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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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一條隱形線送給風箏
為什麼要保留一條連結家鄉的線呢?我沒特別去想這問題,只是很自然的延伸一條路,順勢走向星星指引的方向。原來在金沙架構的畫室因被轉移使用,頓失作畫空間的我開始積極架構新的空間。我找來一些細長型的紙箱,把它們緊貼著居處套房的一面牆擺放,擺上一罐一罐的顏料,一條彩色河便把我推向一個新系列創作。為了擴增作畫空間,我把書桌與一張摺疊桌合併,拉成近二百公分的長度,如果採移動式畫法,它將可以畫100號和120號畫布,我在套房中模擬「移動」畫法,每一個轉身都帶著詩意的創意迴旋。畫完手邊僅有的七幅小畫布後,我找不到第八幅畫布可畫,便提前飛返台北。 台北安靜的生活充滿書香、音符、色彩與夢想,一本新繪本鞭策我的腳步,我決定把在家鄉完成的七幅小畫布,擴張為二十五幅,創作一本新繪本。當我一邊聽古典音樂頻道一邊畫畫,聽到「在維也納街頭散步,很難不踩到音符」時,我不禁會心微笑。在金門的清晨,我常被鳥鳴聲吵醒,鳥兒也常飛來我窗口邊,與我對看,那種美,可以撫慰人們製造的各種創傷,更讓我明白,藝術家與原鄉一生一世的糾纏。在Bedrich Smetana「我的祖國」交響詩樂中,我聽見音符傳達時代的傳奇故事,山川與歷史,永遠牽繫藝術家的一生,而創作一直邁向新生。 當我在圖書館大量翻閱西文雜誌,彷彿被膠黏住的我把收集的文創資料寄給友人時,我說,有感於歐洲「優勢時尚文化」的強勁力道,我們想開發文創,得努力再努力,力求深刻意涵,兼具視覺美感。友人想在文創旅館草坪上打造地景藝術,我一聽歡喜極了,那也是我在家鄉的創作夢想,特別是環保裝置藝術。趁著陽光燦爛,我把新畫作拍照傳給友人,那秉持原創性的自由創作帶給我許多歡喜,包括在傷感、鬱悶時,畫中許多雙眼睛,滴下一滴一滴的眼淚時,也充滿了歡喜,歡喜藝術可以支撐、修潤、圓滿人生。 分發到金山國小服替代役教育役的千羽,週末幫我載回二十幅畫布,我歡喜的連夜趕草圖,緊接著調顏色,翻滾在一條彩色河。後來我把新完成的畫作,帶給從加州返台度假的弟弟和Will欣賞。隔日Will開始畫我送他的小畫布,客廳的電視正播放卡通,Will一邊畫一邊轉頭去看卡通,弟弟把電視機關了,愛看卡通的我和Will便專注、認真的畫畫。完成畫作後,弟弟和千羽幫我們拍照作紀念,Will和我開心的相約好要再畫第二幅畫布。 針對千羽的替代役,弟弟之前信中說:That is a vacation, not a soldier,I had a very tough time when I was a soldier爸媽回想起戰地生活,說人人都是自衛隊員,無所謂「替代」,我信中對弟弟說,現代當兵有個詞稱「少爺兵」。弟弟回信說:Iknow but it is good for him so he can study and do something during this period of time. 團聚的家庭餐敘,弟弟和千羽交流著當兵經驗,那不是我和小小年紀的Will可以體驗的生活,但我們有一片彩繪天地。當我下廚做菜時,我也玩著構圖與色彩遊戲,一道一道的菜色,透過舌尖,可以品嚐、咀嚼更多創意,並檢視自己貼近文創生活的深度。 當我把新畫作圖檔陸續寄給友人時,畫布上閃爍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直注視、關注著我們的動態方向。當我窩在金門租賃的套房畫畫時,我發現創作真正要克服的不是侷促的空間,而是自己的創作能量。還好我的鬥志與飛翔的意念一直很旺盛。十二月初,當我飛返家鄉時,一個全新的創作將把我帶進另一種情境、格局。 為什麼要保留一條連結家鄉的線呢?我沒時間去想這問題,只是順著天上一顆星的指引,自然延伸一條路,當我保持創作熱熱忱,一次又一次的往返島嶼之間,屬於我的天空便有許多風箏飛舞,我握著一條隱形線,眺望著遠方,琢磨著下筆時,我要選擇什麼顏色,畫下生命的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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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另一張床
