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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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但沿途上,她還是不斷地想,儘管秋菊展現出一片孝心,要帶她到台灣頤養天年,也經過連長的同意,可是她這個已到了日薄西山時刻的老人家,勢必會成為他們的累贅,造成他們的困擾。 尤其兩人非親非故,秋菊一旦嫁給連長,就必須負起相夫教子的責任,沒有侍候她到終老的義務。因此,她寧願在自己的家鄉做一個孤單老人,也不能去拖累他們,所以她的選擇是正確的。但願秋菊能體會她的心境,原諒她中途改變主意,選擇留在家鄉,並非故意逃跑讓她擔憂。 戇姆婆回到村莊已氣喘吁吁,她沒有先到秋菊家,而是回到她那間破落的古厝。首要之務是把放在籃子的包袱取出來,然後打開結,再把神主牌按輩份一一請回祖龕裡。復點燃三炷香,把不到台灣的原委向先人們稟告,並請祂們原諒她把祂們請出來、又請回去的鹵莽行為,如此不僅造成祂們的困擾,也對祂們不敬,希望祖龕裡的列祖列宗,能原諒她這個不肖子孫的莽撞。繼而她拿起筊杯,在香爐上轉了一圈,再鬆手讓筊杯落下,果然是聖杯,足見先人已原諒她。 於是戇姆婆微微地笑笑,喃喃自語地說:「祖先有靈顯啊!可見我的決定是對的,台灣終究是異鄉,世間上也無啥物會比這塊生我育我的土地擱卡重要的,若是百年後會睏佇伊的塗跤頂,也是一種福氣啊!」(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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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孔雀
金門的風,從來不安分。它總愛在木麻黃林間穿梭,帶出一股悶在罈子裡、發酵過後的高粱酒糟甜味。那是這座島嶼獨有的氣息,像極了老兵身上的煙草與酒氣。然而,在一九九九年那個雨水橫飛的「丹恩」颱風夜,這股香氣卻成了引誘生命的座標。 那晚,狂風像是一把沒長眼的利刃,三兩下就攪爛了畜產試驗所的鐵網。在混亂的雨幕與雷聲中,十四隻孔雀踏出了禁錮,牠們沉重的尾羽被雨淋得濕透,拖在泥濘裡,一腳深、一腳淺地沒入了漆黑的灌木叢。當時,家家戶戶正忙著頂住被風吹得喀喀作響的窗戶,誰也沒發現,這幾抹被打翻墨水般的寶石藍,正悄悄潛行在戰地特有的草溝與戰壕之間。沒過多久,農民在清晨巡田時,意外撞見了牠們。 在那些枯黃的野草與冷冰冰的、長滿青苔的碉堡旁,這生靈亮得刺眼。牠們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一種生冷的、流動的金屬光澤。對於一輩子守著黃土地的農人來說,那是神話裡的顏色。農民們不叫牠孔雀,而是親暱地喚牠們為「小鳳」。看著這華麗的鳥兒在滿是碎石的斜坡上優雅踱步,人們指尖在粗礪的鋤頭柄上鬆了勁,心裡想的是:這或許是戰地苦盡甘來的祥瑞,能為這片被砲火犁過的焦灼土地,招來一點福氣。 可惜,自然界的生命力,往往比人類的浪漫情懷更加蠻橫。 如果你在黃昏時分,獨自走入那些被歷史遺忘的廢棄營區,你會發現這裡早已換了主人。 耳畔不再是操練的吶喊,而是一種極其尖銳、像極了嬰兒半夜啼哭的哨音,在空蕩蕩的坑道口迴盪。那是孔雀的求偶,也是領地的宣示。牠們在石礫地上走動,細長的爪子摩擦著碎石,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和諧聲響。少了天敵的威脅,那些防禦工事成了牠們遮風避雨的宮殿。牠們成群結隊地飛上營房頂端,拍動翅膀時那種沉重且粗獷的拍擊聲,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彷彿這片荒野正被某種華麗卻危險的生物一點一滴侵蝕。 二十多年過去,那最初的十四隻藍影,已在金門這座島上繁衍出兩千多隻的「孔雀王朝」。 這場王朝的建立,是建築在農民的焦慮之上的。原本引人入勝的翠綠眼斑羽毛,在農人眼中,現在比害蟲還難纏。牠們在清晨的露水中,用那靈活且堅硬的喙,利落地撥開泥土,啄食剛冒芽的幼苗。那是一季辛勞的希望,卻在幾分鐘內化為殘渣。島上的空氣裡,酒糟味依舊,卻多了幾分生態失衡的苦澀。 於是,……一紙公文,打破了所有的美感。這抹曾在古畫裡代表富貴祥瑞的「孔雀藍」,被……標上了「六百元」的價格。……捕獲達人在荒野中佈下陷阱,指尖觸摸著沾滿泥土、生鏽粗糙的鋼索,在雷達站與地雷區的邊緣,與這些生靈鬥智。