八大水災,我正從回憶裡被勾醒; 我遙想高中三年級剛開學不久,歷經了一場九二一大地震,多數人對此的記憶大概就是半夜,南投集集車籠埔斷層,我卻紀錄到了新莊博士的家、台北東星大樓、高雄一心路某建築物的玻璃被震碎。我又問家人對於颱風的印象,除了媒體報導五十年前的八七水災外,我的日記本也告訴我92年暑假的薔薇颱風和90年的潭美颱風對南台灣的影響。我的日記本像是台灣災難大小事件簿,把辛酸悲情的一面,全都羅列其中。 但日記終究還是手寫的檔案,無法像電腦文件檔案一樣可以點選「尋找」來選取關鍵字詞,所以翻閱日記的缺點即在於找資料的困難,當然,若能夠約略知道發生在哪一年,哪一個月分,逐步縮小範圍,也便能方便搜尋;但是,就是因為搜尋上的不便,更讓我們得以一天一天地去品嚐過往的生活;每翻一天,就像一個活生生的影像,跳躍在眼前,不由得令人泛起嘴角的笑,繼續閱讀下去,期待更精采的情節能夠播放下去; 又或是愈發咬牙囓齒,只是單純怨恨為什麼當時會這樣。所以,我才明瞭,為什麼日記可以拍成一部電影或是一段紀錄片了。 寫日記之所以尷尬,就在於那是一種半公開又半隱私的生活方式。也許裡面寫的是很想分享給他人看的,但裡面的用語顯然不夠純熟,或者有些很不自然的意象,又或者出現曖昧不明的「第三者」,這些都足以造成日記無法呈現給他人的原因。可是有時又不得不將歷年的日記「秀」給朋友看,以證實「歷史上」「確實」發生過這件事,而不是我故意「嚇唬」你的。日記的明與暗,亮與藏像是游走在一個模糊的灰色地帶樣,想放又放不開,想收又收不回。 青春少女喜愛交換日記,認為那才是真正的朋友,才是貨真價實的姐妹淘;我可以掏出我的心肝肺腑來交換你的內心世界,就算你看到我不可告人的一面,你仍願意為我保密; 交換日記有時也是信守承諾與惺惺相惜的一種方式。小朋友寫日記,構不上這種親密的言行,他們只是培養一種叫做「有恒」的態度,持之以恒地來記錄每一天,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日記,於我而言,已不再是鉅細靡遺地一字不露地記錄流水生活,逐漸地我簡單地以條列式,不超過五十字方式列在每一篇幅裡。 例:今天和佩文第一次到花玉吃飯,天呀,二人竟要180元,以後應該不會再去了>_<(920305)。慟,大學的好友翊嘉在今天凌晨過世,子宮頸癌 (950104)。收到分發成績單囉!T分數57,希望可以如願在高雄教書(940611)。 日記裡的每一字句,在回憶裡都變成追憶,可以是悲傷的,可以是歡喜的 ,又或者是生活瑣事上的抱怨等。當我重新再翻到「歷史上的今天」時,我會感受到當時的畫面,然後再來比對,現在的我,究竟「老」了多少,或者「變」了多少。
-
母親的懷思──小丫我的女兒
去年母親節,得知妳害了肺腺癌;媽用眼淚寫下了對妳的祝福,祈求老天爺讓妳抗癌順利,願妳健康的走出醫院,回金門來好讓媽媽疼惜;那知道今年的母親節,媽媽的心在滴血;握筆的手在顫抖,一字一淚的想跟妳說些什麼,卻幾度無法下筆。 小丫,往日我倆母女一起在探討生命的旅程,要如何有尊嚴的離去,一致的認同,當生命沒有自主能力時,放棄急救和治療;想不到,「他日笑談身後事,今日都到眼前來。」原希望妳幫媽媽送終的,那痛徹心扉的,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丫丫!看到妳的病痛,媽的心更痛,妳總強忍病魔的折騰,顧念著家人的平安與幸福,丫!妳這一輩子都是用一顆柔軟的心,在為別人著想,從不為自己保重。 四月五日的告別式,下著濛濛細雨;妳教過的盲生來了、更多曾聽說妳對盲人的熱心服務所感動、還有盲人社會團體,都來送妳最後一程,祈願菩薩接引妳到極樂世界,免除妳的苦楚,也期待生死兩相安。 妳的好友─雅惠為妳懷念:美麗的靈魂─琦姮,您是視障朋友的守護天使,是上天送給我們的禮物,是您帶領著我們一步步踏穩腳步,是您支持著我們,跨越每一個障礙,是您陪伴著我們不再恐懼與害怕,是您守護著我們,使我們跌倒時有勇氣再站起來,因為有您,黑暗不再可怕,因為有您,我們生活有了新的方向,因為有您,我們都變得幸福了,我天堂的朋友,感謝您陪我笑,感謝您的愛,感謝您的包容,感謝您的一切;期間雅惠哽咽了,幾乎唸不下去;妳爸跟雅惠說:妳不是要做我的第二個女兒嗎?