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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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諜影:殺鬼行動
西園事件之後,金門一時風聲鶴唳,日軍逼迫青年壯丁組成守衛隊,輪流值更守夜,以防止復土救鄉團派出的殺鬼隊趁夜摸黑上岸突擊,所以他們站哨若被查到打盹或怠忽職守者,必定處予嚴刑峻罰,被鞭打得皮開肉綻。但這樣就能阻止復土救鄉團的獵日行動嗎?答案是否定的,同年農曆七月的某一夜,就派出了殺鬼隊突襲日軍位於營山村的指揮部,他們先擺平在海邊槍樓上站哨的壯丁,再潛行來到位在營山村高處的日軍指揮部。 這是一幢由張長越到南洋經商,事業有成後,衣錦還鄉所蓋的「番仔樓」,沒想到日軍佔據金門,來到營山見其居高臨下,就強佔了這幢樓當成營山、斗門與何厝等村的指揮部,寬廣的二樓上,常有日本軍官會暫住,於是殺鬼隊就從外牆攀了上去,不料日本軍官還沒入睡,行跡敗露的殺鬼隊趕緊跳下樓逃跑,而發現殺鬼隊摸上樓的日本軍官也立即持槍追了下去,但訓練有素、行動敏捷的殺鬼隊卻已迅速隱身在黑夜之中,早就不見人影。 可是日本軍官還不死心,隨即在附近展開搜索,結果在不遠處的「屎礐」,發現林姓村民在上廁所,而陳姓村民則在外頭陪同等候,日本軍官一見,不分青紅皂白就立即將他們逮捕,押至指揮部五花大綁吊起來嚴刑拷打,逼問他們招供,但即使被打得死去活來,他們仍堅不承認。日本軍官氣不過,原想隔日將他們直接槍斃處決,沒想到聽到消息從沙尾管區趕來的楊培松卻向他解釋說,此時乃農曆七月,是中國的鬼月,日本軍官所看到的應該是鬼影,不然怎麼一被發現就跑了,若是殺鬼隊被發現,焉能留下活口,就讓全村的村民準備菜碗和金帛到樓前拜拜,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日本人也是很相信鬼神,聽楊培松這麼一說,才勉強同意,林姓與陳姓村民也得以倖免於難,不致於株連村民,營山村就此逃過一劫。 經過這兩次事件後,楊培松的舉動已被日軍所懷疑,且日軍獲得線報指出,巡查當中有人暗中協助復土救鄉團進行抗日活動,因此楊培松更是涉嫌重大,遂將其從沙尾管區調往古寧頭管區,並派人嚴加監視。經過一段時間跟蹤竊聽後,發現他暗中確實跟復土救鄉團的成員有所接觸,所以日軍決定將其予以逮捕,但又怕打草驚蛇,使他聞風而逃,於是命古寧頭管區的巡查,先謊稱上級要他前去開會,此時日軍已派人將古寧頭管區的指揮部南山大厝前後出入口都給堵住,準備待其出門就一網成擒。 所幸楊培松機警,覺得事有蹊蹺,便藉故佯裝上樓更衣,然後立即解下腳上的綁腿,連接成繩索,從樓上窗戶迅速垂降而下,避開了埋伏在出入口的日軍,往古寧頭的西北方竄逃。古寧頭管區的巡查等了許久不見楊培松下樓,心知不妙,趕緊上樓查探,果然見窗戶邊懸吊垂掛著綁腿做成繩索,知道楊培松已脫逃了,立即命令守在出入口的日軍展開追捕。 而這時有位在海邊取海沙的古寧頭村民,看到楊培松從他面前經過,往烏沙碼頭方向跑去。過沒多久,一隊日軍也朝他走了過來,劈頭就問有沒有看到可疑份子打這兒經過?沒想到這位村民竟點了點頭,卻伸手指了另一個方向,於是日軍連忙循線追趕了過去。得到村民幫助而逃過此劫的楊培松則趁機繞過羅星港(今慈湖),輾轉往湖下逃去。待日軍發現不對,再返頭回來的時候,早就來不及了,楊培松已回到了湖下。 楊培松逃到湖下時已精疲力竭,幸遇到剛從海邊捕魚回來的同村楊維汀、楊清淵、楊誠耳、楊天仁等人,得知其處境危急,便將他喬裝改扮成同去捕魚的夥伴,以掩人耳目,然後聯繫他的至交好友楊培耀,再將其藏於樓仔厝後面儲藏安脯(輾好的蕃薯粉)的「輪間」,才暫時躲過了日軍的搜捕。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於是他們盡速知會楊培松的胞弟楊開科,得設法安排他偷渡出去才行。 翌日,其弟楊開科得知此事之後,立刻把鋤頭扛在肩上就出門去,原來他知道當時日軍已開始通緝楊培松,並在村內佈滿了眼線,監視著他們家的一舉一動,所以他只好佯裝要去田裡工作,實則是將其兄楊培松接往東坑(屬湖埔村),藏匿於乾涸的古井內,每天以竹籃裝盛食物,上覆以青草,然後用鋤頭扛著,假裝成是自己的午餐,至東坑之後,再偷偷以繩索將食物垂降入井中供其兄食用,還提供草蓆、寢具讓楊培松能長期的躲在這裡,直到有辦法把他偷渡出去為止。 