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
夜戲景深如水
在拍夜戲時,疲累的我常常到處找休憩點倚靠,有時是沙灘上一截漂流木、有時是古厝裡一個小板凳、有時是榕樹下的一塊石頭、有時是海浪聲中星月的光芒。當我看著工作人員疲憊但卻有神的目光時,我心中都會興生比夜戲複雜許多的情思,那感受只有跳火山的人才會明白。那滋味我常常捨不得與人分享,只想把它緊緊抱在懷中,在感動中和拍完戲的夥伴一起坐在車內,沉默著顛簸著疲憊著晃蕩著前行,那時沒有任何鏡頭在轉動,只有心跳聲跟著蛙鳴在路上行進。那是最美麗的夜戲,深深烙印在月亮發光的臉頰上。 跟拍「婚前日記」微電影,讓我看見一個默契良好的團隊,總能隨機應變開發更好的戲劇張力。一起跟著觀摩學習的千羽在臉書上寫說:「為了捕捉一個鏡頭,攝影師必須站得比誰都穩、都敏銳,像在天地之間承載萬物的一棵巨樹。誰能進入那深沉之地,誰就懂得土地、陽光與風的祝福,是如何滲入大地血脈,並孕育果實累累。鏡頭與果實,果實與鏡頭,皆來自光的賜福。全天候跟著拍片經歷各種過程,從旁觀察並協助作一些事,讓我深刻理解攝影師是怎樣的生物。一種健康、壯碩、蒙受生命愛戴,而能成為地基的生物。」 夜戲,是很辛苦的挑戰。當「婚前日記」決定安排在馬路分隔島的榕樹下拍一場夜戲時,大家心裡立即浮現的想法是「怎麼拍」。雙向道上車流不息,只能利用深夜車子較少的時段拍攝。這個夜晚,男女主角在導演指導下一遍又一遍的揣摩醉酒的情狀、肢體語言。導演帶著男女主角走位,她歪歪斜斜蹬著高跟鞋跳上、躍下石條椅、又說又唱又吐的表露醉酒真性情時。金門男孩把一棵樹當作美女,醉言醉語吐露慕情心聲。當他們討論內心戲的微細變化時,那長長的榕樹鬍鬚似乎也感應一些糾結無奈,在晚風中搖擺不已。 為了順暢拍一場夜戲,韓帶我們去車行把九人座車的座椅卸下來,將攝影機架在車上。我也隨車坐在導演、攝影師旁邊一路觀賞。這一場醉酒的戲,劇中人的腳步搖搖晃晃、走走停停,攝影機卻是沉穩有力的跟著劇情發展一路拍到底。奇蹟似的,這場艱難的夜戲竟然一次就拍成功了。當導演和攝影師從鏡頭中檢驗一致通過時,一旁協助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驚呼說:「真的很不習慣這種奇蹟式的驚喜呢!」 但這並非奇蹟,在跟拍「婚前日記」過程中,我看見團隊為每一場戲投入的敬業精神。鏡頭會說話,有時為了一秒鐘的畫面,導演和攝影師都要商議許久,把場景認真討論過,務求每一個鏡頭都能貼切完美的呈現。 夜戲,因為需要特別打燈、打光,拍起來十分耗時、費力、傷精神。但也是鏡頭最迷人、考驗功力的一環。拍夜戲時再冷、再累、再苦都得熬過,因為還得考量拍戲資金,精準有效率的完成進度,避免浪費資源。一場經典夜戲,常常會耗掉超出預算的資金。為了節省開銷,在有限的經費內拍出好戲,我經常扮演討價還價的角色,包括住宿、租車、用餐、雜物費等,我都會努力說服鄉親「大家一起來行銷金門」協助我們能省則省的將拍片資金花在「刀口」上。拍夜戲時,我常常疲累的到處找休憩點倚靠,坐在沙灘上的一截漂流木時,我會回到童年的海嬉戲。坐在古厝裡的一個小板凳時,我會聽見許多快被遺忘的老故事。包括榕樹下的一塊石頭、海浪聲中星月的光芒都會撩起我許多心事,每一樣都只能緊緊抱在懷中,獨自品嘗,在感動中對自己的心說,這一切都值得的,因為我的私密筆記會悄悄把它寫下來。
-
戀戀金門石蚵的好滋味
離鄉越久,石蚵美食的滋味,就越濃厚。誰料,在他鄉,吃不到故鄉的石蚵美食,三四十年下來,竟化成一盤盤香噴噴的懷念與夢幻。 石蚵,經過煎煮炒炸後,就成一道道的佳餚美食。小時,常吃的有蚵煎、石蚵麵線(分湯與乾兩種)、石蚵紫菜湯、石蚵炒蔥蒜薑等。其實這幾道菜,台灣許多餐館和攤位,都吃得到。只是,南來北往,冬飲夏食,還是故鄉金門的,最夠滋味、最難忘!金門的石蚵新鮮是主因,這要歸功全島開發不深,保存自然生態的清純。金門的石蚵,加上金門生長的菜,和金門生產的麵線,共構了無法取代的金門石蚵美食的天堂。 以石蚵乾麵線為例,同樣是石蚵,同樣是麵線,同樣加調味料,金門的吃起來就是口感不一樣。不一樣?不一樣在石蚵先天的稟賦,該甜就甜,該嫩就嫩!不一樣在麵線後天的體質,該Q就Q,該韌就韌!出門在外這麼多年,都未曾吃到真正的金門石蚵乾麵線!好像吃到的都是冒牌品或假貨,不是缺了這種感覺,就是少了那種滋味。在他鄉,任我怎麼找,都找不到道地金門石蚵麵線的原味! 我媽還會將過剩的石蚵,煮熟、曬乾、儲藏起來,淡季時,用來煮石蚵乾飯。石蚵乾,黑黑醜醜、乾乾癟癟的,看起來不起眼,經過我媽精心烹調,卻成可口美食。先將久藏的蚵乾浸水,再與蔥薑蒜等爆炒,加上白米飯和高麗菜或其他菜齊炒。這道石蚵乾鹹飯,此生似乎只在金門吃過,尤其是我媽烹煮的。這道菜的精髓,在於乾蚵的處理得當,才能將蚵的味道散發出來,融入米粒與菜葉中。 石蚵美食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恐非蚵煎莫屬了。大家最熟悉的,可能是巴掌大小的蚵煎,石蚵、青蔥、蒜、芹菜等,裹上麵粉,油煎,即成香脆可口的石蚵煎。我媽還自創袖珍版本的蚵煎,將前述材料與麵粉混在一起,再一小撮一小撮地油炸,趁熱吃,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石蚵與蔥或薑炒或煮,加點鹽和醬油,配稀飯吃,也是我記憶裡,揮不去的人間美食。 上述都是記憶裡的傳統金門石蚵美食,相信憑藉創意,我們來日能開發更多垂涎的石蚵佳餚!
-
古寧頭姑姑
2009年元旦,陪著因摔傷頭部而失去記憶的父親回金門老家,希望藉著熟悉的環境幫他找回更多的記憶。古寧頭姑姑得知消息,即刻喚著大表嫂帶她到下堡家裡來探視自小相依為命的弟弟─我的父親。父親唯一讓我們欣慰的是雖然他老是記不住前一刻發生的事,卻清清楚楚的記得每一位來訪的親人或鄰居。從失去記憶開始,向來開朗的父親變得沈默,看見姑姑來訪,父親難得露出開心的表情,兩位老人家就安靜的坐在廳堂牆邊的躺椅上,冬日溫暖的金黃色陽光穿過廳堂大門,斜射在父親的臉龐,我不清楚他心裡想著些什麼,很快的瞇上眼皮睡了過去,我看見姑媽以袖口輕輕擦拭溼潤的眼角。我安慰姑姑,父親現在沒煩沒惱,說不定比他整天待在田裡吹風日曬要輕鬆許多呢。 古寧頭姑姑有著和父親相似的臉顏,但父親魁梧壯碩,姑姑卻十分嬌小,祖母很早就過世,祖父後來續弦,因此姑姑就扮演亦母亦姊的角色,帶著父親在艱辛的環境裡成長,那是貧困的年代,一切尋著傳統的宿命延展。 從懂事以來,我的兩位姑姑都早已出嫁,幸運的是,兩位姑姑都疼惜我們兄弟姊妹,常常回盤山老家作客,兩位姑丈也都溫和親切,每回都帶來許多玩具或食物,那是清貧時代裡最期待與滿足的深刻記憶。 往後旅居台北的二、三十年間,只能在每次回家鄉的短暫行程裡,去北山看望那位從小到大似乎都不曾改變樣子的古寧頭姑姑,而她總是神清氣定的熱情招待我們,煮茶水、端來家鄉的土豆、一口酥,還不忘交代表嫂趕緊起火煮蚵仔麵線。我喜歡老人家一派閒情開朗的神情,就算不厭其煩的種種叮囑,聽來也是心頭暖暖,滿是家鄉的氣味。 每回,我總把古寧頭姑姑和我的頂堡阿嬤以及旅居台北的六嬸婆擺在一塊聯想,她們都是典型的傳統金門女性,都有著悲天憫人的慈悲心、從不口出惡言,雖然沒有機會受教育,卻都從生活裡歷練出一套冷靜客觀的大智慧。她們都經歷過島嶼的變遷;從最初的貧困、接連的烽火戰亂、家族的存活延續、甚至還得面對國族遷異的迷惑,神奇的是即便時代快速轉變,她們卻從不圈豢於傳統的禁錮。從小和姑姑祖孫情深的表侄子甚至公開的揶揄過他媽媽:妳的智慧遠遠比不上阿嬤。而表哥表嫂是村子裡公認的侍親至孝、勤儉持家的典範,他們養育的二子一女連同媳婦如今全都為人師表。 古寧頭姑姑的一手絕活,讓她的鄰居玩伴又愛又恨,她的四色牌技一流,一直到年過九十,仍毫不含糊,表哥表嫂後來搬遷到村子北端的新居後,擔心老人家白天無聊,每日上午送她到鄰居家「上班」,傍晚結束農事,再接送老人家回家休息。聽母親說她陪姑姑打過牌,從來休想從姑姑手上贏過一毛錢,幾乎大部分鄰居也都同意這樣的說法。 最後一次探望古寧頭姑姑,是今年初春,那時,姑姑剛剛從署立醫院療癒回來,因老邁而導致肺部功能衰退。我看見了不一樣的姑姑,頭髮稀鬆而斑白,嬌小的身子彷彿更形縮小,見到我們,她一向清澈的眼神閃過一絲不確定的迷惑,已經高齡九十六的老人家莫非腦中飛速搜尋過將近個一世紀的記憶,後來,我見到她輕輕的點了頭,嘴角一抹淺淺的微笑,揮手要我們坐下。 我終究沒能飛回金門老家送姑姑最後一程,心中滿是不捨,因為必須負責台北市金門同鄉會及鄉訊人物誌發表的會場視覺佈置,又恐霧季飛航的不確定性,耽誤了工作,電話取得母親的諒解,把姑姑的形影就留在心裡,常常思念。
-
我的同學蔡美美──在《金門鄉訊人物誌》發表會的美麗遇見
「我是道道地地的金門姑娘,回想當年十五歲第一次離家時,父親就告訴我『我就當妳已經從金門嫁到台灣了。』事後果然印證了這句話,這次承蒙長官的厚愛,讓我有機會再度重返金門服務,不但可以回饋生養我的家鄉,同時也可以陪伴在金門虔心向佛的八十歲老母親,我想這是上天給我最大的恩賜與福份。」 ──蔡美美〈就任金門地方法院院長致詞稿〉(2011.10.31,司法院司法大廈) 「楊樹清!」、「妳是─」、「蔡美美!」 二○一二年四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台北市金門同鄉會會員大會與金門鄉訊人物聯誼會《金門鄉訊人物誌》新書發表會同步舉行的錦華樓,陸續湧進的一千六百多位同鄉,等待副總統當選人吳敦義、司法院長賴浩敏、台北市長郝龍斌等各界首長蒞臨會場的空檔,一位素淨、質樸女子來到新書展示區加油打氣,親切地叫住我!而我,居然無法立即辨識出眼前這張似熟悉而又陌生的臉,直到對方報上「蔡美美」。真窘呀!一位在城中校園相處了三年一千多個日子,畢業後曾經書信往返幾十回合,二十年間三度出現在我筆下報導的老同學,怎會她立即認出我,我卻呆視了老半天。 之後,大會給午夜才自首爾飛回、義務串場主持的華航「飛行美女作家」吳慧菱(Melissa)及身為作者的我二十分鐘時間,向千餘同鄉、嘉賓引介百萬字、一套十冊、四百多張臉譜匯聚的《金門鄉訊人物誌》書寫心路、出版緣起。我的眼神迅即往台下的人潮掃視一遍,最後拉近、定格與吳敦義、賴浩敏同坐主桌的一位女子,「她是我書中撰寫的四百多位鄉訊人物之一,她二十一年的法官生涯中,辦過無數重大案件,幾乎很少被上級法院發回更審。她是金門地方法院院長、也是我的國中同學蔡美美! 起身接受掌聲的蔡美美身影,再次打開了我的記憶之匣。 〈教孝論文比賽/各組名次評定/陳為學楊樹清翁國華分奪魁〉,刊登在一九七八年四月三十日《金門日報》的一則新聞,「由金門縣政府及本報所聯合舉辦的『教孝月論文比賽』,經本報評審小組審慎評選,各組前三名分別產生…。國中組:第一名楊樹清(金城中小學),第二名蔡美美(金城中小學),第三名楊忠耕(金寧國中)。佳作陳良雅(金沙國中)、蔡志堅(金沙國中)。」 哈哈!蔡美美。學業成績永遠是全年級第一,繪畫、作文比賽也幾乎是常勝軍,就讀莒光國小時甚至與妹妹蔡美麗都拿下世界兒童繪畫展比賽優勝獎的校際風雲人物;成績後段班的我,在某個賽場,也有「打敗」前段班的妳的這一刻。 國三那年,從校內到校外的作文比賽,我三度拿第一,零點幾分的差距吧,蔡美美緊追在後。但國中畢業前夕,學校把我們兩人的作文送去參賽孔孟學會全國徵文,蔡美美以〈孝與齊家〉一文榮獲國中組特優,最被看好的我反而榜上無名。之後,她考取北一女,我卻連金門高中都上不了;大學聯考她上了台大法律系法學組,我只能乖乖入伍當大頭兵去。 蔡美美與我,升學主義掛帥的年代,忽高忽低,是多麼強烈的反差對比。 一九八二至一九八三,在澎湖野戰部隊的我與在台大法學院唸書的蔡美美終於又連上線,我們透過一封封你來我往的航空郵簡「紙上交鋒」,說鄉事話人生,論文學談法學,時而交換閱讀、寫作心得,「在寫的過程裡就像是和時間賽跑一般,我不知是跑贏或跑輸了?我祇信仰傑克倫敦在《生命之愛》裡的開場白:『即使在生命的賭局中輸了,也贏了一場輸的經驗。』我也想起在台大法律系唸書的蔡美美同學一句深獲我心的話:『日子是人過的,對於生的品味在於人心,環境只提供我們一個生存的空間,而真正的世界仍存乎己心,也存乎情緒的伏動。」一九八三年軍旅途中,二十一歲的我出版了第三本書《少年組曲》(台北‧水芙蓉出版社),我在〈後記〉裡記載一段與蔡美美書信互動的感知;時隔近三十載再重讀字裡行間流淌出的青春或者晦澀,那時的我似乎還擺盪在「生命的賭局中」不能落定,早慧的美美卻已了悟「真正的世界仍存乎己心」。 一九八八年考取司法官特考,一九九○年自司法官訓練所第二十七期結訓後,蔡美美正式踏上司法官生涯。二十多載的司法之路,她始終讓我看見。在我過去創辦的《金門報導》社區報、主編的《金門日報‧鄉訊版》及至撰述出版的《金門鄉訊人物誌》書裡,〈蔡美美不畏地方黑勢力〉(一九九二)、〈蔡美美金門首位女法官〉(一九九四)、〈蔡美美金門首位司法女首長〉,三篇標題與報導,看到了從一九九二無懼地方黑勢力在槍口下承辦台南縣副議長涉嫌殺人未遂案到二○○四總統大選訴訟擔任選舉法庭審判長設計了一套司法院命令全國法院比照辦理的快速又可避免人為錯誤的勘驗選票作業流程;又承辦了前台南市長許添財被起訴的海安路地下街案,以豐富的審判經驗及學識,明察秋毫,最後辯論終結所為的判決,讓檢察官甘服未再提起上訴,本案二審即能終決而告確定。 「高院法官蔡美美態度認真,確實令人敬佩,她果斷又有效率,能力不讓鬚眉…,最後的判決書,讓檢察官輸得無話可說,十足的道德勇氣,正是當今司法界所欠缺的精神。」出自許添財《水落石未出〉書裡的一段剖白、讚嘆。 三十載異鄉遊子奮戰路。母親島的呼喚,我的同學蔡美美,歡迎回娘家。
-
瑞士山村居民的抉擇
位於瑞士阿爾卑斯山麓的一個小鎮,最近舉行公民投票,否決了加拿大一家礦業公司計畫在當地開採金礦的提議。參與公投的居民,以三分之二多數決,選擇保存山村的美景與寧靜的生活方式,拒絕了開採金礦可獲得豐厚的回饋金。小鎮居民只有四百五十人,散居在幾個山村。近年在其近郊的松林地層下,發現了蘊藏價值高達12億美元(約新台幣348億元)的金礦,有意開採的外國企業,承諾將提供四千三百多萬美元的回饋金,但居民不為所動,拒絕這一份天上掉下來的財富。 瑞士的國民平均所得雖然在全球名列前茅,但並不是舉國皆是富人,高所得者還是集中在大都會或是一些觀光度假地區,偏遠山村的居民,平均收入還是相對較低。該小鎮位於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山腳下,依傍美麗的梅德爾河谷(Medel Valley),沒有觀光纜車,也缺乏便利的生活機能設施,就業與交通問題多年來一直困擾當地居民。現在,機會來了,商人承諾改善交通,提供就業機會,並且提撥可觀的權利金,這筆經費若是發給全鎮居民,無論男女老少,每人約可得到十萬美元,也就是將近新台幣三百萬元,但小鎮的居民卻敬謝不敏。在外人看來,坐擁金山不開採,又不願委外經營,真是一群傻子,尤其當今歐洲國家普遍面臨財政困窘及社會福利縮減的難題,這群人只為了保護環境與維持既有的生活步調,放棄了誘人的酬金,他們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工業革命之後,全球經濟步伐加快,百年銳於千載,尤其是冷戰結束後,社會主義丟盔棄甲,跨國企業與各國政府沆瀣一氣,經濟發展變成硬道理,於是各國無不竭盡所能開發資源,以維持成長,導致地球資源日益枯竭,不僅人類生存環境備受威脅,天然美景也不斷消失。何處覓得桃花源,成為現代人的大夢;追根究底,人類熱衷於追求物質文明的動機,正是摧毀人間桃花源的肇因;而在遙遠的阿爾卑斯山腳下,卻有一群人拒絕金錢誘惑,不讓利慾薰心,只為了讓家園的青山長在,綠水長流。 此事不禁令人聯想到,目前在金門仍有一些人在努力爭取本地開放成為博奕特區,他們一直認定這是一帖能有效刺激地方經濟發展的靈丹妙藥,並且旁徵博引了許多國外成功的案例,鼓吹居民應開放心胸,勇敢邁步,以免錯失歷史發展際遇。如果按照這些人的高論與邏輯,瑞士山村居民的抉擇,實在是愚不可及。 宋代高僧法演曾說:「勢不可使盡,使盡則禍必至;福不可受盡,受盡則緣必孤。」警示人們凡事須留餘地,對人如此,對外在環境亦然。四月廿二日,「世界地球日」的前夕,瑞士山村的居民,為我們上了寶貴的一課。
-
談課稅後教師排固定節數問題
立法院通過101年中小學教師開始課稅後,教師們對這表面賦稅公平實際減薪的措施並無太多意見,教育部也在和全國教師會多次的磋商下,祭出一些有利於教育品質和教師勞動條件的配套措施,如:導師費調整為三千元,所有老師均減授二節課,而減課的目的乃是在減少國中、國小老師的課務負擔,增加教師備課、輔導的時間,以提升教學品質。 課稅後的國中老師每週授課時數,國文科兼導師12節、其他科目兼導師14節:國文專任老師16節、其他科目專任老師18節。國小兼導師16節,科任教師20節,已成定局,殆無疑義。但兼職主任、組長,無論國中或國小,每校均有五分之二到二分之一的老師兼行政職務,在這波配套措施中,目前的減授待遇未卜,個人以為在導師和專任老師都已排固定節數之後,兼職主任和組長教師之授課時數也應排固定節數,且可採目前之高限減二節之方式作為固定節數,不應再採高低限,否則不但對同一層級的兼行政教師不公,對以後學校的排課也會產生很大的困擾,甚至會對兼行政教師產生蝴蝶效應,使下學年更難找到兼職老師;至於排不完的課,除了教育部補助的每人二節課的鐘點費以外,建議縣政府非挹注經費下去不可,不管是聘任正式教師、代理教師或鐘點代課老師。 大家都知道,穩定健全的師資對教學品質、班級經營和學生的生活適應,都有正向的影響,因此聘任正式教師或代理教師,對教學和輔導學生的效益一定大於代課老師。代課老師尤其國小的代課鐘點費每節只有260元,一個月才二萬出頭,恐怕很難吸引有證照的老師來應徵。但若是一個月薪近五萬元的代理老師或是一位月薪六萬左右的正式教師,會更吸引優秀師資來金門報考教師甄選。 馬總統在選舉時也開出了要在四年內將國小師資編制提升到1.7,然而這指的是正式編制的老師,不能把2688的支援教師也算進去。事實上每班編制幾位老師還不是很實際的算法,真正較精準的算法應該是就每校排定的學生應授學習時數,再來精算排固定節數的專任教師、導師和兼行政教師所能上的課,看看還有多少課排不出去,除了國中因為分領域的關係節數太少無法完整聘老師以外,其餘多出的課應設法逐年聘任正式或代理老師來任教,甚至部分領域也可採取跨校共聘的方式來聘任,讓各校可共享所需要的師資。 課稅後的教師減授時數,是為減少基層教師的課務負擔,讓中小學教師有更多時間和心力,去作更能提升教學品質的備課和研發、處理學生各樣的「對抗霸凌」、「人性管教」、「適性輔導」輔導管教問題各種重點工作,台灣現在很多縣市政府都已跟教師工會協商完成排固定節數,地區很多校長、教務和兼職同仁也迭有反映,「投資教育就是投資未來」金門縣政府宜及早解決此問題。