但孔雀比想像中更聰明,牠們學會了避開人類的氣味,甚至會在陷阱旁冷眼觀望。當人類試圖用金錢來量化這場「意外」時,孔雀正以更驚人的速度,向小金門、向島嶼的每一個角落擴散。 牠們的眼底沒有道德,沒有入侵的概念,只有身為生物最原始的、強悍的生存本能。 下回你若有機會在金門的田間小徑散步,聽見那陣劃破長空的刺耳叫聲,或是看見一道藍紫交織的身影掠過木麻黃樹梢時,別急著讚嘆那分美麗。在那驚鴻一瞥中,你或許能嗅到一種屬於邊境島嶼的尷尬,那是一場無法按下的停止鍵的演化,是這座島嶼在褪去硝煙後,最華麗也最沉重的負擔。那些藍色的羽毛,正一根根地扎進金門的土壤裡,成為這片土地再也拔不掉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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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提草原之歌〉外一首
誰能最先見到太陽 誰能在草原的歲月 熟悉雪山白頭 哈薩克的牧場 持續千年的笑聲 為了一個古老的許諾 為了讓森林留給我們珍貴的雨露 為了讓世界對我們證實 水草豐美,夾帶野花綻放的力量 迎向我們── 我將永遠歌詠伊犁的愛之歌 註:那拉提草原位於新疆伊犁新源縣,處於天山腹地,是世界四大高山河谷草甸草原之一,擁有中國最美的雪山草原。 -------------------------------------- 〈賽果木湖〉 在整個賽果木湖保持沉默的上帝 終於開口講話── 早安,美麗的西域淨海! ………… 連我都聽得到 在那湖邊草原上的萬物 都欣喜地環繞著雪山和森林 ──繼續繁殖,成長,開花。 註:新疆烏魯木齊,賽果木湖(Sayram Lake),位於中國新疆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是海拔最高、面積最大的高山冷水湖,被譽為「大西洋最後一滴眼淚」、「西域淨海」、「山脊梁上的湖」。 (稿費贈家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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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姊如母恩情深
俗云「長兄如父,長姊如母」,在清寒家庭中,排行老大的兄姊,為了協助父母分擔家計,經常扮演父母的角色,照拂幼小弟妹,恩情如父似母。 吾家大姊,長相清秀,不敢說有閉月羞花之貌,但明眸皓齒、皮膚白皙,聰穎伶俐、智慧過人,待人和善、為人海派,所以交遊廣闊、人脈廣泛。 吾家寒微,父親不務正業,只知花天酒地,全家生計,獨賴母親一人支撐,大姊為了分擔母親辛勞,從小犧牲就學機會,每天跟隨母親早出晚歸,擺攤做生意,一家勉能餬口。 年幼的我,經常半夜哭鬧不休,大姊為了哄我入睡,犧牲睡眠,如母親般照料。白天背著我,一邊哄騙我一邊做生意。猶記得某年元宵節,大姊找來空鐵罐,釘上幾個小孔,點上小蠟燭,充當克難的燈籠,走在田間小路,看著一輪明月,成了日後最鮮明、最難忘的回憶。 大姊只大我五歲,就讀國小第一天,大姊帶我上學,她站在教室走廊看著老師上課,露出羨慕的眼神,幾次老師走出教室,問大姊是否想讀書?大姊總是搖搖頭,而後黯然離去。待我適應後,再也未見大姊走進校園,如今想起這幕場景,讓我深感歉疚!心想大姊當年一定很想上學,只因家境所迫,犧牲了自己,幫母親做生意,一路協助栽培我念大學,此恩此情,山高海深,無以為報! 就在某日,見到大嫂用隔夜冷粥讓母親當午餐,而她們卻吃得佳餚美饌,為此打抱不平,於是質問大嫂,何以如此對待母親?大嫂以我沒大沒小為由,揮手作勢想要打我,一向護我的大姊為我挺身而出,大姊塊頭大、氣勢宏,大聲喝斥:「誰敢打我妹妹,試試看。」大嫂才收斂,平息這場風波。 在我結婚當日,大姊帶著母親北上參加婚禮,見到家人能來讓我喜極而泣。大姊事母至孝,自幼隨母一起打拚,母女情深,由於母親長年操勞,晚年積勞成疾,大姊每天侍奉湯藥、一手料理母親生活起居,讓兄妹無後顧之憂,在我35歲那年,忽接大姊來電,告知母親逝世噩耗,頓時晴天霹靂,悲痛萬分!來不及見母最後一面,深感自責與不孝。 母親辭世後,我便以大姊家為「娘家」,視大姊如母親,也成了我婚後的「避風港」,每當心情不悅、行事不順時,大姊成了我最佳心靈導師,總會說些人生哲理開導我,大姊是我人生迷途中的一盞明燈,也是支撐著我的厚實臂膀。 婚後的我,大姊依舊如母親般的照顧我,某年端午節,大姊擔心我沒粽子吃,特別請其友人千里迢迢開車送來一大串粽子。