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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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睡了嗎?
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隔壁鄰居整夜的麻將聲吵的我無法入眠,看著大廳燈還亮著,媽一個人在為我打包行李,她那瘦小的身軀即使包裹了好幾件的衣服,在燈光的照射下,綿綿細雨寒冷的夜裡依舊顯得單薄。我看了不忍,急忙的硬把她拉進房間,「走啦,那麼晚了,先睡覺了啦!」 一大早醒來,這麼冷的天氣,又下著雨,任誰都想在被窩裡多待一會,但原本睡在一旁的媽媽,早就起床了。不管是怎樣的天氣,媽的生理鬧鐘一定準時,更神奇的是她從來不用鬧鐘,因為,她嫌那個在夜裡滴答滴答的會干擾到她睡覺。媽一直是位可愛的女人,她長的不高,但是家裡的大小事幾乎都由她一個人包辦,我總愛問她說:「為什麼你這麼矮?」她就會笑笑的回答說:「我怎麼知道,下輩子再出生高一點的吧!」她在我眼中是位再傳統不過的女性,年夜菜一定得十樣菜兩樣湯,她說那麼多人這樣才吃得飽,逢年過節要拜拜,年糕、發糕、肉粽、紅龜糕、菜包樣樣自己來,她認為這樣不僅衛生,餡料自己用也能更豐富。除此之外,她還在住家旁邊種了一些菜,她說的「一些」可就包括了高麗菜、大白菜、花椰菜、紅蘿蔔、白蘿蔔、大頭菜、筒蒿、菜心、山藥、蒜、蔥,她的小小菜園裡,整理的很整齊,而且堅持不灑農藥,她很得意的說縣政府還有來照過相喔!她所做的一切,說穿了再怎麼自己忙,還不都是為了我們這些在外奔波的子女。 有一次小時候,我感冒很難過,哭著看著媽媽,媽握著我的手對我說:要勇敢一點!那麼慈祥,那麼堅定的語氣,一直深深迴盪在我腦海裡。在台灣讀書時,每次遇到不順利的事,我總會想起,媽媽跟我說的:要勇敢一點。 每年過年前一個月,媽就開始打掃,從窗戶、地板、棉被、衣服總一一清洗,為了就是讓子女回家時很舒適,她疼我們這些兒女,勝過疼她的老公!回家時,我都會吵著要跟她一起睡,親吻她的臉龐,握著她那歷經滄桑的手,兩人聊天說秘密順道聽著隔壁房間老爸的打呼聲進入夢鄉。 在媽媽的眼中,我想東沙尾真的是個好地方,以前我常笑她都不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老守著這個家,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思。但長大了之後,到了台灣讀書,我也才逐漸瞭解家真正的好。 行李雖然提起來很重,但我知道那是媽媽滿滿的愛。 我想說的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感謝而已,全家人都很感謝你,夜深了,媽,您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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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報今年春色好─讀李清照詞的一些感想
李清照(約1084─1155),自號易安居士,還以道人自稱,她自喻學佛得道,表明她是學佛身份的人,她是我國千年來著名的女文學家。她生長在封建宗法社會,女性受到壓迫的大時代內,又遭逢國亡家破,夫亡財失的困厄,從其創作詩詞風格變化的過程來探討,可見他深受生活環境、傳統佛教文學思想的影響,她尊重禮教,崇尚自然、眷戀自然,她記夢說夢作詞,尋求靈神的慰安,她自強不息、積極進取,不向苦難環境屈服。宋朝王灼說她:「自少年即有詩名,才力華瞻,逼近前輩,若本朝婦人,當推文釆第一」。玆謹就讀︽李清照詩文詞︾的一些感想分述如下: 一、尊重禮教、家居生活寫照:李清照生長在封建宗法社會,早期作品以描繪少女閨閣自我生活,以及幸福溫馨家庭生活,與家人離別相思的內心感情生活為主,如 ︽點絳唇︾: 寂寞深閨,柔腸一寸愁千縷。惜春春去,幾點催花雨。 倚遍欄杆,祇是無情緒。人何處,連天芳草,望斷歸來路。 李清照幸福溫馨的家庭情愛生活,常常又會因人生無常、離恨相思而苦惱。雖然情愛是人人所追求的,但我們應不要掉進情愛苦惱的漩渦,應該讓情愛昇華,將它化為慈悲的愛。星雲大師曾講故事說,一個漂亮的女孩出家了,世人對她說:「你這麼漂亮為何出家」?她回答:「就因為漂亮,才不願只嫁一人。」她把男女情愛昇華為慈悲的大愛。 李清照她最早書寫離恨相思的名篇是︽一剪梅︾: 紅藕香殘玉蕈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詞中通過「獨上」、「誰寄」、「雁字」等句,引出別後的孤獨與兩地相思。從「眉頭」到「心頭」的情感轉化,巧妙傳達出詞人的伉儷情深。「花自飄零水自流」,就是滲透愛情如夢幻泡影,告訴世人要隨順因緣的禪机的話語。 又如︽訴衷情︾: 夜來沈醉卸妝遲,梅萼插殘枝。酒醒熏破春睡,夢遠不成歸。人悄悄,月依依,翠簾垂。更挼殘蕊,更撚餘香,更得些時。 殘梅是詞人用來表達情諸的引線,詠殘梅是抒發人生必歷經生、老、病、死的過程,而世間萬物有成、住、壞、空的化思歸愁緒的抒情。所謂寫他人所不能寫,道他人所不能道。 ︽好事近︾ 風定落花深,簾外擁紅堆雪。長記海棠開後,正傷春時。 酒闌歌罷玉尊空,青缸暗明滅。魂夢不堪幽怨,更一聲啼鴃。 「空」、「滅」、「夢」的「空無」,來表現人世間的無常、一切皆空、夢幻泡影的哲理。女詞人內心的愁思像啼鴃悲鳴,把離情別緒渲染得更其深沉,藉吟詞抒發、昇華情愛。 二、崇尚自然,眷戀自然:封建社會剝奪了婦女的社交自由,她們被封閉在深閨之中,因而促使他們對大自然有著更深邃的情感交流和更細膩的審美愉稅。詞人眷戀著大自然,大自然也投之以深情的回報。 如︽怨王孫︾: 湖上風來波浩渺,秋已暮、紅稀香少。水光山色與人親,說不盡,無窮好。 蓮子已成荷葉老,清露洗、蘋花汀草。眠沙鷗鷺不回頭,似也恨,人歸早。 湖面上風吹來了荷花的香,山光水色對人親,說不盡,無限好!這樣的美景仿佛連鷗鷺也在埋怨人們不懂欣賞。暗示我們應珍惜身邊所擁有一切,「與其羨慕遠方的彩虹,不如關愛身旁的玫瑰」;要把握當下,珍惜當下的機緣,感恩惜福,不要有事後的遺憾發生。 李清照將自然景物擬人化,賦情於物,她的生命似乎已同大自然的生命交融互滲,同體共生,天人合一了。又如: ︽如夢令︾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儘管醉酒濃睡,但詞人仍於不知不覺中進入庭院,彷彿變成被雨打風吹的海棠,經歷了凋零之苦。所以當「卷簾人」答以「海棠依舊」之時,詞人便毫不含糊地糾正其粗疏:「應是綠肥紅瘦!」 這是一首惜春的詞,惜春春去。這首小令通過極其精煉的人物對話,表現詞人李清照的讚嘆心與慈悲心。「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體認海棠花經過一夜的風吹雨打,葉是今更綠,但花已無昨日的好。來表達年華失去,心中的無限淒婉與無奈,真是人世間無可避免的無常與空無。 ︽浣溪紗︾ 小院閒窗春色深,重簾未捲影沉沉。倚樓無語理瑤琴。遠岫出雲催薄暮,細風吹雨弄輕音。梨花欲謝恐難禁。 窗外閒靜,小院春色已深;遠山雲起,催促著暮色來臨;梨花將凋謝,恐已難留禁。李清照對大自然美的眷戀憐惜,它卻幻變無常,而煩惱悵惘的複雜心情。其實我們應知道:外在是變化無常的,只有重視內在素養才會永久,才是真正的美好。 3、自強獨立、超越想像: 李清照是一位具有獨立創造性的作家,凡是讀過她作品的人,都會覺得她是一個不依傍古人,不拾人牙慧,自初機杼,自立自主的人。