-
城隍爺與教育
小時候因體弱多病,且出生後又讓母親臥病一個多月,祖母到處求神拜佛,經王爺神示:說我生來貴氣,必須給城隍爺作義子,每逢過年過節,都要祖母帶我到城隍廟拜拜,求香火保平安。因此從小對城隍爺產生一種崇拜及好奇的心,只要生命過程中有任何不如意的事,就向城隍爺祈求庇護,即能感到無比信心與心安,也成為我生命中的守護神。因此每到四月十二日迎城隍,也都由祖母或父親帶我到后浦來隨香,尤其騎在父親的肩膀上拿著香跟著人群走,印象最為深刻,這也是我一生中生命教育的開始。 到國小時,假日都跟著父親到海邊牽罟,當大夥兒在沙灘休息或吃飯時,村中耆老常講起城隍爺的故事,尤其講到七爺與八爺的故事,我印象最為深刻。據說,「他們都是中國福建閩縣人,自幼結義,情同手足。有一天,相偕走至南台橋下,天將下雨,七爺要八爺稍待,回家拿傘,豈料七爺走後,雷雨傾盆,河水暴漲,八爺不願失約,竟因身材矮小,被水淹死,不久七爺取傘趕來,八爺已失蹤,七爺慟不欲生,吊死在橋柱。閻王爺嘉勛其信義深重,命他們在城隍爺前捉拿不法之徒。」「七爺姓謝,名必安,因為他身高臉白,所以有長爺及白無常的稱呼。八爺姓范,名無救,因為他身矮臉黑,所以又稱為短爺及黑無常。凡是城隍出巡,必為行列的最前端。習慣上稱為謝、范二將軍,從祀在城隍廟,專押解人犯去神祇前審判。有人說,謝必安,就是酬謝神明則必安;范無救,就是犯法的人無救。」以上故事正是我生長過程受啟發最深的至理名言,也是影響我教育生涯最大的品德教育課程,從中體驗到友情、道義、是非善惡、守法守紀的準則。 進入職場後也常遇到一些困擾的事,就會以尚未修繕前城隍廟大門的一副對聯:「為人須顧後,上台總有下台時,做事莫當先,看戲總比做戲好」自我勉勵。但遺憾的事,整修後,這副對聯就未再重現,其實它的意義非常深遠,其中隱含著正反面的意義,從正面解釋是:做人應重反思,勿過分現實,應想到人生無常,變化多端,所以必須有憂患意識,想到未來;後聯的意義雖然是警示做事勿太強勢爭先,以免招忌受害,也就要小心行事,並非叫我們不要做事,這也是為人處世很好的啟示。若從另一方面解釋,也是給大家的安慰與提示,因人生舞台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充分展現的,只要遵守這個做事準則,求得欣慰,就是自我生涯發展的方向,畢竟人生角色是多樣性,主角配角隨人扮演,只要能辨別是非善惡,服務大眾,奉獻心力,造福人類,就是我們活在世上的真正意義。 今年本縣迎城隍踩街化妝嘉年華遊行及藝陣演出活動,將比往年更為擴大,時程也較長,希望能透過這項活動,提供大眾感受一場傳統文化秀的意義。並能在這多變的社會,教化大眾愛鄉、愛土、愛人類、愛地球的胸懷,讓迎城隍活動成為金門最盛大的宗教慶典及教育活動,結合傳統與創新的文化呈現,啟發迎城隍的教育意義。
-
人到中年
人到中年,生命的歡喜與哀愁都已略嚐,古人所謂的哀樂中年吧。同年的朋友中,健康紛紛出現狀況,有些人甚至不幸先走一步,告別這十丈紅塵,倖存的人,常常也是此身雖在堪驚,開始領略韓愈所說「視茫茫,髮蒼蒼,齒牙動搖」的境況了。 這幾年我身體也有了些初老的病徵,首先是老花眼,看報是越顯吃力了,讀書久了,總覺眼前蚊子飛動,這當然是飛蚊症在作怪。不僅此也,只要連續看上兩小時的書,扉頁上的印刷字體便諜影幢幢,一片迷茫,和年輕時終夜擁卷不可同日而語。看來人生讀書有時,中年一到,想讀書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力不足的還不只是讀書一事,昔日縱橫運動場的健將,中年一到,恐怕也要和激烈運動揮手告別,蓋這時關節退化,肌肉鬆弛,再也不堪衝撞球場了。我早年熱愛運動,球只要是圓的,大概都能玩上兩下子。但近年來玩棒球玩出了肌腱炎,打籃球打出了關節退化,只能退而求其次,改走溫和路線,每天游泳、健走,做些單調的運動。宇宙萬物皆生長有時,衰老有時,人自然不能例外,眼力、體力衰退只是宇宙大化自然的過程而已。 大化是人生不可逆的反應,因此器官老化往往一去不復返。年前我拔去了兩顆臼齒,從此加入了「無齒之徒」一族。又一日睡醒,忽覺喉中有物,甚不痛快,醫生冷言宣告是胃食道逆流。老化病徵,又記上一筆,蓋腹中橫膈膜乏力,食道肌肉鬆弛之故也。醫囑食勿過飽,勿貪酸甜苦辣,以免犯病。從此我的飲食一如生活,只剩下平淡兩字足以形容,以往酷愛的甜食只好割捨,真是生不如死,生而寡歡。 一言以蔽之,人到中年,就得開始用減法過生活,清淡寡欲,少食少事少言,以保安康。於是,昔日坐擁書城,讀書務貪,希望讀遍古今中外典籍,對知識無盡的好奇與追求,到了中年之後,都成了一種負擔。滿屋子的書宛如枷鎖,讓人釘在原地,由動物轉成植物,搬家成了不可能的巨大工程。書是不敢再買了,減法的生活就是多一物不如少一物。人生幾何,有什麼是可以長久擁有的呢?坐擁書城,其實也是一種執著。
-
打開大海的蝴蝶頁
當夕陽金橘色的暖光映照細緻的沙灘,我的眼耳鼻也欣喜的迎向大海。一齣戲正在進行中。攝影師韓一邊拍攝一邊對男女主角說:「往夕陽走,走直線,再靠近水邊一些」海風很強,吹得人快站不住腳。我站在鏡頭後面,盯著那暖金色的光襯著一輪紅夕陽,美極了。雖然海風越吹越冷,但誰都會想把那浪漫的感覺接引入鏡頭裡,捕捉它的神韻。 這一天清晨六點我們就已在松山機場集合拍戲,趁起飛前拍妥機場的戲,接著飛到金門,沒時間進旅館下行李便直接趕場拍戲。一站又一站,一直連接到美麗的海邊。腳印越走越遠,鏡頭越拉越長,已經到天涯海角了。導演和攝影師又說,再加一場戲吧。讓男女主角坐在海岩上談心。 我趁空檔走到九人座車打開行李箱拿大衣和帽子,扛著攝影機腳架在海岩上穿行的千羽也圍上圍巾、戴上帽子。預設深入剪接結構中的鏡頭總是比人的眼睛伸得更深更廣更細膩,在現實世界中不是整體存在的畫面,可以透過想像和思考,再組合成一個全新的視界。我聽見坐在海邊大石頭上的女主角問攝影師:「我該看夕陽還是大海?」韓說:「沒關係,自然的面向大海吧」。 天空佈滿暖金、淡橘、鵝黃的色彩,女主角忍不住回頭指著夕陽說:好美啊。那是極自然的入戲,我沒看見劇本有這句台詞。我看見沙灘上有人拉了一長排細網,細網一直拉到巨大的海岩旁邊,高潮點的印記痕跡清楚可見。我也看見沙灘上長長的腳印,那是提水桶來挖海貝的人留下的,夕陽下他們走向回程,腳印又多了一長排。 討海人用不同的牽網方式增進魚穫收成,豐饒的大海無私的回饋勤奮的捕魚人。大海有鵝黃的暖光烘托著,橘紅的夕陽閃耀妝點著天幕,我看見變與不變之間存在自然的定數,當夕陽倒影在大海波浪中時,鏡頭也把我從童年的海一路拉到眼前正在拍攝的微電影中。 天越來越黑了,海風颳得人視力一片模糊,攝影師說要等天色更黑更濃,放煙火的夜戲才會好看。設計好拍戲流程的導演退到一旁抽煙提神,我看見上弦月升高了,星星一顆一顆燦亮冒出來。在冷冷的沙灘上,大家把煙火排成星星的圖案,一個接一個引燃,在火光中營造一場浪漫唯美的夜戲。戲外,我們頭頂星月的冷光,身披超強的海風,這是觀眾看不見的另一場戲,人在戲中的我凝望月亮想著,下戲後不知還有沒營業的餐廳,我們追求完美的靈魂中還有一個肉身等著被呵護照顧。但夜戲仍得連戲搶拍,因為海邊的照明有限,只能利用車頭燈投照現場,導演帶領大家溝通討論夜戲時,每個人的言語中都已經有畫面了。 上弦月升得更高了,潮水也漲得更滿了。點燃的煙火帶出特別的氣氛。專注,讓大家忘了疲憊感和飢餓感,不管豔陽下或月光下都是如此。記得拍攝團隊第一次抵金,我們一樣趕潮水去海邊拍軌條砦,那日天氣極冷、狂風颯颯猛吹,站也站不住,直把人吹得連退好幾步,但氣勢磅礡的大浪襲向軌條砦的鏡頭真是壯觀。每個人都被大海的氣勢震懾住、默默屏息穩住鏡頭,恨不得想投身躍入大海再增加一場戲。後來戲拍完了,隔幾日我又特別去那海邊,按著地圖的指引,循線找到「沙崗」的海,我看見一個指標寫著「殉難士兵碑」,我想那狂風巨浪底下一定有英魂在詠嘆。當月亮牽動大海的潮汐,浪花時而壯闊時而溫柔的浮動在鏡頭中時,我心裡不只有「婚前日記」的劇本,也有雄壯又淒美的詩歌在詠嘆。
-
催生公民監督縣政聯盟芻議
距「監督金門縣政超黨聯盟」於ACEBOOK成立「公共論壇」已經超過一個月,奇特的是,此一由地區在野政治人物倡議成立的論壇,迄今為止,卻少見發起人主動發起議題或參與討論,反倒是關心金門民主發展與公共議題的各界朋友,相繼在論壇拋出不少值得討論的話題。 發起人相對冷漠的態度自然招來批評,其宣稱要傾聽民意、蒐集輿情以作為問政參考的說法,顯然也無法獲得其他論壇成員的理解與諒解,對此,筆者同感不解:既然成立「超黨聯盟」目的在於監督縣政,為何卻又不發聲?要知道傾聽只是第一步,但僅憑傾聽尚不足以成事,無論推動公共政策或要進行公共監督還須後續對話與行動。 往好處想,虛心傾聽或是為了醞釀更可行的監督方案,作為前揭「公共論壇」的討論者,筆者期待在野政治人物扮演好稱職監督角色,但誠如前次所指出的,在野政治人物畢竟也是政治中人,甚至最快在下次選舉就有可能成為民選公職人員,務實來看,著實難以期待其能以自主公民的角度關心縣政。 相較之下,台灣本島早有先例的各種公民參政模式,如「公民監督國會聯盟」、「高雄市公民監督公僕聯盟」等經驗,似乎更值得地區有志之士參考,關心金門公共政策的朋友們當然可以繼續等待在野政治人物發聲,但更有力量、也更為根本的行動,應該從思考公民參政的可能性開始,如果真有決心,此次「超黨聯盟公共論壇」的經驗,恰恰可以成為自主公民監督縣政發展的轉機。 今年適逢金門解嚴20週年紀念,為落實自主公民監督縣政之初衷,關心金門民主與公共政策的朋友們,實應慎重考慮成立公民監督縣政聯盟,以期發揮公民力量提升地區民主政治品質,茲提出以下建議。 一、號召發起人成立社團:金門縣公民監督縣政聯盟性質上屬於人民團體,因此,當務之急必須有30位以上認同公民參政理念的朋友共同發起,並依《人民團體法》相關規定進行籌組,期能儘快成立社團做為基地。 二、確立聯盟宗旨:金門縣公民監督縣政聯盟以結合公民力量,監督金門縣政發展,提升民主政治品質為宗旨,要言之,其主要任務如下: (一)廣納會員、集結社會力,期能整合自主公民力量,成為關心金門公共政策的重要平台。 (二)監督金門縣政府、金門縣議會預算分配暨使用情形。 (三)監督金門縣公職人員之施政情形與各級民意代表之問政表現,以促成廉能政治。 (四)整合各界資源,以各種具體作為落實公民社會。 三、進行任務編組:不少人抱怨金門人冷漠、不願意投身公共事務,實則,多的是在各領域表現傑出且願意關心家鄉前途的金門人,公民監督縣政聯盟如蒙響應,即應著手進行任務編組,分頭尋找資源挹注、架設網路平台、釐定章程草案、討論聯盟進程等。 或云:公民真能參政?真有公民監督縣政這回事?會有這一天的,如果我們認為金門已到了必須改變的時候,如果我們還願意為家鄉做一點事的話。
-
山中之旅
北二高是一條最能展現四季變化的道路,秋天,除了黃葉,還可以看見簇簇擁擁的山芙蓉綻放,越是深秋,山頭的芒花此起彼落的搖曳,渡過寒冬之後,馬上就是杜鵑花盛開的季節,接著,桃紅色的羊蹄甲點綴在綠葉間,而現在春夏之際,正是艷麗肥碩的木棉花上場時,南來北往,我喜歡走北二高,不但喜歡它視野開闊,更喜歡它沿路的山色景緻,等到開完紫荊,也就是油桐盛開的季節,那時,沿途的山巒起伏,都是視覺的焦點,幾乎每個月都在展示著不同的色彩與風景的一條道路。 住家離北二高算是近的,只要必須行走快速道路,就會利用它的便利性,以連接中、南台之間,這一趟杉林溪賞牡丹;遊覽車順理成章的駛向國道三,在奼紫嫣紅的視覺享受中奔馳。 四月,還是乍暖還寒欲雨還晴的時候,正是適合出遊的季節,與其說是賞牡丹,其實是嚮往杉林溪清新的空氣和森林浴的芬多精,以及期待放空的心情,在忽雨忽晴忽風忽霧之際,來到了綠山環繞參木競秀的山中。 正如內心所期待的,接受綠色山靈洗滌的身心已做好準備,一夜好眠,在睡夢中先是聽得蟲鳴,後來鳥唔啾唧時已清醒,朦朧中想起身在心中,在群山環繞中的柔軟眠床上,被喚醒的意識不斷催我起身迎向晨曦,因為,昨晚在燈光昏暗下拜訪的週遭環境,尚有等待尋覓的螢火蟲的棲息地與那幾棵到底著花沒的牡丹,在微醺的透早的霧氣裡做一隻早起覓食的鳥兒,帶著相機不斷的追尋自己的獵物。 真是滿園春色關不住,杉林溪的牡丹園已是第二次來到,還是被眼前的奼紫姚黃所迷惑,但是心裡實在記掛著上一趟未能來得及探訪的青龍瀑布吶。 一群人終於捨花就瀑,沿路高杉林立,霧氣繚繞,身在綠中,綠在眼中,這自然純淨之美,正是心靈最好的良藥,只覺得腳步輕了,心柔軟了,神情輕鬆了,原始最真實最自在的那個我,好像又回來了。 疑是山無路,又過水窮處,走過最難走的那段崎嶇步道,終於來到青龍瀑布下方,真是千泉高掛流川急瀉,此時山嵐急湧霧氣瀰漫,霎時已隱去山壁,只見天外飛泉在霧中乍隱乍現,不多久,竟全然隱入霧中,只聞瀑布雷鳴,不見瀑布之影,果真是青龍見首不見尾,眼看迷霧只增無減,我們也已窺得自然之玄妙,當然心滿意足的緩緩離開,作為今天最後一親芳澤的幸運者,我們心中是滿滿的幸福喜悅的,因為,我們放下了,放空了,才能容納得下新的能量啊! 這二天,不管再有多少行程,都無抹滅這一段美好的記憶,即便是壯觀的紫、銀藤花廊,紅綠穿插的槭樹園,以及肥美的奇花異卉在四季如春的島上處處綻放,但是,五顏六色的感官刺激,已不如純淨的綠,更能使人澄靜,所以,這一趟杉林溪牡丹之旅,不如說是尋回自我之旅啊!
-
金門樂府之歌
國有國歌,校有校歌,金門樂府成立十多年,傳唱南管曲一、二百首,卻沒有自己的歌。龍在壬辰,春日佳興,筆墨之餘,捉刀填詞,詞入南音譜,歌寄〈漢宮春〉,夾鐘商,短相思,過潮陽春,緊三撩,五空管。金門樂府之歌曰:「百尺樓觀浯江水。一重簾捲太武雲。銘心郎君長髯美豐儀。一弦金彈一弦琴。錦城花蕊開金城。花間燕樂馨郁溫香。青衣祭酒大漢天聲。伶倫鳳鳴。簫韶引歌百鳥齊唱。海山晉我一杯酒。日月在天千古音。酹酒通神明。寒潭千尺醉清客。閩中文采風流。雲行冰雪清。泉南雅樂集典麗。秀心娟手治琴弦。珠圓玉潤奎璧爭彩。酒鄉樂府。南音天香。霞飛金門曉。金爐寶篆虎步仁風。鼎食金玉鹿鳴瓊林。龍門慶美祿。遣興怡情。知音世友。一瓣心香。絲竹齊鳴。一觴一詠。允傳天籟調。」 半日光景,我以平時常用的詞曲文字,堆砌而成歌。炒冷飯,些許冷僻,解鈴還需繫鈴人,強作鄭箋!「百尺樓觀浯江水;一重簾捲太武雲」這一付紅宣箋,泥金隸書對聯,我多年前書寫的,裝框掛在祖師爺「孟府郎君」神案兩側。說明「金門樂府」的所在位置,莒光樓前,浯江溪口,游泳池旁。樓高百尺並不誇張,莒樓建於大路崎高地,由浯江溪口海平面望上去,總有十樓之譜,十樓,百尺高矣!金門樂府北牆無法洞見253米高,咱的北太武;南窗捲簾依稀可望,海澄縣562米高的南太武,我心南北雲舒雲捲。前已寫就〈孟府郎君〉專論之篇,樂神孟昶,五代後蜀國君,居錦城(成都)。美髯豐儀(省視其神像,令人心動)、喜獵善彈(用弓弦射彈)、好屬文(首創「新年納餘慶;佳節號長春」句,是對聯的濫觴),尤工聲曲,所以「銘心郎君長髯美豐儀,一弦金彈一弦琴」。蜀亡,宋太祖趙匡胤鴆死孟昶,好的藝術家不適任國君,國破社屋,如花夫人見奪。花蕊夫人長於宮詞,《花間集》傳世的燕樂歌詞集,極盡軟媚香豔,而有「錦城花蕊開金城,花間燕樂馨郁溫香,青衣祭酒大漢天聲」。花蕊夫人遺韻,今猶存,金城飛錦繡!春秋二祭懷郎君,各地樂社正秋祭日,八月十二,唱出大漢天聲。 「伶倫鳳鳴,簫韶引歌百鳥齊唱」中國禮樂啟於黃帝,派樂官伶倫斬崑崙竹為笛,吹之如鳳鳴,笛和十音;舜樂〈簫韶〉如百鳥歌鳴,引鳳凰來儀,簫入上四管。「海(湖)山晉我一杯酒,日月在天千古音(心)」援用有明董颺先古崗刻石句,舉杯敬禱湖海山靈,日昇月恆,千古心繫千古音。「酹酒通神明,寒潭千尺醉清客」易繫辭: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酹酒三通酬知音。李白詩: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潭水精深,南音淵博,窮畢生之力以通神達情。康熙六十大壽,四方笙歌畢集,帝問宰相李光地說,你閩南人,可有音樂?李光地立邀五位精通南管,博學的知音妙手,晉江吳志、陳甯、南安傅廷、惠安洪松、安溪李儀五人進京,御花園之奏,封為「御前清客」,賜曲柄黃帷傘、金絲宮燈,傳驛榮歸,是為「閩中文采風流,雲行冰雪清,泉南雅樂集典麗」。泉州南音是中國音樂史上千年「活化石」,2009入選世遺。「秀心娟手治琴弦,珠圓玉潤奎璧爭彩」。曼妙好手,撥動心弦,珠圓玉潤,唱出雲白雪清,勵冰堅! 「酒鄉樂府,南音天香,霞飛金門曉」酒鄉飄天香,樂府鈞天大奏,南音乘著朝霞翅膀,飛報金門春曉。「金爐寶篆,虎步仁風,鼎食金玉鹿鳴瓊林,龍門慶美祿,遣興怡情」,〈金爐寶篆〉郎君祭曲,孔夫子惡紫之奪朱,惡鄭聲之亂雅樂,雅樂移風易俗,虎威款款柔情轉仁順。飲和食德,筵開鹿鳴宴,席列瓊林宴,終日飽食祿,閒來學曲遣懷!「知音世友,一瓣心香,絲竹齊鳴,一觴一詠,允傳天籟調」王羲之蘭亭序: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金門幸有絲竹,管弦齊鳴,詩酒暢敘,傳來天外清音。且看-「金馬門唐宮漢闕,浯江潮醇酒南音」,一瓣心香湧金門!(呈府內飛倫師、金潭師、銘豐師、清海、清風、雲飛、秀月、秀珠、麗娟、燕燕、霞治、秀中、明雪、彩慶、月青、美月、許虎、世祿、允明,諸弦友正音!)