在我回「娘家」時又請其友人開車遊歷許多風景區,此恩此情,永銘肺腑!每逢長假,我便攜家帶眷南下探視大姊,在我返回前準備了大包小包伴手禮讓我帶回,以不失娘家禮數。 歲月流逝,如今大姊已年近八旬,三不五時來電關懷,猶如母親般呵護我,在某次小車禍過後,大姊行動大不如前,我默默祝福她永遠健康快樂,我也會盡我所能照顧她,感謝她一輩子無私無我為家庭、為小妹犧牲奉獻,恩重如母的大姊,我永遠敬愛妳,永遠感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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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讓我學會堅定的人
曾經,我們都是老闆身邊的「老臣」。只是我的沉默寡言,常讓人忽略存在。這樣的性格,也曾令我懊惱──多年來始終改不了;即使怒火中燒,仍不善為自己辯駁。回想起其中一位老臣C,心中依然五味雜陳。當年氣到內傷,如今回望,反倒生出一絲感謝──她讓我看見了人世的複雜與多面。 職場裡,不只主管會施壓,同事之間亦不乏暗潮。與我同時進辦公室的C,似乎總把我當成假想敵。她年長我十歲,歷練豐富,性格外放,交際手腕純熟。有時對我和顏悅色,有時卻又冷若冰霜,甚至處處針對。我始終摸不清她的心思,不知何時得罪了她。她的話語常帶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她曲解、反諷。偶爾我選擇沉默,她反倒質疑我「怎麼那麼奇怪」。 辦公室裡,逢迎與權衡並不罕見。我這樣不爭的性子,往往被視為可以忽略的存在。C與主管關係密切,他們甚至被稱為老闆身邊的「守護者」。他們名義上是貼身保護,實則築起一道無形的牆,隔絕他人接近老闆的機會。許多聲音無從傳遞,而老闆似乎也習以為常。 面對這樣的環境,我選擇不與人計較。遇事能讓則讓,受了委屈也多半往心裡吞。不離開,就只能學著放下。畢竟,沒有哪個職場真如天堂;為人事離開,也未必能保證下一站不會遇見更棘手的難題。與C共事二十年,最終她因故離職。得知原委後,我才明白,有些局,終究會自行收束。 回頭看,或許該謝謝她。若沒有這些磨礪,我不會真正理解人情的冷暖與人性的多樣。世間難有盡如人意的際遇,那些曾讓人難堪的時刻,也在歲月裡慢慢沉澱,成為另一種養分。 夜深時,記憶偶爾仍會浮現,但心已不再翻湧。人來人往,各有因緣;曾經的鋒芒與對立,也隨時間漸漸退去。 在紅塵之中行走,終究學會的,不只是看清他人,而是安頓自己。當內心有了著落,外界的風雨,便不再輕易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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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戇姆婆
戇姆婆告訴他說:「用行路的啦,阮兜離這無諾遠,毋免行諾久就到啦。」 衛兵看看手錶,並沒有為難她,關心地說:「這陣已經欲九點啦,妳若欲行,就較緊行,也著行較大步矣,若無稍等的就欲宵禁啦,到時會予帶隊的安全士官揣麻煩,無定著會共妳掠去關。」 戇姆婆笑著說:「我知影你誠好心啦!我會行較大步矣,你毋免替我煩惱。講實在矣,自從三十八年國軍拍輸紅軍撤退來金門,這北貢兵我看真最啦,一個一個無半撇,拄拄賰一支喙爾爾,會使講是塗猴惡空口,所以伊毋敢揣我這個老伙仔的麻煩,若無者,我一定佮伊輸贏到底!予伊知影,金門人毋是彼呢好欺侮的。」說後就逕自往回家的路上走。 衛兵再次好心地提醒她說:「妳著較細膩的,一步一步沓沓行,行予在,毋通跋倒;若是去予跋倒,按呢就費氣啦。」 戇姆婆回應他說:「你毋免替我煩惱,我老罔老、老步在,袂去予跋倒,多謝你的好意啦!講實在矣,我嘛毋捌看著一個台灣兵仔,對老伙仔會彼呢關心,予我誠感動。」 衛兵再怎麼想也想不到,幾句關懷的話,竟能受到老人家的誇讚,不好意思地搖著手說:「無啦、無啦,應該的啦!應該的啦!」 於是她一步步、緩緩地,走在漆黑的泥土路上,內心並沒有獨自走夜路時的驚恐,也不怕宵禁被衛兵找麻煩,或是遭受不肖軍人的騷擾,更何況她這個人老珠黃的老查某,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即使鬼來攔路她也不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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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