這段期間,日軍不時來湖下村內實施戶口調查,還把楊培松之妻抓來訊問,但其妻則以楊培松在外納妾為由,辯稱夫妻之間早已名存實亡,雙方根本未曾同住,所以毫不知情。之後日軍又擒來楊培松之妾質問,其妾雖也矢口否認,卻被日軍認為是知情不報,於是施以酷刑,打得遍體鱗傷,甚至以針刺其指逼問,縱使痛徹心扉,其妾仍堅不吐實。 沒想到此時卻有位婦人聲稱她知道楊培松還躲在湖下村,而且消息是從楊水欽口中洩露出來的。日軍得此線索,立即至村中偵查,循線逮捕嫌犯楊水欽,並加以審問。結果此人係剛從南洋回來的僑商,無端被拘押,於是請來了保長楊天降,取出其剛自新加坡歸來的通關證明,強力辯解自己是無辜受害,日軍才將其無罪釋放。原來數日之前,曾協助過楊培松的漁民楊維汀,在家中和人述說此事時,被隔壁鄰居的婦人聽到,此婦人在返回瓊林娘家時,又把此事給說出去,一傳十、十傳百,但傳到了後來,楊維汀被說成了楊水欽,也幸虧這以訛傳訛的口誤,化解了此次危機,楊培松才得以倖免於難。 後來,楊培松之弟楊開科找來了攬載偷渡者的客頭「中蘭乞仔」,準備駕帆船來到湖下海邊接應楊培松偷渡大陸,豈料風浪太大,船隻始終無法在湖下泊靠,只好再另謀管道。最後楊培松終於得到友人的協助,順利搭船逃離金門,直到民國34年(1945)抗戰勝利,日本戰敗降下太陽旗後撤離,宣告八年的日本手時代正式結束,楊培松才返回湖下,終於迎來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再度飄揚在金門的天空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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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戇姆婆說:「無啦,我毋是匪諜,遐憲兵毋敢用彼種殘忍的夭壽手段來對付我這個老伙仔。去到憲兵隊的時陣,憲兵就直接共我關囥防空洞,我倒落塗跤就睏,睏甲毋知天光。」 秋菊不平地說:「遐夭壽兵仔哪會彼呢無天量,予妳這個老伙仔睏塗跤,敢講因的良心去予狗咬去。」 戇姆婆據實說:「塗跤有草蓆,也有一領被,可能是防空洞濕氣較重,蓆佮被攏臭殕味、臭殕味,鼻起來毋是滋味。彼陣規個人實在誠悿,我倒落就睏,睏甲毋知通天光。若毋是隊長去叫我起,我可能抑擱咧睏。隊長好心好意欲叫我去食麵頭配豆漿,擱欲叫車載我倒來,我無咧希罕啦!但是我拄拄仔想,可能遐憲兵知影做毋著代誌,彼個夭壽憲兵官嘛來共我賠失禮。我也苦勸伊,毋通欺侮百姓,嘛毋通食百姓夠、夠、夠,若無者,一定會得到報應!彼個夭壽憲兵官,昨暝來查戶口的時陣,大聲細聲咧罵人,無共咱當做人看待,但是今仔日連鞭變款,變甲誠客氣,可能是做毋著代誌予長官罵,才會彼呢好死。」 秋菊坦誠地說:「我透早有去揣連長,請伊共咱湊相共,緊想辦法共妳救出來。」 戇姆婆訝異地說:「原來是按呢喔,可能是連長揣著人,才會遐緊共我放出來,而且隊長擱誠好心,叫我去食麵頭配豆漿,又擱欲開車載我倒來。原來是連長揣人共咱湊相共,咱應該著感謝伊。」(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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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山城
朝曦,絢爛奪目 激似一幅亮麗的彩膠畫 滿林落葉皆知秋 而晨露晶亮如星芒 一眨眼,一句話 訴盡城中所有的情事 指針,閑雅信步 行過橋上,居高攬勝 眺見竹梢話西風。 那鬱鬱蒼蒼多霧的高山 雨量充沛,氣候沁涼 蘊藏豐富的森林資源 一日將盡,倦鳥歸巢 花下,徐徐香風 彤霞暈彩天邊 以夕照為橋; 山客揹著流光、疏影下山 獨留明月照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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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紙傳向彼岸的收據:峰上阿嬤的人生回執