這種思想性格與禪宗倡導的「自心是佛」、「身外無佛」要求學佛人,自修自度的修行實踐有所關聯。禪宗以為佛在自己心中,不論男女,人人心中都有佛性,求佛只須向心中求,不需外求,因而要求學佛人不倚他人,要自立自主。︽六祖大師法寶壇經︾所說的:「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 我們再來欣賞她的︽漁家傲︾這首詩: 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彷彿夢魂歸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 我報路長嗟日幕,學詩謾有驚人句。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學詩謾有驚人句,九萬里風鵬正舉」何等氣魄自負。她向天表心志:學做詩,一定要有驚人句令人稱道,要像背負青天,志存天地的大鵬鳥一樣,乘風高飛遠舉,「篷舟吹取三山去」,她精進想奔向理想中的佛國仙境,表現了詞人李清照的偉大抱負。 李清照是一位自強不息積極精進、看破紅塵的女詞人,她並沒有被南渡後的巨痛,夫亡財失、逃難顛沛流離之悲痛所擊垮,她始終保持清淨心,身心自在、歡喜精進,企盼心靈能超越解脫。這首詩表現了她深厚的禪宗文化。 讓我們來欣賞︽蝶戀花─上已召親族︾: 永夜懨懨歡意少。空夢長安,認取長安道。為報今年春色好,花光月影宜相照。 隨意杯盤雖草草,酒美梅酸,恰稱人懷抱。醉莫插花花莫笑,可憐春似人將老。 李清照在怡樂的酒宴中發出「醉莫插花花莫笑,可憐春似人將老」的悲嘆,從而委婉曲折地表達了詞人的憂國情懷和對人生無常無奈的感慨。 晚期避亂金華所寫的︽武陵春︾,傳達出長期逃亡的深沉悲痛: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人生無常,經過七年左右的四處逃亡,「物是人非事事休」,詞人身邊幾乎一無所有了,而亡國之痛,逃難之苦,孤獨之悲卻有增無已,難以計量。詞人通過想像,將無法把捉的「愁」情裝入小船,並使之難以荷載,於是抽象的「愁」情便有了可視、可觸、可以衡量的具體感與立體感了。這首詞反映了戰爭兵荒馬亂中苦難大眾的共同心聲。所以能生活安定、平安,就是人生的最大福報。現代人都知道,避免戰爭是人類的基本人權。 李清照奉佛家「由我及物、內向反思」的思維方式進行詞的創造。佛家禪宗的「梵我合一」的世界觀及非理性的思維方式,啟迪了李清照藝術美學上的自覺,不僅使其行程了獨特的詞學理念,而且在詞的創作方面,建構了一套較為完整的注重內心感悟和情感體驗的形象思維體系。 佛家六祖惠能禪師強調「頓悟」、「自心是佛」,肯定個體價值。受其影響,李清照詞以個人的情感世界(即本心)為表現對象,注重個人的主觀感受和體驗,她總是把自己的內心世界真誠地坦露出來,把思想中的矛盾任情地呈現人前,毫不矯飾。讀她的詞,彷彿感受到她脈搏地每一次跳動。 李清照的詩文中,也不乏有關佛教的典故。如「再見江山,依舊一瓶一缽,重歸畎畝,更需三沐三薰」。對句工整,足見其具有很深的佛學修養。 李清照是李白過世三百二十年後升起的又一顆巨星,她以中國古代女性文學的最高成就,在夜空中大放異彩。 作為文學家的李清照,詩、詞、文、賦都有作品傳世。其中最能代表李清照的文學成就,並確定她在中國文學史上的重要地位的是詞。 李清照的詞博採眾長,繼承了唐、五代詞的傳統,開初的詞作明顯地受「花間派」影響,後來逐步形成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特別是後期寫的血淚詞篇,在中國文學史上獨放異彩。她作詞的語言富於音樂美,詞是配合樂曲歌唱的藝術種類,李清照一向重視詞的音樂因素。前人評︽醉花陰︾的「莫道不銷魂,簾捲西風,人比黃花瘦」,以及︽聲聲慢︾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都是被公認具有音樂美的傑作。她適當地悽苦的感情,加上許多雙聲疊韻詞,使全詞在聲韻上十分優美。含蓄是中國古典詩歌的特點,深沉的思想和豐富的感情讓讀者自己去體會、聯想、補充,因而回味無窮。 李清照的詞作歷來為人所稱頌,她的一個主要特點就是清新自然,毫無矯飾造作,並於尋常語中別生境界。這與佛教禪宗提倡的「但莫造作,只是平常」,「平常心是道」的思悟方式不無關係,禪宗認為真心佛性是每個人自然具有的稟賦,宗教的修行實踐就是要反思,體驗所謂真心佛性的存在,任其流行,無須刻意作為扭曲本性。禪宗大師義玄說過:「佛法無用功處,只是平常無事,屙屎送尿,著衣吃飯,睏來即臥」︽古尊宿語錄︾。星雲大師提倡「人間佛教」,學佛不離世間生活,學佛不僅是信佛、念佛,更重要是行佛。所謂「平常無事」就是不離日常生活,保持平常心,竭盡心力,服務人群,貢獻社會,如此即能進入成佛的境界。這是因為道在平常,如果離開平常心、平常事,憑空妄想捏造,反而偏離了道,反而不能成佛。禪宗思想啟迪了李清照藝術上的自覺,形成了她注重內心情感體驗,並任其流行的藝術風格。 李清照之所以獲得空前巨大的成功,乃在於她的詞是真正意義上的女性文學,同時又恰當地選擇了善於表達女性心靈與聲情口吻的詞體形式作為載體,使內容與形式二者水乳交融達到完美無缺的高境界。詞,作為新的詩體的形式,從它誕生那天開始,就同女性結下了不解之緣。寫女性,歌女性,代女性立言,塑造女性形象,開掘女性深層心理活動,產生了許多名篇佳作。評論家鄭振鐸說:「李清照是宋代最偉大的一位女詩人,也是中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一位女詩人。:::她的歌詞卻是她的絕調。像她那樣的詞,在意境一方面,在風格一方面,都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作家史向前也評論說:「李清照的詩詞所以這樣奇絕,實得益于禪宗文化『自心是佛』的修行實踐。」 李清照自號易安居士,隱喻她是一位易於安頓自己的學佛隱士道人,她修身養性持戒念佛,深受佛教思想的影響是必然的,她表明她是一位在家學佛的人。她信奉佛教主要有三因素:一為社會環境,二為家庭條件,三為個人遭遇。她出身書香門第,資質聰穎,愛好讀書寫作,自小接受中國傳統文化教育,也就是身受儒、道、釋諸子百家思想的教育。她既有傲人的詩詞文作品,比之蘇軾、柳永、辛棄疾等人毫無愧色,她又有中國詞壇的第一篇詞學專論︽詞論︾系統總結詞的發展,逐一評點詞壇名宿的創作得失,明確提出「詞別是一家」的理論主張。因此李清照的詞自成一家,創出了獨具特色的「易安體」,影響後人千百年,所以,她在中國詞史上不能不佔有特殊的地位。 一個人的性格思想和作品風格的形成往往是諸多因素共同造成的,同時某種因素的作用,也會不同程度的在她的各方面表現出來。李清照與佛教的關係也是這樣,佛教對她的影響是明顯的,在對李易安其人及其作品作品的認識中不應忽視這一點。當代文學家白先勇曾說:「最偉大的文學,好像最後都會達到宗教的一種情境?」他又說:「文學描寫人生的過程,不會有答案,可能最後的答案是宗教會給人生一種指示,:::」。進入二十世紀以後,對李清照易安的研究更加深入,而且已經擴大到了世界其他國家,學者如雲,視野開闊,但對她的評價依然絕高。 新春伊始,春來福到,為報今年好春色。虔誠祝福各位親愛的讀者,新春快樂,妙心如意,平安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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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你的,離島好小子!