在我們家,那聲最親暱、最常在屋簷下與歲月裡交織迴盪的呼喚,從來不是中規中矩、略帶嚴肅與距離感的媽媽。我們總愛拖長了尾音,帶著幾分小女孩的撒嬌與對避風港的依賴,甜甜地、軟軟地喊她一聲「咪」,抑或是帶著幾分俏皮與深深敬愛稱呼她為「蔡媽咪」。這短短的字眼,不僅僅是一個稱謂,更是我們母女間無可取代的專屬密碼,蘊含著舐犢情深的繾綣,以及無數個平凡日子裡,用柴米油鹽堆疊而成的無盡溫柔。每當我在外頭受了委屈,或是感到疲憊不堪時,只要在心底默默唸起這個名字,彷彿就能汲取到一股安定的力量,撫平所有內心的波瀾。 蔡媽咪總在氤氳著人間煙火氣、承載著一家人溫飽的廚房。每當夕陽的餘暉將將把影子拉得老長,染橘了天際線,廚房裡便會準時傳來鍋碗瓢盆交織的交響樂,那是世間最動聽的樂章。她平時總是在那裡忙上忙下,洗手作羹湯。她的背影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卻又透著一股堅韌。她彷彿一位施展著魔法的仙子,俐落地將各式平凡無奇的食材,點化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那從門縫裡鑽出來的陣陣香氣,總像是有著無形的魔力,牽引著我飢腸轆轆的步伐。那馥郁的飯菜香,總能讓我毫無抵抗力地衝第一,因此,每一次家裡的飯局,我總是那個穩坐飯桌前、雙眼放光、迫不及待大快朵頤的「第一個人」。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模樣,咪的眼角總會漾起淺淺的笑意,那是她最滿足的時刻。 不僅是品嚐,那方小小的廚房更是我與咪共享的秘密基地,是愛與傳承的溫室。有時,我會繫上那件印著小碎花的圍裙,如同一個笨拙卻滿懷熱忱的學徒,在旁邊幫忙媽咪煮東西。我們母女倆並肩而立,灶台上的熱氣氤氳了我們的臉龐。從最基礎的步驟開始,我手握打蛋器,以輕快的節奏攪拌蛋液,看著那澄黃的汁液在碗中均勻旋轉,泛起細緻的泡沫,咪總會在旁輕聲提醒力道與方向;又或者是小心翼翼地拌勻麵糊,感受那黏稠度在指尖與攪拌棒之間的微妙變化。 在她的悉心指導與無限包容下,我們共同製作出外酥內軟的大阪燒,看著柴魚片在熱氣騰騰的表面上翩翩起舞,彷彿為我們的合作歡呼;我們也會煎出一盤金黃微焦的吻仔魚煎蛋,那純粹的海洋鮮味與濃郁的蛋香完美交織,每一口都是家鄉的呼喚;還有那極具風味的蚵仔煎,肥美的蚵仔在晶瑩剔透的粉漿包覆下,淋上特製的醬汁,宛如一件味覺的藝術品。在這煙火繚繞、滋滋作響的歲月裡,我潛移默化地學會了不勝枚舉的美食製作過程與烹飪技巧。但我心裡明白,我學會的不僅僅是食譜上的步驟,更是咪對這個家傾注的愛與耐心,我將蔡媽咪的味道,深深烙印在靈魂的深處,成為我此生最眷戀的滋味。 余憶童稚時,每逢五月那帶著暖意的微風輕撫過窗櫺,便是為咪籌備驚喜的秘密時刻。那時的我,總會伏在書桌前,絞盡腦汁,一筆一畫地書寫著母親節卡片給媽咪,或是用稚嫩的雙手,捏著色紙,小心翼翼地摺出一朵朵色彩斑斕、邊緣略顯粗糙的紙康乃馨。歲月如梭,白雲蒼狗,我指尖的技藝也隨著年歲的遞嬗而精進,一年年送給蔡媽咪的母親節卡片,從最初平面靜態、筆觸生澀的塗鴉,逐漸蛻變為巧奪天工、充滿機關的立體動態卡片。每一次的升級,都藏著我渴望看到她驚喜神情的殷殷期盼。 記憶中最深刻,卻也最令我揪心的一次,是我傾注了無數個夜晚的巧思,製作了一張精緻的立體動態母親節卡片。那張卡片不僅機關精巧,一翻開便有栩栩如生的圖案躍然紙上,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甚至在校內的比賽中獲得了評審的青睞,風光得獎。然而,造化弄人,這張承載著我滿腔愛意與驕傲的卡片,因為獲獎的緣故,必須留在學校的櫥窗裡公開展示。我滿心以為展期結束後就能驕傲地獻給她,結果卻遲遲沒辦法拿回家。隨著學期結束,展覽落幕,那張卡片竟在輾轉交接中不知所蹤,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後來某日,我媽咪輕輕拉著我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語氣溫柔卻帶著遺憾地跟我說,她真的很想親眼看一看我做的那張得獎的母親節卡片。聽著那句輕柔的話語,看著她眼底那份對女兒心意的純粹渴望,我心裡猛地一酸,難免湧起一陣強烈的惋惜與自責。那份未能及時傳達的驚喜,那張無法親手遞交的卡片,成了我青春記憶裡一道微小卻隱隱作痛的缺憾,也讓我深刻體會到,愛,是經不起等待與錯過的。 