-
記得回來看我
初次見到鱟的人一定對其奇特的外型感到驚訝,鱟除了有一根長長的尾刺外,還有堅硬如鋼盔般的外殼,因此,鄉人稱其為鋼盔魚。牠存在地球已有四億多年了,可說是一種活化石,性喜在泥灘爬行,出現總是雌雄成雙,又有鴛鴦魚之稱。 記憶中,童年偶見有人提著鱟在市場兜售叫賣。有一鄰居嗜吃鱟肉,經常買來宰食,常引來一群好奇孩童的觀望;煮食時,常以薑絲爆香,香氣瀰漫於空氣中。另一印象深刻的,有人將鱟有尖刺的外殼部分清洗曬乾後,在上頭彩繪頂端寫個王字,其形狀類似老虎的面貌,懸掛於門楣上作為驅邪避凶之用。我離開家鄉後,已多年沒再見到鱟了,而目前鱟列入保護的生物,沒有人再宰殺鱟了,也不再作為驅邪物了。 昔日兩岸對峙時,海邊都屬管制區,使得鱟的棲息地受到完好保護,泥灘濕地時有鱟的蹤跡。近年來,大環境受到汙染及修堤建港,使得鱟的繁殖受到影響,數量也逐年減少。那日,在報上讀到金門水產試驗所,將於古寧頭北山出海口復育放流鱟的活動;將放流鱟苗十五萬條,成鱟十五對。這事讓我頗感欣喜,除了可再度見到睽違已久的鱟,家鄉保護瀕臨絕種生物的努力也令人讚賞,便打了電話詢問水試所,確定了放流的地點。 在往古寧頭的路上,新建及經林相改造後的馬路讓人有些陌生,路旁的杜鵑花已悄悄地綻放,紫色馬櫻丹則四處蔓延於路旁護坡上。昔日路兩旁為防風造林的木麻黃已被翠綠的樟樹所取代。來到古寧頭海邊,空氣中含著些許海藻味,白色沙灘迤邐數里,護衛海疆的雄偉碉堡已功成身退,但仍默默屹立於海風中。 沙灘上已整整齊齊排列著數十個白色小塑膠桶,工作人員正忙著將鱟苗放入一個個小桶中。那大小約一公分全身透明的鱟苗在桶內上下游動翻滾,狀極可愛。主辦單位邀來國小學童及高職學生參加放流,保護生態將在學子的心中萌芽滋長。他們興奮的提著小桶、提著成鱟涉水走入海邊,小心翼翼地讓鱟苗及成鱟游入海裡。 一位綁著馬尾的可愛學童,將桶中的鱟苗慢慢倒進海水後,還頻頻揮手提醒鱟苗說:「記得回來看我喔!」
-
也談觀光博奕
最近一段時間,縣政留言版上充斥著金門是否應開放博奕的意見,對於這樣的現象,我認為是可喜的;畢竟,公共政策本來就應該被廣泛接觸、充分討論,並藉此探求最完整的民意,確保最大的公眾利益。 嚴格來說,離島博奕是中央政府送給離島縣市的特效藥,究竟是「藥到病除」,還是「藥到命休」,在沒國境內實務驗證的前提下,能徵引的,只是世界各地的試行經驗,然其結論能否真能符合離島現需,實在未定之天。 根據《離島建設條例》的設計,博奕的鑰匙已經交到了離島居民的手上了,是否願意去開啟這扇門,決定權就在我們的手裡。澎湖嘗試過了,並佐以優勢的行政助力,依舊因為難以抵擋排山倒海的壓力而鎩羽,而形勢相對嚴峻的金、馬,短期內似也缺乏發動博奕公投的條件,於是乎,有人就認為這不是頂要緊的事,但恰愈是在這樣的時刻,公共政策愈能被冷靜的檢視,而不牽涉太多情緒性與政治、道德的壓力,讓我們有機會來探究一下觀光博奕的前世今生。 首先,討論博奕最大的癥結應在於道德面。華人自古嗜賭、好賭,以新加坡為例,縱是事前設定了附屬於國際觀光渡假區(IR)、本國人入場費、家人禁門令等配套,依然產生不少負面的社會及家庭事件,遑論開發程度更大的美、澳賭業等,也因此,在觀光博奕尚未付諸討論前,已被打了個極大的問號?事實上,若以道德約束為前提,似乎就不用討論博奕了,而裹了「觀光」的外衣,是否便足以令其「利大於弊」,容有討論的空間。 離島博奕的肇因,一認是中央對離島的建設「藥石罔效」,希望藉博奕這劑特效藥起死回生。離島博奕自然有它的優勢,至少在隔絕影響、促進經濟上,是絕對有速效的,那接下來,便要看金門是否具體發展的條件與優勢了。 目前交通部規劃的觀光博奕版本實乃新加坡IR的延伸,在理想的狀況下,既能以國際觀光包裝順應民意,更能藉賭業收益讓離島經濟從谷底翻轉。然其可能的真實狀況則是,政府既主政挖了泳池(開賭),即難保泳客不違規進場,甚至難保因為人潮聚集而衍生的生活環境品質及治安問題(黑、黃、毒等),甚而難保泳客不會溺水或溺斃。以上狀況,在推動其他重大公共政策時,也會發生,只是可能不會像博奕來得這般直接而強烈。 基於以上的論述,政府要問人民的,應該不是簡單的需不需要觀光博奕而已,而是要清楚的告訴人民:基礎建設條件夠不夠?國際機場、民生水電、觀光設施何時得以完備?又開放博奕後,會有那些影響,發生什麼改變?如果這些都不確定,不啻是要離島居民簽一張空白支票,放任財團填上任何數字,然後交由全民買單。 也恰是在法例未完備的當下,政策才有充分討論的空間與可能。金門何妨以此為題,試行一回公民審議,藉由精確的命題、嚴謹的流程、充分的討論,蘊釀最堅實的金門共識,恪盡我們身為土地主人的義務與使命!
-
窺視鏡頭後的彈孔
攝影機對我而言是一個寶盒,漫長的創作歷程中我曾嘗試多元創作,在詩、圖、文中凝聚不同的媒材譜成我的文集,完成自寫、自畫、自拍的出版目標。但我的攝影配備一直都很單薄。去無人島拍燕鷗時,都要緊跟著擁有大砲、小砲鏡頭的鳥人朋友,視現場情況請求對方支援。 一次在機場,千羽對我說攝影師指著過道上幾幅鳥類的照片,說要拍出那樣的效果照片,攝影器材至少都要百萬以上的等級。那是我難以想望的境界。所以在跟拍微電影「婚前日記」的過程,我常盯著攝影機轉動我的眼球,揣摩著影像如何捕捉劇情神韻。一直跟在攝影師韓身邊的千羽,收戲後常和我分享現場所見,討論、分析鏡頭畫面。彷彿一本書,才打開蝴蝶頁,心裡嚮往那本書可以帶自己飛到神奇之地,鏡頭可以穿透萬物肌理、鑽入末梢神經去體驗一切變化,讓陽光、夢幻、驚濤的感覺都可以植入自己的肌膚,循環人生的風景。 返金協助拍戲,父親慣例送我到機場,清明節快到了,母親要我買回家鄉的墓紙,說是色彩較繽紛美麗。那五彩的墓紙曾在我的小說中飛舞出一片憂思,特別是軍營中鐵絲網內難以親炙的歷代祖墳,每年都要憑幾棵樹的位置去辨識它的位置,那踏過雷區的戒慎腳步,疊著生者對亡者的憑弔,生與死的間隙,在我童年的記憶中佈滿詭絲。 攝影師在古寧頭北山村拍攝充滿彈痕的「共軍指揮所」斑駁牆面時,我沒時間窺視那彈孔藏著什麼,在攝影機掃向它時劇情又推展出什麼內容變化。我躲在車內用筆電趕稿,其實沒人催逼我一定得寫些什麼,但我覺得自己有責任為影片說一些話,讓它隨著新聞稿透現一層人文思考。我的筆電很快沒電了,我離開那一片彈痕累累的古牆,找到附近一家小雜貨店去借電源,完稿時戲也拍完了。一轉頭,發現千羽變成了「蒙面人」,他說冷天拍外景戲,裸露的頭顱像在迎戰千軍萬馬,韓發現他的裝備不足,所以給他一頂可以蒙住頭和臉,只露出眼睛的帽子,果然感覺溫暖多了。至於那面彈痕累累的多風孔的古牆,只能在鏡頭中找尋走過烽火的印記,那已不是寒冷的議題,而是泣血的歷史傷痛。 第二次為戲而返金,我特別帶團隊去看北山斷崖邊的播音牆。我們繞了許多路、問了好幾個人才找著那一座播音牆。雖然是有陽光的日子,播音牆卻是陰沉而諳啞的,只有風在呼號,我用相機錄像轉了一圈,滿耳盡是轟轟響的風號聲。也不知潛意識在堅持或表露什麼,我一直覺得這裡應該有一場戲。後來再返金補拍鏡頭,發現新修版的劇本多了一場洩憤的吶喊戲,場景就定在北山播音牆。這一次憑著記憶我們很快找到地點。女主角的白色大衣映襯著土紅色的斷崖,視覺效果很強烈。導演和攝影師讓她一遍又一遍的狂吼,把哀怨的情緒盡情宣洩,我舉著相機幫團隊拍工作照。似乎那斑駁古牆上的彈痕與廣播聲音都回來了。全都化成了海浪與風聲,在土紅色的斷崖外喧鬧哭號。這是很特別的一場戲,場景氣氛讓拍攝團隊流連許久,我發現一些拿著繩索把自己拉到崖下淨灘的工作人員,後來都頂著強風,久久站在崖邊看我們拍戲。 那一面彈痕累累的牆壁,彷彿精彩的後現代前衛作品。殘酷的彈孔包藏著播音牆無法傳遞的痛苦,但在攝影機中那畫面卻是絕美,美得讓人無法逼視歷史的背面,那一面只好交給諳啞的播音牆,無聲的吼給狂風與海浪聽。這一場戲拍完了,我感覺自己也受了內傷,所以無法多說,窺視鏡頭後的彈孔,我還看見了什麼。也許那一天來斷崖邊的播音牆前辦一場反戰的詩歌朗誦會,讓鏡頭流連得更久,相信一定能挖出更多戰地被掩埋的聲音。
-
金門第一台灣唯一
處在全球化的社會,英語能力已成為國際競爭的必要實力,金門縣長李沃士先生十分重視英語教育,在教育局長李再杭的指示之下,責成金寧中小學規劃以戰地生活為主題的英語情境教室。 由於受限學校現有空間,因此我規劃ㄇ形教室東側二樓三間教室為英語情境教室,經過幾次赴台參訪台灣一些英語情境教室的軟硬體設施,再與建立、雅蘭兩位主任多次討論,我們大致聚焦出一些概念,請設計師參考劃出草圖,雖經禹潔多次穿針引線,不是因為困難度高、就是因為設計師中途離職、或是嫌利潤薄弱,一直無法尋得設計師,直到第四次才找到資禾室內設計願意承接。 我們的心願是從外觀到室內,都要與眾不同,因此,在教室外觀,我們塑造北面牆為心戰喊話的喇叭牆,我們移植金防部兩門除役的砲車放在入口的草地上,從樓梯到走廊,我們以戰事照片及教學遊戲,讓學生調整心境,進入教室,我們打通原來的牆路,依四大主題規劃出四個不同的學習空間,以新穎的裝潢設計美化,我們採用博物館規格的3D觸控式互動媒體,企圖結合資訊、遊戲、教學為一體的教學模組,此外,我蒐集金門戰地文化相關的器物文獻借展。總之,在我與同仁、室內設計師、軟體工程師的結合之下,我們企圖創造出一間「金門第一、台灣唯一」的教學殿堂。 經過將近一年的努力,它將呈現在金門縣中小學生的眼前,這是我們的心血結晶,它是許多人共同孕育出來的,上從縣長、教育局長官,下到我校同仁,大家都各司其職,全力以赴,我特別要提到幾位同仁: 周鳳珠老師,她在我請託之下,道義相挺,從城中退休,隨即到寧中支援教學,支領「不再需要」的鐘點費,主要工作就是參與英語情境教室的建構,在教材編撰、圖文展覽的中英文稿、教學遊戲的設計等,她在電話與會議上,不嫌與後進的雅蘭主任、禹潔小姐充分討論密切合作,這種「周鳳珠精神」令人豎指。 而新銳的在地人才,禹潔小姐貢獻了智慧與時間,發揮創意,創作了3D互動地板和互動牆,這是她轉嫁建築與設計兩項專業能力到教學場域的處女作,可見出她實力的不凡,值得重視與培養。 此外我校同仁,雅蘭、建立、文壽以及多位同仁,每次都在我「想到就要作」的疾風性格下,給我充分的支持,十分感謝他們的辛勞與對學校的奉獻。 室內設計與裝潢施工,在我完美主義的要求之下,他們有接受建議修正,也是值得肯定的,此外已在金門完成多次成功設計的羅沁女韋,在她的修改之下,教室的一些大圖輸出,也變得更有看頭。 這間教室歷經一段辛苦的孕育過程,未來它需要後續的關懷與經營,如果它要有地域性及可看性,一定要加上文物、文獻、器物、模型等展示,才會讓人產生討論與懷想,才能讓學生體會所謂的「金門戰地文化」;它需要編撰不同教學主題,因此需要編列教材製作預算,才能開發後續的學習手冊、繪本、教學模組等;這間教室不要落入開幕時熱熱鬧鬧,後來就成為蚊子館,一定要有駐校的中外教師,有中文教師,才有人辦行政,支應縣內中小學生到校遊學申請,並配合外師進行教學:在教育部國際化的政策之下,我們也希望能開發視訊教學功能,讓金門的學生與老師也能與世界接軌。 要完成這些,其實都不難,就是要有認識、要用心投入、不能只講表面張力,平均分配經費人力,那會像水潑地一樣,很快就乾掉,無法蓄水成池的。
-
60=100
為了一枚證照。被迫的在上完了八個小時班後,還須坐在課堂上,一手握著厚重的教材,一手拿著紅筆急促的隨著教師的指引勾畫著重點。突然,講台上傳來:「以下的頁次,就不用看了。」聲音低弱,帶著友善的味道。 我訝異的抬起頭來,盯看著頭髮已微疏的教師,以為他一定說錯了什麼。我納悶著:「為什麼還有5分之2的教材不用看了?」結果竟聽到教師說:「學科測驗,只要60分就及格。所以考80分是及格、考100分也是及格,都與考60分是一樣。」臉上浮著得意的表情,顯然這是他的經驗與得意之談。 這位中國生產力中心聘請的專業教師,講的當然是正確的推論。可是,我聽著仍覺得有些震驚,震驚的說不出那裡不對,只能在一頁空白的筆記本上寫滿了60=100、100=60的數字。 40分的差異,有5分之2的不同,我無法瞭解怎會相等?可是,心想在這個講求證照、講究結果、只問結果不問過程的現代,教師為了避免學生「浪費」時間與一味的追求「速效」,用心可是良苦;可是竟略過了十分之四的教案,這樣抓重點的「速成」,不僅顛覆了我一向認知的讀書目的,也給我上了一堂「珍貴」又「震撼」的課程。 這樣只講及格過關不論明瞭的論點,只求速效而不想好壞的教學;或也揭露了我們正面臨的工商業社會的一些通病。考試、升等或論文,只問成績不管手段,於是取巧抄襲作弊成了常態,只求不要被識破就好;甚至有國家級的考試委員,自己出題的典試人員,也下場報考證照。 更像我們這個社會上充斥的問題食物:廠商們為追求最大的利潤,只為求食物的口感與減少製作的流程時間與成本,理所當然又行之多年的加了塑化劑、防腐劑、過多的色素及鋁含量過高的膨鬆劑,而不覺得有錯。 不禁的讓人憂心的覺得,一個表面愈是美好的社會,在熄了燈火之後卻是個散發著病菌的群體。一個擁有眾多證照的人才,或許也只是一位僅會考試的匠人而已。然而,在我內心深處,仍然相信這是個進步與光明的社會;仍然相信在許多默默的角落,有許許多多的人們,在各個行業裡,知道一步一個腳印,秉持著自己的良心,誠懇、認真與努力的求學或工作著,更知道60分永遠不可能等於100分,並且知道其中還有40分的遙遠差距。
-
金門應設計自己的花季
最近賞櫻在臺灣,蔚為盛事,從武陵農場,到玉元宮,乃至阿里山,無不人滿為患,人潮帶來錢潮,景點附近的旅遊商機,也興旺起來,儼然成為提振觀光的最佳推手。或鑒於此,金門縣林務所也開始利用地區已馴化之山櫻花種源和部份耐熱品系,育成適合金門氣候的苗木,並大量栽植,以營造金門的櫻花林,自然也是希望帶來賞花人潮,達到行銷金門觀光之目的。 林務所的立意不可謂不佳,不過若僅賴櫻花的單一花種,可能只有內需旅遊的市場動能,對於吸引臺陸兩地旅客恐怕是有所不足,因為櫻花乃普遍品種,金門可以馴化,表示別處也行,金門如欲藉助花來拉動觀光產業,應進一步設計出具有金門特色的「花季」。 花開有時而成花季,乃大自然之規律,不過要藉助花季行銷觀光,就有賴人們創意的挹注,才能成功,歷來具地方特色的「花季」,之所以大受歡迎,除了花開的基本條件外,花開現場的氣氛營造,乃至花季文化的耕耘,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首先在花開條件上,金門因處氣候溫和之地,欲營造繁花似錦,萬紫千紅的盛況,其實不難,但應形成當令的主題花卉,才能聚焦。個人愚見金門不妨將已馴化的花卉依四季羅列,每季分選一、兩種當令花卉作重點展示,不妨稱之為某季「花神」或「花仙子」,予以擬人化,以增加親切感。展示方式,除了傳統的露天栽植之外,也可以充分利用現有的室內空間,舉辦盆花、盆景,乃至插花的各式展覽,以豐富花的主題內容。 至於花開現場的氣氛營造,則以設立咖啡座最為簡便,也最能營造出休閒的氣氛;其他如花季的音樂會,則是絕妙的視聽饗宴,金門各級學校中就有不少的音樂社團,若能整合安排,就可讓遊客在花前月下聆賞樂音;當然個人式的表演活動也是可以准許的項目,台灣景區經常可見四處走唱的街頭藝人,玩賞之餘聞之,倒也是別有一番的浪漫情調。 此外,花季文化的形成,更是創意的展現,以臺灣著名的「苗栗桐花季」為例,其成功處就在於能與客家文化作充分的結合,而大大豐富了桐花季的主題內容,遊客來此,舉目所見,如:客家衣衫、客家料理,甚至客家婚禮……等,都充滿了濃濃的桐花味,所以來此便不只是賞花而已,更是一趟豐富的文化之旅,這是其他花季所無法取代的,其實桐花何曾有閩客之別,是人們的巧思妙慧讓兩者產生連結,從而達成相互拉抬的效果。 金門要靠花來吸引觀光客,單靠馴化幾株山櫻花是不夠的,如何設計出具有金門特色的「花季」文化,才是根本要務。
-
談金門國中小的課業輔導
教育優先區課業輔導已在金門行之有年,其成效如何? 從未見相關單位作過評估,雖然這是中央政府教育當局照顧離島偏鄉和弱勢族群的德政,但從教育專業觀點來看,如果一項教育政策,實施的成效令人不甚滿意,雖然對教學現場挹注了一些經費,但對一般學生而言,延長了上學時間,以原來進度上課,減少了自主學習和發展多元能力的機會。而對一些績優學生,本而再從事一些休閒和自主學習活動,如:參加校隊練球、跑步;而對一些弱勢和學習落後的學生而言,未能接受到特別的照顧,如:小組教學和個別化教學,對一些不懂的科目和單元,一樣是鴨子聽雷,陪公子讀書;而老師也無法應用不同的教材,不同的教法,去滿足那些需求與一般學生不同的學習落後學生,這與照顧弱勢族群學生之立意,確有明顯的落差。 個人以為任一政策的實施在行之有年之後,應進行檢討評估,從不同面向如:學生、老師、家長和行政部門等,進行實施意願與成效評估,以作為續辦、停辦,或調整作法之參考依據。畢竟人的生命和時間都有限,如果用錯了地方,不但是資源的浪費;更是生命的浪費。就經濟學的機會成本而言,當我們把所有學生都圈在學校裡,上一樣的課程和同樣的師資,會不會阻礙了學生的時間管理能力和妨礙學生多元發展的機會。有很多體育老師和教練都在反映,近年來金門的許多球類和運動比賽的風氣和水準有每下愈況的趨勢,是否跟那些運動選手的練習時間,都被第八節課業輔導佔用了有關,值得進一步探討。 第八節的課業輔導之產生其實跟現在家庭生計型態有關,現代很多家庭都是雙生涯家庭,若孩子早放學,家長還在上班,沒有人陪孩子;因此,很多家長希望孩子能留在學校,上課或參加活動,至少家長會較放心。但台灣很多沒有接受政府教育優先區補助的都會區學校,也都安排自願自費的第八節課後輔導課,且課程的安排並不限於學科,其他的藝文、體育、藝能等科目也都納入,重視的就是五育的均衡發展和全方位的學習。猶記得前幾年我們不都在喊「一校一特色,一人一才藝」嗎?還有「三三三」,可是把時間都框來上課業輔導,那有時間讓學校發展特色,讓學生學習才藝呢? 一個人道德的發展是要從他律到自律,教育的目的,是要讓學生將社會倫理和團體規範內化到自己的生活和生命中。一個學生的真正面目是在沒有老師在場或學校約束,才顯露出來;一個好國民的標準是在沒有警察的監視下,依然守法守紀。學生所學的一切都必須到大社會的場域去實踐。如果大人都不放手,學生那有時間和空間去實踐學校所學;如果我們不營造多元的環境,我們那能企盼學校能培養出具多元智慧的學生呢?自律不會憑空而降,除非我們能讓學生有學習自律的機會。 因此,對所謂教育優先區課業輔導,我覺得如果學校有更多的自主權,去發展學校特色,學生有更多自主權去選擇自己想學的課程或活動、或是針對弱勢學習落後的學生給予適當的課程活動。甚至教育部如果無法給地方政府或學校變通 的作法,寧可不要這筆錢;而由地方政府自編可靈活運用的經費,都是可行的策略,拙以為教育優先區立意雖佳,但如果形同雞爪,棄之可惜而食之無味,如果不好好檢討改善,反而會阻礙國民教育追求教學正常化、學生多元適性發展的揮灑空間。