數年前,我們瓊林古厝裡,一個房間連接地下的防空洞,被填滿泥土,原本聳立地面一公尺餘的土堆,夷為平地。這防空洞,已善盡歷史的使命,雖被埋掉了,卻埋不掉我曾躲在它懷裡,那段烽火戰亂歲月的記憶。 不知要算幸或不幸,當年甚少金門孩童能睡在防空洞裡,躲避砲彈或宣傳彈的。「今晚要睡防空洞喲!」爸媽會叮嚀我們小孩們,「最近砲彈打得緊!」當時的阿共,算計得很精,單號由他們打,雙號輪我們打,他們單數月份裡,能多打一天。宣傳砲,總是摸黑響起,在單號天黑後或雙號凌晨過後。 相信,不少金門鄉親,依然歷歷記得,曾經有多少個夜晚,被阿共的宣傳砲擾醒,又有多少個黑暗又寒冷刺骨的冬夜,試著用棉被掩住如猛虎的砲聲,卻掩蓋不了,阿共一波波無情的砲轟,隨時被擊中,命在旦夕的驚悚感。 通常,我們是雙號夜晚入睡防空洞的,提防凌晨一過的單號,宣傳砲打近了,幾個小孩要在睡夢中從被窩裡被挖起來,睡眼惺忪,神智朦朧的,煞是難過。防空洞三到五坪,夠容睡五、六個小孩。防空洞的水泥地面上,先鋪上一層木板,再墊上一層舊棉被,就成了我們的另一張床了。 我家的防空洞,深入地下二、三公尺,梅雨季節,濕氣和霉味最濃,壁上懸滿欲滴的水珠,燈光下晶瑩閃爍。早年,先用蠟燭和煤油燈照明,後來,才引入電燈,洞裡染有一種與世隔絕的神祕氛圍。在那氛圍裡,我們小孩玩遊戲、下棋、寫字、閱讀等,真是「別有洞天」!兩岸戰爭對立,賜給我們一個特殊的、難忘的防空洞童年時光! 防空洞這張床,伴我渡過童年的許多歲月,給我溫暖與安全感,卻也讓我親睹戰爭的恐怖與無法躲避的人間悲劇。 有些夜晚,一覺到天明,沒有宣傳砲來擾夢。更多夜晚,被隆隆砲聲吵醒,只聽見:家人和左右鄰居的腳步聲和驚叫聲交相輝映,接著,雞鳴狗吠,鍋瓢碗盤此起彼落的聲響。在防空洞裡,大人們議論紛紛,猜測著砲落誰家。最令人悲痛欲絕的,莫過於洞外傳來陣陣刺耳的哭泣聲,恐有親友非亡即重傷了。悲劇化成慘痛的哭泣哀嚎聲,聲聲淒厲、聲聲叫人斷魂。也聲聲鑲進我一生記憶的最深處!那夜,那張床,是我此生睡過最難熬、最難入夢的一張床。 防空洞這張床,有風平浪靜的時候,也有波濤洶湧的時候。在宣傳砲平靜的日子裡,我享受短暫的、意外獲得的睡眠與寧謐;在宣傳砲興風作浪的日子裡,我顯得異常冷靜。冷靜的深淵裡,我牢牢記住:戰爭帶來的悲劇,是我這輩子看過最真實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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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BOT一個機會
我們持續碰到一連串絕佳的機會,它們喬裝為無解的問題。-約翰‧加德納 不意外的,BOT成為今年地方公職選舉的主軸話題之一。身為金門第一起BOT案的承辦人,自然感觸良深,或許也有資格說上幾句。有這樣的介紹及起頭,許多人會認為我應該是要替政策辯護,但實際上,我要說明的不是政策(因為管不到,也沒那個能力),而是想談談大家應該要清楚了解的BOT原型。 事實上,BOT的確富有爭議,而且在台灣的施行經驗也不能算是成功,那為什麼不論是中央或地方政府,對BOT仍舊樂此而不疲,其中一個最關鍵的原因是:因為許多事情政府既做不到,也做不好。 BOT的源起是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意即有許多本該政府做的事,委由民間來做;為什麼要委由民間來做?因為希望民間可以做得更快、更好。現在政府所有的採購都適用「政府採購法」,採購法最原始的精神就是防弊,說難聽點,就是先把公務員先當成賊來防;當然,防弊絕對會有效果,因為它可以導正許多不公不義,透明化政府行政,但相對的,它也會讓公務員不敢承擔責任,甚至是拒絕創新。為了「萬一」的弊端,犧牲「一萬減一」的政府資源;對此,渺小如我,甘之如飴,因為誰也不想在短暫的公務生涯裡犯錯誤,甚至身陷囹圄。為了補正這樣的缺失,並兼有企業型政府的效能,於是乎BOT便成了短期,而有效的方法之一。當然,BOT絕非拯救政府失能的萬靈丹,特別是在對它期望過高的時候;台灣BOT的不算成功,也源自於此。 其實 國父早在百餘年前就告訴我們,具有「獨占性」、「規模過大」或涉及執行公權力的業務是不宜交由民間來經營的。偏偏現在的政府病急亂投醫,把高鐵、etc這樣攸關民生福祉的公共建設也搞成了「促進民間參與」;因為攸關民生福祉,所以政府輸不起。於是乎,賺了,企業拿走;虧了,政府還得負責收拾殘局。談這些,只在表明同樣是BOT也有「公益型」及「經濟型」的類別及差異。金門當下的BOT,都是經濟型,在嚴謹契約的規範下,並沒有政府負責「擦屁股」的問題,反倒是企業應該煩惱那些帶不走的投資的標的。 當然,金門同樣可以選擇不要BOT,反正少了4D電影院、免稅店、星巴克,日子一樣可以美滿幸福,或許還能少點環境負擔。但正所謂,青菜蘿蔔各有所好,如若我們有足夠的閒置土地,為什麼不能試試讓BOT帶來可能的正面效益?事實上,BOT帶來的就業機會是明顯的,對經濟的促進也是立即的,至於所謂的人才發展前(錢)途有限、環境破壞等等,都屬於未來和管控問題,為什麼就不能─「讓我們繼續看下去」?!至於缺水少電就更不是事了,因為就算沒了空氣,我們都要想辦法活下去;政府不應該笨到搬石頭砸腳,企業更不會跟鈔票過不去。 「新公共管理理論」如此定義「企業型政府」︰「用企業家在經營中所追求的講效率、重質量、善待消費者和力求完美服務的精神,以及企業中廣泛運用的科學管理方法,改革和創新政府管理方式,使政府更有效率和活力。」因為政府做不到、做不好,所以需要BOT。給BOT一個機會,也給金門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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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田的感動