時光荏苒,昔日那個依偎在媽咪身旁攪拌蛋液、總愛纏著她問東問西的小女孩,如今已長大成人,離開了被海風吹拂的純樸家鄉,隻身來到陽光燦爛的高雄求學。隔著一灣深邃蔚藍的台灣海峽,距離將我們的生活軌跡無情地拉長。城市的喧囂與繁華,有時反而會襯托出夜深人靜時那股如潮水般湧上的思鄉之情。前年,在大學的校園裡,我參加了學校舉辦的母親節卡片寄送活動。我坐在宿舍的書桌前,拿起了畫筆,在純白的卡紙上,畫下了一束絢爛嬌豔、永不凋零的花束,一對象徵著自由、也象徵著她永遠守護著我的愛心翅膀,幾個燦爛如陽光的笑臉,以及充滿節慶氛圍的慶祝圖騰。我調皮地在卡片上寫著:「來猜這些是什麼!?」隨後,便將這份跨越山海、滿載著遊子深情的思念寄回了家。 幾天後,蔡媽咪收到了卡片。電話那頭傳來了她爽朗且難掩欣喜的笑聲,她笑得很開心,那笑聲彷彿能穿透話筒,驅散我所有的疲憊。她甚至特地打電話過來,像個收到珍寶的孩子般,滿懷好奇地問我那些奇異的圖案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我緊緊握著話筒,眼眶微熱,聽著她歡快的語調,大聲且驕傲地解答:「就是希望我的咪,能開開心心過每一天啊!」那份純粹的喜悅,透過無形的電波,緊緊相連了兩顆跳動的心,溫暖了異鄉遊子孤寂的心房。 去年五月,偶然去熙來攘往的百貨公司逛街,在無印良品那透著木質調靜謐的一角,遇見了母親節的特別企劃活動。那是一個製作香氛母親節卡片的手作體驗。我精心挑選了淡雅舒緩的香氛精油滴在紙上,讓整張卡片聞起來馥郁芬芳,彷彿將南台灣溫暖的陽光與微風都揉合了進去。我在卡片上畫了當時極受歡迎、造型可愛的流行小狗,那無辜的眼神彷彿在代替我向她撒嬌;接著,我親手摺疊並黏貼上一束立體的康乃馨花束,讓誠意再次立體起來,彌補了當年那張遺失卡片的些許遺憾;最後,我鄭重地在卡片的角落,蓋上了代表著「Love」字樣與玫瑰花的印章。那張卡片,不僅是一場視覺的饗宴,更帶著嗅覺的記憶,如同我對咪的愛,無處不在,細膩且深長,伴隨著隱隱的幽香,飄洋過海回到她手中。 而今年,身為大四學生的我,生活步調被巨大的壓力壓縮得幾近窒息。書桌上不再是五顏六色的畫筆與卡紙,而是堆疊如山的教育專業科目講義與厚重的參考書。六月中旬那場決定未來的教檢,猶如一道必須全力跨越的高牆,橫亙在我的眼前。為了這場戰役,我必須分秒必爭地留在圖書館裡埋首苦讀。這個母親節,我注定無法買一張機票,飛越海峽回到那充滿熟悉飯菜香的廚房;無法在她忙碌時,從背後給蔡媽咪一個大大的擁抱;無法親口對她說聲母親節快樂。 思來想去,心中滿是酸澀與愧疚。今年,我想要送星巴克的線上禮券給蔡媽咪,為她精心挑選一杯香醇濃郁、能撫慰疲勞的飲料,再加上一塊精緻甜美、宛如藝術品般的蛋糕。當我在手機螢幕上按下傳送鍵的那一刻,眼底泛起了一絲淚光。雖然我今年沒有回家,只能用這份看似單薄的線上禮物,代替了實體的陪伴與那條漫長卻溫暖的歸途,但我知道,這份禮物背後,藏著我對未來更深遠的期許與承諾。 從兒時廚房裡的跟屁蟲,到如今獨當一面、為了站上講台而奮鬥的準畢業生;從平面的蠟筆畫到香氛立體花束,再到如今跨越空間限制的數位禮券。表達愛的形式在變,時光在無情地溜走,但那份渴望看到媽咪笑容、渴望成為她驕傲的初心,卻如磐石般從未改變。 我知道,當咪在手機螢幕上點開那份充滿驚喜的電子禮物,在悠閒的午後,啜飲著咖啡、品嚐著那口甜蜜的蛋糕時,她一定能敏銳地感受到,那個遠在高雄、正為夢想挑燈夜戰的女兒,心心念念的,永遠是那位在廚房裡為我烹調出全世界最美味佳餚、用一生溫柔托舉我飛翔的──蔡媽咪。這短暫的缺席,是為了八月能帶著更成熟、更自信的笑容回到家鄉,回到她身邊。而此刻,就讓這份甜點,代替我跨越千山萬水,陪伴她度過一個甜蜜的母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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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
用深沉城堡的黑暗 保護我不受炙熱陽光灼傷 和鳥蟲的騷擾覬覦 以溫暖子宮的潮濕 我可以一眠一寸的探索 期待發現一個夢的覺醒 而渾身卻充滿動感 我不再沉迷那昔日的 花容,也不羨慕亭亭玉立的 金枝玉葉,一切的涅槃 輪迴都在混沌重新解構 一粒沙是一扇普門窗戶,一片土 是一道無量門,風握手著沙 雨依戀著土,沙在風中熱烈握手 土在雨裡深情相聚,一切的 一切都在聽見陽光的呼喚 以我一己之力,向下扎根 往上破土 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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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拾趣】藍海微光的歸途指引:金門追淚夜行記