峰上阿嬤離世的消息,我是從擔任華山基金會志工的外子口中聽聞的。這些年來,他與志工夥伴們總是定期走進巷陌人家,探視那些獨守歲月的長者。 外子憶及,去年中秋將近,一行人仍如尋常時日,緩步走進古厝探望阿嬤。猶記她聲音清朗、神思矍鑠,誰曾想不過數月光景,竟傳來驟然離世的訊息。 我與峰上阿嬤的牽繫,來自外子的外甥女圜圜──她正是阿嬤的長孫媳。也因為這層淵源,前幾年中秋,我們一家隨圜圜走進峰上,走進那座沐著月色的古厝。 那晚,庭院漫著烤肉香,孩子嬉鬧奔跑,大人圍坐說笑,遠處湖面偶有煙花劃亮夜空,星子與碎光一同落在檐角。阿嬤便靜坐於滿屋喧鬧裡,含笑凝望這一屋歡愉光景。 後來,從圜圜的零星碎語中,我才慢慢拼湊出阿嬤的人生輪廓。 阿嬤本是陳坑人家的女兒,嫁至峰上,便守著這座古厝,安度了大半生。厝邊頭尾依著她的來處,親暱地喚她一聲:「坑啊」。 阿嬤晚年獨居,多賴華山基金會長年照拂。子女多遠在外地,所幸長孫小乖──亦即圜圜的丈夫,與阿嬤同鎮而居。雖村落相隔,他總是攜著妻小前去探望,以幾句家常問候、一段靜好相伴,一寸寸將古厝煨暖。週週如是,鮮有間斷。 圜圜還說,阿嬤向來疼惜孫輩,尤為寵愛繞膝嬉戲的曾孫。孩子學有所成、競技揚名,她總早早備好紅包,將樸實的鼓勵裹成厚實的歡喜,笑瞇瞇地按進他們掌心。這份愛含溫藏暖、綿長篤厚,從不偏倚。 阿嬤走後,子孫憶及其一生勤儉,亦感念華山志工長年探視、細心照拂,遂決定撙節喪葬開支,將十萬元捐予基金會,讓這份默默積存的心意,化為一脈綿延的善流,在人間溫暖相續。 為求圓滿,小乖特意在香煙繚繞的案前擲筊問詢。清脆一響,聖筊落定,恍若阿嬤自彼端含笑應允。 善款,由阿嬤的兒子親手匯出。 那一紙收據輕薄,卻凝集了峰上阿嬤一生的兩種姿態:對己,是數十年的儉省自持,是一生從容的克制;對人,是發乎本心的溫厚,是長年不變的溫煦。 過往歲月裡,華山志工走進古厝的點滴相伴,皆被阿嬤妥帖收存心底;如今,這份暖意又經由子孫之手傳延,溫潤綿長地漫向四方。 及至最後,那一紙收據被仔細折妥,於「百日」之時,慎重地焚獻予阿嬤。煙影悠悠,光焰搖曳,彷彿正無聲的稟告:這份自她生命深處生發的善意,正徐徐舒展枝葉,終將成蔭。 時光緩行,峰上那座燕尾古厝的檐廊下,再不會有阿嬤靜坐的身影。但這份遺愛一經流轉,便以另一種溫柔存在,沿一條幽微路徑,浸潤人心。縱時光更迭,此間溫善早已沉澱成光陰裡的餘馨,若光如水,從未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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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諜影:殺鬼行動
春夏交替之際,正是金門的霧季,由於大霧瀰漫,海面上迷濛一片,能見度非常低,看到的只有濛濛水氣,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再加上夜色昏暗,四十個人帶著槍、配短刀,全副武裝就趁月黑風高的夜晚,分乘四艘小艇,划槳搖櫓從大嶝島摸黑出發,藉著濃霧的掩護下朝金門前進,還好潮落時距離官澳只有短短的兩、三千公尺,這是金門與大嶝島之間最近的距離,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件難事,但為避免被駐紮在官澳城仔頂的日本兵發現,他們並不打算從官澳登陸,而是繼續偏西行,改由金龜山尾端的汕尾角靠岸,悄然地搶上灘頭。 或許大家會以為他們是過去兩岸對峙時期,共軍所派來俗稱「水鬼」的兩棲滲透部隊,半夜登上金門沿岸進行偵察、破壞或「摸哨」(割斷守衛士兵喉嚨)等行動,但其實「水鬼」早在民國26年(1937)日軍攻佔金門後,百姓不甘忍受日寇的蹂躪,一些有志之士泅渡大嶝島于民國27年(1938)組成「復土救鄉團」就有了,他們會派遣專殺日本鬼子的「殺鬼隊」潛游回金門,夜襲日軍營舍,執行「獵日」任務。 於是這群殺鬼隊上岸後,先悄悄躲在暗處,靜靜地觀察一陣子,確定四周都沒有任何動靜,才潛行前進。他們也不進村莊裡頭,因為不僅要防被敵軍發現,還要防止驚動村子裡的狗引起狂吠,那就會曝露行藏,前功盡棄,所以改由外圍繞到官澳通往沙尾村的公路,沿著路邊的大排水溝,躬著身子慢慢朝位在沙尾村的「沙尾偽區公所」前進。 