我一直對稻田有好感,尤其是那綠油油的一大片稻禾。 往日住台北新店溪畔,溪中急湍水流與鵝卵石河床相擊的水花,溪旁蘆葦芒花搖曳的景象,至今難忘。那時,隔一條街的社區河邊仍是一片農地,種植著一畦畦稻田及零落的香蕉叢,社區有位畫家畫了一系列以稻田及香蕉叢的畫作,綠意清朗的畫面,井然有序的稻禾,結實纍纍的稻穗,讓人印象深刻。 喜歡上稻田美景,可以追溯到我第一次與嘉南平原相遇。那時,自故鄉負笈台北唸書,須先搭軍方登陸艦到高雄,再轉搭平快火車上台北。火車經過嘉南,那廣袤平原的稻田,讓我驚豔。綠色的稻禾,隨著火車一路往後奔跑,有時夾雜著一處鴨寮,一段溪流,一個水塘,及密密麻麻的鴨群。返鄉,反其道而行需先搭火車到高雄候船,當火車又經過這處平原,除了再次雀躍外,心裡多了一份舒展,知道高雄近了,漫漫八小時的車程及一路火車嘈雜撞擊聲終將結束。 不久前去了一趟花東,這被稱為後山的兩個縣份,面積佔台灣五分之一,人口卻僅及百分之三。這裡,隨處可見茂密林木,翠綠田野,秀麗山脈,還有沿岸遼闊海洋。車經花東縱谷,觀賞了因藝人拍攝了一支咖啡廣告而聲名大噪的那一大片稻田。所謂「數大就是美」,一大片蔥綠稻田絕對是美的!其實,稻禾之美,已長久存在於台灣幾個稻米產區。農民辛勤耕作,用心呵護,將一畝畝水田稻作,照顧得油綠好看。有些農民會在田埂種棵樹,作為休息時遮陽的場所。因此,一望無際的美麗稻田,偶爾有一兩棵綠樹點綴其間,顯得更為活躍生動了。 最近有一則新聞,英國為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100週年,由藝術家策畫的一項裝置藝術展;沿著倫敦塔的護城河,插了數十萬朵以陶瓷燒成的暗紅色罌粟花,追思一戰犧牲的英軍及人民。這項名為「血染土地與紅海」 (Blood Swept Lands and Seas of Red),吸引將近400萬人觀賞。 讓我想到這一片片水田,一片片稻作,像是一件件活生生的戶外大型裝置藝術。辛勤的農民以大地為場域,以遠山藍天為背景,彎著腰赤著腳,汙泥中精準目測距離插入秧苗,嘔心瀝血完成的集體大作。 這項綠色創作,不但美化了大地,豐饒了原野,同時,也滋養了連綿不絕,世世代代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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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了一道圓
金門與石碼一衣帶水。 小時候他喜歡玩泥巴,金門盛產的瓷土很好,運到了家鄉石碼之後,他就拿來泥塑土地公土地婆,這是他幼年最喜歡的玩藝。 古寧頭大戰前夕,那時候他還待在石碼,中共準備進攻金門,開始強行征船與拉伕,漁船不夠,連航行內河的平底船也不放過。他在路邊看到一落一落的三腳架疊得好高,那是進攻搶灘的助浮工具。 紅軍兵敗古寧頭,九千餘名精銳部隊,血祭金門灘頭,片甲不回,他看到無神論者的共產黨,在海口向金門大燒金紙遙祭;他的舅舅也被拉伕了,就此一去不回頭,可能葬身魚腹了。 戰後不久,他跟哥哥兩人騎著一部腳踏車到廣東,然後從羅浮通關到了香港,再轉到台灣。同學考試有書可讀,他沒有書本可唸,後來以第四名考上了台南師專。 那時台灣剛光復不久,同學都受日本教育,國語聽不懂也不會說。他是國語閩南語雙聲帶,自然成為同學們求助的對象。國文課聽不懂的同學,一個個拿著課本去請教他,他於是一遍一遍講給他們聽,講到後來都會背了,成績因此名列前茅。 他當班長與室長,平日熱心服務,寒暑假同學要回家,他便幫忙把棉被、蚊帳、臉盆通通搬上三輪車。同學都走了,剩下自己孤家寡人守在寢室,除了讀書,就是到教室畫素描。他說,無家可歸,反而得到更多學習機會。 在台北聞名畫廊,鄭善禧老師以道地閩南語,輕輕述說著屬於他的1949流亡學生的故事。不見悲涼,沒有怨懟,彷彿站在眾生之上,慈眉善目,盡是對眾生的悲憫之情。 或許是古寧頭大戰的召喚,使得一向專心作畫,不應酬也不演講的老師,這次被金門書院一封赤忱的書信所感動,特意撥冗前來。他站在古寧頭北山的紅土斷崖,俯看當年古戰場,想到古寧頭大戰被共軍抓去當船伕的舅舅,可能即喪生此地,心中不勝唏噓。