放下哀傷繼續的唸下去,不哭哦;接著她續延前段說:妳不僅讓我的黑色圖畫紙重新漂白,更為我畫上絢爛的色彩,沒有妳我無法享受閱讀的樂趣,沒有您我無法感受這繽紛的世界,沒有您我無法完成夢想,我心中永遠的小太陽,是您讓我明白了什麼是勇敢、什麼是永不放棄,更教會我珍惜與放下!琦姮─我永遠的好友,祝福您在光中、在愛中享受著自由與平安,我們永遠愛您。摯友─雅惠。 媽媽聽完雅惠的追悼詞,泣不可抑,幾乎完全不能自己!告別式結束送妳到火葬昇華;妳弟抱著妳的骨灰罈,照妳的遺願搭機返回妳生長的家鄉安息。一路上凄風苦雨,分不出是雨水或淚水…小丫!妳何其忍心,人生的旅途才走到一半就在生命的列車,脫序而逝,妳會化為千風,在天上守護著妳所愛和愛妳的人一切平安;還有妳哥哥照著妳的願望,用妳的保險理賠金,在母校(金門高中)設立了獎助學金,嘉勉些EQ高、努力上進的家境清寒學弟妹,今年將有兩位優秀的學弟妹,各得五萬元的大學入學費用,希望他們將來走出校門踏入社會,做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小丫!妳無私的大愛,讓人敬佩又感動,願妳在天上永遠做個快樂的天使吧!不要牽掛,自由自在的到處飛翔!飛翔…。
-
共享文學時空─世界華文文學研討會側記
自1998年8月我第一次參加在臺北舉行的世界華文作家(簡稱世華)大會後,幾乎每兩年一次,我都會懷著文學朝聖的心情,參加在世界名地舉行的世華/亞華會議。在馳名世界華文文壇的作家和碩儒學者面前,我既欣喜於得以聆聽教益;而十餘年來的相知相識,自己又已是這文學大家庭的一員,每回的大會是一次團圓,期待著各地文友的美麗相見! 早在今年年初,世華/亞華秘書長符兆祥即已透露今年的世華大會,欣逢辛亥百歲紀年,故有海峽兩岸文學團體的聯手合作,將在廣州主辦隆重而又劃時代的「共享文學時空-世界華文文學研討會」。符秘書長表示,這一海內外華文作家齊聚一堂的盛事,「不僅為不同地區華文作家和學者提供了文化交流的平臺,也為流散於五洲四海文友情誼留下了一份證詞。」他相信,世界各地同文同種的華文作家和學者,是能夠以智慧的激盪,重溫世界華文文學的榮光! 11月22日傍晚,我從赤道上的島國飛到這天氣微寒的中國南方大城市-廣州。我已近20年沒來了,這急迅奔躍的城市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充滿青春和活力,正如接待我們的暨南大學莘莘學子義工。我後來才知道,這些學生義工多達150人。有一晚將近午夜了,我還在Lobby忙著上網,仍有五、六位同學忙著,未能早點回去大學休息!我內心很是愧咎,他們卻說沒事,反倒說能和我們作近距離接觸,是他們的榮幸與難得的機會! 從開幕致詞的嘉賓,例如中國海外交流協會副會長趙陽、海峽兩岸關系協會副會長張銘清、廣東省人民政府副省長招玉芳來看,有關方面是極其重視這項盛會的。當天,暨南大學校長胡軍、中國世界華文文學學會會長王列耀、世界華文作家協會會長莊延波也上臺致詞。著名學者和作家,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於丹的精采演講,自然也是開幕典禮的重頭戲! 由於參加「共享文學時空-世界華文文學研討會」的各地作家多達400人,故分四組進行,就文學創作、各地教育展開討論;也對各大洲文學活動情況略加介紹。兩天的研討會結束後,大會宣讀<廣州宣言>,以下列四點:(一)把握世紀脈動,弘揚中華文化;(二)鯨吸異域殊風,推進文化融合;(三)注重藝術創造,提升文學水準;(四)加強交流合作,拓寬彼此認同,從而闡述共享文學時光的迫切性與重要性。 「共享文學時空-世界華文文學研討會」在廣州舉行閉幕禮後,主辦當局安排了黃埔軍校、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園、中山紀念堂、廣東華僑博物館等景點供大家遊覽。