等隊員們都到達指定地點時,一行人停止前進,指揮官招呼他們圍攏過來,指著沙尾村一幢兩層樓的洋樓,悄聲說:「據我方內線情報,這裏就是被日本鬼子佔據當成『沙美偽區公所』的『番仔樓』,今晚我們的任務就是潛入二樓綁走偽區長旗人郎壽臣,大家聽清楚了嗎?」 所有人點頭示意,指揮官接著分配好任務後,開始各自行動,首先是爬上了電線杆,剪斷日軍的電話線,破壞敵人的通訊,並留在原地埋伏好,注意著周遭的任何風吹草動,能即時回報;再來由指揮官率隊員悄悄地摸到樓房兩側附近,以二人站立牆邊用肩膀搭架,讓一人攀上陽台的方式進入二樓。 沒想到就在這時,突然有隊員拽住了指揮官,指了指對面,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個手電筒的燈光緩緩朝這裡踱來。指揮官微微遞了個眼色,微微頷首示意後,隊員輕一點頭,就朝那燈光奔了過去。躡手躡腳溜到燈光來源的背後,盡量不發出腳步聲,接著慢慢掏出匕首,高舉過頭,再猛然地朝他刺去。 但那人似乎嗅到了什麼異常動靜,警覺到後頭一團黑影靠近。他也不吭聲,直到對方出手,才倏然轉過身來,扭住隊員的手腕,絞住他的胳臂後按倒在地,燈光一照,大斥:「什麼人?」 隊員右手腕被制,吃痛難耐,不禁悶哼了一聲。其他人見狀,隨即朝那人一擁而上。那人也沒料到同夥這麼多,不免心驚膽顫了一下,但手卻未鬆開,正要放聲大喊時,還好指揮官趕緊出聲制止:「慢著,他不是日本人,別殺他!」說完,緩緩地走到那人面前:「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一看來人,即知這夥人絕非盜匪,於是放開了隊員,回說:「我叫楊培松,是沙尾管區的巡查補。」原來他是湖下三房二柱楊篤知的第三子,本名楊開猛,因當時日本志願來金門擔任巡查(等同基層服務的警員)並不踴躍,不得不沿襲明治32年(1899)開始在臺灣建立的「巡查補」制度,由具名望的當地人推舉適合人選,並由這些人擔任保證人,遴選出來參加候補巡查的訓練,於是楊培松就被推舉出來前往應徵,接受身體檢查及簡易學術測驗,並由警部、巡查施以警察要務、日本語教學及各項操練,以優異成績派往沙尾管區擔任巡查補。 所以楊培松也非自願投效日軍,得知指揮官等人乃「復土救鄉團」的「殺鬼隊」,就自述抗日之志,願為其效力。指揮官本已起吸收之意,沒想到他竟自告奮勇,願意起身抗日,於是就安排他繼續待在沙尾管區,暗中蒐集情報,傳遞給的當地的復土救鄉團成員,以利之後謀事。 就這樣,雙方達成共識,相安無事,當晚殺鬼隊也順利潛入沙尾區公所的二樓,但沙尾區長旗人郎壽臣卻被剛剛的騷動吵醒尚未就寢,驚覺異狀準備逃跑時,殺鬼隊員隨即飛撲過去,在捉拿的過程中,由於他不斷地掙扎,隊員本想拿刀刺他的左手臂令其就範,結果他扭動身子一偏,就刺進了心臟,登時一命嗚呼! 楊培松在沙尾管區待了數月,暗中擔任復土救鄉團的情報蒐集工作,像是海防巡邏的班表行程,雙日為日籍巡查負責,單日則由金門籍的巡查補擔任,也因此得知當時在西園鹽場工作的人,都是原先的鹽民,即使是日軍佔領金門後,還是由他們繼續工作,幾年下來都不曾出過事,並不像金門其他地方的反抗意識這麼高漲,於是就把夜哨給取消掉了,所以復土救鄉團便選定這裡做為下一個襲擊的目標。 民國31年(1942)五月十日,也是一個大霧瀰漫的夜晚,復土救鄉團再度派出殺鬼隊從南安的奎霞村登船,分乘三艘小艇摸黑由西園村南側中甲海灘上岸,潛入鹽場的鹽務辦事處,準備將虐待鹽民的三名日籍技師綁走。由於沒有夜哨,所以他們行動相當快速的來到大門前,分派兩人到辦事處後面守著,以防止裡面的人從後方溜走,再派兩人留在門前把風,順便防止有任何漏網之魚竄逃,然後由隊長率領三個人從正門進入,分別潛入東廂和西廂的寢室,將房裡三位還在睡夢中的日籍技師,先在他們口中塞入事先備好的破布團,等他們驚醒過來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就已經被五花大綁乖乖地抬出屋外,神不知鬼不覺帶回到大陸內地。 根據《金門縣志》記載,這三名日本製鹽技師,並不是武裝軍人,其中兩名還是台灣人,原想不會遭到殺頭的命運,但沒想到被復土救鄉團的殺鬼隊綁回內地後,仍將其斬首示眾。