慧寬知道我在金門,她與夫婿主持的「采風樂坊」在文建會主辦的表演藝術巡演時,自願選擇到金門演出,他們的決定讓我感動不已。雖然他們沒有得到協辦單位熱誠協助,必須自己租車開車、一行演奏者必須自己在文化局打點一切,讓我有許多的愧欠之感,我們的公部門在行政、接待、熱情上,幾乎是文化沙漠與文化冷漠,內心更對「文化立縣」的文化局有許多的遺憾。 所幸,聽眾當日的文化素養,展現文化立縣的生命力與活力,民眾對藝文的熱愛,才讓亦曾受邀到世界各地國際音樂節表演的「采風樂坊」,真實感受到來自金門民間的文化風采。 展現金門的文化風采和音樂熱愛,要從那一位看來羞澀的小男孩說起: 那位金城國中八年級十班,有獎徵答時勇敢上台拉二胡;散場時,更在後台請團長指導二胡演奏技巧的小學弟,讓我這婦人兼學姐終於顏面有光,心裡暗自對慧寬說:「妳看嘛,藝術品味可以降低衙門的官味兒啦!我們金門的愛樂程度可從學生把握機會學習,不怕獻醜的爭取學習機會看出::。」 我真的頂佩服上台的薛姓小學弟,能克服內心掙扎,勇敢站在台前展現自己,這是我們離島最需要的動能,也是自我肯定的培養。 離島人,努力發聲啊!尤其是年輕有勁的音韻。 想一想,我們這些當年被「軍管」管過頭的島嶼,當台灣各地已積極落實「公民社會」之概念、努力引進「審議式民主」的模式,我們還受困於官僚的陳腐,自限於鄉愿的積習,任由許多的主管還在沿用「戰地政務時期」的管理模式和思維,民間私下怨聲載道,卻不敢言所當言,怎不讓人為這些島嶼的社會發展扼腕嘆息? 城中國樂社的薛小弟令我感動,我想起了一樁又一樁的感動,彷彿看到聽到一股熱血已緩緩向離島的大地母親鋪陳::,一些新的生命力與自覺已慢慢醞釀甦醒。 前年年底,小金門的朋友蔡福回要我辦活動時別忘了小金門,因此,我約了民進黨中央黨部婦女部的佳玲主任到烈嶼烤肉,那是我與烈嶼鄉親第一次的互動,可是卻非常難忘。 為何難忘?哎呀,親愛的讀者你想知道嗎?這貪吃丟臉的事,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喔!這麼胖這麼愛吃的我,難忘的當然是福回太太把肉醃的真好、我這委員阿姨跟一群孩子搶食燒烤的秋刀魚,不然還有什麼難忘呢? 當然難忘,你有耐心聽婦人之見的我開講嗎?聽我講完,我也有獎給你。 聽我說吧!當烈嶼鄉長林金量蒞臨我們烤肉現場時,一展喉高歌讓我們聆聽到他歌藝之精湛,讓我目睹耳聞小金門人的能量,真不是蓋的!真的不是蓋的,一個比二胡演奏薛小弟更小的小弟跑了過來:「報告鄉長伯伯,上面那個水龍頭沒有水,請你派鄉公所的人來修一修好嗎?要不然大家都不能清潔洗手::。」 他,一個小學生,關心公共事務,理性尋找解決管道,冷靜對公部門提出要求。 處在自求多福與鄉愿處處的金門,我太佩服這孩子了,也佩服林鄉長的「走動教育」。鄉長說他去烈嶼每個學校,小朋友都認識他,他告訴小朋友們,有問題可以找鄉長伯伯解決;我也的確看到鄉長對他的回應:「小朋友,謝謝你告訴我,我一定趕快請鄉公所同事來修理。」 這孩子讓我難忘的不僅於此,臨走前我幾乎是他粉絲的想要拍張照留念,小朋友大方的走到那座水龍頭前,他說:「阿姨,等一下,我要請我阿媽一起來拍。」 小金門人的團結與智慧也非浪得虛名,對幼者悌,對長者敬也!真的不是蓋的。 如上的情境和現實的金門,特別是金門的成人世界剛好是相反的。成人的機巧世界和層層的防衛心下,遇到事情,鄉愿的大人只習慣私下抱怨,卻從來不敢站出來說出自己的看法,金門的大人們向來缺少一種自省的勇氣。當我看到那麼小年紀,大約是國小的小男孩,敢當面和鄉長說出他關心的事時,這個小男孩讓我感覺到未來的金門似乎還有點救。 離島的好小子,當然不是只有這兩位未成年的青少年,金門、馬祖、烏坵各有不同個性和才華的成年小子們,讓我同樣得豎起大拇指說:「真有你的,小子!」 這些小子認識的最早的算是境展,三年前他邀我主持「金大網」一個烏坵專欄,直到去年三月,我去參觀他在淡水的展覽見到面,才算正式認識。 我想境展一定很後悔見到「高姊」,讓他後來忙不勝忙。我們聯手除了除不掉我臉上的老人斑和雀斑之外,我們除掉了很多的困難,讓外界發現金門之美更不容忽視金門的力道,我讓很多的不可能在他手上變為可能。 我對境展的「瞎掰」是委屈了他,我常常找到一個資源機會,只有一分的提案能力,卻要他完成九分的工作量埋首提案撰寫;這小子EQ好到不行,文字能力之強組織能力之棒,我們完成了青輔會遊學台灣的「金門成功之旅」,成功打造一次金門年輕的玩法,我們還聯手創造碉堡的多元就業案、爭取教育部數位機會中心在金門的計畫等等;當然面對狗年,我這狗官仍有不少地點子要繼續靠他落實。 我常在想,假如金門的縣長能放手讓年輕人展現實力,尤其觀光與文化部門多引如境展這號優秀弟子回鄉服務,也許暮靄沉沉的旅遊景氣,或可見到久違的朝陽。 境展這小子的功夫不是只有觀光的點子而已,他的部落格不過是他的點綴品罷了,他真正的實力還在資訊的專業裡,他學的是數位媒體設計整合工作,曾在Nasdaq上市公司從事電子商務開發及系統分析多年,目前任職在竹科的資訊公司,主要負責中央政府資訊委外專案企畫分析開發工作。 他說:「從事專業的企畫分析並不難,困難度是在要花許多時間在進行使用者需求訪談,唯有透過極深層地溝通對話,探詢最原始的使用者需求,才能試以加入已身專業協助使用者,進而開發出最合適使用者的資訊服務平台。以豐富經驗取得使用者的信任,用專業品質贏得使用者的口碑,這才是專業。」「就如同賣咖啡的要煮出合味的咖啡、賣快炒的要炒出好菜上桌:::等,皆是以專業成就事業。」 憑良心講,這小子說的那些專業,我這歐巴桑哪聽的懂?反正他知道我的想法,知道該如何盡一己之力回饋家鄉金門,知道肩負知識份子的社會責任就好了,而他的好脾氣和好能力如不絕的源頭活水,連文建會主委陳其南都對他讚賞有加,我當然更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面對金門有如此優秀的旗艦志工,我這「飯桶委員」的狗年狗官,只要在省府繼續奉命吃飯、繼續搞笑(省府沒有人力支援沒有物力資源,想做事是會被笑的)、搞笨(不給人力不給資源還想做事,那真是超級大笨蛋)就可以了,但私下我還是良心有愧的懺悔:「境展,高薪我來領,事情你來做,高姊真對不起你啊!你這大智若愚的傻小子。」 提到李境展這傻小子,不得不提比他更傻更痴的陳長志了。 若說境展是才華洋溢風流倜儻的秀才,那長志就是常懷千歲憂的窮書生了。 長志是發動金門愛鄉聯盟的年輕人之一,靠著助學貸款一步一步完成他的學業,銘傳大學中文系畢業的他回鄉後,仍在修碩士學分。他的父親在他國小就過世了,母親帶著幾個孩子回到到金門過日,但哥哥姊姊不適應金門的環境,母親只好帶著孩子們又到台灣定居,唯獨當時低年級的長志願意留在父親的故鄉─金門,也喜歡和祖父母及叔叔嬸嬸過金門的日子,直到金門高中畢業赴台唸大學才離開金門。 離開金門的長志卻戀戀不忘金門,大學一畢業又跑了回來,他並沒有積極投入就業市場或汲汲營營想趕快賺錢,相反的是他看到金門改變的太突兀,無論是金門的建設,景觀,生態::逐漸受到破壞,中文系的文人性格加上憂民憂土的情愫,他毅然發起了年輕人愛鄉聯盟的運動,他認為搶救金門比搶救自己的收入來得重要。 去年夏天,金門有史以來第一件青年社會改革運動─『預約一場溫柔革命』,旨在反對馬山三條馬路的興建,即出自長志和同伴之呼籲,年輕人認為金門衰退或是進步的關鍵因素並非是馬路,所以金門不需要不斷地拓寬和興建馬路。 這些年輕人並不是少不經世,更不是血氣方剛地為反對而反對,他們拿出很多數據調查和資料,很理性地發動這場愛鄉的連署運動,希望呼籲金門人及主政者看見金門真正需要什麼,又不需要什麼,像陳長志就很清楚,如果受過教育的金門年輕人再不站出來,金門的傷害就會越來越多。投入運動的年輕人其實傷痕累累,不過他們還是不管長輩威權觀念根深蒂固,也不管官僚作風的公務體系,就因為有這些年輕人的堅持,反思跟運動,讓金門相關環保的意識也在台灣初試鶯啼,雖然在金門還沒有辦法開花結果,但這群年輕人至少慢慢地在金門播下了種。 