-
也談林毅夫的返鄉人權
1979年由金門馬山泅渡至廈門投共的叛逃軍官林毅夫,近年來,幾乎每逢清明節前,都會以回台掃墓作為返鄉訴求。今年3月10日,林毅夫的妻子、中共全國人大代表陳雲英在大陸全國人大向記者表示:「林毅夫返鄉的問題,我沒有答案!」語多無奈。另外,中共國台辦發言人楊毅日前於例行記者會上表示,希望台灣方面從人道主義考慮,早日同意林氏夫婦回台探親祭祖,這畢竟是人之常情。 林毅夫返鄉問題,經媒體報導、評論,社會上浮現些許同情的聲音。有國軍曾任小金門營長退役者在報紙論壇投書,說「林毅夫是做錯事的浪子」,為他解套,希望給予返鄉人權;並有政界和法界人士從另外的法律見解,質疑本案的通緝時效,主張應該撤銷對林毅夫的通緝。但是,國防部長高華柱在立法院表示,林毅夫觸犯軍法的投敵罪,且是繼續犯,如林毅夫返國,國防部將依法制裁;高部長的堅持,表現了法不容情的現實。 閩南有句俗語「歡喜做,甘願受」。林毅夫當初本為國軍刻意培養「投筆從戎」的標竿型人物;後來投敵、選擇效忠他的「祖國大陸」,不但毀棄軍人「忠貞氣節」精神,更是背叛國家的行為,對軍心士氣傷害至深,多少長官部屬同袍受到牽連,這些事實並未因時間而改變。如今,他在彼岸雖然奮鬥有成,貴為世界銀行副總裁,且已躋身美國華人菁英組織「百人會」,但終究無法改變他「叛逃投敵」的既成事實。 目前,國內一些支持林毅夫返鄉人權的人士,似乎忽略了本案的核心問題。事實上,林毅夫不是不能返鄉,而是他不願意面對「叛逃投敵」的法律責任。說「林毅夫是做錯事的浪子」,意在為他解套,但是,林毅夫可曾為他的「犯罪行為」認錯?或者表示對中華民國法律最基本的尊重?他訴求的目標是「無罪返鄉」,若能成真,則其後駕軍機投共的黃植誠、林賢順、李大維等等,在解放軍加官晉爵者,將來紛紛「衣錦榮歸」,試問,國人可以接受嗎?再說,現階段兩岸情勢雖較緩和,惟兩軍敵對態勢未變,因此,林毅夫仍然必須面對法律追訴的問題。 人道主義和返鄉人權,這是基本的普世價值。這次中共方面提到「人道主義」,是一個進步的說法;希望兩岸政府都能在返鄉人權方面繼續努力,讓有返鄉願望者的人道關懷受到重視,得遂所願。
-
朋友﹐當初怎麼認識你
長年觀察動物的行為與閱讀相關報導,我發現人類與其他動物最大的差異性是人類擁有「生物本能」之外的情感,友情。以親情來講,生物為了繁衍後代組織長期配偶關係的不獨人類,鳥類中的鶴、鸛終其一生廝守到老。而哺乳類中的母非洲大象,更是一輩子維護、領導一整個家族的精神領袖,並世襲至牠的女兒。在具有社會性的動物界中,猴群、巨嘴鴉等,一個團體中即便互動多了,但是構成整個社會穩固的基礎卻是生存競爭,偶有的合作關係也無非是建立在共禦外侮。 在人類的社會中,朋友關係的發展,從認識、熟悉到成為知己(或稱朋友),則是一段無法預料的過程。最基礎的友情是在求學時代的三、五好友,總有幾個因為長時間膩在一起而成為至交的。但隨著時空的疏離,學生時代至交間的情誼也看似逐漸褪去。直到某一日不期而遇,這情誼(或說記憶)卻很容易的被召喚出。 在職場上也會遇上一些因為工作上的互動,彼此碰面、聊天次數多了,工作或理念上覺得契合的,也莫名成了朋友。而這中間也不乏遇上有利益考量的結合關係,但往往在時間的淬煉中,真正的友情會被沉澱出。 更有的是因為興趣或文采間的彼此讚賞,而由景仰或惜才而產生的友誼,這類的友誼在其他種動物身上是絕對找不到的。特別是在「自古文人相輕」的魔咒之下,能放下「自我」由衷的欣賞他人作品的人更是萬分難得。 這幾年網路快速發展,過去幾個多年不見並且已失聯的朋友,透過搜尋我的名字,互相重新連結上,這是一個令人開心而感到神奇的經驗。我也試著透過尋找三十年前舉家搬離金門的一位小學同學,但當然是件不可能的任務,結果自然不盡如人意。但這也讓我好奇這網路發展出來的友誼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愫?「臉書」產生超越空間的連結,兩個僅在網路上相識的人,究竟算不算「認識」?別說五官、年齡,有時甚至連性別都屬於存疑的狀況下聊天,百無禁忌的無所不聊。彼此之間的友情祗在連線時存在,下線之後就像天亮後的星斗了無蹤跡。 朋友,我們當初怎麼認識的?我仔細的想想過去幾個從初識到成為朋友的人,總是可以想起第一次認識時的場合,甚至當時認識時的心態與心情。但透過網路認識的「朋友」,好似網路般的虛擬,很難存有真實感,浮現於腦海的只是螢幕上的幾行字與卡通圖。或許在這通訊方便而快速的年代,我們得緩緩腳步思索,那些曾經出現在身旁的人們,不小心誤闖腦海記憶的人們吧!
-
看海浪的抓痕
在海邊民宿的咖啡座,千羽說他看見一個細膩鏡頭的新玩法,這是「婚前日記」女主角收到金門男孩的一封信。信夾上頭有一尊風獅爺的小雕像,戲中常常都會看到這尊風獅爺。當女主角展閱一封致歉信,讀到男孩推薦給她的腳踏車遊金門路線時,攝影師韓說他要看見一些樹影倒映在信上。為這個畫面韓在咖啡座之間穿梭,來回移動尋求光源最好的桌子。但光源最好的桌子缺了樹木的投影,於是韓折下樹上的小樹枝,請助手按照他的指示,把樹影投照在信上。於是鏡頭畫面有了光與影,那光與影讓女主角與金門男孩的互動增加了象徵、時間流動的美感。拍這段戲時我人沒在現場,我正陪彭製片開車去膜拜一尊風獅爺,那尊風獅爺是一場夜戲的背景主角,我們讓許多煙火在他面前綻放,營造火樹銀花的歡樂畫面。 千羽的跟拍筆記讓我分享了許多微細畫面,就像海浪的抓痕,可以在眼裡、心裡、回憶中再一次捕捉,它們永遠都不會衰老,一樣純真爛漫的穿過時間的縫隙。當影片鏡頭與實際生活的界域彼此交錯纏繞時,我更喜歡跳進一個尚未寫出的劇本,想藉想像去搬演尚未成形的戲碼,不管結局如何,我只想忠於當下的感覺,細細品嘗過程中的一切。 當我抒寫拍片側記時,我發現心裡藏著一個隱形的鏡頭,躍躍欲試的想要拍自己的畫面,走向建功嶼時,我心裡的鏡頭瞄準許多過去的影子,那些心事只有白鷺鷥明白。後來潮水漲了,原來可以徒步登上小島的石砌步道有一段被淹沒了,那幾隻白鷺便站在漲潮的水口上嬉玩。只有牠們不怕漲潮,細細的腳爪貼著大海的胸膛,翅膀隨時可以起飛,翩翩翱翔浪花之上。海潮不斷形塑各種花漾,濤聲如此多變,我在石砌步道上不時回頭張望牠們白色的身影,一邊為建功嶼的奇特海域拍照。我拍了許多種造型的蚵柱、潮間帶泥灘上的腳印、有一大片蚵柱整齊排列成林,形成一個方塊陣,當潮水上漲後,它們變成一塊飄浮在海中的浮餅,最後整個被海水吞沒,蚵柱的蚵仔呼吸得更自在順暢了,那是我看不見的世界,但感受得到浪潮的韻律擺動。 石砌步道邊緣遍佈著蚵殼,形成自然的防滑道,我沿著邊緣走走停停的欣賞四方景色,心裡的鏡頭搖向童年的海、夏天沙灘上的嬉戲。後來我坐在一塊海岩上寫筆記,拍攝團隊在另一頭拍戲,我心裡有另一齣戲在搬演,那是我的獨白,屬於不公開的秘密版本。 海潮上漲得很快,石砌步道被海水包圍,潮水淹沒的速度很快,專注拍攝的韓不想理會悄悄掩至的潮水,才說不理它而多拍了幾個鏡頭,潮水以更快的速度淹上來,一回頭那石砌步道已消失了一小段,待我們走上回頭路時,水已淹至足踝。才走過一段被潮水淹沒的路段,緊接著又出現第二段被漲潮淹得更深的路段,夥伴們的鞋襪都濕了,我的沒濕,因為我把鞋襪脫了,拎在手上涉水而過。我看見團隊扛著攝影器材穩健的涉水而過,他們只能任鞋襪被海水浸漫,保護鏡頭不受潮,心裡鋪排下一個經典鏡頭。之前千羽在跟著韓尋找最佳拍攝立足點時,在潮間帶一路歪歪扭扭前行,顧得了鞋子卻顧不了前路,他後來索性當「水師」,不管鞋襪踩進水中央,我想他早已融入跟隨攝影機移動的樂趣中,即便褲管滴水也阻礙不了探奇的新鮮感。 走過建功嶼,我坐在沙灘邊一截枯木上繼續寫拍戲側記。如果可以安靜在海邊坐一個下午,相信白鷺鷥會舞動翅膀來和我對話。我們可以一邊看海浪的抓痕,一邊遙望屹立在海中變成一座孤島的建功嶼,聽他說一說自己的故事,那故事在我童年就已聽過,只是當時不甚明瞭那哀愁,所以我常常回頭去看韓的鏡頭,好奇想要探挖,他如何拍攝海浪的抓痕。
-
75年的歸鄉路
1937年夏天,日軍即將占領金廈的前夕;一位7歲的金門孩子,在參加完外祖母的告別式後,跟隨母親許玉秀南渡到砂勞越古晉投靠父親黃慶昌,之後再轉往新加坡。日後,在時代巨輪的驅使、家庭的栽培及個人勤奮努力下,這個孩子茁壯成長,將父親交給他的銀行事業擴展成世界級的金融體系。他,就是新加坡大華銀行總裁、金門會館主席黃祖耀先生。 2012年3月26日,黃祖耀、莊榕英賢伉儷率其胞妹、二位女兒、女婿余醫師、外甥女、孫女與銀行副總裁馮清蓮女士造訪金門。75年之後,黃主席首度踏上父執輩的故土。儘管主席個性極為低調,但金門縣政府、黃氏宗親及各界按照鄉規,給予這位成功企業家隆重的接待。從水頭碼頭的舞獅、鑼鼓陣頭的歡迎儀式到西園宗祠、英坑祖居的祭祖,還有安排了金門旅遊景點參訪、道地的家鄉料理餐宴,可謂衣錦還鄉。 此行三天,走訪兒時成長的後浦舊城區及赴外祖父母的墳前上香是主要的活動。主席曾於1998年新加坡《源》季刊上寫過一篇文章〈父親給我的教誨〉,「關於我在金門的日子,已經沒甚麼記憶。但有一點至今仍歷歷在目,那就是外祖父許天乞讓我騎在他的肩膀上,帶我到村裡四處遊玩。要不是因為中日戰爭爆發,也許我會在台灣海峽的鄉間長大。」 這是主席在新加坡回憶遙遠的金門之童年記憶。一旦回到金門,觸景生情,回憶不僅如此。首先,在後浦南門已改建成二層樓房的昔日舊居,主席指著外面的門口埕說,「這裡以前很寬闊,前面還有一條深溝,兒時在這裡玩,擔心會掉下去;」進入客廳後說「這裡以前是古厝的天井,夏天很涼快。」 接著,沿著小巷弄,走到許氏宗祠大埕時,主席停了下來,回憶起當年外祖母出殯之事。他緩緩地說:「外祖母過世時,我不懂得害怕,躺在她的懷裡,只當她睡著。出殯的場面很大,辦了好幾天…。」75年前的畫面,一定在他腦中鮮活重現;平日嚴肅的他,此時表情柔軟而感傷。 同時,主席也提到父親當年在後浦南門未能蓋起洋樓的一塊建築基地,願意捐給政府或大學,整理成公共設施,以紀念其父母親。之後,大家離開後浦,走入山前村的山林,到外祖母墳前上香;接著,再去金城公墓祭拜外祖父許天乞。一路上主席由孫女挽著,沿途與家人輕聲交談,似乎是一種家族記憶與文化的叮嚀、傳承。對主席來說,鄉愁是片斷浮現的兒時記憶,以及對於外祖父母的濃厚情感。 在金門大學的公開講座中,主席謙虛地說自己的成功是一個幸運的故事,並強調專心才能將事情做好的道理。他本來負責慶隆號的土產貿易,做得很不錯,但父親要他到銀行學習。起初他有些疑慮,兩邊兼顧,半天在慶隆號、半天在大華銀行。但父命難違,銀行成為他必須承擔的事業。之後他專心一致,改變經營策略,且成功地併購其他銀行,讓大華銀行從原先福建幫的銀行,成為新加坡、亞洲區域、乃至於世界級的銀行集團。當然,他也不忘讚揚她的夫人莊榕英女士所給予他的協助,特別是對於兒女的教養。 當學生提問,目前大學教育似乎已經不是就業保證時,主席感嘆地說他自己人生最大的遺憾是沒有受過大學教育;但提醒學生除了專業能力養成外,最重要是誠信的品德。他說到:「土產貿易是用自己的錢做生意,賺錢或虧損自己負責;銀行是管理別人的錢,必須更加小心,操守品德必須良好。他所用的團隊人才,誠信是最需要的能力。」主席的一席話,切中當前大學教育的問題核心,這就是人文教育與工作倫理的重要性。 短短的三天,喚回了黃祖耀主席75年前的記憶,也讓第一次造訪金門的黃家子孫輩留下深刻的印象。在新加坡高度西化、快速變遷的社會,對金門後裔來說,金門是一個永恆的鄉愁。
-
學習充電度假休閒
大約兩週前,接到金門地方法院,轉司法院公文,通知我赴台參加「101年第一期家事事件調解委員專業講習」時,我就立即要訂機票,但萬萬沒想到上網或去7-11訂票,都顯示28日赴台31日返金皆已客滿,後來請人幫忙,才訂上28日上午9:05復興飛台北,及31日上午7:15遠東回金門,感到安心自在,也充滿感激貴人幫助。 講習期間為3月28日下午兩點開始,30日下午五點結束。28日上午10點多,抵達松山機場,從松山機場搭捷運至忠孝復興站,轉車至台北車站到北投,又轉車至復興崗,好在時間充裕,否則我一定慌張。到了講習地點-北投會館,已經中午12點了,就找餐廳用午餐,會館有自助餐廳,每餐80元,按規定點菜,飯、湯無限供應。下午2時,台灣高等法院蕭胤瑮法官,講「新制定家事事件法規簡介」,101年1月11日新制定的家事事件法規,共分6篇200條條文。我看了頭大,哪能在三小時就能了解,懂點皮毛,余願足矣! 5時課結束,我和同桌又同房的澎湖調查委員許佛佑,取了便當回宿舍用,相約用餐畢,外出散步,再回會館游泳,就在散步時接到妻來電說,30日通知我要開金中校友會;不久又接到楊樹清,從金門來電說,廈門大學教授徐學,31日在金大演講,要我參加。徐教授來金前,曾經託我,能替他安排一場在國中的講演,我早已拜託寧中許校長協辦。 29日上午,台灣大學社工系教授沈瓊桃講「家事衝突處理」,沈教授以影片、演講、討論交錯進行教學,我想我不一定能以這些方法,調解好人家的家庭衝突,但至少學了這些方法之後,可以避免製造家庭衝突,也夠本啊!下午由中央警察大學教授鄧學仁,講「家事調解委員的責任與使命」,鄭教授期勉調解委員要站在第三者的立場,提供當事人對話的空間,協助改變當事人的成見,發現當事人的共同價值觀。鄧教授最後引用了「佛與人」對話的故事,勉勵大家要以佛心、佛行、佛智慧來渡化眾生。 午餐時,基隆來的調解委員鄧律師,在餐桌上建議我們,應到復興崗貴子坑走走看看。晚餐後我又與佛佑兄,走了一個半小時的山坡,去參觀貴子坑,這是個水土保持的教學露營區,因為山高水量少,所以就在坑道,美化攔截成為一個個凹階梯的一條小溪瀑布,讓涓涓的水流淌,「松月生夜涼,風泉滿清聽」,黃昏的涼意,風中的泉水,發出悅耳的水聲音樂,洗滌淨化了我的心靈。我們沿溪走,都可以欣賞到高山流水的悠然美景。回想60年代,我擔任金寧鄉民選鄉長時,當年也曾自豪在中堡村堵壩攔押湖尾溪,成為一個個的小水塘,為農民儲水灌溉農田之用,今日遺憾因不懂,沒有一併美化創造形成,讓人既能用水又能玩水的功能。 30日上午由慈濟大學社工系教授賴月蜜講「家事調解的基本觀念與內涵」,賴教授認為調解委員,應具備法治精神,與對人性的尊重、客觀中立、促進對話、協議達成。下午政治大學法律系劉宏恩教授,上「未成年子女利益探討」,劉教授強調調解委員,在調解家事糾紛時,要注意到,不在場,看不到臉孔的未成年子女之最大利益,要了解未成年子女之利益,應獨立於父母之利益。31日趕返金參加佛光山金蓮淨苑與4月1日金門佛教會的清明法會。 最後要感謝金門地方法院給我學習充電的機會,也感謝司法院很用心的安排此次講習活動,研習時住得好、吃得好,各項休閒設施完備,尤其安排學有專精的教授擔任講座,讓大家受益良多,三天的研習,讓我感到調解的專業有了提升,肯定奉獻自己的剩餘價值,是很有意義的工作,學習也讓我更靈光了,研習學習像在休閒度假一樣的快樂,讓我對未來的調解工作,充滿期待與信心。
-
陽春的哲思
陽春三、四月,陰晴不定,最易引人傷感。年輕人為為學業與感情而傷風感冒,中年人為事業有志難伸而鬱鬱寡歡,老年人為自身日漸走下坡的健康而哀怨不快。其實人生如飛蓬,短暫且有限得很,在如此短暫的人生,如何能讓自己活得有點價值,活得自在? 儒家以世俗的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來自我肯定,楊朱以「我不求人,人不求我」的自我封限來檢討亂世,老莊以自然變易之常道來審視人間世,佛家以苦集滅道的四諦與八正道來解脫人生。這些學說與哲理,多少影響了一些人人生觀,但是人生離不開世俗的現實,並且因為人生要過得好且更好,往往以追求世俗的成就為價值。結果只問「求得」卻不知「捨得」,往往到了人生最後的檢驗-面對死亡。才知人生價值所在與應然的抉擇,但是,抱歉,十之八九的人已後悔莫及,造成很多世間的無奈。 試問:一路走來,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小奸小惡?有多少事讓人午夜夢迴,感慨不已?只要心裡有一點靈明,在只有天知地知及自知下,是否還有勇氣面對鏡子?連自己教了二十幾年的哲學課都不敢誇口說:無愧;相反的每想個人的許多憾事,幾乎慚愧得緊。如因在台求學與服務,疏於關心父母,雖然勉力孝敬,但未能常親侍左右,如今父母已仙逝,每逢清明時節就有很深的遺憾,深感不孝。重讀高中時所背過詩經蓼莪:「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勞!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勞瘁!缾之罄矣,維罍之恥,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無父何怙?無母何恃?出則銜恤,入則靡至。」真是不孝之極。 父母往生之後,面對有一點自閉的弟弟,父母的遺產能多給的儘量多給,近因弟弟把金城的房子賣掉,不明究裡的鄉人或親人以為是我賣的,讓我有啞巴吃黃連的無奈,能怪誰呢?誰叫他是我生病的弟弟。做為大哥無力照顧了,賣掉就賣掉吧;對於鄉人或親人的指責也只能無奈的笑笑。 人很容易在中年之後逃入佛老之道,一則是時不我予,再則是隨馬齒增長,閱歷漸豐,瞭解人生之不易,與其多所苛責,不如放下。三月的風雨依然冷冽,於金門尤然,但割捨不掉的是那濃濃的親情與鄉情。看來我要逃入佛老之道,連我執都勘不破,恐怕還要歷經一番磨難。