這舉動徹底的激怒了日軍,在三名技師遭擄走的隔日,就以西園鄉民有「內神通外鬼」的嫌疑,封住所有路口,將整個村莊團團包圍起來,並命令家家戶戶大門緊閉,不能隨意進出,由日本憲兵挨家挨戶進行搜查,發現可疑人物,即行逮捕,送往沙尾警察所作隔離詢問,不僅所有青壯年男子,全村男女老少幾乎無一倖免,總共被抓走二百餘人,先於鹽埕脫衣曬日嚴厲拷問,大部份的人幸得楊培松設法開脫獲釋,但也有部份的人被日軍嚴刑逼供,禁不起拷問而供出黃文憨、黃水萍、黃東海和陳文映四人曾參與「復土救鄉團」抗日組織,被日本憲兵五花大綁押回西園村村郊西側海灘斬首,還有一部份的人禁不起酷刑而死亡,或引發疾病或併發症陸續死亡的西園村民,共計二十四人,名字就刻在現今「西園抗日紀念碑」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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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下弦月
我說你像一首詩 眉一揚 夜色就亮了 像一把劍 卻沒有峰 只是安靜地 彎著 彎彎的眼睛 彎彎的鼻子 彎彎的嘴角 彎彎的酒窩 彎彎的唇 彎彎的|| 彷彿月亮 在天空練畫線條時 一不小心 就畫成了你 你的眼睛會說話 也會發光 像遠方 那顆不急著回家的星 而我只是看著看著 時間就變慢了 下弦月 忽然,也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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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後的一堂課
剛換新工作,實習第三天,晚餐時聊起與兒子同時進單位、卻比他小四歲的同事A。兒子忽然問我:「如果快下班了,主管才交辦工作,媽咪會把事情做完再走,還是跟主管說明天再處理?」 我幾乎沒有遲疑:「當然是立刻完成。」 兒子說,A一到下班時間就轉身離開,毫不留戀。兒子自己則不同,他會順手把事情做完再走,卻也忍不住對延遲下班心生不滿;而A還不忘提醒他:「別那麼認真,反正也沒人付你加班費。」 我聽了並不以為意,倒是兒子認真地對我說:「媽咪,你的價值觀真的有點落伍了,應該改一改。」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世代之間,已隔著這麼清楚的一條線。 於是我趁機分享自己的職場經驗。與其計較一時得失,我始終相信,寧可吃點虧,也不要占便宜;給人方便,未必立刻有回報,卻是在為自己累積信用。你永遠不知道貴人何時出現,但在那之前,必須先讓自己成為值得被提攜的人。 天底下哪有不勞而獲的事?老天爺也不會把機會交給凡事精算到最後一分的人。我告訴兒子,願意留下來把工作完成,即使沒有加班費、晚半小時下班,都是一種責任感的展現。身為母親,我為他的選擇感到欣慰。雖然他的職務沒有耀眼的頭銜,但那份勤懇踏實,已足以讓我安心。 兒子將來換過多少工作,我始終希望他記得一句話:「只有感恩,沒有委屈。」我曾讀過一段話「工作中最有毒的情緒,就是委屈。」它會讓人陷入自憐,消磨行動力,久而久之,也失去成長的可能。 我自己也曾被這樣的情緒困住,幸而走了出來。於是把這份體會,輕輕放在兒子心上。 願他能再次堅守崗位,在下班時間到了以後,仍保有對工作的尊重,做一名心中踏實、快樂前行的職場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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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他的確低估了這些老百姓與高層的關係,也怪自己莽撞意氣用事,以為權力在自己的手中,要押要關他說了算數,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簡單的道理。不過他並沒有學到教訓,報復的心態仍然存在著,檢舉他的人一旦讓他查到,絕對不會放過他!絕對會隨便羅織一個罪名來嫁禍他,然後好好地修理他一頓。這種雞毛蒜皮小事,對他這個憲兵官而言是輕而易舉,不信,大家就走著瞧!