一旦說起長志,我是有點兒如母姐的心疼:::。 話說我會心疼長志是其來有自,因為早年喪父的他,去年叔叔也過世了(後來我才知道是前委員陳高青先生),目前和嬸嬸同住,或許因為他覺得該自我獨立,,也或許是因為還扛著自己大學貸款未償還完,所以他很節省的過日。 就我默默的觀察,長志非常有能力,他不斷地紀錄消失中的金門,也紀錄金門正在發生的事,他透過影像,透過文字,透過資料的蒐集,完成了許多事。其實以他的認真和實力在金門找個助理或接案的工作是綽綽有餘,但是他認為為了金門,他無法找份安定的工作把自己的時間綁死,或者換句話說,有骨氣的他不願為五斗米折腰,因為他剛回金門的時候,到地區的學術單位裡任職,可能在那樣的環境裡看到了什麼,或是不願再看到什麼,而選擇辭職離開。 事實上這幾年,金馬一帶,我陸續接觸了幾位滿懷抱負且肯為家鄉付出行動的年輕人,在保守僵化的離島,這些年輕人的確是很稀少,但離島的年輕人,有心的人其實是一個比一個堅定的。 馬祖清心社區有一個年輕人陳治龍,也讓我印象深刻。他們不認同馬祖縣政府對當地一個港口的規劃,為了捍衛清水社區的環境,他組織一個社區發展協會。年紀未滿三十的他,擔任這個協會的領導者,並且還專程從馬祖到宜蘭、甚至到屏東等地,自費去看別人在環保及社造方面是怎麼努力和成果。 我和這個年輕人相約於馬祖,卻陰錯陽差地在馬祖島上碰不了面。直到碰面的時刻,卻是他發生車禍後的兩天,那時他和支持他理念行動的女朋友一起到宜蘭取經,想把別人成功的社造經驗帶回馬祖,不料路途中發生了車禍。當我們見面談離島時,這小子竟然不顧自己是個傷患,還滔滔不絕地向我說著他的想法及馬祖該有的可能,而且他還要南下高雄屏東看人家的社區營造經驗。 看到年輕一代這樣為家鄉奮鬥,讓我心中對離島的希望又燃起了一些。因為無論是馬祖或是金門,離島因為人數少,宗親觀念是相當重的,牽一牽似乎島上的人都能有一點攀親帶戚,甚至讓自己的工作牽連到家人或是宗族內的親戚,或是熟到可能隨便說個話就動輒得咎,最糟的是繪聲繪影秋後算帳的隱憂,這也難怪我們金馬人對於公共議題習慣悶不吭聲。 不過這些平均六年級的年輕人很不一樣,他們堅持作對的事情,不管外在的批評或異樣的眼光。像馬祖組成的社區發展協會,可能是離島第一個由年輕人自己立案的社造組織。離島的年輕人慢慢出現,對不妥的公共議題政策敢站出來發聲,顯現他們愛家鄉的那一面。 不過,離島年輕人對家鄉的愛,有些人是熱誠外顯的,也有些人是用含蓄的表達方式。離島中的離島,也就是我的家鄉烏坵,有一個同樣也是六年級,但是安靜得不得了的年輕人鄭文貴,阿貴選擇用靜默的方式表達對家鄉的關心,他一樣為烏坵盡一份知識分子的責任。 鄭文貴年幼離鄉赴台唸小學,到台灣一路唸到大學的他,早已經習慣都會高壓和快速的生活步調,會回到烏坵其實是孝心之故。退役後返鄉探視雙親的他,看到父母年事已高,母親因為身體也需要孩子陪伴時,當時鄉公所正好有個代理課員的缺,聽媽媽的話就在烏坵待了下來,難能可貴的是她的女朋友,也願意與他兩地相思,因此鄉公所的職缺正好就由六十五年次的鄭文貴補上。 鄭文貴是島上唯一受過大學教育卻回鄉的年輕人,他清楚全球化的社會,網路連結及資訊建檔是很重要的,他一個人靜靜地為烏坵鄉公所內所有的資料電腦化,以前的烏坵,從來沒有人有這個觀念或是有這份心為烏坵的資料留下什麼。但鄭文貴不一樣,他並不是外顯性的年輕人,但是他的行動能力是很足夠的,在烏坵這個地方,無論你是不是已經成年,無論你的作事能力有多好,長輩看你永遠只不過是孩子,並不會有人尊重你的專業,還好他的EQ也相當的好,靜默的他,不管島上老一輩如何的看他,雖然只是為人作嫁,但是他認真對的故鄉努力。他同樣認同自己是作對的事情,他用的是不搶功的方式,同樣落實對家鄉的愛。 如上為了家鄉的年輕人,總是讓我感動。 我常在想,金門有這麼優秀,可以為金門改革的年輕人,為什麼都沒有可以發揮的位置?在整個離島的政府官員中,五字頭的我,年輕的程度是唯一的一個。反觀台灣,和我一樣五字頭的野百合世代的五年級生,他們現在都有了重要的位置,如台灣的政治上的李文忠、林正修、馬永成、羅文嘉、段宜康.、王雪峰,學術上的范雲、林國明,蕃薯籐的陳正然..等,都有大鳴大放的舞台,不管二十多年前,他們的理念有沒有受到認同,但二十多年前台灣的這批小子,已能獨當一面,那離島是不是也該有另類的野百合運動?讓五年級生上場發揮,讓六年級生加速磨練。 金門的年輕人才回不來,他們找不到位置,找不到工作機會。整個島的人事還不少還像軍管一樣,被一些老人霸佔著,再不去改變這樣的現象,未來的離島將會出現嚴重斷層和坍塌。 我真的很希望,年輕人才的培育是不分藍綠,讓年輕人能真正回鄉,讓年輕人的理念也能引導家鄉的進步。因為離島相對於台灣和世界,都還是一個落後的島嶼,不能再永遠是老的想法,應該讓年輕的活力能量進駐,否則落差會更大。讓年輕人有發揮的平台,讓他們能從真正在地人的觀點,去關心在地的事,去發出在地需求的聲音,讓金門馬祖的世代交替不會是斷層 除了世代交替,離島人也應該試著去思考真正的民主,而不是表象民主。雖然離島的選舉也行經多年,但金門一直都是宗族競爭,幾屆的縣長選舉,不是陳姓,就是李姓候選人,兩大家族拚得你死我活似的,金門的選舉是不問政見,只問姓氏。長此以往,金門何以進步? 還好我看到了金門的好小子│李境展與陳長志,他們同樣分屬兩姓不同的家族,但我卻看到他們兩個彼此的合作,一個留在家鄉,站在第一線作紀錄,觀察,另一個把對方蒐集的文字和影像,架設網站,他們沒有任何的舊恨新仇,他們沒有任何的鬥爭,有的就只有合作探討,為家鄉尋找出路。這兩個小子超乎了狹隘的設限,可以說是離島很好的典範,雖然他們目前在家鄉都被貼上了標籤,但他們不但不害怕,還勇往直前。 看到這些好小子,我好像又看到當年流淚捍衛家鄉的自己,金門能不能新陳代謝?金馬能不能跳脫悲情和霸權?放開心胸讓年輕人有展現的機會吧!我真的好期待那天能提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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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你,廟公
從小到大常聽家人講,小時候的我因長得可愛討喜,幾乎每個人見了都搶著抱,尤其那白裡透紅的粉嫩臉蛋綴上圓亮的黑眼珠子,令誰看了都忍不住想「咬」上一口。看到這兒可別以為只是說說罷了,因為確有其事,同時也令我懷想起一位老人家::: 兒時的家居住在清幽的河堤邊,那裡有座小小的土地公廟,每當晴空暖暖,河水及廟宇間即可連成一道金光點點。每逢年節經常會在廟前上演熱鬧的歌仔戲及布袋戲,由於平日只能在廟前看山望水無所事事,所以成天也只等著看戲。 當時年紀甚小不懂事,眼裡常常瞧不起廟公,對方有個禿頂光亮的頭,右眼綁著一塊黑眼罩,習慣嚼檳榔的嘴裡一口滿滿的金牙不說,還有個隆起高高的背,詭異的是,從沒聽過其嘴裡吭\出一聲半個字出來。所以每每見他出現於廟口對我釋出和藹的笑容,我總以鄙夷的眼神回望他,旋兒掉頭就跑。 某天我被熱鬧的聲響驚動,打開大門,只見村子裡的人一窩蜂的向土地公廟跑去,隨著人群的腳步,赫然發現歌仔戲班終於來了,施工人員正努力的搭設棚架,戲班子們男男女女一臉素淨,脂粉未施的蹲在戲檯下聊天、打撲克牌,一旁幾大箱華麗的戲服及布景道具等,令人看得好不搶眼。這時候,戲班子裡一名頂著清湯掛麵頭,打著一雙赤腳約莫十歲大的女孩,興沖沖跑來說要帶我參觀戲檯後方生得是什麼樣?我看了對方一眼什麼也沒說,便與她沿著戲檯後方支架一截一截的往上爬,當好不容易攀上檯面,霎時眼前出現一隻穿著夾腳鞋的腳大力的往地上一蹬,抬眼一看,竟是廟公一臉威嚴的望著我,驚嚇之餘,從此打從心底更憎恨那位廟公。 