回到民宿,揮毫寫就「當下赤壁應是古寧頭,可歌可頌無今古」、「古寧祈以永寧」兩幅小品;他說古寧頭是現代赤壁,紅土斷崖與三國時代曹孟德兵敗赤壁、火燒戰船有同樣的場景與歷史意義。 因此,他覺得應善用古寧頭大戰這一歷史意涵,在古寧頭建廟,讓戰死的國共兩軍安魂有所;其次,應建哀憫兩岸同胞紀念碑。現在金門發展觀光,兩岸人民往來互動密切,可以讓人獻花致敬,憑弔追思。如果能夠配合書法藝術與詩文,所謂「勒之金石,播之聲絲」,將與湖山同其不朽了。 當年那位在石碼用金門瓷土玩泥塑的小孩,如今已玩成一位書畫大家;當年那位在家鄉觀看古寧頭大戰的少年,如今已高齡八十三歲了,再次來到他深愛的金門,呼籲在古寧頭建廟與立碑,這些都應該是宿昔因緣,所以才會轉了一個圈,繞了一個彎,結了善緣,也畫了一道圓。 所有的記憶,在回首之時,都有了溫度。老師從石碼出走,一生顛沛流離,藉由潛心修習詩書畫,不僅成為大學教授、博士導師,還以藝術成就與余承堯、沈耀初並稱閩台書畫三傑。然而,經過一甲子,讓老師魂牽夢繫的,竟仍是一海之隔的金門,那個當年從故鄉石碼遠眺的金門。 原來,時代可以跨越,歷史可以跨越,足以熨貼人心的,是最終那份對人類苦難痛徹肺腑的憐憫,以及存在於內心深處的人道激情與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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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鄉同學會
隱居近二十年,去年今年開始參加同鄉同學會。離需要同鄉會事務協助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畢業後忙著在北部打拼過日子,接觸的同儕同事大部分是異鄉人,也外嫁異鄉,從此很少接觸同鄉也沒參加過同鄉聚會。 國中畢業三十五年後第一次參加同學會,主辦同學半年前就一直找尋失散的同屆同學,佈下天羅地網,網路聯繫上就有二百多人,一呼聚會將近百人,可謂浩浩蕩蕩,將消失的時光慢慢倒帶呈現。 秋天的季節,心情多了份滄桑。去年的 2013說愛你一生,今年的2014是愛你一世,這金門人的一生一世可真不容易,有台北中南、有離島金門馬祖、有海峽對面,為了參與國中同學會趕飛機乘高鐵坐火車搭捷運轉公車包小黃,一路顛簸,經過一些日子期待、一整天歡樂,所有的激情過後,有了些思維。看同學上傳的影片照片,心花開了,不自覺的嘴角上揚,單人寫真、雙人溫馨篇、三人幸福時光、四人茶餘八卦、五、六人的當我們同在一起。我們是同鄉人相親相愛、青梅竹馬;我們人不親土親、四海一家皆兄弟。聚會讓我們忘了今夕是何夕,忘了時光飛逝,照片讓我們回到曾經,讓一切都無所遁形,人生的過程是如此美好,縱然是將髮蒼鬢白齒搖眼花、紅顏漸褪、皺紋佈滿。濾光篩色過的復古風影像,配上「昨日重現」輕柔的樂音,感動不能自己,不知不覺墜入那些美好的時光。 記得有報上出刊同學會一文,說與會者,男的互拼金錢權勢功成名就事蹟,女的大秀豪宅名牌身材美顏…嚇跑一堆平民百姓。我們慶幸同學會只是呈現,國中時純情童真,聚會時一再重提,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偷翻牆,校長室教務處三進三出、排隊打手心…,師說:不打不成器,教不嚴,師之惰。三字經、千字文、子曰…經過了地球一轉,我們記得了多少?唐詩宋詞漢賦,琅琅上口,如今想起,無題一闕,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當年十四歲的我們,又想著甚麼呢? 同學相會,接著參與台南同鄉年會、嘉義同鄉成立大會、屏東理監事改選聚會,大量接觸同鄉人士及了解相關的公共事務。原來不需要早年同鄉事務協助的同鄉會,如今更是蓬勃發展。金門同鄉會在台共有28個據點,每一次定點同鄉會都熱鬧,台澎金馬互派人員參與聚會,聯繫同鄉情誼也情義相挺,參與盛會幾次我才知道,原來那些相見不相識的人都是我們的左右鄰居,那些名人異士也都離我們很近,小時候大哥哥大姐姐如今在異鄉都成功了,原來成功的金門人士在異鄉因為同鄉人更和藹可親。 曾經有人質疑同鄉會之必要,我不予置評,但看聯誼座談交流、引導同鄉便利的二岸資訊通流、節日慰勞同鄉弱勢團體、懇親子弟兵、年節爭取機位加班、霧鎖金門,組團到機場送茶水幫同鄉加油打氣,這些是不是同鄉會的存在之必要,卻是現階段金門同鄉會在戒嚴後,愛的蔓延。 會的成立,要有聯絡事宜統籌策畫,願意付出者,讓我們可以輕鬆的參與聚會,同鄉同學的熱情,一點點的凝聚,雖然回不去年少時光,無法在家鄉安身立命,參與聚會的同時,就是最好的時光,幸福的同鄉歲月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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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俗之戀想