11月26日一大清早,與會代表趕往白雲機場,直飛晉江與廈門;抵達後,這回的學生義工來自華僑大學,兵分六路,先後訪問了南靖土樓、林語堂故居、華僑大學、開元寺、閩臺緣博物館、鼓浪嶼。難得的是,還在廈門市文化中心閩南神韻劇場觀賞了大型文藝表演。 11月28日結束在大陸的「共享文學時空-世界華文文學研討會」後,200多位世界各地作家繼續彼岸行程。由於與會代表眾多,主辦當局除了安排作家們從廈門直飛高雄之外,另一部份則通過「小三通」,取道金門飛往高雄。名單尚未公布前,我還祈望可以過境風獅爺的家鄉,再給那兒的親朋戚友打個電話問候。我今年已經兩次回鄉了,這回還能有機會嗎?盡管只是路過,但我還是殷切期盼的! 但這希望畢竟落空。「小三通」到金門的機會,對許多海外的作家而言是一種難得的經驗。我祝賀他們,希望他們這回雖是路過金門,不久後能走在這個以「僑鄉、戰地」聞名,依然保有豐富閩南文化的淳樸海島田野間,感受許多著名詩人如洛夫、鄭愁予對金門的那一份愛,其實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雖說我有不少過五次來臺旅遊或出席文學會議的記錄,但卻是第一回到寶島南部的高雄。甫下飛機,歡迎我們的是佛光山永蕓法師和義工們。相對於大陸的學生義工,來接機的佛光山義工和我們年齡相仿,大抵都是50多歲的善心人士,但男士們身手敏捷,很快地幫我們把笨重的行李箱安頓好在旅行車廂裏。抵達佛光山,為我們搬運行李的,這回卻是年輕人。我的第一個印象,是井然有序,從卸下行李、搬上客房,到歡迎晚宴的夾道歡迎,在在讓人感受到佛門聖地莊嚴的氛圍裏,處處顯現親切與溫馨! 年少時曾有過一段與佛結緣,鎮日走訪新加坡佛教組織和寺院的時候。大三那年,受委主編佛學會<貝葉>年刊,顧問是當時德高望重的華嚴精舍住持廣義法師。因為編務上的需要,我也多次拜訪隆根法師和高文顯居士。這已是近40年前的往事了,撫今追昔,當年匆匆與佛擦身而過,而今卻能在臺灣最大的佛教道場,接受開山宗長星雲大師的佛恩接待,我們這一群舞文弄墨的所謂「作家」,是該有所心靈啟發和領悟的! 在1967年前,佛光山原址還是一片荒山野嶺。星雲大師以其過人的睿智,領導弟子們拓墾。在廣大信眾的熱烈響應和鼎力支持下,創建了聞名世界的佛教聖地。如今,在海內外30多個國家,共建有200多所分院;更在1991年創立國際佛光會,會員遍及全世界! 2006年3月世界華文作家大會在澳門隆重召開,星雲大師是與會嘉賓,那是我第一次與大師有過近距離的接觸,拿了一本由大會贈送,滿義法師著述的《星雲模式的人間佛教》,畢恭畢敬地請他簽名留念!這一回,事隔五年,在11月28日當晚舉行的歡迎晚宴上,我再次見到星雲大師,但84高齡的大師卻已中風,不良於行,得坐輪椅由門徒推來與大家見面! 星雲大師進來大禮堂的那一刻,來自五洲四海的作家們都熱烈予以鼓掌!短短一小時半的歡聚時光,大師說話不多,但他以豐富精緻的素宴,旁以精采的歌舞表演歡迎我們。我沒有走到臺前與他單獨合影,但在晚宴結束,大師揮手即將離席的當兒,卻不由自主地趨前與他握手祝福。感謝我的同房,汶萊作家協會會長孫德安,他迅速地為我捕捉這個鏡頭! 翌日,在佛光山傳燈樓舉行的「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第八屆會員代表大會」開幕典禮上,世界華文作家協會名譽副會長趙淑俠上臺致詞時,贊揚星雲大師推動人間佛教,發揚中華文化,不遺餘力。她表示本屆會員代表大會經已通過,特聘星雲大師為「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終身名譽會長」。 星雲大師接受聘書後,向在座的各地作家及佛學院學生致詞。他指出,中國有一句話「自古紅顏多薄命」,但文人何嘗不是如此,「自古文人命坎坷」?不過,文人的精神是富有的,智慧也是高於一般人的。他說,司馬遷雖被漢武帝處分,但沒人敬重漢武帝,反而是司馬遷為大家所憶念,名垂千古。