隔天,戲檯歌聲沸沸揚揚響遍全村,村裡的人三三兩兩的聚集在廟前的榕樹下看戲,想當然我也在之列,正當看得入神之際,冷不防右臉頰一陣刺痛灼熱,伸手一摸不僅摸到深烙的齒痕,更有滿手的噁心濕黏,回眸而視,只見黑鴉鴉的人群看著表演忘我的笑,仿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隨即廟公神色慌張的跑來要把我抱走,我卻毫不領情的狠狠推他一把,當時小小年紀何來的力氣,竟把廟公的眉角給撞流血,當下看到他流得血,我方才感覺到臉頰的傷有多疼。 也許那時年紀小,傷痛來得急去得也快,沒兩天我又往土地公廟跑去,這天的天氣顯得陰陰愁愁,人群亦顯冷清,途中老遠就望見戲班子女孩翹著二郎腿坐在戲檯後方,還沒回過神來,只見她不由分說的跳下朝我這兒跑來,緊接著就往我的左臉頰上狠狠的咬上一口後,旋即又跑回戲檯後頭躲進布簾子裡,怎知就在此刻,廟公從後方一個箭步追來躍上布簾子裡,在靜默片刻後裡頭傳來偌大的爭吵聲,然而均被如雷貫耳的唱戲聲給淹沒,當見廟公被人給攆了出去,整個人狼倉跌下樓不說,又趕忙起身一把抱起我氣呼呼的與上頭的人咿咿呀呀一番激烈得比手畫腳,並不時指著我被咬傷的臉頰,只可惜上頭的人不懂手語,根本沒一個人理他。 激戰過後,方知看戲的人皆跑到後頭來看熱鬧了,頓時廟公漲紅著臉挺起胸膛抱著我穿越人群走進土地公廟,用簡單的消毒工具清潔我的傷口同時強顏歡笑頻頻輕撫我的頭安慰我,此刻才驚見他的手腳滿是傷痕及瘀青,原來為了方才那一場爭執,讓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一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母親牽著我的手帶著一鍋現煮的雞湯登門拜訪廟公,不過卻沒見著他,後來聽前來上香的歐巴桑說,那天他因與人起爭執讓他原氣大傷,已回鄉下休養了::: 從此,未再見到那位老人家,直到多年後仍然如此,不知如今他是否安好?或仍然健在?只希望他能夠安享天年,並接受我遙遠的祝福::: 謝謝您!親愛的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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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百萬的故事
后沙許百萬就是吃了海蛇才出頭的,許百萬以前很窮,去牽網捕魚,和大家一起工作的,別人叫他挑飯來給大伙吃,由於家窮沒飯吃,以至於每次挑飯挑粥時,在半路上都停下來偷吃,抵不住肚子餓的誘惑先偷吃而引起大家(漁夫們)的不滿,且心生恨意,有一回,這些同是捕魚的網腳們捕獲到一條海蛇,海蛇毒性很強,大家恨他常偷吃粥飯,故意將這蛇燉給他吃,還添加中藥在湯汁中,謊騙他說煮了一條鰻魚要給他進補,他不疑有他的就大吃起來。一吃下肚後,海蛇的毒性使他心狂火旺,難過的他就狂奔回家,聽說半途中在荒郊野外的一座土地公廟前不支倒地,抬頭一望見到廟裡有一只花瓶,在口乾舌燥下就把瓶中的水喝完,一喝完後整身就輕鬆起來,故而又返回工作的海邊,伙伴們見他又回來都大驚,原本以為已將他毒死卻還出現在大家眼前?問清原由後,大家往土地公廟一查究竟,發現原來那花瓶裡有一隻已死亡多日的蜈蚣掉落在裡頭,以毒攻毒的結果反而毒不死許百萬。這是故事一。 許百萬母親死時,太窮的兄弟倆沒錢可埋葬老母,他母舅拿錢給他買壽板埋母親,由於錢只夠買壽板而已,根本買灰粉的錢都不夠,那如何埋得了母親?兄弟倆左思右想後,決定以賭博來賺取買灰粉的費用,沒想到一賭就輸,把買壽板棺木的錢都給輸掉了,故而有「搶灰連棺材去」這句的俗諺語流傳。 沒有棺材本的兩兄弟傷心煩惱的不知怎麼辦,最後只好對不起老母,只用兩只篾籠相疊將母親遺體至入籠中捆綁起來,準備趁黑夜沒人撞見的機會把母親給埋了,誰知走到半路上,突然狂風吹來,兄弟倆將母屍首一放避風避雨躲了起來,等風雨一停,才想起老母後事還未辦妥,回頭一找,發現母親的篾籠早已落入一坑洞中,他倆就順勢將土整理完美些,辦完後事後,他的母舅前往一看,直嘆氣搖頭,倆兄弟以為天窗事發怕被母舅責罵把棺木賭輸,齊跪母舅跟前,沒想到懂得風水的舅舅反倒說:可惜啊可惜,這要是用篾籠來葬就很好。倆兄弟一聽跪著向舅舅認錯,把事情原由向舅舅招供,他倆的舅舅表示:這是你兄弟的福氣,得到了這好風水。以後他倆兄弟讀書,考試樣樣順利,有官做。 從此一帆風順的許百萬考試中七品官當縣長,而縣衙處在歷任縣太爺上任沒幾月就死掉的陰影下,許百萬上任時,聽說是受仙人指點,別人是正面抬轎進衙門,而許百萬卻是以倒入法把轎尾朝衙門擺入,就如同以屁股就位的姿態入衙門,一進入後躲在牆上的麒麟作怪展威猛要吃他,手執文朱筆的他急忙將手中的筆射出,麒麟被射中後撞倒衙門的一片大牆,沒想到應聲倒地的牆內竟藏有許多的青金寶貝,他清點總數剛好值九十九萬兩,為了表示清廉,他全額進貢皇上押驚,皇上見他不貪,故而再添加一萬湊足百萬回饋給他,故而有許百萬之名出現。 阿伯表示,若欲知更清楚的許百萬故事則要往后沙村落去探問他人,為了走日本在大陸待十幾年的他,表示對金門的一些故事較無概念,但聽在我們耳裡,這已是很精采的故事了,從這故事裡阿伯聯想到一句俗諺語:「門扇板靠呣對邊」、「門扇板鬥呣著爿」,門扇板放置那邊是固定的,若果擺錯邊就上不了門,裝不上去,喻不合時宜,也可表示夫妻間常吵架不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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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緣所以相聚
小時候,我們感情並不好常常打架,有時我跟大姐爭吵妹妹還選擇當大姐的國民和我對抗。唸書時的妹妹身體裡流著憤世嫉俗的血液,所以常常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時常大剌剌的表現出內心的情緒,相處起來稜角太多很容易就會被她刺傷;但是自從她投入職場之後,工作的歷練給她一些想法,言談應對溫和許多,我也感受到妹妹日趨成熟的處世態度,雖然當便利商店門市人員工作辛苦,但是幾次去到門市要去找她,都先在玻璃門外觀察許久,她微笑接待客人的模樣真讓我喜歡,總是想著要是換成是我,我是否也能如她那樣用心認真?現在的我每每工作遇到挫折,總是想著妹妹都能在同一個工作如此工作了五年,為什麼我不行呢?和妹妹的情誼是在我去到外地求學上班才開始漸漸融洽,交換工作心得,抱怨工作環境,或者是說說別人的八卦。放假回家洗澡要一起洗,我一定要搶著當她的摩托車司機載她去上班,因為每次返鄉假期有限,所以妹妹都盡量把自己僅有的月休四天配合我安排,就是為了要和我有多一點的相處時間,只不過她是家裡的「睡神」,曾經觀察過她,有時會不知不覺就補眠去了,最高紀錄是下班4點到家到6點這段時間,就睡了三次,雖然每次是只有十五分鐘而已。 妹妹除了上班,還要當兼職保母照顧哥哥們的小孩。先是三哥的大頭寶寶懷暄,再來就是大哥的貢丸寶寶俊宇,一次得要當二個小頑皮的保母不是件容易的事呢!妹妹這個未婚的女生這個工作卻做得很稱職呢!只是長年不在家的我,總是存著一份私心,想著要是妹妹想來台灣我一定要投反對票,為的只是想要讓她可以留在爸媽身邊替我這個遊子多盡一份孝心,也曾經跟妹妹討論過這個話題,妹妹很貼心的說她會好好照顧爸媽要我別太多心,虧欠妹妹太多總是不知要如何補償她好,每每想到滿滿都是歉疚。 我的阿孝弟弟跟大哥是同一個生肖,他的出生日三妹的過世後的第十天。爸爸媽媽是懷著又哀傷又快樂的心情迎接弟弟的誕生。