有些光,只有在最暗的海邊,才肯輕輕說話。 每年五月底,南風開始帶著潮濕的氣息回到島上,父母總會帶著我們,循著熟悉的路,回到金沙鎮的老家。那時正逢浯島城隍文化觀光季,街市熱鬧、人聲鼎沸,香火與鑼鼓聲在空氣裡交織,彷彿整座島嶼都醒在一場古老而溫熱的夢裡。 白日裡,我們隨著人潮進香、看陣頭,夜色一落,親戚表姊卻悄悄拉著我們,說要帶去看另一場更靜謐的盛事──藍眼淚。於是,我們離開燈火通明的街道,往海的方向走去。 海邊的夜,與白日判若兩地。風聲低低,浪聲緩緩,遠方只剩幾點零星燈火。表姊熟門熟路地帶我們走到一處礁岸,壓低聲音說:「等浪來。」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唐人張若虛〈春江花月夜〉的句子:「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只是眼前無花無月,卻另有一片將綻未綻的光。 第一道浪拍上岸時,我還未看清,只覺腳邊閃了一下。再一波浪湧來,海水翻動之間,竟綻出細細藍光,如星子落入人間,又像誰在暗處輕輕點燈。那光不張揚,不喧嘩,只在浪起浪落的瞬間,一閃一滅,卻足以讓人屏住呼吸。 表姊說,那是海裡的微小生命,在受驚時發出的光。於是我們不再奔跑、不再喧鬧,只靜靜站著,看海與光彼此呼應。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鹹味與微涼,也帶來一種說不出的安定。 我忽然明白,所謂「追淚」,並不是追逐什麼壯麗奇觀,而是在黑暗中學會等待。等風起、等潮動、等那一瞬的微光。像人生許多時刻,看似無聲無息,卻在某個轉身之際,悄然發亮。 那一夜,我們沿著海岸走了幾處。不同的浪,不同的岸,藍光的濃淡也各有性情。有時如銀河傾瀉,有時只若螢火點點。父母站在一旁,神情安靜,像是早已習慣這片海的節奏;而我們,則在驚喜與讚嘆之間,反覆確認這並非夢境。 回程的路上,遠處城隍季的燈火仍未散去,與海邊的幽藍遙遙相望。一邊是人間煙火,一邊是天地微光,竟在同一個夜晚並存。我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金門最動人的地方──它既熱鬧,也寂靜;既歷史深重,也溫柔如水。 多年之後再想起,那些與家人同行的夜晚,早已不只是看海的記憶,而是一種被時間保存的溫度。正如古人所言:「人間有味是清歡。」那些不張揚的光、不喧鬧的相聚,反而在心底留得最久。 藍眼淚終究會退去,潮汐有其來去,但那一夜的風、那片海,以及身邊的人,卻在記憶裡反覆發亮。像一盞不滅的燈,提醒我:有些美,不在遠方,就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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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可是天色已晚,大地昏暗,距離村子還有一段路程,夜間獨自一人在路上行走,不知會不會被衛兵找麻煩?可不是,她誠心誠意要帶她到台灣頤養天年,想不到她竟然中途變卦。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要怎麼辦?果真如此的話,不就反而害了她嗎?屆時,她怎麼向村人交代,怎麼向他們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而且房門已上鎖,鎖匙在她口袋,如果她平安回到家而想進門,勢必要撬開門鎖才進得去。尤其現在已是夜晚,鄉下人都有早睡的習慣,她要叫誰幫她撬開門鎖呢?凡此種種,無不教她擔憂。想著、想著,秋菊又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 躲在樹林裡觀望的戇姆婆,眼見海水已漲潮,浮橋已拆除,艙門亦已關閉,登陸艇已緩緩地駛離新頭碼頭退向外海,秋菊是不可能下船來找她的。於是她提著行李走到候船室,門口的衛兵見有一位老阿婆沒上船,趕緊上前盤查,操著不太流利的國語說:「阿婆,船都已經開了,妳怎麼沒上船,還在這裡幹什麼?」 戇姆婆撒了一個謊,告訴他說因為肚子痛而且還拉肚子,所以趕不上船班。反正她是到台灣探親並不急,等下一個航次再去也一樣,現在只好回家。幸好衛兵是台籍的充員戰士,也是俗稱的「台灣兵仔」,聽得懂她的閩南話。 衛兵改以台語關心地說:「這陣已經無車啦,妳欲怎樣倒去咧?」(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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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側記一則