二十四節氣、三大節日、五個年節…,島嶼有更多的習俗潛移默化在遵守。年年節日,當我想念的時候,眼睛像金門天空一樣覆滿雨霧,太武山上一層霧,我的心上也一層霧,年節的霧,有欣喜有傷感有浪漫有期待,異鄉女兒情,故鄉女兒心。 今年閏農曆九月,台海兩岸各有習俗,台灣是出嫁女兒必須帶豬腳麵線回娘家給父母添壽,金門習俗則必須蒸菜粿十三個拜拜,其中一個丟給天狗吃,不讓天狗咬日,意應也是保整年平安。每一次閏年閏月外鄉先生都提醒我要如此做,但是我回金門從沒提豬腳麵線回家過,我的理由是母親吃素、麵線金門家中多的是,那就折現吧,傳達心意讓母親知道,電話中母親當然不予採納,說回家就好,有空就回家。 卡通小丸子名言:不出去走走,怎知家的好。嬰兒期習俗要綁手腳,用紅絲線,長大才不會愛哭愛跟路,才不會野腳四處玩;小時候,放學書包一丟就不見人影,直到肚子餓才回家,所以說吃飽不想家。長大離鄉四處漂泊,是否小時候母親忘記幫我綁腳了,只用長長的紅絲線綁我的手,要我認真寫字,左右手一起不辛苦,線的另一頭繫住外鄉的有緣人,紅絲線繞進戒指,母親打了結,繡上卍字灑上緣粉,紅絲線紅絲巾,還有黑白格子的花珮布巾、藍黑圍裙,一兜子的盈盈祝福,是金門婚禮習俗。孩子出生圓滾滾的小拳頭握著,大拇哥舔著,滿臉的口水意猶未盡,母親說出生的嬰兒,手腳皆是滋味,小小手腳上除了新柔綿的小手套小襪子,我另幫他綁上一細細的紅絲線,一條掛胸前一個小圓餅干收涎。母愛承傳。 金門年節多的是禮儀習俗,金門媳婦都辛苦,女兒留在家鄉入人大廳跟隨婆婆學習掌家,說新禮未設,古禮不除,很辛苦;外鄉女孩嫁入金門,嫁雞隨雞也辛苦。女人難為,自古而然,我們想著年節婚喪喜慶人情世故的辛苦,碰到只能加油鼓勵尊重體諒她。但是上一代的婦女更辛苦,金門多的是老街老故事,左右鄰里多的是嬸婆年輕就守著家,夫婿下南洋一去不回,在外地另起一個家,故鄉的婆婆收個義子、童養媳,讓她守著孩子,奉養公婆終老,沒有褒揚沒有加冕,因為這就是女人的名節。 三從四德、顏氏家訓、孝經,我們都讀過背過,又能堅持多少。台海兩岸三地,飛機在天空盤旋,起飛降落,出境入境,相遇錯過,都是一種緣,許多的美好,都在一念之間,說只要不忘初衷,就不會有遺憾。歲末年節、梅雨霧季,我們一直在等待飛機,歸心似箭,無奈天不清明,我拖著行李往故鄉老街走,累了餓了,開始想念。想念一個大埕上曬滿滿稻粱菽麥蜀稷的味道,我們站在各一頭,青春往事無限美好,黃昏了日頭斜,回應一聲聲,回家淨手腳吃晚餐了! 離島婦女都有堅毅的心,適應特殊的地理環境,金門婦女也是,更有過人的生命力在烽火戰亂下過日子,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承諾,不說,只是放在心上。與白髮蒼蒼的婆婆們聊過談過,才能感受,每一段人生都偉大,每一個故事都精彩,但在她們眼中,都只是在過日子而已,那些「欽旌節孝」的貞節牌坊,只是傳說中的故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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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與無常
牛頓與拉普拉斯(Pierre-Simon marquis de Laplace,1749-1827)都認為,宇宙是個由看不見的力的慣性物質粒子構成的巨大機器,利用少數的物理定律,便可解釋所有的宇宙現象。拉普拉斯把這決定論發表在他著名的宣示中:「設想有一種智慧,任何時刻皆知曉控制造化的所有力量,若這智慧強大得足以把所有資料付諸分析,可將宇宙間最大的實體和最微小原子的運動,納入單一公式裏;對它而言,沒有任何事是不確定的,過去和未來在它眼中同等遍在。」這種決定論等於是把時間廢除了,於是就有了黑格爾的說法,「造化中沒有新鮮事」。這種決定論到了二十世紀才由量子物理破除。自此以降,機率或偶然性,普遍各門學科認同;我們這個世界也是由一連串歷史事件所塑造的,例如小行星撞地球,造成恐龍滅絕,甚至人類的出現也只是機率問題。機率更是混沌理論的基礎觀念。 混沌理論創始人之一的法國數學家龐加勒曾說:「小到引不起我們注意的成因,可決定相當重大的後果,使我們不得不注意。這時我們會說,這是機率使然。如果我們能確實了解自然律,以及宇宙初始時刻的準確狀態,就可以正確地預測同一宇宙在未來某一時刻的狀態。不過,即使我們已對自然律了然於胸,還是只能約略地知道初始狀態而已。如果憑這近似值就可以預測未來狀態,那麼我們別無所求。這時我們會說,事件果如所料,且受自然律支配。可惜事實未必是如此,初始狀態稍有不同,就會在所形成的現象上產生極大差異。初始狀態上一個小差錯,會導致最後狀態不可收拾。因此,預測也變得毫無可能。」 