他囂張的氣焰讓人不敢苟同,但最後倒楣的人不知會是誰,是否如同戇姆婆所說的「人佇做,天佇看。」 當秋菊正在擔心戇姆婆的安危時,心中卻也不免想,不知道連長是否能透過關係把姆婆救出來,想不到過了一會,戇姆婆竟平安地出現在她的眼前。秋菊一時既驚又喜,不禁潸然淚下,除了緊緊地把她抱住,然後含淚地摸摸她的手臂和腿部,再掀起她的衣服看看有沒有被刑求或遭受虐待。戇姆婆已知道她的心意,含笑地告訴她說:「我無代誌啦!妳毋免煩惱。」 秋菊還是睜大眼睛看著她,不放心地問:「憲兵有共妳拍無?有共妳電無?有共妳刑無?」因為她曾聽說,一旦嫌疑人被關進拘留所,如果問不出任何口供可向長官交代,他們會用各種不入道的手段來折磨當事者,也就是所謂的刑求逼供,非要達到目的才肯罷休。此次他們來查戶口,雖然搜查到的只是一個空罐子,然則被歸類為軍用品,要是他們咬定豬肉罐頭是被吃掉的,如果不承認就會用刑求來逼供,非要當事人認罪不可;然後做記錄、蓋手印,以防翻供,這就是那些情治人員慣用的伎倆。而憲兵隊是否會用這種不入道的手段呢?所以她必須問清楚。(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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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邊的變遷
那日拜讀《金門日報浯江副刊》楊文瑋大作〈一期一會〉後,觸發了書寫本文的動機,《浯江副刊》大作紛呈,經常賜我靈感、引發共鳴,惠我良多。 楊作家提及「原來有家小店……,原來的兒童樂園……」讓我聯想到浦邊的過去與變遷亦復如是。而所謂的「變遷」即指變化的過程與結果,它是一個不斷發生的現象集合,不論是整體或部分的調整、永久或暫時的改變、進步或退步的現象、有計畫或無計畫的改變,都會造成社會型態的變遷。 都市變化快,鄉村變化慢;短時間變化小,長時間變化大,這是任何地方都存在的事實。根據考證:從「浦邊貝塚文化」推估四千年前即有人煙輻軸,證實浦邊是個古老的聚落,雖然只是個鄉下村莊,歷經長時間的時移世易,也難免物換星移。 浦邊是我在金門居住最久、感情最深的村落,足以讓我魂牽夢縈、近鄉情怯的地方,然而對浦邊的印象卻始終停留在兒時的記憶、早年的樣貌,歷經半世紀的歲月演進,一切都改變了!每回浦邊,「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催」的感觸便油然而生。 在我年幼時,浦邊駐滿軍隊,我們一家三口起初住何肅份大厝的左側後房,客廳住的是陸軍;遷居蔡永耀洋樓時,隔壁大厝、古厝住著滿屋的陸軍,何肅闕、何肅坡洋樓住成功隊,其他住家也不例外,軍人在民房外牆以水泥刻上或油漆刷上精神標語,門口埕成軍人「餐廳」及訓練集合場。彼時已分不清是軍人住民房或居民住軍營,及我就讀小三時才逐漸撤離。 八二三砲戰前夕是我入學齡,洋山居民屋毀嚴重,紛紛遷徙浦邊兄弟村,正好填補軍人的住屋,我家洋樓左側廚房住一戶、隔壁大厝住五、六戶、古厝住一家,還有其他樓厝,讓浦邊人口劇增,帶來老街的商機,後來才逐漸遷返重修的老家,浦邊又恢復往日樣貌,這是居住群體的變遷。 農村社會,家家豢養豬隻貼補家用,戶戶畜養牛馬協助農務,牠們各有住所,豬有豬舍,牛馬各有牛稠馬廄。本是挨著住家的豬舍,因為衛生問題,後經「鄉村整建」,一律集中大門口埕一字排列,既整潔又美觀,吾家豬舍遷至圍牆外何文選學長住家左側前門口埕,約略六、七間,一端是吾家豬舍,另頭是訓嬸婆家豬舍,中間有贊成、維文學長家的,以大家餵食方便為宜。牛稠馬廄多數集中在村莊外圍,成排成列,互有照應,如今這類建物皆已不知所終。 當年物資貧乏,農家子弟餐桌空蕩、三餐地瓜,後來才有存放三年的戰備米,整串牽絲鍊仔蟲,挑無可挑,但已勝過無米可炊千百倍。穿衣哲學是弟承兄衣、長換幼穿,破了就補、補了又補,做到「衣盡其用」。如今豐衣足食,浩嘆「半世紀前怕小孩沒飯吃,半世紀後怕小孩不吃飯」,真有天壤之別! 早年浦邊防空洞分散村內各處,庇護左鄰右舍身家性命。護我生命、對我有恩的何氏家廟左側地上型防空洞是我砲戰期間的護身符;洋樓校舍後的地下型防空洞,曾是我班打掃的區域、演習的躲藏,洞頂的萬里長城式溜滑梯,多少兒時歲月在此嬉戲,如今一一消失無蹤。 浦邊擁有八十多口的水井,養活百戶人家,供應我們洗滌飲用;還有周邊菜宅田園的山井,供人灌溉。