去年秋天,因為換季的關係,氣候變化無常,我的身體免疫力下降,抵禦不了病菌的侵襲,老毛病又復發了,心情緊繃,惶惶不可終日。起先老跑醫院門診,這週開單檢查,下週回診看報告,一次查不出病因,再來一次,如此反復檢查多次,仍然沒有結果。這時,醫師也覺得這樣拖下去身體會撐不住,沒有預警地對我說:「明天來住院吧!惟有如此才能確切掌握時效作徹底的檢查和治療。」 這家地區醫院,原本就人滿為患,升格為醫學中心之後,更是炙手可熱,平日掛個號門診都很不容易,何況是騰出一個病床來容納住院。事情雖然突如其來,沒有心理準備,我還是趕快調整心情,收拾必備物品,第二天依囑前往「進廠維修」。 這是一間健保病房,有兩張病床,床與床之間只有一幕薄薄的簾布相隔,必要時可以環拉圍成一個小小的「方寸之地」,稍稍維護了一下病人的尊嚴,但聲音卻無法阻隔,豈止「雞犬相聞」,簡直連根針掉落地上的聲音,都可清楚聽到。這也難怪,台灣地狹人稠,都市裡寸土寸金,何況是醫院病人擠破頭,病房暴滿,病床緊密相連也就不足為奇了。 記得那是一個星期五的中午,我住進去的時候鄰床是空著的。醫生早就事先開了針藥處方置放護理間,所以護理小姐並沒有讓我閒著,馬上幫我吊了點滴。點滴調得很慢,理由是:「滴太快心臟會負荷不了。」所以一直到就寢前都還沒滴完。就在這時候,鄰床有人住進來了,聽說是從急診室轉過來的,高燒不退,大部份時間在昏睡,間亦有呻吟聲。隔天,我才知道鄰床與我年齡相仿,患有頸椎鈣化症,動過兩次刀,目前亦罹患了蜂窩性組織炎,發燒昏睡,臥床不起,行動不便。白天,家人會來探望一下,大部份時間仰賴外勞照護。 經過治療,鄰床病情漸漸緩和下來。午後,外勞正在幫男主人導尿。這時,手機擴音傳來鄉間女主人「遙控」的聲音:「怎麼不接聽電話啊?」「在幫阿公導尿啦!」外勞回應。「阿公還有發燒嗎?」女主人焦慮之情溢於言表。「吃了藥,退啦!」外勞邊導尿邊回答。「那就好。」女主人稍為放寬心來叮嚀:「放在盒子裡的火龍果,要記得給阿公吃,不要放到壞掉。」「好,會的。」外勞語氣柔和地回答。 此時,「阿公」似乎也接收到電話那一頭傳來的柔情萬縷,竟然醒轉過來問道:「現在是幾點?」外勞回答:「三點半。」「是白天還是晚上?」「阿公」半夢半醒地問。「是下午啦!」外勞不厭其煩地回答。看來「阿公」是發燒燒昏頭了,燒到黑天暗地;燒到分不清晨昏,更不知今夕是何夕。想來,人到了遲暮之年還病成這副模樣,著實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啊!所幸「阿公」個性開朗,儘管受盡病痛折磨,仍然樂觀以對,看不出有什麼愁容和怨懟。 我在想,比起「阿公」,我是幸運多了,至少我雙腳還可以走動。傍晚時分,我向護理站請了四小時假,回家洗個澡,順便活動一下筋骨,透透氣。我家離醫院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收假時內人堅持她要騎摩托車跟隨在後陪我到醫院一起上樓「歸營」。她手裡拎著一個小提袋,裡面裝什麼東西我不清楚,進了病房,她從手提袋裡端出一個小溫水瓶,把瓶中水倒入我的溫水瓶中。原來,她執意要陪我回病房,除了夜間擔心我走路的安全外,她還想把家中一杯乾淨有溫度的飲水給我補上。這份細緻體貼的心思,與鄰床遠在鄉間操持家務、心繫醫院另一伴病況的「女主人」蠟燭兩頭燒的心情,豈不如出一轍、那有什麼不同? 雖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特別是步入「奔八路上」的銀髮族,身體機能大幅衰退,免疫力溜滑梯似地驟降,更容易罹患疾病。經過這次的「進廠維修」,我深深體會到「夫妻本是同林鳥,疾病來時都受苦」內心那一份焦慮、不捨以及廚房醫院兩頭奔忙的糾結。要避免疾病上身的秘訣,還是那句老話,平常要注意起居飲食的規律,有恆心地運動(那怕每天作作手指小操、練練吐納都好),唯有免疫力增強了,才能久保平安,樂享天年。就算萬一不幸得病了,也要像鄰床「阿公」那樣勇敢面對,樂觀過活。因為:愁苦過一天;快樂也是過一天。與其憂煩愁苦,不如把注意力轉移到一些快樂的事情上,這樣日子也會容易過一些。 