帝王的豐功偉業會隨著歷史消失,但文人的作品卻可流傳久遠! 他也透露,中國名著《三國演義》豐富了他青少年的生命;李白和杜甫的詩篇,以及三蘇的文章,讓他得以健康成長、生命昇華。他感性地說,四川文人的精神和智慧,影響他一生很大。總之,文學不僅增長我們的智慧,也給我們成長。 星雲大師講完後,臺灣文學館館長李瑞騰博士和施叔青也先後上臺,李博士介紹臺灣文學館的組織結構與運作情況;他也同時公布「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的設置宗旨與獎項類別。這項不限國籍與地域的「星雲獎」除了設有「貢獻獎」,獎金新臺幣100萬元及獎座乙座之外,「創作獎」則分:歷史小說、報導文學,及人間佛教散文三項;獎金都十分優厚! 以《香港三部曲》和《臺灣三部曲》馳名遐邇的施叔青,則和大家分享她的創作心路和經驗,盡管那是十分寂寞的。而搜集歷史資料的繁瑣,也是她始料不及的。雖然創作生涯艱辛,但她無怨無悔! 星雲大師在開幕禮上談到即將落成的佛陀紀念館,我們在當天下午浩浩蕩蕩地前去參觀。通過禮敬大廳,走上成佛大道,迎面即是一尊巍然聳立,高達48米的佛光大佛。盡管主館尚未全部建竣,但館前經已完成的八塔、菩提廣場兩側的十八羅漢雕像、功德碑墻、護生圖浮雕等,都已是眾人攝取鏡頭的焦點。「這工程好大呵!」我心忖,耳際頓時響起大師早上說的:「佛館不是個人的,是十方的,是民眾大家的………」他說,只要不嫌棄,佛光山隨時歡迎大家上山來! 離開佛光山前夕,我趁著下午自由活動時間,獨自一人從我下榻的麻竹園,走向最高景點大佛城,感覺大有「一覽眾山小」的氣派;再從那裏走去地藏殿、山門口、觀音放生池、不二門、靈山勝境、大雄寶殿、佛光緣美術館等處,夕陽已輕輕照耀在佛塔上。兩個多小時的漫步徒行,我珍惜每一寸走過的道路,憐愛這裏的一花一草一木。此生有幸,與佛有緣,心中留下的,但願會是大師恩澤四方的甘露! 這回,這項由中國世界華文文學學會與世界華文作家協會主辦的文學盛會,由於獲得了暨南大學、華僑大學的人力支援,以及廣東省海外交流協會、福建省海外交流協會、廈門市海外交流協會、中國海外交流協會、海峽兩岸關系協會、中國作家協會及高雄佛光山的鼎力支持,讓與會者都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我相信,我的兩位從新加坡來的同伴:新加坡作家協會會長希尼爾、錫山文藝中心主席烈浦,也都會贊同這是一次意義非凡的文學之旅!
-
少年十五二十時
「不止三十年了吧!真沒想到會在此遇見她…」簫軍清晰記得那一天是軍校報名體檢的中午…… 「怎麼辦呢?只有逸少、漢中體檢合格,我們視力都不合格,怎麼辦呢?算了…枉費簫軍還帶我們去看山本56電影,要我們先體會軍人武德;然後四人一起到軍校去。」曹守成有點失望及懊惱。 「你們金門人不是不用當兵嗎?怎會想到到軍校自討苦吃呢?」在旁的醫護兵好意地勸著。 「那像你們台灣人怕死怕難,沒國家觀念!」簫軍一口斥責,那醫護兵沒趣地悻然走開。 「好了!先回校再說吧。」曹守成拉著簫軍走出體檢室,倪漢中、鄭逸少無語地跟出。 從尚義軍醫院回到教室,四人默不作聲,半晌,鄭逸少拿著一張空白體檢表默默用鉛筆在上面畫圈圈: 「只剩我及漢中兩人到軍校有什麼意思…」 許久,曹守成突然大叫起來: 「等一下,有了,大家到中正堂樓上!」 「啊,對呵,走!」簫軍福至心靈,向曹守成會心地一笑,搶下鄭逸少手中的空白表,吆喝大家,人已出教室。 「畢業紀念冊已做好了,還到中正堂樓上做什麼?」鄭逸少不解地問道,倪漢中在旁也是一頭霧水。 「路上再告訴你,你那些文具還在樓上嗎?…」曹守成強拉著鄭逸少往外走,倪漢中也跟著出來,此時簫軍早已快步在前,回頭見曹守成對鄭逸少、倪漢中比手畫腳地說著。不一會兒,眾人已到了中正堂,旋即上樓,但見斗室內散置各種文具,空氣中有一股霉味。簫軍將散亂的文具一把推開,突掉下一本書,撿起來一看,是那天簫軍借給鄭逸少的小說《滾滾遼河》,中間還夾著一張草稿,原來是鄭逸少、曹守成的畢業感言: 鄭逸少手書:時間會沖淡人的感情?嗯!我總忘不了我的諾言;十年默契的約會。 