-
再來咀嚼一片海潮
人生的潮汐一直起伏著。再一次為「婚前日記」微電影而返鄉,我在跟拍過程中一邊抒寫現場側記,一邊盯著攝影機想找到更好的角度去看世界。為了追求電影畫面的精緻、深邃、唯美,攝影師的鏡頭透現許多微細的變化,我的眼睛一直盯著神祕的鏡頭看,心靈熱切的想去感應影片的光影、韻律、色澤、節奏,在那豐富與細緻處疊映自己的當下感受。 為了配合潮汐,到建功嶼出外景這一天,拍攝團隊起個大早匆匆趕路。幾隻白鷺鷥來得比我們更早,在海邊飛啊飛,不時鑽進我的相機,像好奇的頑童搶入鏡,一邊看我們拍戲。 安排在一座小小島嶼的戲,只有少少的幾句台詞,卻整整拍了一上午。女主角撐著一把多邊形的黃色造形傘,旋轉出不同的姿態,攝影師韓從各種角度捕捉層次變化的美。我聽見他細心引導金門男孩入戲,幽默之語讓人會心一笑。那是「婚前日記」的心情變化,屬於個人的內心獨白,精彩又輝煌的佔據海天一隅,勇於自我追求的人都會讓哀愁又甜美的微笑盪漾眼瞼。 記得前兩次隨拍攝團隊赴金拍戲,很多時候我得協助處理一些瑣碎事,包括連繫、訂房、訂餐、張羅道具、聯絡租車等,我能夠靠近攝影機觀摩拍攝的時間很有限。這次返鄉重點在補拍一些經典鏡頭,讓劇情連貫得更婉約動人。因一切都在軌道上進行,需處理的瑣事減少了,我終於有較多時間觀摩拍片,也側寫一些現場紀錄,那感覺是奇異而美妙的。一直跟在攝影師韓身邊觀摩、學習的千羽和我分享說,當女主角沿著潮間帶的石砌步道走向建功嶼時,韓繞到左邊的泥灘取遠景。拍了幾個鏡頭後,覺得不滿意,便扛起攝影機和腳架往泥灘深處走。因為沿途都是退潮後的潮間帶泥濘地,他們幾乎無法前行,但韓很快的挑選了較為堅硬的蚵仔石,敏捷的繼續前進。千羽說他歪歪扭扭的跟在後面,對於挑選路徑沒什麼經驗,所以常常踩錯點,泥水漸漸滲入鞋子。當韓在前方走到無法繼續前進、也找不到可站立的蚵仔石的地方時,韓才轉頭吩咐他從後面搬幾個蚵仔石,作為放置攝影機腳架的地基,這是韓第一次回頭,在走到盡頭前,韓一直是全神貫注的向前行進。 千羽說他在找石頭的過程比之前歪歪扭扭前進更形狼狽。因為石頭與潮間泥濘相連,不實際用手去拉動石頭,根本無法判斷該石頭是否拿得起來。而石頭上佈滿尖銳的蚵仔石碎片,用手拉動時,尖銳的碎片瞬間便在手上劃出許多道小傷痕。因為擔心沒能跟上韓的節奏,加上心急,他雙腳一度同時踩進泥濘中,拔不出來。他一度想要放棄鞋子,因為想到赤腳行動可能更方便,但在與泥濘對抗的短暫時間中,卻找不到空檔實行這想法。韓在旁邊看了,便對他說:「做任何事情,最重要的是要先把自己站穩,然後才能處理之後的事。」千羽說他學到了寶貴的一課。他喜歡這種身體力行的充實感。 我說我完全理解他繁複的心思和成長的悸動,所以我沿途一直在寫拍戲側記,關於建功嶼拍片現場,我也有許多觸動,包括白鷺鷥也有故事想說。我相信海裡的浪花一朵一朵都是相依相連的,記得之前在成功海邊的一場夜戲,我坐在沙灘外緣的田壟上,一邊看正在拍的好戲,一邊回頭望著田地裡的轆轤井。天色已暗,我看不清楚田地中躺著一顆一顆的收成物是什麼,繞進田地去瞧,發現是拔出來的蘿蔔,一個一個安安靜靜的躺在田地裡。我默默看著一場放煙火的戲在沙雕前面歡樂演出,心裡疊印許多複雜的畫面,好像童年走過一村又一村的沙灘,連接成世界上最長的一條線,那灰白的線一直拉著彩色的記憶奔跑,誘引我不分季節,都要再來咀嚼一片海潮。
-
浯島前世緣文藝話今生
將近一年的時間,處於自我省視的階段,似乎介於自閉與修煉之間,話說從告別軍旅後,投入文化志工行列,彷若秀才一般的舞文弄墨,成為一名快樂的傻瓜,我這個來自軍中的阿兵哥,在成為「社會新鮮人」後,也藉由諸多藝文活動才漸漸融入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環境。 退伍前夕,參與寫作協會與攝影學會的籌組工作,似乎已開始和藝文界作個初步的連繫。而幾度籌辦「金門讀書會」,選用金門鄉親著作並延請作者返金現身說法後,鈞堯、樹清、克全等開始相繼與在地文友有較密切互動與認識,復因為《金門文學》叢刊的發行,三輯三十本作者,涵蓋著海內外金門縣重要的作家,外加三十位重量級的畫家提供畫作,融入各著作封面,藉由圖文相得益彰,展現著金門豐厚的現代人文。 金門開啟文化元年後,陳長慶的寬宏與古寧的遠見,《金門文藝》得以雙月刊復刊,提供著華文世界看見金門的一點希望。繼《金門文學》叢刊與《金門文藝》雜誌後,本縣相繼策辦文藝研習營、浯島文學獎、文化(學)講座、發行各類文化叢書等等,在在都充實了一個島嶼的能量,而這來自眾多同仁與夥伴努力而來的成果,正是成就文化島鄉的重要資產。 個人承蒙諸位長官不嫌棄而有這個文化服務的機會,也因為這小小的文學機緣,而有個不成熟的構想,即期待讓各地文友在文學世界裡與金門相遇,《金門文藝》雜誌與「浯島文學獎」相繼開辦一個與金門相關的專題即如此而來,不僅希望更多海內外的鄉親藉由文學重回原鄉,也希望各地文友都能在文學裡看見金門。 這段期間,或應師長交代,或應好友邀約,歡歡喜喜的參與許多藝文社團會務,也籌組一些立案社團,所策辦的相關活動,恰巧與工作性質相契合,因此初期雖然是一日當兩日用,卻也甘之如飴,而每當活動結束,記者發佈新聞之際,總是再三請求不要把我名字列進去,為的是避免誤會。 《金門文藝》復刊後,與浯江副刊相互呼應,帶給各地文友與鄉親更寬廣的發表園地,加上《金門季刊》,對於增添金門能見度,更有加分作用。個人以為,這三份刊物,既然同為本縣公門發行刊物,應可統一規劃,分工合作才能發揮更大功效,卻因為某些微妙因素,而讓這看法始終未能實現。 《金門文藝》唱熄燈號前夕,長慶兄發表了《金門文藝的前世今生》一文,實在有些巧合,復因他的某個提議,似乎已預告著年底可能發生的事。退伍後,我的黃金十年,換得與長慶兄一樣的滿頭白髮,心中猶有滿腔的感恩,感謝十餘年來,各位師長的信任與鼓勵,各位文壇前輩與夥伴的支持與鞭策;疼愛家鄉是不需要什麼理由的,用心就好,傻瓜因為不忮不求,所以快樂!各位親愛的夥伴們,感謝您們!
-
她們是金門人
時代越進步,越難給金門人下一個確切的定義。有太多影響金門人定義的因素,從交通旅遊、金台通婚、到遷徙等。這裡就說說因婚姻而誕生的金門人。通常金門女性嫁到外地(國),延續男系的香火;反過來,他地女性嫁給金門人,名正言順賡續金門人的命脈,這也是開拓金門人口最純正的方式。 他地女性嫁給金門人,可分定居在金門本島與寄居他鄉,以前者對金門人口的成長最直接了。其實,長期來,後一類型寄居他地的金門人,已累積相當可觀的人數。看來,全球金門人,可能超過一百萬吧,正確人數恐難調查統計。重要的是,這些設籍他鄉的金門人,能否在情感和心理上對金門認同,保持一定的濃度,或如何讓他們對金門有更多的認識,培養對金門日益滋生的情感。 別的不說,就以筆者內人為例,嫁到蔡家近三十年,回到金門老家不到十次,居住金門的日子也屈指可數。不過,內人身不在金門,心卻常繫金門。電視上一有金門的風吹草動,她一定會搶先告訴我;媒體有任何金門的蛛絲馬跡,她也不會輕易放過。她關心金門,跟他先生一樣敏銳、深厚,甚至有過之。她關心金門,只因為,她先生是金門人,更因為,她認同金門,以屬於金門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為榮。因此,有金門的壞消息,她悲;有金門的好消息,她喜。她,與金門同步脈搏;她,流著金門歷史的血液。 相信,世界各地,還有成千上萬像筆者內人一樣的金門媳婦。她們對金門有強烈的向心力,無時無刻不希望金門更進步更美好!她們,礙於現狀,無法在金門島上工作與生活,但是,她們是金門人,道地的金門人!科技發達的今日,她們透過網際網路,尤其是電子版《金門日報》,緊緊握住金門的脈動。過年過節,她們想盡辦法返金,聊慰對金門一年來的思念,探望故鄉的親友,也親眼見證金門最近的成長與進步。 我們不斷建設故鄉金門,將吸引更多的金門人--包括本文所強調的金門媳婦--回到故鄉的懷抱!只有故鄉,才能使這群不算少數的金門媳婦,享受到真正金門人的甜蜜與溫馨滋味!也許吧!每年來個全球金門媳婦返金的「金門媳婦日」!(同樣地,也該來個「金門女婿日」吧!)
-
金門應爭取「虛擬境外區」
行政院日前為徹底解決外籍勞工與本國勞工基本工資脫鉤的問題,院長陳提出「虛擬境外」的概念,甚至不排除與經濟部規劃之「自由經濟示範區」相結合的可能性,金門如能順利爭取,喊了多年的「特區」目標將一步到位,也將避免未來被邊緣化的可能性! 再者,印尼很有可能在2017年停止勞力輸出,國內乃至於馬來西亞、新加坡、沙烏地阿拉伯、香港等長年仰賴該國的國家與地區都將面臨看護人力荒的困擾。金門如能在縣長李沃士「優質養生醫療健康島」政見迅速推展之下,相信能讓金門在長期照護此一領域中獨步全國。 「小三通」試辦十年有餘,金門地區的經濟建設雖不敢說突飛猛進,但已明顯有著改善,也仍有很大的成長空間,特別是缺乏大型企業集團的投資挹注,就業市場仍是個無法立即改善的問題。如今面臨平潭島的來勢洶洶,大舉赴台招募人才、招商引資,金門儘管有「小三通」的十年基礎,但由於幅員太小、利基不足、法令規範等重重限制,令人不禁要擔心金門可能在未來與平潭的競爭之中失利。 危機就是轉機!「經濟特區」在金門地區喊了多年未果,如今行政院主動拋出比照馬來西亞「那閩島」成立「虛擬境外」的可能性,如果地方政府能配合中央的需求進行政策上的調整肯定事半功倍,特別是金門還有鄰近中國大陸地區的地利之便,亦能協助兩岸處理金融匯兌、決算等相關業務,金門地區向經濟部爭取「自由經濟示範區」相信有其優勢。 特別是李縣長五大願景之一的「優質養生醫療健康島」理念,不就正趕上老年安養、長期病患看護短缺的浪潮。如果金門縣政府能多加把勁、加快落實該項政策的腳步,訂定相關人力的培育計畫及產業規劃。多些政策的配合、多些預算的編列與投資,相信就能吸引更多相關產業抵金投資。那麼,未來的金門將不再只是高喊「LONG STAY」、「養生村」口號的金門,而是值得全國甚至是全東南亞效法的金門。 而離島金門長年的醫療之痛,相信在政策的落實、企業的投資、相關人才與設備的進駐等,就能藉此機會獲得根本且長遠的解決之道。
-
談寫作協會與會員著作
日前金門縣寫作協會,召開會員大會並改選理監事,筆者承蒙會員推選,榮膺理事長一職。當選以來心中偶會想到,這出乎我的意料,因為自己作品不多。 當天開會,一切照程序進行,選出理事長後,新任理監事隨即召開首次會議,我先向在場開會人士致謝,說我過去只當過宗親會總幹事,學校裡除了擔任導師,也只當過研究會主席,行政經驗不足,德望也談不上,來任理事長實在感到惶恐,而且自忖份量不夠,不可能當選,也不敢開口向人請託。 但沒想到朋友督勉之深,大概是怕我太閒,投票要我出來做點事,逼我成長,說我退休了較有餘暇處理各項事務,鼓勵我多寫文章分享心得。 寫作協會是一群喜歡寫作的朋友組成,它沒有固定的經費收入,過去提案曾獲得公部門支援,出了幾本專輯,辦過一些活動。也曾自費出遊,到彼岸辦交誼或讀書會,地區各機關也或多或少提供一些援助,成員們都感念在心。我們會員中有很多位先進,出版了不少量質均佳的作品,比起他們,我的成績簡直是微不足道;會後打聽才知:朋友盛情推薦,默默拱我出來為文友服務,造成既成事實。我想:既然做了過河卒子,也只能奮力向前。 本會榮譽理事長溫仕忠,是金門著名文史耆宿,撰有《金門勝蹟采微》、《怡情文集》、《浯江隨筆》、《金門文集-浯江瑣談》、《胡璉將軍與金門》等書。前任理事長、現任常務監事楊清國著有《金門真美》、《金門教育史話》、《兩門幾多相思苦》、《未來島嶼未來佛》、《山河壯麗頌和平》。常務理事中,洪春柳著有《七鶴戲水的故鄉》、《浯江詩話》、《金門島居聲音》、《不知春去》,近年她研究金門戲劇表演,是廈門大學新出爐的文學博士。許能麗曾擔任記者,撰寫文章無數,又主編《金門季刊》多年,執行主編《金門民俗文物》等作品。王建裕著有《我思我語》、《寄語山居》、《心香瓣瓣》、《心靈遙居》、《遙寄千里》、《心語》等書。 理監事及候補理監事中,他們的著作及風範貢獻,常在我心。李根樂以筆名,在金門日報寫過好多篇大文。蔡發色常幫名人修飾文章,也是指導學生作文的名師。許維權研究中外文學,著有《張愛玲短篇小說中對話之應用》,目前是廈大中文博士生,好學不倦。黃振良著有《金門古式農具》、《金門民生器物》、《掬一把黃河土》、《蠔鹽之鄉話西園》、《江山何其美秀》、《金門古井風情》、《無言的證人-金門戰地標語》、《浯洲鹽場七百年》、《金門古蹟導覽》、與董群廉合著《和平的代價-金門戰地史蹟》、與陳炳容合著《前人的足跡-金門的古蹟與先賢》、《浯洲場與金門開拓》,並參與指導多部金門影片製作,他是金門重量級作家,馳名兩岸。陳為學著有《下坑的美麗與哀愁》、《滄海一粟集》、《金門下坑史蹟源流》、《百樂客詩文集》。周成來早年勤於寫作,曾多次將戰地居民心聲投刊大報,是民主時代的意見領袖。 陳秀竹著有《滿園飄香浯江溪畔》、《浯島念真情-故鄉的水土》、《叩訪春天-前進金門》。李瓊芳(可至)時有佳作刊諸報端。葉鈞培著有《金門姓氏分佈研究》、《金門姓氏堂號與燈號》、與黃奕展合著《金門族譜探源》、與許志仁、王建成合著《金門飲食文化》、《歲時習俗與生命禮儀》、《金門古文書》第一、二輯。陳延宗著有《海上仙洲原鄉人》,未結集文章上百篇,主編《金門文學叢刊》及《金門文藝》,大力推動文學黃金島。許雲英掌理本會財務收支,條理分明。陳志鈺是書法家,也是開會專家。許丕達熱心投刊讀者心聲。陳榮昌著有《浯土浯民-浯島金門人的真情故事》、《金門印象三部曲》、《金門傳統匠師臉譜》、《戰地阿嬤》。陳添財是書法大師、民俗文物收藏家,常有名作析評藝文。陳翔景參加作文比賽經常得獎。李經金是老友,也是行政長才。 先進們的大作當然不止上述,我謹就所知稍加介紹,缺漏必多。另外如吳水澤、吳啟騰、林媽肴、洪明燦、林文鍊、李素娥、王金鍊、陳文經、倪振金、陳秀端(沐思)、楊天厚、林麗寬、洪明標、李榮團、陳為論、李玉鳳、許秀菁、李俊玲等會員,他們都是金門文壇健將,佳作連連,令人欽佩。筆者將效法大家,勤奮筆耕,為文學仙洲,略盡棉薄之力。
-
從十二年國教實施看人才培育
上週六利用赴台參加綜合領域工作坊之便,報名參加台大師培中心承辦的「十二年國教人才培育規畫座談會」,也聆聽到新上任的教育部長蔣偉寧對十二年國教和人才培育的一些論述和看法。座談會有台北市教育局長丁亞雯對台北市一些國民教育的辦學特色,如:高中開第二外語、透過國中小校長教學領導和觀課來提升老師的教學品質等。也有大學教授、來自頂尖明星高中的建中校長、景美女中校長、全國教師會、家長聯盟團體代表,以及在地的教師、家長、學生等多位與談人,進行對話討論,會中大家都有「人才就是國力,也就是國家競爭力的指標,十二國教應積極培養台灣未來的人才」之共識。但對於十二年國教的實施是否已經準備好了才上路?全面性或大部分免試入學是否會消滅掉明星高中,以致忽視了精英教育,導致頂尖人才的培育受到影響,降低了國家競爭力?以免試入學方式,超額比序訂定的方式是否會影響到國中教學的正常化,導致學生另類的學習競爭,造成另一股補習風潮?公私立高中職齊一學費,會讓私中吸納走優秀和家境不錯的學生,是否會使私中明星化,公立高中國教化? 綜合這場座談會的看法,尤其是部長強調這是他就任部長所遇到最嚴峻的挑戰,有著做不好就走人的打算,個人以為十二年國教的實施是教育公共化,特別是教育資源公平正義分配的體現,也是提升國家整體競爭力的重要關鍵,在目前全世界實施十年以上國民教育的國家已有40餘國的情況下,為了國家未來的發展不得不為的重大措施。除了力求教育資源的公平分配、縮小城鄉差距、引導學生多元發展,紓緩學生升學壓力以外,更應注意學生素質的提升和多元能力的培養,過去教改十年後國中畢業生素為人詬病的是:學生素質的降低;甚至台灣在廣設大學之後,由於沒有很好的篩選制度,導致高教品質日益低落,造成高中國中化、大學高中化,這的確是台灣教育的危機。因此,保留少部份培養精英教育的明星學校仍有存在的價值、至於高中方面應朝向社區、特色高中來努力,發展特色課程、活化教學,尤其技職教育更應落實;國中方面,提供更多元優質的教學環境、加強多元評量機制,倡導五育均衡的教育,才能因材施教、適性揚材。當然國中與高中課程更要力求優質無縫的銜接,及早讓十二年國教課程一貫化。 當然要辦好十二年國教,除了相關配套外,中央和地方政府教育經費和資源的投入和籌措,恐是攸關成敗的變數,如果對國民教育不投入更多資源,卻想讓國民教育辦得成功,恐怕是緣木求魚,投資教育就是投資未來;培養人才,才能提昇國家競爭,我們不能再用過去的思維和框架,來教育現代的學生成為未來世界有競爭力而優質的公民啦!