這次,我住院了六天,該檢查的包括排泄物、血液及內視鏡等都已檢查了。檢查到的瘜肉也一併切除了(一週後化驗報告結果所幸是良性的)。該治療的也透過點滴施打了六天一個療程。雖然致病元兇並未找到;但病情已有改善,醫囑出院回家休養,繼續觀察追蹤。 走出醫院,晴空萬里,暖陽宜人。雖然為自己病情大有起色而慶幸;但也不免為鄰床仍在治療中的「阿公」而掛心。不過,想到臨別互道保重時、他氣定神閒、充滿信心與堅毅不屈的神情,我心中就有了為他吟哦出這片雪泥鴻爪的決定。我的詩句是這樣賦下的: 頡頏 鄰床臥病苦難宣, 惡疾纏人魂魄煎; 有恙悚悚奔急診, 無言惶惶擠帷簾; 最怕昏沉寒熱替, 猶愁清醒晝冥顛; 逆水泛舟牙關咬, 晚霞終究燦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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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更新的部落格
朋友貼出一句懷念詞:吾思吾友。透露出深摯的懷念與不捨,似乎為四年同窗友誼留下淡淡哀傷的註腳……。 民國六十七年大學畢業迄今將近半世紀,四年同窗朝夕相處的同學,也都邁入七旬老人之年,雖然平日不常聯繫或聚會,不過偶爾會在個人經營的部落格,或者是通訊群組當中聊天,彼此互相分享一些生活上小點滴,算是維持最基本的同窗之誼。 大家在部落格或群組裡,所分享的有趣生活瑣事、國內外旅遊心情、生活感懷,以及詩情畫意的相片等內容,讓我們知道即使遠在異國同學的近況如何,也能夠感受國內退休老友的休閒生活樂趣,所以應該可以算是另類的網路同學會,因此讓人備感格外充實而樂於其中。 然而日前老友Arthur轉發一篇貼文,那是旅居國外多年的同學作品,她在貼文中提及赴歐旅遊的即時見聞和心情點滴,配上幾張充滿異國風味的相片,就是那種很典型的旅遊部落格內容,當然大家免不了在文章後面回應各自的感想與想法。 不過其實那是好幾年之前的文章,如今只是透過系統推薦回顧,然後由Arthur重新分享而再度舊文重貼,所以嚴格說來那是屬於已經停止更新的作品。 Arthur在轉發的貼文裡面說:吾思吾友!短短幾個字表達了無盡的思念與不捨,因為文章中那位主人,不僅好幾年沒有更新部落格內容,而且許多朋友也都聯繫不上她,以致於全無音訊而讓人不安。 後來在一次小型聚會場合裡,大家不禁提到班上有幾位同學離世,有的甚至在十幾年前就不在世上,尤其那幾位已經往生的同學,印象當中並無特別疾病,或是其它意外事件而離世,只是很自然的在這幾年之間陸續過世。 那些先行下課離世同學們所經營的網路部落格,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不再更新網路資訊,好像所有的訊息永遠停在某一個時空,即使瀏覽的過客數量一直增加,但是主人已經不再關注,成為一種漠然而寂寥的部落格,似乎充滿一些蒼涼與無奈的氛圍在裡面。 雖然很多人經營部落格一段時間之後,隨著新鮮感逐漸消失,或者沒有更有意思的話題分享,還是日常生活忙碌之故,甚至只是單純的不想再花太多時間瀏覽網路,所以形成沒有更新的停滯部落格狀態,並非有甚麼不好的情況發生。 不過假如是因為意外而不再更新聯絡資訊的話,那麼就會讓人到遺憾與不捨,可是卻又毫無辦法回到從前,畢竟生命過程總是會遇到一些極其無奈的事情。 當然我們都知道,生命本來就是屬於個別不同之天命,所以古人所謂生死有命與定數的道理應是如此,那些校園裡共同學習與生活在一起的歲月記憶裡面,應該不會想到半世紀之後的目前現況,大家幾乎得要面臨的際遇雷同,等到我們從中年到老年的過程,驀然發現生命旅程一到站,就會有人得要下車的定律,這些情況就是所有人們早晚都會面臨的結果。 回到Arthur所轉貼文章的那一句感懷語詞,讓我們覺得在網路遨遊的同學情誼當中,似乎在某一種難以預測的情境之下,必然會有許多讓人不勝唏噓的結果發生,而且是自然而然地陸續發生,沒有人可以逃過如此規律的定律與宿命。 在如此歲月悄然滑過的生命裡,我們看到網路部落格不再更新,或是主人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的時候,或許便知道有些令人難過與不捨的事情已經發生,那也就是沒有辦法卻必須全然放下的時刻了。 然而人們面對如此之情境,其實吾輩並沒有必要過於惶恐或是不解的心理,反過來彼此卻都要抱持著嘗試去理解、學習和接納的態度,來面對生命中的最終課題,也許才是比較好的心理建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