如今有的慘遭掩埋,有的加裝水管線路,保留原形原貌者已甚僥倖! 給我方便的屎礐環繞村旁周邊,對我恩惠最大的是猜姑婆住家左後的四、五間,後來何浦蓋了現代化的公廁,便未再來「光顧」,為了感恩懷念,曾經找遍各處,竟遭「滿門掩埋」,一間不留,殊為憾惜! 早年生意興隆、榮景一片的浦邊老街,每天人群聚集、熙來攘往,每年一到農曆九月廿四、廿五日蓮法宮廟慶,廟埕一連三天的布袋戲、何厝戲或露天電影,外鄉親友應邀而至,整個村落人聲鼎沸、熱鬧滾滾,如今大門深鎖、一片寂然,見到老街的大起大落,只能唱一曲〈往事只能回味〉。 原本土質地面的街巷,如今換上了新裝,一一鋪成磚石平坦的路面,這是政府的德政。原本古樸的何氏、周氏家廟,如今煥然一新,以往大門敞開的周氏家廟曾是兒時進出玩耍的地方;何氏家廟前右兩側的農田已然化為廟埕、樓房,真有滄海桑田之感! 何浦國校設在浦邊足足半世紀,由何氏家廟校舍擴充至何肅闕洋樓,低年級在家廟上課,中高年級在洋樓,全校師生數百人,書聲琅琅傳鄰里,是浦邊的熱鬧期,真是懷念!民國五十四年新校落成,原本一片笑聲童語,戛然而止,這是學生動態的變化。 浦邊與劉澳之間,星羅棋布的池塘,池池相連到海邊,美景如畫,渾然天成,池水夕陽,交相輝映,令人陶醉。如今加入人工設施,已失原貌,這是進步的趨勢,也是必然的過程。兒時可望而不可及的葉章湖水尾塔,今已可就近合影、一探究竟,揭開了原有的神祕面紗。 兒時遊戲是打陀螺、彈彈珠、駛鐵箍、摔壁錢、搧人仔標,玩虎豹獅象、過關、覕相揣等,門口埕都是小孩玩耍的樂園,讓浦邊處處是人;最大的娛樂是看布袋戲和電影,晚上常有勞軍電影,或步行到陽宅金東電影院看付費電影,後來有了金沙戲院,方便許多。就在駐軍銳減與科技進步下,金門原本十四家電影院逐一熄燈,走入歷史。 早年只有軍中有電話,後來整個浦山村只有一台公務手搖轉接電話,已是相當稀奇!至於家家有電話、人人有手機已是後來的事。 浦邊的聯外道路是環島北路,從浦邊步行十五分鐘的羊腸小徑到斗門車站搭公車,一旦搭不上,只有沿路攔軍車,後來才有公車繞進村裡,方便村民。隨著自用車的普及,軍車的稀有,今昔兩天地。 居住浦邊已是半世紀前的往事,前後兩相對照,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每回浦邊,除了看老屋,便是見老友,每見老厝頹圮欲墜、庭院荒蕪的慘狀!想起朝夕相見的老鄰與噓寒問暖的長輩逐一遠離塵世,感嘆「景物失樣,人事已非」,我想見的浦邊似乎離我越來越遠,內心只有惆悵與感傷! 從我年幼以至今日,一晃數十年,眼見浦邊居住群體的變化、老街的盛衰、建物的更迭、人事的輪替、校舍的演變,感觸良深!最後坦白地說,我只想回到兒時樣貌、熱鬧繁榮的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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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美好──台灣佛甲草
像北歸的候鳥,我乘著最後的東風,來到這個心理時鐘設定的特定海岸岬角-麟山鼻台灣佛甲草盛開的海岸,在臨海的山崖,看台灣佛甲草為安山岩錯落的黑灰色海岸,鋪就一條春末初夏專用的鮮黃亮麗的星星地毯……。 麟山鼻的海岸,最能讓我感受大自然神奇的魔幻-尤其是交夏之際,台灣佛甲草以金黃燦爛的氣勢,直直逼視你的眼睛。 我蹲著細看密生一叢叢聚繖花序的黃色小星星,鋪排一條溫潤細緻的沿海小步道。 我用鏡頭捕捉一隻採蜜的蜂。此時,路人甲走到我身旁,問:「這是什麼花?」我答:「台灣佛甲草,又名『石板菜』」。他問:「既然是『菜』,可以吃吧?」我無言。 為什麼只是「吃」呢?以「台灣」為名的「台灣佛甲草」,是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用它原生植物的堅韌生命力,坐鎮在海濱的岩石上,往往一佔據就是整個岩面,因而有了「石板菜」的別名。 我喜歡它。欣賞眼前的燦爛輝煌,我更知道,撼動我的,是長久的蟄伏,挺過北風、鹽霧的洗禮,用耐著風拳的沉寂,涵孕此刻綻放的生命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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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讀詩談馬