-
等待徐學──那位在李光前將軍廟馨香禱祝和平的廈門人
「金門總勾起我少年時的廈門恍惚印象,清潔、安靜,猶如小城鎮;金門的朋友,也總讓我想起中學時期的同學:純樸、憨厚、樂觀。感謝上蒼,在滾滾紅塵喧囂的現代,有這麼可愛的一方水土一方人,留給我們心靈一股永不枯涸的源泉。」 ──徐學〈金門留言〉(2011‧10‧29) 古寧頭戰役爆發的月份,徐學來金門出席「2011閩南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議程結束後,特別指向李光前將軍廟。他拈著香,跪拜李將軍,口中唸唸有詞,「兩岸不要再有戰爭了」,陪同他而來的我及他廈大的學生昌哥,只能呆立在一角,直至他起身添了香油錢離去。「以宏觀的角度看待戰爭,悲憫的不只是我軍的亡魂」,多年前作家平路再訪金門時寫的一段情境,此時映現在李將軍神像前拉出的「兩岸」;廈門的徐學,金門的我們。 徐學的廈門成長記憶中,自孩童時代起,就有兩岸叫陣高音廣播在耳邊;廈大求學時代,他還持槍在海灘站海防哨,而且還心不在焉地與同學一起背誦唐詩。不再有砲聲的年代,他來到金門遙望廈門,「推想當年在這觀察所的國民黨官兵遙望故國故土的感傷」。 廈大台灣研究院文學所所長徐學的心中,金廈有兩張歷史年表,一張三百年,一張三十年。一六四五到一九四九,整整三百年,「金廈唇齒相依水乳交融」;一九四九後的三十年,「金廈成了相互對峙的戰區,並且在不同的政治體制、經濟模式和文化氛圍下發展出形態各異的文學」。 是的。文學。 十年間,徐學與我總會在不同的文學場域不期然而遇:廈門大學、佛光大學、金門大學。他是台灣文學通,超過三十年的投入研究,從林語堂到余光中,他都能如數家珍,並且能從當代台灣文學與中華傳統文化拉出一條論述的線,譬如歷史觀照、故土鄉愁、陽剛之氣、天人合一、佳人詠;或如漢語語言形象的承繼與包容、從西而不化到西而化之。他的台灣文學地圖中,似乎獨厚來自閩南原鄉的作家,「2011閩南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中,他發表論文〈林語堂與閩南心態文化〉,強調探究的是文化閩南,而非地域閩南,他以為「文化閩南」超越了「閩南方言區」而具有更寬大的範圍;他通過閩南文化名人林語堂來探索閩南心態文化,再論述了林語堂文化人格中的深蘊閩南基因,「他身上的開放性、草根性和激進性,正是文化閩南的特色」。 早在十年前,我與佛光大學師生一行造訪廈門大學台灣研究所時,為徐學的論述林語堂獨特觀點所迷,脫隊與林景淵、趙孝萱,三人包了輛湖南女子開的計程車,直驅漳洲的林語堂祖居、祖墳紀念館,又折回廈大及鼓浪嶼,四處覓尋林氏的行蹤,為的也許就是要找出林語堂文化人格、文學形態中深蘊的「閩南基因」吧。 閩南文化、台灣文學之後,近些年來的幾度金門行,徐學開始關注到曾經是他隔海遙望的島鄉歷史、文化與文學;二○一一年十月,徐學為詩人張國治在福州海風出版社推出的《歲月彩筆》文集撰寫了篇長序〈金門是一種安詳的節奏〉,指出「作為成長於三十年代對峙環境中的我們這一代廈門人和金門人,言談方式寫作取向甚至思維概念已經有了一定的差別,特別是當他們踏上了對岸的土地,用三十年來生活所養成的不同眼睛去觀察,他們還是會有新的發現和新的思索」,發現與思索,徐學看到的是過去那段歷史歲月中的荒謬和無奈所產生的「人性的掙扎、人性的堅持和人性的尊嚴」,他認為金廈寫作人應立足,著力在「挖掘三百年文化大背景之下三十年風雲變幻」。 不再是肉眼及望遠鏡裡模糊殘缺的影像,徐學是真實地踏上、貼近金門了;「兩門洞開已經多年,但文學之鏡尚未完全打開」,他發出了嘆息,但也傳達了盼望。 那位跪拜在李光前將軍廟馨香禱祝和平的廈門人。一方水土一方人。等待徐學!
-
島嶼春秋
春雨綿綿的三月暗夜,樹清兄匆匆背著一大袋的資料簡報與照片,睡眼惺忪,這是我們約定最後補充圖片的期限。距離原先計畫出版時限,我們已整整延後了三個月。「成也樹清,延也樹清」。在最後與時間賽跑的期限裡,他仍堅持要替每一位受採訪者,搭配一張相片,見證文字的真實性與時空背景--雖然歷史追溯可能遠達二十年前。不難想像,上個世紀所能存留的包含泛黃老照片、舊刊物及印刷模糊的剪報圖片……,我笑樹清這些資料如果早在半年前就拼湊出來,我們此時應該是開慶功宴,而不是冒著暗夜微雨,為找不到一處適合整理資料的地方而徘徊永和街頭。 嚴格說來,這不算是太龐大的設計案件,忝為套書的視覺統籌,我能施展的空間有限。礙於整體預算的考量,最後決定放棄彩色印刷條件。這樣,除了讓我專心於內頁版面編排,也讓每一幀照片回歸到最純粹的黑白層次,展現不同時期的風采與背景。但即使在資源有限的條件下,做為一位設計者,我仍堅持在封面裝幀及套書精裝盒的包裝材質上花費心思。如此充滿家鄉濃情的出版品,我們有義務讓她風光坦蕩、雍容登場,這是一部見證近現代金門人奮鬥史的典籍,值得慎重、值得典藏。 出版的另一層意義是:套書完全出自於旅台鄉親自發性的出版計畫,沒有動用到公部門的資助。從撰稿、修訂、圖片拍攝蒐集、編目集卷、設計、印製,全部由編輯小組獨立運作,無薪無俸,僅象徵性每月支付作者楊樹清基本生活開銷。主要的經費來源則有勞聯誼會會長牧羊女辛勤的勸募,應該是家鄉情誼觸動了這些遠鄉遊子的企業家們,他們的熱忱支持與資助,讓我們有了勇於出發的從容,也才能達成出版的夢想。 對於一位戮力埋首,費心要完成一套至少是完整而精確的大部套書的作者而言,我能理解其間的煩瑣與糾纏,也只有像楊樹清這樣的人,孜孜不倦的花了近十年時間,斷斷續續為金門家鄉的書寫而堅持。至於最終能在諸多鄉親的鼓勵與催促下,化片段而成輯,成為金門史上,一套最龐大而完整的地方人物典籍,幾乎是「近現代金門發展史」(所有的歷史不都是因人而開創、而留下記錄嗎?相較於一年期限的整編計畫,時間相形短絀,不過這原是當初大夥討論出來的排程。樹清後來每個月勉強羅列出幾經重新排列組合的分卷書目,進度持續停頓。一回聚會,和吳鈞堯討論,我們不約而同認為就維持最初的文字狀態,僅在文末針對有重大成就、獲獎或者生命情境轉變的部份添加註文,讓套書成為一部金門近現代「斷代史」,而時間點就設在1947-2010年間,風雨煙雲、春秋島嶼。如果還行有餘力,或後繼有人願意繼續後編,也保留延續的空間。 二○○九年,鄉訊聯誼會新莊聚,時任聯誼會會長的吳奎新兄,提議出版《金門鄉訊人物誌》及金門鄉訊人物聯誼會正式申請社團二大議題,如今我們終於達成其一。 對於楊樹清而言,堂堂十冊《金門鄉訊人物誌》的出版,至少彌補了他在文學創作的一大段空白。雖然,他堅稱這套書是他發心為金門家鄉而書寫的人物採訪記錄,與文學屬性無關。但我們認為文學不文學都無損於這套囊括近四百位金門人奮鬥紀實的精采故事,溫馨而動人的真誠書寫,記錄了近二十年來值得記上一筆的金門典範人物,某種程度而言,不也是金門家鄉美麗而真誠的文學風景嗎? 前佛光大學校長龔鵬程教授曾經不只一次說過:「世界上大概不會再有第二個如楊樹清這號人物,花了一輩子的心力只專注於一座島嶼,用生命情感持續書寫。」 二○○○年初,牧羊女會長和李台山秘書長確認展開出版計畫,編輯小組包含牧羊女、李台山、楊樹清、陳妙玲、洪玉芬、辛志鵬和我,偶而也邀請幾位好朋友如李錫奇老師伉儷、吳鈞堯、顏艾琳、李子恆、李錫敏、洪世國等人提供意見,維持著每月一次的編輯會議,大都選在台北市的各大飯店下午茶場地。我們各自支出了工作時間,李台山兄則專職負責刷卡結帳,他說,我們不但要完成出版計畫,最好也同時吃遍台北市各飯店的美食。我想,這也是支撐我們持續努力不怠的動力之一吧。 會長牧羊女則一貫堅持:「我把任內聚餐吃飯的基金,轉換成一套可以長久流傳的傳記大菜,獻給所有心中還惦記著金門家鄉的鄉親們,大菜端出來了,讓我們一起分享吧」。
-
論公民參政
成立於第8屆立委選後的「監督金門縣政超黨聯盟」,日前召開了第一次會議,並在FACEBOOK上成立「公共論壇」,社團成員除發起人外,目前已有百位關心金門縣政的朋友加入論壇參與討論。 值得注意的,雖然幾位發起人強調超黨聯盟成立目的在於反映民眾心聲、監督貪腐、確保金門主體價值與未來發展契機,然而,該聯盟《公共論壇》一開版運作,不僅正反意見交鋒激烈,更有社團成員要求五位發起人對觀光賭場等敏感議題表態。 其實,不同黨派政治人物一旦結盟,必然引來各種想像空間,完全不讓人意外,當知在野政治人物監督執政者固為天職,在民智已開、資訊相對充分的今天,人民要求一體檢驗朝野政治人物,又何嘗不在情理之中? 儘管如此,筆者仍願正向看待「超黨聯盟」的成立,期待能引領縣民關心公共事務風氣,以達清明政治、公民社會之理想。茲以個人有限經驗對公民參政之途徑與態度提出幾點看法。 一、公民參政的途徑: 儘管台金兩地民主政治發展皆有諸多弊端,有識之士對金門民主前景尤感憂心,然而,在資產階級民主制度下,參選仍是公民參政的直接途徑,光是抱怨無法帶來改變與進步,唯有直接參選或者支持優秀候選人參選,積弊已深的金門選風才有脫胎換骨的可能,超黨聯盟不能僅僅關心幾位發起人的個人輸贏,未來必須提出對金門民主與政局發展的全盤看法,這樣的聯盟方有繼續存在的意義。 退一步言,人民除了參選以外,亦可發揮公民自主力量監督民選首長、各級民意代表,基此,上自縣長、各鄉鎮長、村里長、縣籍立法委員、縣議員、各鄉鎮民代等,均為人民公僕,也都應該在自主公民監督之列。以台灣本島為例,不僅已有「公民監督國會聯盟」等NGO監督立委問政表現,部分縣市亦成立「公民監督公僕聯盟」等民間組織,凡此,現階段「超黨聯盟」也未必有能力或公信力主導,期待地區能人志士再接再厲,開啟公民監督公僕的民主新時代。 二、公民參政的態度: 金門民主歷程尚短,威權遺緒濃烈,兼以宗族、黨派等社會關係高度傾軋重疊,無論大小選舉或討論重大公共事務,每每陷入黨同伐異的惡性循環境地,絲毫無助提升民主政治品質。竊以為,民主就是一個公民互相說服的過程,基此,討論金門重大公共議題之原則有二:尊重多元民主、回歸金門總體利益。 以觀光賭場一案為例,個人雖然明確反對在金門設置觀光賭場,但樂見贊成興建者提出數據說服縣民,特別是政治人物更應各司其職、專業問政,有鑑於本案不僅動見觀瞻,且攸關金門百年發展方向,「超黨聯盟」想要贏得人民信任,不妨就從本案切入,建議聯盟發起人先行表明立場,並積極監督權責單位依循法治、秉持專業審慎處理觀光賭場案。
-
書店
最近報載:不少觀光客到台北必造訪誠品書店。其實我們家大小每到台北也都會逛書店,這是培養孩子閱讀習慣的好地方。根據誠品董事長透露,三十多年前面臨中年危機時,史懷哲的著作讓他的生命獲得啟發。因此在誠品創立逾二十二年之際,重新翻譯出版史懷哲「生命的思索」及「文明的哲學」兩本書,並由董事長吳清友發表分享,他認為因閱讀史懷哲的書而影響到他的後半生,所以希望國人也應透過書籍的閱讀,增進對生命的尊重,讓社會文明能持續發展。這也就是他創立誠品書店最大的原因,並以人文、藝術、創意融入生活現實中,同時也改變人類的生活。 從小喜歡閱讀的我,非常喜歡書,記得就讀國小時,每當領到新的教科書,就會先聞聞那種特殊的書香味,然後就恨不得把這本書馬上看完。到了三年級時,看到同學買「良友」,也就是現在的「參考書」,因沒錢買,只好向同學借。常趁他不看時就向他借,每次借來,還是先聞一下那種與教科書不同的書香味,那時候不知道為甚麼?現在才推知:可能是紙質不同的關係吧!總之,引起我把這本書很快閱讀完的動力就是那種書的味道。雖然知道那時候賣良友的地方是在金城(後浦)的文化書店,但因家境不佳,而且那時我爸原本就不想讓我唸書,那敢向他要錢買參考書!到國小五年級,為了家計,他就真的不讓我上學,幸好那時候的許水澤校長及許乃交老師、表叔許石堅老師每天找時間到我家勸我爸,經過一個禮拜的苦戰勸說,才同意我上學。視書如命的我,真地欣喜若狂,拿著書包就衝到學校。國中一年級時,課本雖然變成多字少圖,但仍對書感到無比興趣,尤其那時是要繳註冊費買的,因此更覺得珍惜,非得要把書讀得滾瓜爛熟;到國二時又看到同學有參考書,還是不敢要錢買,因每次註冊時,父親就向別人借錢,所幸每次都利用領來的清寒助學金及嘉新獎學金,領到後全數還給父親,但買參考書的事只好另想辦法了。記得那時候,祖母怕我肚子餓,每天給我一塊錢買東西吃,但我常省下來,一個月可省二十來塊,大約就可買一本參考書,因此常等到積滿足夠的錢,就到書店買書。記得那時金城有「翰林書店」「國泰書店」,買 來後更是視書如命,愛不釋手。 時間過得真快,從苦讀到教書,結婚生子成家,記得孩子小時候也常利用假日帶他們逛書店,因那時的書店,金城有「欣欣書店」、「翰林書店」,金湖有「源成書店」,可能是市場問題,孩子要看的書,源成較多,所以常利用假日帶孩子看書買書,因此也養成孩子看書閱讀的習慣,所以每次都買很多書回家,除了參考書外,還有他們想看的武俠小說、漫畫書。寒暑假也都帶他們到台北市重慶南路一帶的書店,讓他們看書、選書、買書,不過常限定:除課內參考書外,其他書都要在課餘時間看。因此也養成他們速讀的習慣,因為他們想要在短時間內看更多的書。 隨著時代的變化,資訊的發達,許多孩子都以電腦為主,金門的書店也越來越少,不過還是覺得紙本的書比電子書更有閱讀價值。正當全球推展閱讀習慣和終身學習之際,我們仍希望金門的書店必須要轉型,並發展類似誠品書店般的模式,雖然現在各校都大力推展閱讀運動及添購書籍,但與培養孩子自動閱讀的習慣方式不同。所以僅提出自己的經驗供父母及老師們培養孩子及學生閱讀的參考。
-
四季在你我心中種花
內心充滿細膩情感的人,總能洞見周遭環境的變幻,能夠依循四季節令,在心中種花。 因為友人轉換跑道,架構的新局中規劃了文創產業的項目,成為「好搭檔」的我把走過上海、北京藝術園區的資料整理給他。這一回顧,許多往事從照片、畫作、詩篇、專欄中紛紛浮冒出來,為了讓友人快速有效率的完成對接,我和一起築夢、吟詩、品酒、作畫的藝術家一一連繫,傳達「兩岸文創交流」的心意。 因為要創建自己的精神家園,藝術家對美的觸動特別強烈。那根植在心窩深處的陶醉盡是捨身一搏,無我的超然境界。彷彿在栽種、培育一朵奇異之花。在深深的靜默中,永遠不會消失的理想正印證它是值得追求的。我對友人說,為了留一片清澈給自己,我一直堅定的孤獨前行,不斷學習創新、變通、探索未知。當我走向北京的宋莊與798,會想嘗試在那遼闊天地中掙得一片種花的空間。當我走向上海外灘的時尚、浪漫,我也一直在紀錄外馬路的變遷。當我書寫M50與田子坊的專稿,我心中產生的一些撞擊,很自然的也銜接向未來。我相信每一道色彩與筆觸,那些濃烈、激昂的情緒是詮釋地方故事最好的媒材。當我傳給友人一系列南外灘的新興風貌照片時,我回顧中也盪漾著前瞻性,因為明白一個新開發地方的興盛繁榮,文化與藝術是最好的指標。 因為藝術之路難行,所以我們要搭著文創的翅膀努力奮飛,不計成敗都要經歷一場詩意的萌動。雖然背後必然存在荒茫,但在這條路上經歷的豐富、繽紛、華麗、燦爛的生命卻是其他難以比擬的。當創作進入一種特別情境時,難免會強烈感受宇宙世界的龐大,進而感慨個人的渺小,終而被一種荒茫感侵襲。但習慣那受苦的滋味後,也就不在意那暫時的一時消沉,正如一朵水中花是不會介意漂浮向何處。因為藝術直覺創造在那裡,本質也在那超然的情境中。這也是創作上的一種淡定,因為明瞭肉身的有限,所以更珍惜精神的可貴。 這些都在我幫友人收集兩岸文創資料時,再一次翻湧,像島嶼外的潮汐,來來回回擺盪。記得之前一個階段,我帶著豪邁的心志勇闖向北京、上海的藝術園區,每次純粹的意境愈築愈高,我都會嚐到現實與夢想彼此撕裂對方的苦境。有一次我在咖啡館寫一篇「在麵包屋撞上蝴蝶」寫著寫著突然心生疑惑,為什麼我會那般強烈的想要去追記臺北一家麵包店裡的一隻小蝴蝶,雖然專注寫稿時發現自己的眼皮上有隻蝴蝶在翩翩飛舞是極美妙的滋味,但那美麗透明的翅膀卻無法解除我心中的憂慮與疑惑。那一刻,空間突然變小了,自己變大了。緊接著自己變小了,空間突然變大了。那篇在麵包屋與蝴蝶相撞的文章我一直難以定稿,因為背後有難解的壓縮與膨脹,什麼才是人生真正值得追求的,一路行來,我只能靠創作去尋求答案。 因為創作不曾中斷,一些記憶與經驗連結成現在的我,能夠幸運的與四季自然接軌。就像我和坐鎮在臺北101大樓籌畫新事業的友人自然形成「最佳拍檔」一樣。我想友人在閱覽我提供給他的文創資料時,內心必然也有許多觸動。在那四十幾層樓高的辦公室,可以清楚看見緩緩降落的暮色、漸漸升起的璀璨燈火,在遠眺臺北盆地的許多高樓時,藝術的翅膀也可以順勢凌空飛翔,四季花卉也要一起栽種。因為詩意的萌芽需要靠土地,沒有根鬚就沒有夢想的翅膀,也不存在內心的純粹。因為創作是循序盛開的花朵。不管遠近高低,兩岸如何來去,我們總要依循四季節令,在心中種花。
-
天元宮賞櫻記
這幾年,台灣各風景區植栽的櫻花樹逐漸長成,每年二三月間,從南到北,自平地到深山,櫻花盛開時,總會吸引無數賞花人潮。二二八連續假期,各地遊客蜂擁至武陵農場,車陣綿延十多公里,滿坑滿谷,萬人鑽動,讓這世外桃源變成假日市集;與日月潭一山之隔的九族文化村,先前山櫻怒放,也吸引數萬人,讓該遊樂區人滿為患。賞花原本是清閒的雅事,但塞在車陣人潮中,耗時傷神,而在喧鬧吵雜的環境裡,也無法從容觀賞花的美態及享受休閒樂趣。 近日春風送暖,天氣放晴,媒體報導淡水「天元宮」櫻花盛開,花團錦簇,滿樹緋紅,令人神往。大清早,當家人猶在臥眠,我悄悄起身,驅車駛往淡水。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平常約須一個多鐘頭,但清晨行車稀少,沿64號快速道路疾駛,過關渡大橋不久後進入山區,只花半個多小時就抵達目的地。 天元宮位於大屯山西麓淡水三芝交界,占地數公頃,背山向海,地勢高聳,始建於民國六十年間,是北部的道教勝地。民國八十一年,廟方在正殿後方增建「無極天元真壇」,外觀似北京天壇,五層樓的圓形建物,高200尺,居高臨下,氣勢雄偉,圓殿週邊種植的櫻花,是台灣山櫻嫁接日本吉野櫻,開出的粉色花朵與阿里山吉野櫻花色相同,因此天元宮也成為台灣低海拔地區吉野櫻開得最美的地方。這兩年,新北市政府將天元宮列為「櫻花季」主要賞櫻景點之一,積極宣傳,花季期間,遊客及前往參拜的信眾絡繹不絕,途為之塞,附近商家卻大發利市。 清晨賞花的人少,但還是有一些早起的人,或結伴同行,或獨自擎著專業相機捕捉美麗畫面。圍繞「天壇」週邊的櫻花樹齡已二三十年,近日正是花開的高峰期。人在樹下,抬頭仰望,枝頭上見到的不是一朵朵的花,而是一團團、一簇簇,密密扎扎,點點緋紅,舖陳得有如錦被一般美艷的畫面。微風傳來陣陣幽香,花瓣緩緩飄落,令人想起《幽夢影》中「賞花宜對佳人,醉月宜對韻人,映雪宜對高人」的句子。只是,「佳人」(家人)因忌憚人海看花,此時應「春眠不覺曉」,而我一時興起,清晨前來賞櫻,雖然落單,卻有蘇東坡夜遊承天寺欣然起行的快意,以及李白舉杯邀月的逸興。 「天壇」後的山坡別有一番景致,幾株兀立在花徑的櫻樹同樣也是花開滿枝頭,與綠叢中的杜鵑花鬥豔。天色已大亮,彩蝶開始飛舞,蜜蜂也上工了,遊客逐漸增多,估量要開始進行交通管制了,我慢慢走下山,駕車往三芝方向。數年前,三芝鄉(區)公所曾在通往淡水的道路沿線種植一萬多株櫻花樹,「昔年曾見未開時」,但此時山櫻花期剛過,加上先前陰雨綿綿,「如今風擺花狼藉」。儘管如此,我想有朝一日,待這些櫻花樹長得更高大,它終究會在北海岸的地平線上,綻開出一片火紅綿長的勝景;而這樣的景觀,多麼盼望也能在家鄉金門的土地上展現。
-
霧﹑這個季節
陽光才剛露臉,霧就來了,這就是島上典型的春季氣候。霧來時,我們正前往大尖山的山路上尋覓著那一片盛開中的櫻花林,很快地,霧像窗紗一樣遮住了眼前,就像有一年,也是聽聞三芝的吉野櫻開得有多美,就冒冒然開了車去,沿路打聽著上了山,卻被莫明的霧圍困在山頂,濃濃的白霧吞蝕了週遭所有的景物,看不出哪兒有路哪兒有村哪兒有樹,呆了好半會,趁著霧開的時候,趕緊跟著別人的車下山,就在轉下山頭之後豁然開朗,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浮上心頭,沿路順著三三兩兩櫻花樹的導引,我們終於找著天元宮,那一片粉靄如雲嬌美似夢的花海。也是春天,一個尋花賞花的季節又再來臨,雖然不想跟著一窩蜂的人潮去湊熱鬧,但是,島上就是那麼小,繞來繞去,總會不約而同的碰在一塊,你賞花,他也賞花,只要大家都遵守著秩序,不要破壞生態,珍惜愛護這一片美麗,讓下一個賞花人同樣有著賞心悅目的品質來親近大自然的美麗,這就不枉費年年努力綻放著自己妝扮著自己來取悅人們的大自然萬物了,這種和諧相處的態度,其實不就是人與人相處的態度嗎?你好我好大家好與你不好我不好大家都不好的兩面,是不是很容易選擇呢? 這是一個人心浮動不安的年代,雖然我們受著所謂的高等教育,住著舒適的樓房,出門就有車子代步,吃的是精緻的食物,只要能夠努力又不是太貪心,幾乎都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大部份物質享受,但是事實上,人與人之間的疏離卻是高科技與高樓大廈所造成的,飛機汽車的發明,讓我們不需要翻山越嶺就能到達目的地,這種種的便利,間接隔絕了人們與大自然最直接的接觸,讓我們漸漸漸漸關進自築的牢籠而不自覺,原本以地為蓆以天為被的人類,在遠離大自然之後,就像籠中鳥一樣渴望自由而又甘願放棄自由,這矛盾的心結反映在生活上,就是如此的浮躁而安,所以,當你渴望賞花時,就去賞花吧,渴望去山上走走去海邊看看,那就去吧!別再耽擱了你回歸自然的渴望吧! 如果可以,常常花些時間去野外走走看看,原來世界這麼大,原來花兒這麼香,原來春天又來了! 濃濃密密的霧氣,一會兒聚一會兒散,霧散的時候,我看見山路兩旁的山櫻樹,像隔著紗的霧中花,真是花朦朧樹朦朧人也朦朧,感受著這樣的詩情畫意的大尖山,不知是否也如我一樣的充滿遐想呢? 霧氣在髮間化為雨滴,原來稀稀落落又下起雨來,偶而有軟弱無力的陽光乍現,終不敵山上濃濃的濕氣而作罷,我們躲雨進了一間整修中的廟門,卻意外發現有幾棵吉野和八重櫻在門後綻放,另一種得來全不費工夫的驚喜和驚艷,讓我們發出了峰迴路轉的驚嘆,造物者的安排真是奧妙啊!我們在一天之中經歷了霧、雨、和陽光普照的氣象,且在這樣迥異的氣氛裡尋尋覓覓心中的那一片淨土,也許,每個人看到的大尖山都不一樣,也許,我看到了我心中渴望隱藏的桃花源,在不同人的心中,將是不同境界不同氛圍的另一種桃花源吧!