另一張一看筆跡就知道是曹守成的: 男兒立世當封侯,莫讓韶光付水流;應效班超投筆志…。 「那怎麼行呢?這是偽造文書……」此時,鄭逸少猶自不停地念道。 「不能一齊去軍校,我也不去了!」在旁的倪漢中說著,並走到窗口透氣。 「大丈夫行事不拘小節;何況我們是從軍報國!先坐下再說吧。」簫軍將書丟於桌上凜然地對鄭逸少說著。 「只有你會刻印章,幸好還記得醫官的名字。」曹守成拉著鄭逸少併排面對簫軍圍坐著。 「但這是違法的!」鄭逸少還是很堅持。 「當初若非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事變,又那來貞觀之治?有些事是可以權變的。」曹守成苦口婆心勸道。
-
難圓的母親願望
看到電視廣告中子女問父母說:「您缺什麼?」讓我的心整個揪起來了,因為我也常問我的父母,他們常說:「不缺。」媽媽每天燒香拜拜只祈求家人能平安健康。但回想到三年前媽媽嚴重的感冒時,一直提到希望能在家鄉-西園蓋一間房子住,讓我感覺到她還是不死心,也了解到這才是她的最大願望。 西園-是孕育我成長的地方,是我的家鄉,也是僑鄉之一,早期因開墾不易,所以很多族人都下南洋工作,我爺爺也是其中之一,但在海外(新加坡)的生活艱困,因此導致他英年早逝,當時爸爸才9歲,留下奶奶及4名子女,因小姑姑才剛出生不久即遇到父親過世,奶奶因無法扶養太多子女,便在新加坡時將她送給他人扶養,從此天人永隔,未曾眸面,這也是奶奶一生的遺憾,因後來奶奶回到金門後生活較安定時,曾請人尋找及刊登報紙均無所獲。雖然在當時奶奶把小姑姑送人,自己要工作又要照顧三個小孩,在當時海外生活也很不容易,所以其他旅外的親友便籌募旅費讓奶奶帶著爸爸及二位叔叔回到故鄉金門生活。回到金門時爸爸9歲,因為需要分攤家計,所以他從未接受過教育,只有幫忙奶奶上山務農,下海拿蚵,養豬…等以增加收入,改善家裏的環境。成家後因國共戰爭人民生活更困難了,八二三砲戰時奶奶便帶著二位叔叔及大姐到台灣避難,爸爸因為在鹽場上班,且媽媽剛生二姐不久也害怕家中的財產損失,二人便選擇留在金門照顧。但卻發生一件令他們後悔的事,因為二姐常在半夜不睡覺,而爸媽又要忙工作,又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忙帶她,白天要工作晚上又不能好好睡覺的媽媽,最後就病倒了。爸爸肩上的負擔又加重了,因為他在鹽場工作,無法同時兼顧工作又要照顧妻子和二女兒的爸爸,選擇把女兒送給別人扶養,面對有時昏迷醒過來的妻子,爸爸便騙她小孩先送去給親戚帶,等她身體好了再帶回家,媽媽不疑有他,等到身體完全好了,向爸爸要求跟親戚要回小孩自己帶時,爸爸才告知事實,讓媽媽心痛不已。還好現在已經相認並且事實還原,雖然有很多無奈與不捨,但迫於事實環境只好接受,一切只能怪罪命運作弄人。八二三砲戰結束後,奶奶帶著二位叔叔及大姐回到金門,當時一大家子住的地方是向親戚借來住的,返回金門後三叔也結婚生子了。經過約11年之後兄弟分家,爸爸分到的土地是與同宗親戚共同持有96平方公尺之二分之一,因為48平方公尺實在太小了,而且因家裏經濟不是很好,所以選擇在附近租房子住,一方面可以照顧奶奶,另一方面也可以方便上山務農及下海拿蚵等工作,更希望有朝一日能蓋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 媽媽現年82歲,在民國43年2月嫁入我們家,到現在已經整整58年頭了,記憶中小時候家裏生活很苦,爸爸是個很木訥的人,全靠媽媽幫忙打理,媽媽出生商旅人家,家境算是小康,但因遇到抗日戰爭,跟著家人到處逃難,使她沒有受過正規的教育,但她很喜歡看戲劇和歌仔戲,所以她看了很多忠孝節義的故事,吸收其故事的精神,對她的人生有很大的影響。媽媽因媒妁之言而奉父命,於24歲嫁入我們家,當時家徒四壁房子是向人借的,還要上山務農及下海拿蚵工作,這些工作都是她之前從未做過的,她都重頭開始學起,認真的把事情做好。