混沌理論如今被應用來解釋各種宇宙現象,例如,地球上的天氣長期預測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短期的預測都很難準確。因為氣候的變數太多,使其初始環境條件極為敏感,所以我們不可能預測下個星期的天氣。混沌代表知識上無可避免的極限。這也就是物理學家常以「蝴蝶效應」來解釋混沌的原因:巴西一隻蝴蝶振翅,可能引發北京一場暴風雨。造化中已深植無常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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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水的啟示
最近幾年家居生活最怕房子漏水,因為寒舍是在民國八十一年軍管時代最後一批申請建築的,那時不需要專業的建築設計圖、水電配置圖,而且當年幫忙配置水電的工人也不再執業,因此每次的漏水都無跡可尋,無圖可驥,常常需要長時間觀察,或將地板開膛剖腹地敲開,找尋漏水源頭,造成生活很大不便。 前一陣子,發現二樓浴室的地板下方之鋁門窗框開始滴水,於是找來土木和水電工人敲了其中一間浴室的地板,打開冷熱水管開關發現不再漏水後,就再作防漏處理,再鋪上防滑磁磚,倒也相安無事一陣子。沒想到上個禮拜,從原來漏水的地方又再度滴水出來,而且漏得更嚴重,只得再敲開裡面這間浴室再作觀察,形成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現象,造成很大的困擾。 負責水電的老闆說:「如果當初二間浴室同時敲開,將所有水管換新,就較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漏水問題。」是啊!怕麻煩造成更大的麻煩,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如今只得面對現實,若經觀察早先敲開的那間浴室若再漏水,則二間浴室還是都要敲開更新所有的水管管線。 十一月底五合一選舉將至,各項競選活動沸沸揚揚地展開,但從地方首長到民意代表的競選活動,多是勤拉關係的拜票和拉票行動,少見對地區發展一些重大政策和議題的主張論述和論辯,民主是一種理性思辯的過程,而非一頭熱的政治激情和對立,如果連實踐民主的重要步驟~選舉過程中,選民都接收不到有關重大政策的訊息,那等到選完之後,會有多少選民會去關心這些公共政策與議題呢?人民缺少對公共政策的關注和參與絕非一個地區的發展之福。 一棟房子的水電配置需要妥善配置,才能住得安心舒服,同樣一個地方的發展和未來,也需要參與競逐地方首長的候選人提出具體的願景和主張;參選民意代表的候選人提出具體監督施政和贏得選民支持的提案政見,讓選民有所選擇。如此才能跳脫黨派、宗親和地域的框架,真正落實大格局的民主政治。 距離投票日已近了,各類選舉的公辦政見發表會也將陸續進行,我們樂見各位候選人將自己的競選政見攤開來,接受選民的檢視與選擇,甚至舉行公開的辯論,讓選舉成為公共政策、公利和政見的抉擇,而非關係和私利的競逐,民主政治既然是人民當家作主,候選人也應以「公僕」的心態,陳述自己的政見和理念,來博取選民支持,如此,老百姓才能真正選賢與能,為國舉才,也讓這場選舉成為公平、公正、公開的民主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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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50歲生日感言
103年11月12日,我應邀參加金門縣立金城國中創校50周年校慶,金門縣副縣長吳友欽致詞說:「金城國中是全國首創九年制國民義務教育的學校」,此話引發我憶起城中創校,那段戰地政務軍、政長官,不眠不休,「搶時間、趕路程」,艱辛困難、動人心弦的歷史故事。 話說民國五十年間,美國一家電子工廠在台灣設廠,需用作業員千餘人,卻招不到合適的青少年入場工作,頗為苦惱。工廠創辦人,美國退役將領雷士頓將軍向台灣省主席黃杰建議,我國應延長九年制國民義務教育,造福有志向學的窮苦平民子弟,提升國民教育水準,解決工廠無人可用的窘境。黃主席向 蔣中正總統報告雷將軍的建議, 蔣公深以為然,要在台灣推行時,許多學者專家一致反對,咸認台灣尚無實施九年制國民義務教育的必要條件,而窒礙難行。 52年5月,蔣公蒞金巡視指示:「金門地區先試辦九年制國民義務教育」。因為當年金門實施戰地政務體制,防區司令官兼任政務委員會主任委員,縣長也是政務委員兼任,於是司令官下令:「由兵工籌劃興建校舍,縣政府研擬九年制國民義務教育實施方案及辦理原則」,才積極籌備一年時間,終於在民國53年8月新建的金城初級中學,就這樣開始試辦「九年制國民義務教育」了。 