阿孝弟弟從小就對工匠的事務很有興趣,總是拿著一隻小鐵鎚在家裡敲敲打打,唸小學就無師自通蓋起小木屋,國二的時候還幫媽媽蓋了灶,雖然不能精緻完美,但卻已是贏得多人讚賞,我們這些自家人還稱他是卡通藍色小精靈裡面的小木匠呢。 但是他的無師自通不光是如此而已,他最令人嘖嘖稱奇的竟是他在電腦知識的精進,都是靠著對電腦的一份熱情,因為他職校唸的是園藝科並沒有讓他建立電腦的基礎。以前他委託大哥幫他組裝電腦,為的只是想要趕上線上遊戲的熱潮,但是他漸漸的開始去做一些不同的嘗試,所以他買電腦雜誌、上網尋找同好聯繫溝通,現在一個人就有三台電腦,每台都是自己去找配備組裝,軟硬體知識都超越我們太多。一台電腦二個主機板,還是電腦水冷系統取代傳統散熱風扇,還是說組裝家裡的無線上網專線網路,或是說分享網路磁碟空間等等之類的常識都是他傳授給我們的。他在當替代役的時候還剛好被派到縣立網路中心,所以很多事都駕輕就熟,這都是因為旺盛的求知慾帶給他的收穫。 從他很小的時候他就喜歡迪士尼卡通系列的收藏品,還對著大家說他的偶像是迪士尼先生,因為迪士尼先生功力高深,可以創造出許多膾炙人口歷久不衰的卡通人物,雖然他現在已經是20幾歲的成人,但是對迪士尼的卡通熱愛卻一點都不曾冷卻。 阿孝弟弟四五歲的時候,因為貪完撿了拜拜後剩下的鞭炮放在瓦斯上點燃,造成了左耳聽力受損,因為沒法聽清楚大家在說什麼,所以自小他就認定大家都在背後說你壞話,脾氣變得很暴躁不安。想當初我曾帶他到大型醫院檢查聽力,醫生跟檢驗師說話的態度就認定阿孝弟弟是為了逃避兵役裝出來的,言語激得阿孝弟弟把掛號批價單撕了丟進垃圾筒,也不去看報告。後來阿孝接到兵單要去高雄當海軍,時間很巧是大哥大嫂回金門補請的隔天(民國九十一年五月十六日),那時大家就在金門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送他去當大頭兵,不過戲劇化的是十天之後,阿孝弟弟就因為聽力的問題被驗退,本以為他應該就可以就此免除兵役,但是還有一個所謂的替代役制度,阿孝弟弟就這樣過了三個月就又去服替代役了!開玩笑的說當初要去當海軍,縣長跟鎮公所還幫這些役男辦了送別會,還送了每個人一個紅包跟一份禮物,但是弟弟幾個月後去服替代役時又去領了另一份,笑說那些長官看到他如果有印象的話一定會嚇一跳呢!搞不好會認為阿孝弟弟有個雙胞胎弟弟呢! 阿孝弟弟從小成績普普通通,國中的時候阿孝弟弟更是因為學習態度渙散,變成那時候導師的眼中釘,常常打電話跟老爸告狀,氣得弟弟常常跟爸爸口角,更對那時的導師懷恨在心,因為他不懂他就是不愛唸書,但也算得上是個守秩序的學生。高中會考阿孝弟弟自知成績不佳,家裡人誰也沒說就填了志願,而且只填上年度錄取分數最低的三個科系,他幸運的變成小雨妹妹的學弟,而且竟然努力奮發向上唸書以第一名畢業,他常說他唸的科系已經是最不頂尖了,要是成績再成倒數集團可就面子不保了,他說其實他也是為了爭一口氣,當初國中導師這樣看扁他,總是要想辦法證明自己。但是當初我叫他去參加金門技術學院的推甄,卻因為他體育成績未達低標的70又不肯去找老師幫忙而喪失了機會。阿孝弟弟當初還跟我說過當衛生股長的時候,還曾因為聽不到同學的叫聲被一群同學用掃把棍子打的全身是傷,他說他沒有反擊,因為他說他不要變成那個構成巴掌的另外一個手掌,他說那些同學自此之後就沒找過他的麻煩,全家人都渾然不知他這段經歷除了我,因為他實在不忍我曾受過的委屈,說來安慰我鼓勵我的。 阿寶弟弟是家裡最小的小孩,跟我足足差了十一歲。爸爸五十一歲老來又得子自然是非常喜悅,但是媽媽每次都會開玩笑的跟我們說,屬龍的阿寶跟她足足差了三輪,懷著她的時候都三十七歲了,感覺很丟臉,想說年紀那麼大了還再生小孩。但我們都說爸媽決定把阿寶弟弟生下真是正確的決定,因為阿寶弟弟從小就討人喜歡。 我回想從前,真不知老爸老媽是如何安排的,阿寶弟弟從出生沒多久,我就是照顧他的第一首選。媽媽以前為了幫我們準備早餐,早早就會把阿寶弟弟抱到我們女孩子的寢室交給我照顧,嗯嗯啊啊的常惹得同寢室的大姐抓狂,不過我就沒得選就是要照顧他。平日放學回家,也要幫媽媽照顧阿寶弟弟,背他泡奶換尿布洗澡我想我是家裡做得最多的。這也難怪他會在七八個月的時候,受不了阿孝弟弟的作弄時不斷的叫著我的名字,把大家都嚇了一大跳。我想大概就是因為媽媽三不五時就是叫著我的名字說:「莉莉喔!來幫阿寶換尿布、泡奶、洗澡、哄他睡覺::」,讓他認為叫了我的名字就是救命仙丹吧! 阿寶弟弟快滿二歲了才學會走路,大人們都說這是代表著阿寶弟弟是個享福之人,他應該是這樣沒錯的吧!從小他就被受寵愛,因為跟哥哥姐姐都有年齡上的差距,所以已經就業的那些兄姐都會竭盡所能,將以前自身沒有享受過的物質生活架構建立在阿寶弟弟的身上。通常要是阿寶弟弟的請求,兄姐們也都盡量滿足他的需求。但這樣過度的附和弟弟的要求,讓他對惜福的感念不夠強烈,不過隨著年齡增長,他多少能在我們對他說教的時候,給我們一點善意的回應。 小時候的阿寶弟弟就是個好奇寶寶,只要他不懂的就纏著你不放。他曾經問我說:「月亮跟太陽哪一個離地球比較近?」,「月亮為什麼每天形狀不一樣?」,「為什麼一加一等於二?」,「出門為什麼要叫他穿鞋子不能穿拖鞋?」::,爸爸曾經說他很怕被阿寶問問題,因為阿寶一問就是半個小時。我們常常在探究為什麼阿寶弟弟有那麼多疑問,我們集思廣益的答案是,我們這些哥哥姐姐少說都大他六歲,所以他接觸的言談都不是一般的童言童語,才造就出他這樣豐富的思考網絡。 阿寶弟弟是家裡「睡教」中的教主,因為睡神睡仙都比不上他這個「睡魔」厲害。阿寶弟弟對於睡覺時間的認定是很嚴格的,比如說他每天早上七點前要到校,他已經說了六點半會起床盥洗,就千萬別太熱心提早叫他起床,他的起床氣是我見過最可怕的第一名。再者放假睡覺,即使他已經是睡了十二個小時,錯過了早餐時間也萬萬不可叫他起床吃飯,因為即使被叫醒了他也不可能會去吃飯,而且他會臭臉一整天。所以要應付他就是要他想睡就讓他去睡,等他睡到他自己覺得夠了他自然就會快快樂樂起床活動。 阿寶弟弟跟三哥一樣,都屬於天資聰穎。只不過已經高二的他,還沒辦法下定決心好好衝刺課業,成績總是不盡人意。不過電動這項技能倒是很努力精進,時下的年輕人也不清楚他真正的想法,常常冷笑話說不停,有時興致一來還耍寶逗的大家笑哈哈。身高即將突破一米八的他雖然外表上已經成熟的像個大人了,但是在我心裡我還是想著他還是那個我抱在手裡的那個小弟弟呢! 我們家從大哥開始到小弟阿寶,竟沒有一個人上過幼稚園,大家都說很羨幕那些上幼稚園的小朋友,每天吃吃喝喝好不快活,不過我們大家都知道那是因為家境不允許的關係,所以雖然有些遺憾但卻不失望,因為我們(除了阿寶)的童年生活沒有物質的享受,卻也是充實愉快。哥哥們常常會自製玩具:去砍細竹做成槍,要是沒有竹子就用原子筆的筆桿,子彈就用樹子或是沾濕的衛生紙;把瓶蓋敲平穿線當成切割用的工具;或是用鐵絲線纏成圈狀,把牆上的蜘蛛網移上去就變成捕蟲或是蝴蝶的法寶;要是誰手上有球就可以玩起棒球,球棒就拿棍子代替,接著就用巧手把水泥紙袋折成手套,女生跟小小朋友的隊員就打滾地球,可是就連打滾地球也會被三振呢!有時要是菜園暫時休耕,大家就會烤地瓜;女生們還會玩家家酒或是紙人之類的遊戲;跳房子的遊戲則是不限年紀性別的大眾遊戲。那時候雖然大家會吵架,不過小孩子的氣憤總是不會維持太久,不多久大家便會和好如初了。 記得以前喜餅是禮餅而不是現在大家普遍用的餅乾禮盒,當我們拿到那盒禮餅,一定是等兄弟姊妹全到齊,才會開始分配。大哥拿著水果刀切了四刀變成八片,一人一片。有時要是分些其他水果零食,數量要是不夠分,就從弟弟妹妹開始分發,那時的我時常都是受惠者一定吃得到,不過我卻等到長大了,才懂得對兄長的貢獻感激。 現在八個兄弟姊妹有五個不在故鄉,總得等到大日子才能有全家團聚的日子,好比說過年。我們常常都開玩笑說爸爸媽媽哥哥嫂嫂姐姐姐夫還有我們這些弟弟妹妹跟小朋友們,加起來玩麻將可得用上好幾桌才夠擺平這些賭徒呢!只是手足情誼難免因為不常相聚或是成家立業變得沒那麼緊密,甚至對於彼此利益的衝突是日益明顯,不過這是一種必然的趨勢我想,有了自己的家庭重心的配置就會以家庭為中心。阿孝弟弟曾說過,希望大家不管成家與否,能否住在一起,都希望大家對於一家人的認同永遠不會改變。因為我們有緣才能一起相聚當手足,這份難得的福分希冀不管多久都將永永遠遠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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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麻雀