雖然剛開始時奶奶對媽媽有很多不友善的行為,但是媽媽對她的孝順、辛勤的工作及對這個家無怨無悔的付出,終於在約30年後,奶奶被感動了,開始對媽媽好,我曾開玩笑的對媽媽說我不要做好人,因為像她要等到30年後才能出頭天,被人發現她的好,真的很辛苦與可憐,可是她卻堅定的說她還是會選擇做好人,我很感動也覺得自己很幸福擁有一位好媽媽。爸媽生育我們兄弟姐妹共七人,每個人都聽從父母的教誨,在每個人的工作崗位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努力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好,也希望有一天媽媽的願望能早日實現,所以我們想了一些方法,也遇到了困難以致無法實現。例如:方法一:找人買地。但想要買的地別人不賣,有人想賣的地,爸媽說那是倒房的地產不能買或是祠堂前的地也不能建房子,這個方法是我們最早想做的方式,可是我開始工作到現在,一直請村子裏親友幫忙打聽除了上述的二筆土地外,之後再也沒有下文,所以只好作罷。方法二:找爸爸土地另一位二分之一持有人,向他表示希望向他購買或共同投資,但他表示土地的持有人雖然是他,可是實際上在海外的叔叔也有產權,所以他也不敢作主,所以此路又不通了。方法三:找我們已經租了40幾年的房東,向他表示希望向他購買房子,或由我們出資整修老房子但給幾年的使用權,可是他不想賣房子也無錢再修理房子了,由我們出資整修老房子但給幾年的使用權,他則擔心將來要用到房子時不方便,所以方法又不通了。方法四:爸爸的土地加上三叔的土地一起合建,可是三叔的地原本就已經蓋房子了,要重建新的房子資金要從何而來,堂哥們及堂弟都有個自的家庭,而且每人在台灣也都買房子,所以資金也不是寬裕,因此方法又不通了。方法五:因爸爸的土地一部分已建一間祭祀廳擺放二房的祖先,所以把沒蓋的地方建一間鐵皮屋,可是我覺得48平方公尺扣除三分之一約剩下32平方公尺,這麼小的活動空間,太委屈他們老人家了,而且聽媽媽的意思其實蓋房子不只希望能在西園住而已,而是讓以後的後代子孫在西園家鄉能有地方安身,也知道自己的家鄉在那裡,民國87年時小哥準備結婚,可是一直無法在西園找到合適地蓋房子,當時聽說太武社區有人願意轉賣土地,為了子女成家也是在金門有真正屬於我們的房子,雖然與西園家要轉二段公車,他們老人家也不喊累。現在二位八九十幾歲的老人家,因為不想增加我們子女的負擔,所以他們經常利用公車往返二地,可是在我的心中有許多的不捨,尤其是媽媽因為她身材較豐腴,而且膝蓋也常常疼痛,看她踏上公車階梯都很辛苦了。如果在爸爸擁有的這塊小地加蓋樓層,樓梯必定很陡老人家要上樓一定很辛苦而且危險,這是我所擔心的。 今(101)年3月31日晚上剛好北甲宗祠開會討論宗祠整修的事情,邀請所有宗親參加,媽媽希望借此機會,向與會的宗親說明我們家想要在大廳(爸爸持有二分之一)的土地上蓋房子,希望各位宗親能夠贊成。會中當然有人贊成,更高興的是有位貴人告訴我與爸爸共同持有二分之一土地所有權人的叔叔,剛好清明返金掃墓,藉此機會剛好可以與他們洽談合建事宜,我便把握時間趕緊去拜訪,話說這位叔叔(年齡是當叔叔,但論輩份應稱呼大哥,以下還是稱呼叔叔)是個很明理的人,一聽說我爸爸約90歲、我媽媽82歲,希望在西園建房子的故事,便願意成全我們把土地(他們)讓與我們(因為他們無意合建)。這個決定讓我好開心,爸媽也很高興因他們仁慈促成了美事一件,但好事多磨隨著這位叔叔清明節返台,與爸爸共同持有二分之一土地所有權人這位大哥,因為鄰近的宗親一二位有意見,所以又不願意把土地讓與我們,這個決定讓我好難過也失眠好幾天,我想媽媽的失望一定比我更多。我想為什麼總有多事之人要破壞別人的好事,總見不得人家好……,為什麼?為什麼?爸媽還一直希望在這塊土地居住捨不得離開,我想到素賢姐幫忙剝蚵、志賢哥幫忙修理水電……等等故事,還有他們從年輕到老的所有美好記憶都在此發生,我知道就是這些可愛的人們把他們留下來的,但是好人永遠被欺負,媽媽常說王寶釧苦守寒窯18年也有出頭天的時候,而媽媽已經在西園耕耘58年了,她的心願還是沒有完成,藉報端報導希望能有仁人君子有成人之美,幫忙這個傻女人,也完成我們家二老的心願。否則只好利用30-40平方公尺蓋間違建孝心房,滿足他們的想法,如果造成他人的不便,只好說聲抱歉,這只是一個為人子兒女想幫父母完成心願的簡單想法。