-
醉了仍在飛的鏡頭
時間的消逝是很難讓人察覺的。當你茫然於它的痕跡觸痛一些記憶時,時間早已一溜煙又旋進另一種境域了。短暫的十天假期匆忽而過,哥嫂一家人又回返美國去了。我的手機也傳來訂妥返鄉機票的訊息,似乎當空中飛人已是我們家族的命運,年邁的父親迎來送往的常跑機場,我很多事情都是在往返機場的路上對他說的。 那飛翔的動力既是為工作,也是夢想。懷抱夢想的人,總是懂得開發潛力,能夠在舞臺上為自己掌鏡,完成一生最重要的尋求。眼睛和底片的差異在哪裡呢?雖然不是攝影專業人士,但不妨礙我張著想像的翅膀去看鏡頭。每次暫停島嶼之間的勞頓飛行,我就會躲進戲院去看電影。有時電影看多了,現實人生反而不適應,得一再提醒自己還原生活的角色。 因為喜愛看戲,所以理解鏡頭下的虛實真偽,因此特別珍惜人生的境界。創作的處境是沒有假期的,就像運轉中的攝影機不能停一樣,得充分掌握演員的連戲氣氛。哥嫂一家人返美後,我帶著異樣的心情走進電影院,路上我對千羽說了一些觸動感懷。後來他在臉書裡寫說:「彷彿家族的血液在世界各地流竄,最後在台灣絕了根。母親的感受很深,她這幾天常說,我以後可以去德國攻讀博士,她則嚮往義大利的創作環境。人在法國的哥哥若以後定居下來,到了我這代,就沒人留在台灣了。母親上一篇專欄稿,寫的是「奔竄的家族血液」。也許只有以更廣大的世界為對象,她才能推遲蘊含在血液裡的寂寞。人也許真的需要親情?世界很大,能做的事很多。但總要有一個點,讓自己的心可以居留。」 那心的居留,很多時候我選擇定格在鏡頭裡。那是更深邃的生命之歌,讓我越來越懂得氣氛與情緒的連結。有一次千羽和一群朋友去台中玩,過了一夜回到家,他說感覺日子像過了一星期那麼長。他自己剖析說大概是因為研究所的狀態與玩樂狀態分別代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從一個世界過度到另一個世界,經歷的時間會比平時劇烈許多。 這些我都曾經歷過,雖然還沒走進哲學和文學認定的最殘酷的四月,我仍對千羽說,在逐漸失去的時空中,最好的方式就是記錄。能藉影像去重構現實,藉文字去細節描摹,就有機會再一次叫喚時間,就像使用老物品一樣,通過迢迢時光,再感受一次從前。 一個週末早晨,家鄉友人來電談起未來的文創合作計劃。我後來走進友人位在臺北101大樓四十幾層樓高的辦公室,眺望著既高又遠、既深又重的遠山、街景、霓虹、夢囈,心裡瞬間便明白家鄉友人的心思了。轉換跑道就像是轉換鏡頭,前方總要有一個目標支撐著我們去完成任務。友人後來帶我去參加餐宴,我們把鏡頭沿伸向金門高粱,玩起「魚尾賣酒」遊戲。這場戲在「婚前日記」微電影裡拍過,為了連戲,男女主角不能盡興酩酊痛飲。現實人生的酒後三巡,酒膽可以盡情催發酒興。我對友人說,身為金門人,我們都在扮演角色,所以飛得越高越遠,路走得越遠越長,酒鄉的鏡頭就會越美。 那場魚尾宴讓我隔天狠狠吐了一上午。那不在鏡頭裡的角色扮演,讓我與友人更確定未來我們會是文創之路的好搭檔。那鏡頭外的故事,讓我深思許久,每一個鏡頭,醉了仍是要飛的。鎖定一個可親的靈魂相互牽引碰撞,讓故事在光圈中燃燒,不管餘燼是什麼,總是能夠捕捉到剎那的永恆。也許純粹的「光」是廣大世界對人性「善」的想像與再造。因為我相信它,所以我擁有詩與歌與畫與夢與酒,還有醉了仍在飛的想像,它也是鏡頭深處的甜蜜陶醉與醺醺然。
-
有聲有色
今年壬辰龍年,是我肖龍生的本命年,去年六十歲周甲,一次就出版第15、16集兩本畫冊。我每印一本畫冊,收錄作品總在一百幅畫以上,開一個畫展不夠,因為越畫越大,沒有一個適當的展示空間,可一次容納。金門一直宣稱要以文化立縣,連我的畫都掛不下,更遑論舉辦國際性的大展,如何與世界接軌?大家時常談論到,也建議多次,金門需要蓋一座大型的美術館!國策顧問李錫奇大師,將引進多檔世界性大展,金門場地的寒酸,不是要貽笑國際嗎? 2006年《萬里風煙入罨畫》彩墨展,我大金門小金門同步展出,就只有一筆小經費,虧很大,無所謂,歡喜就好!中國畫,墨分五彩,只重墨色,不重顏色。我偏把重墨加上重彩,得到我要的效果,所以他們都說我是「好色之徒」。那次大小金分別的兩個開幕,我與北門絲竹樂團都在展出現場演奏,我拉二胡充數,絲竹齊鳴,彩墨駢飛,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場面搞得「有聲有色」! 去年我在文化局展出,今年在烈嶼文化館展出,其實是想依照上次模式,兩島同步展出,因檔次安排,無法如願,也就隨遇而安。金門樂府與烈嶼群生南樂社,有多次的來往交流,這次在烈嶼文化館的畫展,由陳秀月團長率金門樂府,與群聲南樂社前理事長洪天映、現任理事長洪志慶及諸知音樂友,熱絡互動,使我的畫展現場中,在洪成發鄉長的主持下,大小金南音大會串,又一次「有聲有色」起來。 烈嶼文化館展廳適合展出大幅作品,大的畫,要有一定的距離來觀賞。所以我特別新畫了一幅,六尺長六連屏鉅作〈峰林峽谷〉,整幅畫剛好掛滿一面主題牆。這幅張家界的山水畫,是我生平最大的畫,還畫另一幅大聯屏,來不及裝裱,下次再展。去年,辛亥革命百年紀念日,應邀走湘西武陵源,領略張家界勝景。歸來,畫了大小十幾幅山水,欲罷不能。中國的山水畫,搜盡奇峰打草稿,群山掩映或孤峰獨立,泉聲淙淙,林木鬱蓊,任何角度一看就是一幅水墨畫。幾年前登上黃山的始信峰,才開始相信,中國的水墨山水境界,盡在層巒疊嶂之間,只是被人畫壞了,真境實景有筆墨不到的地方,我用了破墨與拓墨。國畫傳統筆墨的傳承,臨摹抄襲,是門戶之見的狹隘傳習摹仿,缺乏創意,我有所變革。中國道統的哲思不能拋棄,也不宜一味以西畫的技法帶入國畫,閉門造景不如坐看雲起,目識心受雲樹變幻,峰巒靈動,胸中起丘壑,情景交融,要能創新筆墨。我常顛覆傳統手法,如此勝景,豈是我俗眼凡胎所能描盡,我自用我法以臻化境,皴擦點染添新意,一眼看不完,翻作數聯屏。 佈展時,金防部指揮官王世塗搶先觀賞,烈指部指揮官劉靖中設宴慰勞,兩人溫文典雅,真有儒將之風。烈嶼文化館林水綠館長、福德兄熱誠鼎力的協助,永善、松柏熱切聯繫。開幕時還有電腦銀幕播放,臻於完善,平時觀賞的旅客人次也多,感謝有心人的經營!在小金門畫展的開幕序曲,秀月與我吟唱唐詩〈春江花月夜〉,前半首詩由我吟哦,許銘豐佐以簫管;後半首詩秀月以南管曲接唱,金門樂府伴奏,我弄笛。許銘豐大師新譜成的〈金門鄉里串〉歌謠,也在畫展當場首次發表,由金門樂府演唱。千古清音,今世兩島傳唱,斷續聲隨斷續風,響遏行雲橫碧落。曲終酒罷,浮海餘音隨風飄,雖然金烈水道小波小浪的,但有了歸航滿載的快感! 「金門大橋」標出去了,五月開工,索面橋塔式的跨海橋身,和大阪港的橋非常相像,待到105年,金門終於有了一座日本橋!還有人想建一座美國「自由女神」,金門這麼快就國際化了?
-
走訪眷村
曾於部落格讀到有關眷村的彩繪,頗感好奇,國外常見街頭塗鴉,而眷村彩繪是否欲將老舊社區塗裝美化賦予新生呢?還是純屬藝術表現?因此,走訪了台北市的四四南村、高雄市左營的眷村及左營眷村文化中心。 遠自日本投降,國軍及政府官員來台接收,為了安置隨同而來的眷屬便有了眷村。大陸全面失守後,幾十萬國軍隨著政府撤退來台,各地的眷村社區才大量增多起來,一說全省曾多達一千一百多個眷村。 這是一場歷史悲劇,說不盡的淚水與傷悲,這些老兵原以為很快便可再度返鄉,但一待便是數十載,他鄉變故鄉。其間兩岸的思念牽掛、親人的生離死別,不是身歷其境的人是很難了解的。直到大陸撤退後一段長時間,兩岸才有了初步的通郵。左營眷村文化中心玻璃櫃內展出的信件,盡是淚水、思念與辛酸。 台北的四四南村是聯勤第四十四兵工廠所蓋,為台北市的第一個眷村。目前眷村房屋大部分已拆除,僅保留四棟屋舍及中間的一處廣場,是台北市紀念眷村的一處場所,稱作「信義公民會館」。村後矗立的台北一零一,與會館一高一低形成有趣的對比。位於左營的自助新村,牆上彩繪各種塗鴉,社區裡還住著居民,是一處活生生的眷村。眷村內的塗鴉KUSO意味濃厚,有老蔣總統的玉照、武器軍艦、卡通人物、大同寶寶……。有的牆上掛滿琳瑯滿目的鐘及黑膠唱片、牆頭及屋頂立著觀音菩薩塑像及各式玩偶、甚至連電視機收音機都拿來裝飾,讓人感覺像是一場裝置藝術。 印象中,眷村是簡單而小面積的居家環境,但左營明德新村卻完完全全顛覆了我的刻板印象。這眷村皆是獨門獨院的大宅第,巷道寬闊花木扶疏,有些房舍掩映在一片綠意光影中顯得格外好看;路旁盡是可兩手環抱,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樹。社區旁有一大操場,內有一司令台,想當年定是社區活動及娛樂表演的熱鬧場所。據說這社區是當年接收自日軍遺留下來的房舍,後改為將軍的眷舍,因此有「將軍村」之稱,這是眷村的另一道風景。 「眷村菜」最近也大行其道,應是指來自大陸五湖四海、大江南北的人帶來各地不同的飲食文化,在眷村裡交流、融合、演變,而形成的菜色。以賣眷村菜招徠顧客的餐館,室內則以昔日特有的獎狀、證件、勳章、反共標語……來裝飾。 眷村文化是台灣特殊時空下的產物,一頁的歷史,值得我們珍惜與保存。
-
誠實
生活不是眼前的苟且,生活有詩和遠方。 ──中國.高曉松 「難道叫孩子誠實,錯了嗎?」 妻子從學校回來,忿忿不平的說道。孩子皺眉、聳肩,未置可否。問明原由,原來是孩子「腦力激盪」的作業被評了低分,反倒是那些抄同學的,抄範本的孩子,都如願的得了高分。從結果論,孩子的確答錯了很多題目,而慣於當「文抄公」的同儕們也確實答對了多數的題目,高低立判,清楚不過。妻子為這樣的結果不平,甚至以為,這是否意味著,誠實的孩子必須被逼著往不誠實的路上走? 長久以來,我都認為要讓一個孩子,學會基本的誠實,真的很難,難的原因不在學校的教學品質、師長們的言談身教,或是於學生的自制力不夠,而是外界的誘惑實在太多。一般大人們都不太容易做得到的事,如何強求孩子們時刻遵守?但這不代表人們便可習於不勞而獲,相對的,嘗試與犯錯恰是學習歷程中最珍貴的資產。 高中時,化學老師出了名的鐵血,異常注意學生的實驗精神,只要是實驗數據過於漂亮的,就會被認定為抄襲或拼湊,每每評以低分。一回,有組學生耗了近一周的時間,不斷的修正實驗變數,交出了一組堪稱完美的實驗結果,果然還是被評了低分。某同學氣不過,在課堂上出言質疑老師的評分標準,一向罕問原由的老師,竟然耐心的聽完了同學陳述的實驗過程後,當場認錯,並修正了分數。時隔數十年,偶遇老師談起了這段往事,老師記憶猶新的淡淡說道:「那組實驗資料仍然有著斧鑿般的拼湊跡象,但孩子們肯勇於嘗試已屬難得,我樂於被騙,好過於縱容那些撿現成的學生。」 學習的目的並不在理解對與錯,而在享受學習的過程。質素差的孩子,未必在反覆的練習與嘗試後,便及得上一般孩子的學習水平,卻極可能在反覆的挫折中,被如浪濤般的誘惑打敗。如果這個誘因來自於唾手可得的分數,或是老師漠視與縱容,我們又如何要求孩子誠實地在眾人皆醉的氛圍裡,繼續的清醒下去?誠然,要維持高效的教學品質是很難的,特別在學生程度參差的課堂裡,成績往往是驗證學習成果最簡易的標準,就如我們教得出課業一百分的孩子,卻拿不出同樣的標準,來衡量孩子的道德分數。 我很想告訴孩子,舒展你的眉頭吧。「生活不是林黛玉,不會因為你的憂傷而風情萬種」,更不會是賈寶玉,因為命好,就能收穫成功;當然更不只是眼前的苟且,生活還有遠方和詩;當你困頓在一個地方時,有「詩」在身邊就好,「詩」就是遠方。 人生很長,賞味期卻很短,等真的體會到真實的人生況味時,也差不多快謝幕了,分數可以決定你的成績,卻不能左右你的未來。誠實的走下去,至少會讓你的每一步都邁得不虛偽,也唯有不虛偽才能積累你賞味人生的能量,活得自在而從容。
-
人生的考驗
打從過完農曆年後接踵而至的工作,像似烏雲蓋頂般的漫天撲地而來,黑壓壓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直到日前工作告了一個段落之後,沉重的心情與紛亂的日子才得以稍稍緩解。回過頭來想想過去的兩個月,一個臨時的計畫案打亂了過去大半年的安排。插隊的計畫又急又趕,舊計畫卻也不得停頓,日子就在這槍林彈雨中想法子度過。 現在想想,在混亂當中誰能保持清明的腦袋瓜來應付呢?自己肯定是不行。即便案子是順利完成了,但是細細反省究竟只是靠著自己的一股蠻勁給走過,這過程當中仍然有許多需要改進或是可以更好的解決方法。 繁衍速度遠大於消除速度的工作量,讓人往前看去是一段漫漫無期的長路,有時候還真叫人氣餒。面對這樣的日子,在未來的人生當中只會有增無減,那是自己想要追求的嗎?或是無可避免的人生?我想社會上許多人都會面臨同樣的窘境,是自己造成的?還是僅僅是無奈的受害者?而態度上該是淡然接受?或是積極改變呢? 分析自己的個性,往往在面臨許多事情同時湧進時,總還能保有飽滿的鬥志與堅強的韌性。但總覺得在處理的過程當中往往手法粗糙,無法達到自己想要的流暢度。怎樣才能忙中有「序」而非忙中有「誤」,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追求「理想處事」的標準。但受限於自己的個性與能力,使得這目標竟是如此的遙不可及。 我無從知道一個一生當中會需要面對多少考驗!但是當考驗出現時,自己如何面對?總想跳脫自己個性上的一些缺陷,讓事情的發展與結果可以更完滿。問題就在「跳脫」個性還真是個人生大考驗,或許仔細想想人生的考驗無它,就在於自我成長與挑戰。換句通俗話來說,就是自我「修行」吧! 人的一生當中,會不斷的面對許多苦不堪言的打擊與挫折。若抽離來看,這些困境無不是在揭露自己個性上的缺點。以此觀之,該縱容自己的個性當一個完完全全的「自我」?還是不停的自我修行,最後達到一個「非我」的境界?這樣的抉擇,可不是我這類無聊的人士才會遇到的!我相信常人每天都遇到相同的苦惱!只是都被換成不同的用詞,例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等等。這些即便未被脫口說出,也曾在心中低迴過的想法,不正是昭示著自己個性與現實生活的衝突嗎? 糾結在自我個性的戰役當中,不會有成敗的最終結果。唯有筋疲力盡時,才會躺下來耍性子一番。畢竟人生最大的敵人是自己,不會是身外之物。看開了!順性而為卻惹來四處碰壁。拘謹些!克制自我卻難免心覺委屈。無怪乎,孔夫子要到臨終前才能從心所欲不逾矩!