驊騮奔騰的丙午年昂首登場,健壯威武的馬自古就是人類的神隊友,在中國古典詩詞中經常可看到馬的身影,以下聊舉數例,馬年談馬,自娛娛人。 俊俏的臉龐、飄揚的長鬃、壯碩的身驅、強勁的四肢,高貴健美的馬兒向來自帶非凡氣場;在承平時期,馬兒是貴族畋獵的坐騎,象徵著權勢、力量和財富。盛唐詩人王維〈觀獵〉詩云:「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描寫英勇將軍與飛鷹走馬相得益彰的颯爽英姿。南唐李後主在懷念昔日繁華的〈憶江南〉詞中說:「還似舊時遊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上苑是供帝王遊賞或打獵的園囿,當成群騏驥矯若游龍,那真是龍騰馬躍、盛況空前! 除了馳騁獵場外,馬兒也陪伴詩人浪跡天涯,盛唐詩仙李白〈廣陵贈別〉詩云:「繫馬垂楊下,銜盃大道間」、「興罷各分袂,何須醉別顏」,停馬飲酒後便上馬各奔前程,沒有拖泥帶水的依依離情,有的是隨緣自在的灑脫不羈。北宋風流才子柳永〈少年遊〉一詞中:「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放慢步調,騎著馬在古道上悠閒漫步,賞柳聽蟬,人生何必總要快馬加鞭,有時按轡徐行又何妨?曾經位極人臣的王維,晚年決定歸隱山林,在〈歸嵩山作〉中寫道:「清川帶長薄,車馬去閒閒。」相對於京城中香車寶馬的熙來攘往,山水間的輕車走馬無須追名逐利,可以信馬由韁、優哉游哉,這種清閒恬適、與世無爭的境界,正是詩佛王維所嚮往的。 而當烽火連天、兵馬倥傯之際,馬兒更是義無反顧、衝鋒陷陣。著名的樂府詩〈木蘭辭〉中,木蘭代父從軍前的準備是「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敘述了「駿馬」是出征的必備。愛國詩人杜甫〈兵車行〉描繪唐軍遠征南紹的場景:「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呈現出一幅兵戈擾攘、戰馬嘶鳴的歷史長卷。 一代梟雄曹操在〈龜雖壽〉中說:「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中國詩詞中的馬,或瀟灑、或閒逸、或英勇、或雄渾,從幼駒到老驥,從戰爭到和平,馬兒總是竭盡心力、無怨無悔地陪伴在人們身邊。願2026年在馬兒的護祐下,一馬當先、走馬平川、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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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戇姆婆
而憲兵官再怎麼想也想不到,一個平民百姓竟然有那麼大的本領,立即向上級單位告狀,的確是出乎他的預料。他查過無數次戶口,接受檢舉搜查民房而沒有查到贓物者也不計其數;強詞奪理被他教訓後關進拘留所餵蚊子的老百姓也有多人,不管他們的行徑是對或錯,都得乖乖接受,由不得他們不聽從。只因為他們是握有調查與搜索權的憲兵,誰敢挑戰他們的權勢誰倒楣。 若有不服氣者而敢於頂撞他們,即便不能當場押走,日後想找他們的麻煩也是易如反掌,因此鮮少有人敢去告狀或申訴。倘若沒有高官做靠山,一旦去告狀,往往也是官官相護、不了了之,未曾像這次那麼嚴重。於是他不禁想,這個看來不起眼的老太婆絕對沒有這種本事,他合理的懷疑,莫非是她家那個標緻的小寡婦找上她的姘頭,而此人正好可管到他們,才有馬上查辦的可能。 昨晚押回來的這個老太婆,原以為她會乖乖就範,屁也不敢放一個,甚至他一聲令下,兩個憲兵就立即把她押走,她又能奈何呢?而萬萬想不到,她們家竟然有直通金防部的本領,讓他陰溝裡翻船,狠狠地踢到鐵板,一旦上級追究下來,受到處分在所難免。不管是大過或小過,如果年終結束不能功過相抵,除了考績會被打乙等,也會影響日後的升遷。(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