-
●湖畔手札行車莫搶道
從電信大樓出來,我倒車右轉進入環島北路,車過富康新莊,迎面一部黑色轎車閃亮左轉燈急駛而來,示意準備從雙黃線的岔口進入我的車道,而且,還連續鳴按喇叭,囂張地擺明著左轉搶道,要我務必讓路的意思。 坦白說,考取駕照二十餘年來,每次開車上路,我除了小心握穩方向盤、謹慎遵守「交通規則」,與前車保持距離,讓車行在速限之內,而且,還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並時時留意不遵守交通規則的車輛或行人,特別是飆車的青少年或不懂交通規則的野狗、野貓和野鳥,提防他們突然從路旁竄出,以確保行車安全。 其實,剛考取駕照開車上路之初,真的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以為自己遵守「交通規則」,只要膽大心細,不超速、不搶道,遠離大型車輛即可保平安,漸漸地,隨著駕駛經驗累積,「長出犄角反怕貓」,膽量反而變得愈來愈小,每次開車上路所懼怕的,不是沙石車,貨櫃連結車,而是踩腳踏車或騎機車的老阿伯,因為,他們似乎不知道有「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的存在,常常不打方向燈突然迴轉,幸好皆事先提防敬而遠之,雖未撞個正著,卻每每被嚇出一身冷汗。 就開車經驗而言,二十多年來,確實曾多次嚇出一身冷汗,其中,有一次簡直是嚇破膽。記得那一天,和往常一樣,傍晚六點半之前用過晚餐,即開車到報社編輯部上班。 報社在成功村的東面山崗上,車輛上坡之前,必先繞過一間四合院的屋後,而四合院的左側,有一條斜坡巷道與馬路成九十度直角交會,隨時有行人、腳踏車或摩托車出入,所以,每次經過那裡,一定要停車察看,特別要注意有沒有小孩或老人出入,再重新起步上坡;換句話說,每天上班,必須重新溫習一次考駕照時「上坡起步」的動作,十多年來如一日,天天按表操課,均能順利平安無事。 然而,那一次,是六月上旬,傍晚六點半太陽還未下山,和往常一樣用過晚餐即出門,車到成功村繞經坡道,同樣在四合院屋後踩住煞車,正仔細觀察巷道是否人、車出入,尚未踩油門起步之前,車頭右側突然「砰」的一聲,一個小男孩騎著腳踏車,從巷道斜坡上方快速直衝而下,不偏不倚撞上我右前輪,整個人彈躍上引擎蓋,再撞到車前擋風玻璃,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然後翻滾掉落車頭前。 我立即拉住手煞車,推開車門下車察看小男孩是否受傷,但見他後面另有一位也騎著腳踏車的同伴,緊急握住煞車呆立在一旁,說時遲、那時快,未等我伸手把小男孩扶起,他已一骨碌爬起身子,自行扶起他的腳踏車,附近晚餐後在門口乘涼的村民也趕來了,大家仔細檢查小男孩身上是否有受傷或流血,他卻哭著新的腳踏車把手歪了,我幫他將把手轉正之後,眾人見他擦乾眼淚,跨上車子揚長而去。 原來,當天是小學畢業,學校送給畢業生每人一部新的腳踏車,二位同學騎著在村內追逐,有一位老阿伯即表示,在此之前,即已警告他們,要練習騎車應到廣場,不可在巷子裡追逐! 事後,我發覺不只嚇出一身冷汗,久久驚魂未定,因為,如果繞經四合院屋後的當兒,我沒有先踩住煞車,而是直接衝上去,那麼,汽車前進的速度衝力,再加上小男孩腳踏車沒有煞車的衝力,二者衝擊力相乘,小男孩的血肉身軀絕對無法承受,而且,滾落車前頭之後,勢必遭汽車輪胎直接輾過,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 經過那次驚嚇之後,每次開車上路,我更加的小心謹慎,所以,面對搶道的黑色轎車,經驗告訴我:遇到一個「飆仔」,如果不趕快踩住剎車,勢必撞個正著;即便未來車禍鑑定責任歸屬在於對方,但自己的身體可能受傷,車子也必定毀損,往後將有多日沒有車上下班,甚至,還要隨時被傳喚跑警局或法院,那豈不是自找苦吃嗎? 