-
酒氣正夯
這幾天咱金門輿論焦點普遍停留在「鴻福百壽酒」與「後浦小鎮」兩個議題,感覺上這是兩件讓人心熱手舞跳腳狂喊的大代誌,從觀光層面來講,這應可算是政府推動文化創意產業的一環,對我個人來講,我的關心亦不遑多讓,因為我從小在後浦長大,後浦的變化伴隨著我的成長,而我也是第一個譜寫《後浦之旅》的作者,我也是第一個訪錄金門酒廠始創者葉華成先生,並把他扑上中國時報版面,讓全國知曉的投稿者,因此這兩件事,我關心我留意。 金門高粱的釀造背景,除了胡璉在《金門憶舊》有所鋪陳,另在柯遠芬所著《暴風雨─大陸撤守與胡璉兵團轉戰記實》一書,我又讀到:「因為他(指胡璉)生長西北,亦是一個黃沙一片的地方,他知道種植高粱的用途,高粱米可以作為糧食,高粱稈又可供作燃料和建築房屋之用,因此他決心在金門提倡種植高粱。但是南方人沒有吃高粱米的習慣,因此盛產的高粱又必須設法謀出路,…因此胡兼主席又想出一個好辦法,立即興建一個大酒廠,聘請一位製洋河高粱有經驗的師傅來訓練製酒工人,並以高價,一斤米對換一斤高粱來收購生產的高粱。」於是金門開始釀造高粱酒,到如今,金門高粱酒歷經蛻變,經過歌星江蕙廣告加持的「鴻福百壽酒」,一瓶定價29800元,聽說市場叫價更超過五萬元,金門百姓幸運抽中只有1%的機率,抽一瓶賺一瓶,身價如此高貴,叫人驚喜連連,可如今,我們要問從前那一瓶12元的紅牌大麴,和一瓶8元5角的黃牌高粱,焉在哉!也許它的價值應該會超過「鴻福百壽酒」,但我不知金門酒廠的酒窖有沒它立足之地! 我這麼講,主要是要強調「歷史」的價值與重要性,在這個充斥懷舊風的消費市場,「老就是寶」已經是公認的價值,我手頭有兩本60年代台灣省菸酒公賣局出版的「菸酒簡介」,不管是14×10公分的開本,或是27×19公分的開本,泛黃的紙頁印出當年生產的各種菸酒,隨手翻閱,真的會發出一股懷舊的感情,看到已經絕版的品項,會不勝唏噓,看到自己手邊竟然擁有的,會不勝欣喜,這種感覺,就是文化歷史附加的價值。 我一直以為歷經半個世紀的金門酒廠,就是缺少一棟供人懷念追思的展館,就是缺少一本介紹金門高粱的生產沿革、各種酒款的包裝與標貼、以及金門高粱的特性和飲用方法,或者近年金門高粱所衍生的社會福利等妙事,我一直以為行銷金門高粱,沒有把文化包裝進去,就是一大憾事,因為沒有故事可說,酒的甘美香醇就喝到一半。 我最近有點瘋「戰地文化」和「白酒文化」,拚命收藏相關的書籍文物實物相片,就以高粱來講,我作夢想要買到金門最早年代的高粱,我作夢想要把各種年代的陶瓷酒,分門別類鑲嵌在一片牆面,當然,我沒此財力,頂多我只能撿品項優美的酒瓶,買下來藏納在我家的杉木碗櫥,然後仔細欣賞酒瓶上的純手工彩畫,我突然覺得以前金門陶瓷廠那些畫師還真能妙筆生花,他們不就早在作文化創意產業嗎?我一面摸撫,一面欣賞,一面噓唏,可惜現在很多改作貼紙窯燒了,可惜沒有一本酒類圖鑑來比對,讓我說不出它的生產年代與生命故事。 我在想,如果我們能乘此後浦旋風,和金門高粱酒結合,趕快鋪寫出一本「金門高粱酒族譜」,趕快產製出一處內容翔實,有料有看頭的「金門高粱酒博物館」,趕快釀造出一系列「後浦城套酒」,讓金門的酒與後浦小鎮人情結合在一起,會不會讓金門的高粱酒更好喝,也讓外地人對金門、對後浦更有印象。
-
強化鄭成功史蹟之活化運用
就台灣的近代史而言,鄭成功絕對是位劃時代的人物,不僅僅表現在開發臺灣上,在兩岸的交流與貿易,乃至反清復明運動的興衰,都是重要的觀察指標。金門在那個時代裡,也躬逢其盛,明隆武二年(西元1647年),鄭成功在烈嶼的湖井頭登陸上岸,並在吳山頂上的烈嶼巡檢司城大會群臣僚屬,以「忠孝伯招討大將軍罪臣國姓」之名誓師反清,正式拉開反清復明之序幕;明永曆十五年(1661年),鄭成功則親率大軍,自料羅灣揚帆出海,展開復臺之戰,目前在金門留有國姓井、鄭軍銅砲及觀兵弈棋處等多處古蹟。 不過弔詭的是金門人對於上述這段歷史,並未善加利用,相關史蹟的整理,也十分欠缺,如:湖井頭的鄭成功登陸處,未見立碑;吳山烈嶼巡檢司城鄭成功大會群臣僚屬處,亦無考證,遺址成謎;至於料羅灣的鄭軍出海處,更是一無標誌,自然也就無人知其正確位置了。因此表現在整體的觀光行銷上,鄭成功的意象十分模糊,甚至可說是被忽略的,金門似乎拱手把鄭成功的觀光行銷權讓給了臺灣臺南,卻不自覺可惜,於是年年的「鄭成功文化節」,金門總淪為配角,而世人憑弔鄭成功者,也只知有臺南,不知有金門。 事實上,史蹟整理可以活化利用,乃最佳的歷史教室,講市儈一點,這可以招徠觀光客,創造巨額的觀光產值,鄭成功及其周邊的歷史意象,金門活化利用的程度不夠,未來實有加強之必要。當然,筆者並非主張金門應去和臺南爭奪鄭成功的觀光行銷權,畢竟鄭成功最大的貢獻在台灣,不過環繞與鄭成功相關的項目,如建構「反清復明」的主題博物館,就值得金門考慮,反清復明運動在明末清初的歷史中,有極特殊的地位,不過相關史蹟多見於傳說,少有系統性的整理,其中如幫會文化、手勢、暗語、武功……等,更經常成為電影的題材,趣味性及知名度均夠,觀光客接受程度應佳,金門作為鄭成功反清復明的根據地,當然有資格在此興建此類的主題博物館,而其最理想的館址,則首推位於吳山頂上的烈嶼巡檢司城。 在全球化的時代裡,因人們的往來便利,主題式的遊覽正方興未艾,觀光產業因而有邁向整合與結盟的趨勢,鄭成功文化遍及閩臺日各地,非某一地可以獨占,金門過去做得不夠,未來應拿出更積極的作為,在整合的「大同」中展現屬於自己「小異」的獨特處,這也是全球化競爭之要旨,「反清復明主題博物館」符合此要旨,值得金門慎重考慮。
-
奔竄的家族血液
時間一直在更替、轉換,生活的故事一直在搬演,當我筆下的人事物走進更深邃的境況時,人生、文化的思考也把我拉進一個新領域,催逼我繼續挺進,不能回顧太多前塵往事,這時兩岸議題很自然的竄伸到眼前,帶出一個新方向。 收到蔡從新疆克拉瑪依傳來近300MB的企劃總檔案時,我正忙著打包行李返台,因從學生時代就移居美國的哥、嫂一家人已排妥返台度假行程,我也配合家人團聚的時間,把自己的腳蹤拉回台北。當我把企劃總檔案燒錄成光碟給蕭總時,我心裡也起伏著家族人口不斷「外流」的心事。我心裡想著,難不成因為名字中有一隻燕,我也得越行越遠。每次觸景生情的「結算」家人外流的時間與人數,在衝刺的勇邁豪情中,我時生疑惑情結。因為我阿公極年輕就赴南洋打拚,可惜沒衣錦榮歸蓋「番仔樓」,徒留一個牌主位供奉在廳堂,讓我阿嬤從二十四歲就守寡至生命以終。 但家族的血液仍一脈相承的往外衝刺,哥學生時代就留美去了,後來弟跟著去美修碩士、博士,再來千羽的哥去了法國,兩代算一算「外流」人口已有九名,而且都以「落地生根」的篤定姿態在進行「國外生涯規畫」。這外流的血液濃度深深影響了我奮飛的翅膀,當千羽說他修完哲學碩士後,計劃再去德國修哲學博士時,我也提早奮飛,越行越遠了。 飛過了黑龍江、我還想飛去克拉瑪依徜徉大戈壁,登上黑油山,眺望新未來。在最新的郵件往返中,我定下高遠的目標對家人說,現階段我們得各自努力打拚,籌畫未來「德、義、法」各據一國。德、法是千羽和他哥哥的國度,屬於我的是浪漫的「義大利」。記得2010年寫一系列上海世博專稿,我為義大利館拍的照片最多,足足拍了五百多張,那時也是被一種特別的感覺牽著走,就像我一直被家族傾向外移的脈絡牽著走一樣。 哥嫂一家人在深夜回到台北的家,隔日三代一家人頂著風雨展開暢遊之旅,離國前走過的景點、嚐過的美食變成哥嫂引導下一代品味的回顧之旅,因此台語、國語、美語三種語言交錯,頻頻交叉著我們家族的故事。 年邁的雙親不免感慨「好名沒好命」,逢年過節時只能接聽兩代家庭九個人的國際電話,老家卻連一桌麻將都湊不齊。但,如何從內在的思索,轉向觀察人生百態、面向世界,走向更成熟的道路,一直是家族血液的奔竄之旅,彷彿一個空間裡互通的多重面向,彼此相生相倚,不管背景音樂是悲愴、還是慷慨激昂,人生的叉路是沒有一條能被獨立出來個別討論的。 當我一邊和家人團聚,一邊規劃未來的路時,我難免被一些心事纏繞,因為明白短暫的相聚之後,家人又要分散海內外,在不同的國度追求自己的理想,那遠程目標不僅是為自己,也是為了下一代。可以預知的在不久的未來,我家族中外流的人口將會由九人、十人、十一人繼續擴增,地域也將由現有的美、法漸次拓展向德、義,那時家族的故事與台語、國語、美語、法語、德語、義大利語交錯時,必然締造更多的精彩。 當我因應前路所需,調閱新疆克拉瑪依的地圖時,我忍不住驚訝的對身邊的人說,這是我所看過最簡單清爽的地圖了。因為新疆面積有166萬平方公里,占中國的六分之一,是面積最大的省區。而位於準噶爾盆地西北緣的克拉瑪依市,盡是沙漠與戈壁灘,地圖上看得見的城市標誌很少,但也正因為它有這一份特色,我才會更想去親炙它。至於那背後的催動力,我只能說,因為家族的血液是奔竄的、充滿挑戰、奮鬥精神,那是我無法逃避的,只能跟著循環,直至生命以終。
-
父與女
1989年,38歲。服務了十四年多一些的軍旅生涯,飄蕩過了馬祖、東引、金門,再回到本島南方一座偏遠的營區時,就像走到了人生盡頭;而軍校正期學生班,畢業後須服役終身的規定,到了此時也有了轉彎。 終於在駐地,上了一紙報告後,就褪下穿了近二十年的軍服。 那時,無家無眷,又是個不老的榮民;正屬壯年的身體,仍需要一個不知是要棲身或是安心的處所。衡量了一下退休金與手頭的現款,就在嘉義蘭潭水庫附近,預購了一個正在興建中的小小套房。爾後,幾乎每周都上山看看工程的進度,在廣闊高大又凌亂的工地中,想像著日後進住後的種種生活…。 就在那時,憑著自己在軍中19年的閱歷,就像一條經過訓練的獵犬,憑著在嗅覺之前的直覺就察覺到獵物般的,看到一位挑磚的工人,50多歲的樣子,身上彷彿還散發著一股軍營特有的味道;就讓人知道:那是一位真正的榮民,肩上墊著一條灰污又有些破損的毛巾,毛巾上壓著一根扁擔,扁擔下是兩串疊起的紅磚,危顫顫的在樓與樓間搭起的窄窄鐵架上,上上下下。 沉重的力量,讓高懸的鐵架,像座搖擺的僅供一人通過的狹窄吊橋,在遠處地面下觀望的我,隨著他搖擺的身體、搖擺的磚塊,心情也隨之顫蕩的想著:那是自己未來的寫照嗎! 然而,最讓我心顫到幾乎停止的是:他身後的一名女孩,十八、九歲花樣的年歲;沒有任何的言語溝通,就猜想著這應是老榮民的女兒吧!頭上戴的斗笠與一身的粗衣布褲,藏不住她清秀美麗的面貌與高身兆的身材發出的光彩。那應該是銀幕上或伸展臺上的倩影,或至少也應是嬌笑倩兮,編織著許多美麗夢想的年齡吧!竟跟著老父身後,在秀小的雙肩上也扛著兩擔紅磚,忽忽悠悠的在鐵架上,上下搬運。 那是怎樣的一個家庭?那是怎樣的一個收入?那是怎樣的一個父女情深?那又是怎樣的一個動人故事。嘈雜又忙亂的工地裡,我像一個觀眾,遠遠的觀看著,沒有流下什麼感人的熱淚,也沒有激勵什麼動人的啟示。 我默默的下山,幸運的考進入了一家設在北部的公司;隨著工作的遷動,隨手就把那個不曾入住的小小套房轉賣了。20年多了,已在北部定居生根,然而那幅在工地裡的父女,卻像一幅不朽的雕像,常常在閤家團聚、旅遊時,尤其是經過正在建築的工地時,就不經意的跳出心頭。
-
民進黨在金門的第一公里路
蔡英文在敗選後向支持者說「民進黨這次已接近山頂,只差最後一哩路」;這句話道出了民進黨發展的困境,以及想要再度執政必須面對的嚴峻挑戰。另外,蔡英文破了民進黨在金門的得票記錄,陳滄江縣議員履行承諾,完成引為自豪的「金門民主第一跪」,可視為該黨在金門踏出的「第一公里路」。但是,民進黨應該反省,找出該黨「只差最後一哩路」的侷限性,以及在金門的票房始終不佳的關鍵因素。這得從民進黨的發展歷史說起。 1980年代,台灣政治運動風起雲湧;1979年的美麗島事件造就了黨外勢力的整合。1985年,「黨外後援會」成立,初試啼聲,所提名11人全數當選台北市議員;次年9月28日,突破政治禁忌,創建「台灣民主進步黨」,以追求民主、公義、本土為核心價值。1991年10月,該黨第五屆第一次全代會修訂的黨綱,其基本綱領第一條「建立主權獨立自主的台灣共和國」(習稱「台獨黨綱」),並奉為「神主牌」;之後,為突破選票瓶頸,順應政治形勢,於1999年5月第八次全代會做成「台灣前途決議文」;其後,取得八年執政。惟每逢總統選戰或該黨黨主席選舉之際,總是為了「台獨黨綱」與「決議文」爭論不休;這次敗選,預料其黨內的路線之爭必然再起。 「台獨黨綱」具有的強烈排他性,使得該黨後來的本土論述整個扭曲,因而得不到國人的認同。金門人可以質疑,民進黨如何看待金門?台獨訴求的「台灣主體」和「本土」是否包括金門?台獨論者是否曾天真地倡議,為了實現「獨立建國」,可以將金門和馬祖「歸還給中國」?是否將金門視為非我族類?此外,舉凡興建金門大橋、蓋橋要引進大陸技術人員和機具,以及計畫自大陸引水等等有關金門的民生建設,少數民進黨籍立委不是大肆抨擊就是極力阻撓或反對,如此「逢金必反」,漠視金門人的心聲,當然無法得到本地人的認同和支持。 由這次總統選舉結果來看,「台獨黨綱」是民進黨無法邁向中央執政的罩門。而從金門的角度來說,「台獨黨綱」排他性扭曲的本土論述及其所衍生的意識形態,左右了他們對金門角色定位的思維。民進黨唯有重拾民主、公義的核心價值,拋棄台獨神主牌,在政黨角色定位和政治路線做出調整,才有機會獲得人民的信賴和支持。而這一切,就從民進黨在金門踏出「第一公里路」的基礎上開始吧!
-
友誼與背叛
我大學時代的同學小說家張大春曾有一句名言:「人生不是背叛別人,就是被別人背叛。」十多年前讀到他這句話,不太能夠理解,近年來人事糾葛,才體會到張大春以作家之眼,早早看出了人性之幽微。前些日子讀到中研院史語所王道還研究員一篇大文「色不迷人人自迷」,印象更深了。王文說到,在動物界,詐偽的技倆實為常態,衝突、求偶的場合最容易觀察到這種技倆。在動物兵法中,以詐偽撐起的恫嚇退敵,是常態。不過,天下事相生相剋,詐偽必然導致「反詐偽」。如此因果相尋,於是每一個動物都是天生的騙子,也是天生的偵測詐偽的高手。 人類雖為高等動物,但仍有獸性的殘留,因此詐偽、背叛是我們人生中常有的經驗。我在大學中教書,大學向來被視為象牙塔,研究學術的理想國,但大學中的成員,為爭研究資源,為學術排名,其中的詐偽與背叛、人性的善與惡,和外面社會並無兩樣,錢鍾書的小說「圍城」,可說是寫象牙塔生活的經典之作,讀者應是耳熟能詳。我個性崇尚老莊,不喜與人爭,但仍不免被視為假想敵,偶遭流彈波及。也曾遇到多年來的同事,在其他同事面前挑撥離間,捏造莫須有之事。此人生性好鬥,時時如雞毛怒張的公雞,以內鬥為樂事,又善於偽詐,人前好話說盡,人後又是另一回事了,這一來苦了同事,少有人不受其害,讓人看盡了人性的惡劣本質。荀子說:「人性惡,其善偽也。」不能說沒有道理。好友立委吳成典前時也是遭多年好友背叛,陷入了一場莫名的官司,最後司法總算還其清白,吳立委自言官司其間,灰心喪志,一家人大門都不願出,就怕人指指點點。我既曾遭同事之背叛,捏造罪名,對此自然感同身受。友誼會遭到背叛,讓人傷心,但我們並不因此放棄友誼,因為朋友間的信任與受,無疑也是人間最珍貴的情誼。年輕時我和吳立委同在美國求學,他先我幾年畢業,在美國一家大公司做事,我尚在打工苦讀的階段,阮囊羞澀,一年聖誕節,忽接吳立委一張千元美金支票,冰天雪地之中,頓感友誼溫馨,直如三春暖日,感動不已。朋友間雖不免有背叛,但我們不會因為有背叛而放棄友誼,因為我們也總看到友誼的美好。
-
營造國際化的金門
前任縣長李炷烽在八年縣長任內提出了一句治縣願景口號-「讓兩岸認識金門,讓金門走向世界。」基本上前半句已經做到了。但讓金門走向世界卻還有一段距離,最近這幾年無論從世界金門日,到大規模的金門馬拉松和海泳、金大升格招收陸生和與美國姐妹校交換學生、縣府和民間觀光業者不斷地行銷金門,教育當局重視英語教育。但金門還沒有走向世界,世界卻已走向金門,因為工程和房屋建築業,金門住著二千多位原住民;對長期臥床者的照護,目前金門有400多位印尼外傭,此外金車文教基金會的史懷哲英語下鄉計畫在金門實施也將近十年,連同補習班的美籍老師,至少也有幾十人。且自81年金門解嚴開放到2001年金門小三通,金門的家庭娶外配、陸配也日益增多,當然這些新移民或新住民基本上要適應金門的生活和文化才能生存下去,甚至要想方設法地融入金門在地的文化和生活中,才能活得快樂有尊嚴。 然而在強調金門走向世界,將金門行銷出去的同時,我們能否以更開放和包容的態度去接納這些觀念想法、甚至生活習慣和我們極大差異的新移民和新住民,也了解他們的文化並能尊重他們該擁有的勞動人權。換句話說,金門能不能營造一個善待較弱勢之外來者和移民,能不能對不同語言文化族群的人友善,是檢核金門能否走向國際化的指標?走了軍人,來了學生,然而軍人一定是本國籍,但學生如果是陸生,外籍生或國際生呢?我們要如何對待他們?給他們一個舒適的硬體環境或誘之以利(送筆電或免學費)?還是更積極營造一個友善溫馨和諧的國際文化島,讓這些外師、外生、外傭、外勞,都不要再「見外」,讓他們有賓至如歸和回家的感覺。 因此,要營造國際化的金門,首先官方和教育機構在策略上要改變,不只是要辦一些外配的識字和本土文化的課程和活動,更應在尊重多元文化的前提下,多辦一些認識異國文化活動,如:每年定某一週為印尼週、越南週,辦理嘉年華或博覽會,發起學習外語營,如:台灣原住民話、印尼話、菲律賓話、越南話、廣東話、客家話等,語言文字是跨文化交往溝通的最佳媒介。營造國際化的金門,讓世界走向金門,也要讓金門走向世界,最重要的當世界各國各種人來到金門,我們有沒有善解其語言、尊重其文化,打開耳朵傾聽他們的心聲;打開心門接納他們的觀念文化;伸出友誼的雙手,友善地幫助和接待他們。迎向國際化的金門,金門人應放寬眼界、打開胸襟、虛心學習、海納百川方為大,美國之強大在於他是「民族大溶爐」,金門要走向國際化則同時發展本土和多元文化才能夠絢爛豐富而有吸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