在校舍落成及開學典禮那天,教育部長黃季陸先生,蒞金參與盛典,致詞盛讚金門縣立金城初級中學,是在中共砲火下誕生的,首先辦了全國九年制國民義務教育,是中國教育史上,最偉大、最創新的史頁。他表示,金門位處戰地前線,隨時遭受戰爭的威脅,各項條件遠不如台灣,台灣不能行,金門卻實施了。他感謝金門軍政工作者,勇於承擔責任,以大無畏的作為,克服了萬難,把不怕苦、不怕難,化不可能為可能的金門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且光芒萬丈,令世人欽敬而讚嘆不已。 金城初級中學開學時,那時候學生沒書包、沒制服、沒鞋襪可穿,沒營養早、午餐可吃,沒電扇可吹,沒錢買零食,更別說電視了,放學還要上山下海做農事、幫家務,到哪裡都靠雙腳走路,那時的學生很苦,很單純,也很認命,但很感念政府建校,讓他們免費升學,老師告訴學生要心存感恩,要努力讀書,只有努力讀書,才能改變窮苦命運,才能有出頭天,才有向上層社會流動的機會。 57年7月筆者師大畢業,回鄉服務,應聘金城國中任教,86年2月,相隔近30年,重回金城國中擔任校長時,校舍已經煥然一新,高樓林立,勵學樓、科學大樓都蓋起來了,53年初級中學的老教室不見了,一些我們當年所種的樹也移除了,還真感到陌生與失落。後來我在整建勵學樓前的中庭時,無意間挖掘到當年教室的一塊磨石子地坪,如獲至寶,它似乎告訴我:「勸君須保存,此物最相思」,睹物思情,它喚起我當年在此任教的美麗回憶,因此決定將它重新整理,保留下來,雖然和週遭要舖的鮮豔瓷磚有些不搭,致使不知它為珍貴之物的同仁,欲除之而後快,但它確是一種從無到有的象徵之物,一種早期城中人難得的印記,不應磨滅。後來在莊友焙、黃靜柯、王金國等老師協助下,增置了一塊大石頭及周邊植栽美化,為了彰顯它的意義,我為它題了「思源」兩大字,並請王振漢老師書寫碑文,大意是「這是民國53年全國首創九年制義務教育的建校地坪,具有繼往開來的歷史意義,留下它,讓城中人懷念」,這裏後來竟成為城中的一處景點,來賓及畢業生,都喜歡在這合照留影紀念,城中的同學們!你們發現了嗎? 城中50歲了,正是風華璀璨的年紀,現由許維民校長接棒,將率領師生再邁向另一個燦爛的五十年。大家在歡欣鼓舞歡度城中50歲生日時,千萬要記住城中是個有光榮歷史、有象徵意義、有指標作用的學校,城中人要效法當年創校先賢勇於承擔責任的大無畏精神,要以前輩學長為師,把「生活不怕苦,學習、工作不怕難」的往昔金門優良傳統文化再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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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務輾黍廠﹕一個金門華僑家族的故事
許朝琼(Co Tiao King,1911-2002),出生於金門后沙。1922年,虛歲13的朝琼和大3歲的哥哥朝在(Co Tiao Chai),一起南渡菲律賓謀生。當時,他們的叔父許及注在宿務發展,為兩兄弟辦了移民文件,並引介到棉蘭佬(民答那峨)西米薩米斯省(Misamis Occidental)的奧三棉示(Ozamis)鎮上的華人雜貨店內做雜役。即使十分偏遠,但因這裡的漁業資源豐沛,也可出產椰子、水稻、玉米、蕉麻、咖啡、可可和橡膠等經濟作物,吸引了一些華人土產商來此貿易,也有人落腳於此經營雜貨店。就這樣工作一年多,哥哥朝在因為思鄉而返回金門,獨留朝琼於異地艱辛工作。歷經10餘年的努力,累積了一些資本的朝琼在奧三棉示開了雜貨店,自己當起店主。 1934年,許朝琼返回金門,迎娶浦邊周福氣(Chio Hok Kee,1919-2001)。旋即回到菲律賓工作。1936年,長女許璇治(Co Suan Tee)在金門出生。1937年日本佔領金門,朝琼安排他的妻女自廈門搭船到菲,先入宿務,再轉往西米沙鄢群島(Western Visayas region)西內格羅斯省(俗稱西湖省,Negros Occidental)加的斯(Cadiz)定居。朝琼則擔任行船(seaman)職務,亦即在往來於菲律賓內海港口的貨船上,負責人員與貨物之管理,也兼做不同港埠的土產貿易買賣,以養活家庭。當然,也因為行船的工作,使得他逐漸熟悉貿易,並和幾位華人合作經營輾黍廠。事業起步,二女許麗華(Matilde Kho,1938- )、許成基(King Kee Robert Ko,1940- )陸續於加的斯出生。1941年日軍南侵菲島,全家帶著輾黍機器的頭軸構件「馬境」,一起逃難至宿務省西北一座名為班塔延島的聖達菲(Santa Fe, Bantayan island)。戰後,為了要謀求更好的生活,並給孩子們好的教育機會,朝琼決定舉家遷往宿務。之後,許淑華(Milagros Kho,1942- )、許英華(Lourdes Kho,1944- )、許金璇(Gim Suan Co,1948- )、許如省(Lucing Co,1951- )、許成賽(Co Sing Say,1954- )相繼出生。