在鄉趣裏,捕麻雀掏鳥巢也是鄉村孩童們最感興趣的一件事情。 秋收過後,地裏的蟲子絕了,糧食少了,麻雀們只能實行戰略轉移,從田邊地頭成群結隊地飛到農家屋簷下來偷食糧食。因為這個時候農人們把高粱、穀子、辣椒,包括茄子籽、黃瓜籽甚麼的都懸掛在屋簷下。這些懸掛的糧食就是來年的種子,是農民第二年豐收的希望。可是麻雀們卻是不管那麼多的,求生的本能使得它們把生存的希望都寄在那些種子上,所以溫暖的陽光下,當農人們正在地裏忙著活路時,麻雀們便成群地歇在種子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把那些種子吞進了胃裏,然後又通過五穀輪回之地把種子還在農人們的門口。因此不出幾日,那地上就鋪了厚厚一層白屎。而且有些膽大的麻雀甚至為了偷食的方便,還把巢築在牆縫裏或是門前的桃樹上,第二天一麻麻亮它們就從窩裏鑽出來歇在種子上忙活。可別小看了這些好吃的麻雀,它們可機靈哩,看見有人走近,它們就撲閃著小翅飛出屋簷歇在門前的桃樹上望著種子吱吱喳喳地叫。而當人的屁股一轉過山牆角,它們則又前仆後繼地飛到種子上啄食。對於這些討厭的麻雀,農人們自然是拿它們沒辦法。起初他們也吃吃地趕幾聲,後來連趕也懶得趕了,任憑它們在那裏偷吃。而對這些麻雀,我們鄉村孩童卻有對付的辦法。 我們對付的辦法之一,就是用自製的彈弓射。彈弓很好製,砍一個樹丫,把皮削盡,再在樹丫的兩頭系上橡皮筋,就可以用石籽射鳥了。當然這些自製的彈弓是射不準麻雀的。射出去的石籽不是打在糧食上,就是打在屋簷上,沒有哪一顆石籽能將麻雀命中。但這種辦法很管用,那石籽無論是打在糧食上還是打在屋簷上,都能把麻雀嚇個半死。聽見啪地一聲響,麻雀們不要命地振翅飛走,一般要過半天它們才敢再小心翼翼地飛來。 另一個辦法就是搗毀它們的「老巢」。若是鳥窩做在樹上,我們就爬上樹去掏它們的鳥窩,並把它們的窩全部搗毀。每每爬上樹把手伸進鳥窩,我們都能有意外收穫。因為那窩裏必躺著二至三個鳥蛋。這個時候我們就興奮地對著樹下的小夥伴喊:「還有雀蛋呢。」地下的夥伴們大聲喊:「把蛋扔下來。」可是蛋扔下來樹下的夥伴接不住,都掉地上碎了。對牆洞裏的雀窩,我們就更有辦法對付了。只要看見麻雀從哪個洞裏鑽進去,我們就知道那個牆洞裏必有鳥窩。因而我們就悄悄地搬來梯子爬上去堵住牆洞,然後用一根棒棍一陣亂搗,再把麻雀從洞裡拉出來,那麻雀就被嚇得半死,只能撲撲翅膀了。 當然大人們是從來不允許我們射麻雀、掏鳥窩的。他們說麻雀也是一條命,它們記人的仇,你把它弄死了,它們要報你的仇的。即使是你不把它弄死,只要你動了它,或是掏了它的窩,它們也會讓你長滿雀斑。對大人的這些說法,我們向來不信。大人說:「不信你們就自己在臉上找。我負責你們臉上有雀斑。」我們相互一找,果真不假,我們都發現對方臉上有不少的小麻點兒。但我們不怕,看見新的雀窩做成了我們準又去把它給抄下來。 漸大後,我們捕麻雀的辦法就更絕了。我們找出一隻糠篩支在門口,在糠篩下面灑上一些秕穀或是包穀殼子,然後拉根繩子躲在暗處。看見麻雀鑽進糠篩下面了就猛一拉繩子,那麻雀就被捕住了。聽人說麻雀蛋和麻雀肉非常好吃,但我們從來沒吃過。即使是捕捉到了麻雀,我們也只是用細線把它們拴在門口的樹上,讓它們撲撲騰騰亂飛一陣子就把它們放了。我們要的僅僅是捕麻雀的樂趣,從來沒有要過它們的命。就這樣,那些令人討厭的麻雀就在我們躲與藏,捉與放中,讓我們這些鄉村孩童獲得了無窮無盡的樂趣。因此我在想,千百年來,麻雀一直是人們譏諷的物件。讚美麻雀不符合人類的審美習慣。可是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一物與一物各有千秋。沒有鴻鵠之志的麻雀也不是一無是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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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組詩
之一 驟雨不斷拍打緊閉門窗 戶外的風兒過於強暴 能否躲進屋內,給一個溫馨擁抱 無言,是由衷的堅定 雨的世界不在屋內 失望在熱情後殘留 滴答,未乾涸的淚水徘徊 守候一夜的窗 霧濕著眼,化幾道堅強的閃爍 從溪底流過 紗窗上的水珠 凝重地向下滑落 走不到盡頭,已被兩旁格子吸收 思念──總不是自己能夠掌握 之二 空蕩透明 倒入滿滿的思念 滴不出、滲不透 百分之四十的濃郁 飄散 百分之百甘純 啜一口 沉沉地在舌間 含吟著曾經 繞迴在冷冷的夜 微眩吐暖 說 「去~~~」 空蕩透明 吞入滿杯的思念 咕嚕咕嚕 在肚裡叫不停 之三 一把思念加些許冰塊 和著滿杯威士忌 佐以夏之豔陽 「咚」地 蟬嘶在解不開的 代數人生中 松針如羽 一生能見幾回自在 飛落 冬雨淒淒的庭園後 秋雲總以喝醉之無行 推給羞澀的楓回答 留!不留? 是昏了頭 還是抹錯腮紅? 漲著臉 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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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中山林林道
在台北讀書的日子裡,總思念著金門的樹林們。那種徹底陶醉在充滿清新舒暢的綠色空氣中的感覺,特別令人一再想起它們。用一種放鬆的心情,造訪這一片林道,林道一天中的跳躍活力也不斷地和漫步其中的我們一起分享。 到中山林不外乎就是要走入森林的懷抱,轉入圓環,通往經國紀念館的這一長條路是最具代表的。這一路上陪伴我們擁有森林的樹木、植物也不少。對於這些樹木花朵,我遇見他們時就會想一想他們的名字,但對有些遺忘的,再見時總得再問問媽媽和妹妹,重拾他們在我記憶櫃子裡的位置呢! 將車停好後,先和我們揮手打招呼的,便是一棵開滿桃紅色小花的日日櫻,它的葉子形似中國樂器中的古琴,還可稱它作琴葉櫻呢!我仔細望了一望這鮮綠的樹葉,還真的頗有那古琴的模樣呢!和日日櫻並排在同一陣線上的還有樟樹、潺槁樹等皆為樹葉茂密的樹。說起這樟樹,不僅樹身可以長的高,樹葉長的茂,它獨特的香味也是令難纏的蚊蟲所難以靠近的呢!這趟放假回家,幾乎每天都被蚊子們咬得滿頭包,一咬就是彷彿癢到心坎裡,令我對蚊子是一看到就打,一被咬到就癢的情狀。當一聽到媽媽敘述樟樹的氣味是蚊子的剋星時,我不由得興起要種滿一園子的樟樹林,想說也許蚊子會因此少在夜晚時光顧吧。再看看潺槁樹這身的葉子,可是黃邊鳳蝶的最愛,夏季翩翩起舞的黃邊鳳蝶,只獨鍾這金門原生種潺槁樹光亮亮的嫩葉,正因為有如此共生的關係,如果有一天,潺槁樹數量減少時,黃邊鳳蝶的毛毛蟲便會找不著這香嫩的潺槁樹樹葉,當然變成蝴蝶的數量也會和潺槁樹成正比下降。但,就在前幾天和家人去南山林道時,我看到一棵棵由國家公園負責,而已嗅得出日漸茁壯的潺槁樹樹苗的生命力的味道,在這片寧靜的南山林道中瀰漫著,樹苗逐漸長出綠葉,我彷彿看到這一片林道,再過不久後,黃邊鳳蝶們雙雙飛舞的倩影,將成為點綴樹林間最娉婷的色彩原素。 