於是,我緊急穩穩踩住剎車,讓黑色轎車在眼前瀟灑通過;驚嚇之餘,透過車前明亮的玻璃,我瞥見蓄著長髮的年青駕駛,還對我露出一排得意的白齒。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他露出得意笑容的煞那,「碰」的一聲巨響,一部從我右側急駛而過的機車,重重地撞上黑色轎車的右前門,女騎士人車倒地,轎車駕駛見狀立即下車將她扶起。雖然,機車車頭毀損,塑膠碎片散落一地,幸好她頭戴安全帽,並沒有明顯受傷,實是不幸中之大幸! 當然,我不是交通執法專家,不能論斷責任歸屬,但依一般道路交通規則常識研判,首先,「轉彎車應讓直行車先行」,黑色轎車行至岔路口,為了耍帥搶先左轉,明顯違反「占用來車車道路權」的規則,萬一被直行車煞車不及撞上,還得負起肇事賠償責任。換句話說,「彎道路口要減速,提高警覺多禮讓」,黑色轎車轉彎未減速,又佔用來車車道,雖被機車撞上,自己豪華轎車也被撞凹,油膝明顯脫落,恐怕還得賠償騎士損失,可見搶先不一定贏,禮讓才能保平安! 其次,機車騎士開車上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雖然,自己確實遵守交通規則,但只顧在自己的車道上低頭直衝,沒有考慮到開車的人是「鐵包肉」、而騎摩托車的人是「肉包鐵」,騎機車實在經不起任何的撞擊,假如忽略了兩側隨時可能有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車或野狗竄出,萬一閃避不及撞個正著,仿如「雞蛋碰石頭」,必定車毀人傷亡,後悔莫及。所謂「行車安全重禮讓」,開車上路若能遵守交通規則,不爭先恐後,牢記「十次車禍九次快,超速行駛大禍害」,必定能減少意外事故發生,眼見這起小車禍,隨筆記之,祈盼駕駛人引以為鑑,大家「開車莫搶道」,平平安安出門,快快樂樂回家!
-
少年十五二十時
「唷,這麼說曹守成會考政戰學校新聞系吧?也好,可以跟你作伴,那簫軍一個人考陸軍官校,不是很孤單嗎?我們這一屆有二十多人考軍校,怎只有簫軍一人考陸軍官校呢?」孫芙蓉側頭問鄭逸少。 「他活該,說什麼要當個掌兵權的指揮官,不想當幕僚!漢中來了;已在路口。」這時曹守成已走了進來,聞聲應道。 「不會啦,入伍訓練時,我們都在鳳山陸軍官校;況且漢中若考上空軍官校,也在南部!」鄭逸少輕輕對孫芙蓉說道。 「那我一定要考北部的大學,假日可以到北投復興崗看你們。」孫芙蓉轉頭對鄭逸少款款說著,聲音輕得讓人聽不到…… 參、刻印 「各位老師,怠慢了,我來敬各位一杯!」眾人聞聲轉向,簫軍回過神來,抬頭但見一位風韻猶存,身著蟬翼粉紗華服的中年麗婦,端了一杯酒,笑盈盈地推門走進來。 「華經理!怎現才來,各位,這是寒軒的華經理。」汪世欽早已站起來,雙眼笑瞇瞇地盯著華經理半露的粉頸。 「汪大哥!菜配得怎麼樣?還滿意嗎?」 「待會請我們簫大師品評,先每個人敬一杯吧;來,換我們的陳高。」汪世欽此時雙眼已瞇成一條線,並將手上的酒杯換給華經理。 「汪大哥!您最憐香惜玉的,這是陳高,就淺嘗吧!」 「叫大哥沒用,這樣吧…問問咱們簫大師意見如何。」汪世欽朝著簫軍黠笑。 「先敬主客一杯,眾人再一起互敬一杯吧!」簫軍往椅背一靠,抬頭爽朗地說著。 「我就知道這位大哥最好;大哥姓簫?」華經理轉向簫軍。 「噫,大哥怎很面熟,在那裡見過?」 「華經理!別亂攀了好嗎,人家簫教授可是名樹有主了…」吳友情一說完,眾人哈哈大笑。 「等等…簫…你是簫軍學長吧!簫學長!我是華妍芝,還記得嗎?金門高中6112班的華妍芝!」華經理驚喜地叫道。 「什麼…妳…妳就是…在金門高中時那位隴西的華妍芝嗎?天啊,竟在此遇到妳!」簫軍驚喜激動地站起來叫著,眾人不禁一陣迷惑。 「簫學長!太好了,沒想到在我移民美國前遇到學長,有三十年了吧…簫學長!我先敬你一杯…你等我一下…我去吩咐大廚上道私房菜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