夫婦共育有8名孩子,家庭美滿。 戰後回到宿務,生意一切從頭開始。1950年代,許朝琼另與幾位友人重新開設一家名為協和公司(Hiap Ho Company)的輾黍廠。其間曾遭遇過大颱風吹垮廠房屋頂的挫折,不過都沒有阻擋朝琼經營生意的決心,事業逐漸興旺。然而,真正的危機是菲國第8任總統加西亞(Carlos P. Garcia,任職總統於1957-61年)實施「菲律賓人優先政策」(Filipino First Policy),禁止外籍者經營米黍貿易。這樣一來使得他們無法再繼續營業。天無絕人之路,當時他的一位堂叔Diosdado Rafanan已經入菲籍,通過與他合作,開設了一家East Visayan Milling Corporation,重新經營。惟因經營理念不同,讓他興起獨資經營的想法;同時,1970年總統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同意讓華僑入菲籍,許朝琼一家和其他許多華僑一樣,在此時取得公民權,並於1975年成立了Atlas Cebu Corn Mill。 許朝琼的長子成基,畢業於聖卡洛斯大學(Univ. of San Carlos)機械工程系,在學生時代即以半工半讀協助父親的輾黍廠。由於宿務是菲律賓島國的中心港埠,海運交通便捷,北部所產的米及南島所產的黍,均可運至加工、販售,因此生意蒸蒸日上。1973年,許成基迎娶祖籍金門後浦的陳廷國之女陳秀莉(Julie Go Ko,1952年出生,畢業於聖卡洛斯大學數學系,任教於Said University與Cebu Christian School),兩人育有2男2女,俱受良好的教育,全家和樂幸福。1995年,許朝琼交棒給成基。2001、2002年,周福氣與許朝琼先後辭世,安葬於宿務慈恩寺。 許成基憑藉著聰敏與勤勞,以及對菲國米黍糧食市場的了解,Atlas Cebu Corn Mill生意更加發達,目前已經是宿務數一數二的輾黍大廠。2012年,成基將工廠交棒給下一代,與牽手秀莉退休享福、含飴弄孫。近百年前,金門移民走出小島,走向未知的世界,吃苦打拚,一代傳一代。他們的故事值得發掘與發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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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苗疆行
上個月筆者參加了由「台灣光彩促進會」所領軍的農業參訪團前往大陸貴州省黔東南自治州展開為期5天的訪問行程,此次行程雖是以考察農業為主,但仍安排有當地部分風景區,如:西江苗寨、鎮遠古鎮的旅遊行程,使得筆者有機會見識到大陸推展觀光產業的魄力與用心,其發展觀光產業之作為,可供金門借鏡之處頗多,值得加以申述。 黔東南自治州主要以苗族、侗族為大宗的自治州,漢族在當地反而是「少數民族」,一進入該州,「文化意象」立刻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不論從其族群男女的衣冠、服飾、建築、聚落,或一進門的攔路酒、蘆笙曲,乃至舞台上表演的錦雞舞、侗族大歌等,在在都訴說著此地是有別於中原文化的苗疆地域,真的是很不一樣。事實上,當地政府也似乎有意展示此種文化特色,並已蔚為文化產業,例如:西江苗寨中便有苗族專屬的歌舞表演場,苗族男女透過其華麗的服飾,歡快的歌舞,展現其族群的熱情與友善,所謂的文化產業,它容留了大批傳承文化的就業人口,且不分老少,其身上總是洋溢著自信與幸福,其成效絕非虛幻的口號所能比擬;至於鎮遠古鎮的文化行銷,則是巧妙結合影視技法,透過舞臺劇的表演方式,向觀眾介紹有關鎮遠的傳說、歷史與風情,場面華麗壯觀,氣勢磅礡,演員水準與舞蹈技巧均佳,顯然是經過名家編輯導演,收費雖然不算便宜(成人票價:220元人民幣),卻也座無虛席。 金門雖說集閩南、僑鄉、戰地、酒鄉等文化元素於一爐,按理有極深厚的文化底蘊,然而觀光客畢竟時間有限,如何在短時間內對金門文化產生深刻印象,來了還想再來,便是文化行銷的課題。目前金門的文化行銷,似乎還停留在「蚊子電影院」的層次,播放的影片,早期如:「星月無盡」、「夏天協奏曲」;現在可能再加上「戰酒」、「落番」及「軍中樂園」,這些電影對文化行銷雖不能說毫無效果,但論歡樂氣氛之營造,不如西江苗寨的歌舞;論歷史風情之展演,又不如鎮遠古鎮的舞臺劇,再說看電影也不一定非到金門不可,既然到了金門就該看些不一樣的東西。 陸客遊金的落地簽證,即將上路,金門旅遊人潮將再創高峰,少數民族歌舞及金門歷史風情舞臺劇之展演,或可讓旅客有不虛此行之感,就看如何妥慎規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