用輕快的腳步,再往前靠近那占滿眼前的兩排綠葉配紅花後,直讓我也散發著和兩旁一般樣的氣息。氣息中,紅花有綠葉的陪襯,對我來說這兩者的顏色是再自然不過的衝突了。在主角與配角的世界中,是一種單腳站在天平上,兩方的份量卻都在這一刻,達到恰到其分的重量,連空氣中的分子們都被感染住,而頓時佔據空氣中的每一立方體積中,和滯留其中的我也一起,算入他們的各劃分平衡點的一個區域之中。而這在陽光下特別令人在不經意中,眼眶占留叫人止步的紅花正是扶桑花。它的份量也在我的相機中,占有它該有的張數,數說著它個個角度份量的佔有比例。 緊接著往右小徑一折,出現在眼前的是,想要加快腳步通過的高而直而綠的杉樹。杉樹的高又直又綠,就彷彿站在峽谷底部中,想像自己渺小的感覺,一下子都湧出頭頂。 不用多說,前面那一塊淨土,對我有種深深的吸引,吸引我的回憶歷歷在目。這一片有著滿滿的草地,地上的草綠色對著眼睛不斷的增加精力;往上一望,鳳凰木的伸展枝芽,彷彿是一張網似的,牽引我們從枝芽空隙中一眼瞥過的天空,佈滿著一張張畢業時,黑白的投影片。再觀察鳳凰木的豆莢,又是讓我驚奇的一刻,它那豆莢飽滿又大片,著實令我對這豆莢的設計欽佩起來,想必是為了使裡面能裝得下每一個畢業生源源不絕的一點一滴而來的。而且,還有個堅強無比的外殼,就像是把深刻的記憶放在每一個鳳凰木的豆莢殼中,有殼的保護,每個難忘的記憶,都將滯留於鳳凰花開時。 坐在鳳凰木下,把眼睛的焦距調到幾公里外的前方,這樣的享受是無須考慮的。把心也一起靜靜的融入這片森林的地心,中山林的一草一木也開始對你述說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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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實而為,功不唐捐
王國維︽人間詞話刪稿︾第四十四條有云:「詞人之忠實,不獨對人事宜然。即對一草一木,亦須有忠實之意,否則,所謂游詞也。」 所謂「游詞」,就是文字浮游無根,經不起考驗。︽水經注︾一書,是酈道元一步一腳印,實地踏勘考察的結晶,不可謂不謹慎。然而對江西湖口的石鐘山所作的注文,經蘇東坡再實地履勘,便發現了「酈︹道︺元之簡」︹見蘇東坡︿石鐘山記﹀︺的毛病。可見,率爾下筆是非常危險的事。 歐陽修︿答丁元珍﹀詩中,有「殘雪壓枝猶有橘,凍雷驚筍欲抽芽」一聯,字字都很踏實。但近年卻有人將「凍雷」解作「冷天的雷」。這個注釋,便是十足的游詞。因為,春筍是在「驚蟄」期間抽芽的,時間在國曆三月上旬,農曆是元月下旬到二月上旬之間。所以,應把「凍雷」解作「春雷」才對。雖然,冬天也有筍子,但冬筍不會抽芽長成竹子,若不挖來做菜吃,冬筍會自行爛掉,化作「春泥」。同時,在大陸內地,冬天幾乎沒有雷。而冬雪也不能稱為「殘雪」。︹按:此詩所寫地點在湖北宜昌,橘在年底前成熟,如不採擷,可留在樹上兩三個月。江南的柚子八月中成熟,也可在樹上留到十一、二月,味道更美。︺ 更重要的是,詩中明明有「二月山城不見花」一句,足可證明「凍雷」就是驚蟄時的「春雷」。注詩不看全篇,亦可見其注詩的功力了。 下棋時一子落錯,全盤皆輸:寫詩時一字下錯,全詩敗北。解詩或做其他工作,腳踏實地而為,永遠功不唐捐。 所以,詩人不但要詩心常在,而且要經常保持一種「望、聞、問、切」的求是精神。筆下寫到什麼,就應瞭解什麼。切不可像那些不求甚解的半吊子,一聽到「火前茶」,就浮想聯翩地解成「圍爐品茗」,而不知「火前茶」是寒食節前採下的茶,而留下個永遠的笑柄。︹按:「火前」即「禁火」或「禁煙」之前。又「火後」的來源亦同。︺ 總之,醫生治人的病,詩人、作家治文的病,病雖不同,治病的方法則無二致。擴而大之,修水電、電器、屋漏,整修河川治水防洪,乃至治理一個國家,腳踏實地的「望、聞、問、切」,仍是不二法門。多一分用功,多一分學習,便可減少一分游詞與錯誤。汗,沒有白流的;功,不會唐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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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緣所以相聚
常常,當我跟別人說家裡有八個小孩之後,得到的回饋總是一臉驚慌不可置信的表情,不過,我也習慣了!但我得要趕緊向別人解釋,我們家的爸媽並不是因為重男輕女,生不到兒子才努力增產報國,因為我爸媽愛的結晶頭二個就是男生,況且男女的比例是五比三呢!在我之上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在我之下有一個妹妹二個弟弟,巧的是我跟大姐跟妹妹的年紀,竟然是一個3的等差級數,大姐跟我相差三歲,我跟小雨妹妹相差三歲。其實我本來還有一個小我一歲的妹妹,只是造化弄人她在我六歲的時候就過世了,所以沒能留下太多有她的回憶,成了一個遺憾。 民國五十八年,三十三歲的爸爸跟十八歲的媽媽在滂沱大雨的大年初八正式結縭,隔年夏天生下大哥,雖然大哥是五十九年出生,但是那時報戶口不甚方便,所以大哥報戶口就活生生是延後一年報到了民國六十年。年紀比大哥小的小阿姨雖然也晚報戶口,但只晚報了半年,所以身分證的年齡就比大哥大了,有時見面小阿姨偶爾會提這件事出來討論,開玩笑的對著大哥說他真不要臉,明明年紀比她大,惹的大家是哈哈大笑。 大哥唸職校的時候常常為了省錢不吃中餐,將爸爸給的餐費當成車資或是日常花費。人家說長兄如父,大哥高職還沒畢業就想好出路,那時泰豐輪胎去到金門高職招募人才,大哥二話不說就去登記,六月下旬一畢業七月就開始上班,是同批報名登記第一位去報到上班的。那時一個月薪水一萬八分二次發放,大哥就固定每個月寄二次錢回家。還記得那是民國七十八年我剛從國小畢業,家裡剛決定蓋新房子,爸爸說那時候大哥寄回家的家用,實在是大大的減輕了家裡的經濟壓力。隔年大哥去到永大電梯上班,因為那個工作有較高的待遇,但是受限於當時金門仍處軍管的戒嚴時期,進出金門還得申請入出境證(就像臺胞證那樣的功能),長期滯台工作勢必得將戶口遷移至台灣,以免往返辦理證件的困擾,但是緊接而來的就是變成台灣公民了就得入伍從軍,雖然在金門曾被編入自衛隊,但是大哥也沒有任何特權。 新兵訓練時期的大哥,滿腦子想著要多賺一些錢,於是接受了部上極力推廣計程士官教育班,待遇比一般班兵多了一萬,家裡還能有水電補助,也能去軍中福利站購買比較便宜的生活用品,但是卻要多上一年半的役期,爸爸知道了這個消息,趕緊拜託住在桃園的三叔、台中的二舅跟移居台灣台中的球叔去部隊裡找他,勸他不要這麼輕率的決定,說家裡一點也不須要大哥這樣辛苦也能過的去,但是大哥毅然的堅持,那三年半的軍旅生活讓他跑遍台灣本島,甚至還被派去馬祖,記得有一年金門快輪公司免費試航金門─台中─馬祖的航線,爸爸才能利用這次機會去到南竿島上見到很久不見的大兒子,聽爸爸轉述整個面會只有短短十分鐘不到,父子緊緊相擁沒多說什麼,只是難掩滿臉激動的眼淚。 大哥退伍之後再回到社會職圈卻不如想像中順利,比預期多一年半的役期打亂了原有的計畫,當初那個留職停薪的工作環境的人事物實在是改變太大,飽受被老鳥欺負的大哥適應不了就只好辭職,之後二三年工作斷斷續續,曾經一度消沉意志,但慶幸大哥可以從這段不如意的日子裡跳脫,順利再出發,期間還很努力的參加考試,進入健行工專就讀機械科二專部,還以第一名從學校畢業呢!現在他成家立業也有了小孩,現正為自己一手建立起的家庭奮鬥。 和大哥相差二歲的二哥,天生一副吃不胖的竹竿體格,又遺傳到老爸的駝背基因,所以看起來總是顯得單薄。和大哥相比,二哥是好脾氣先生,我還記得小時候常常看到二哥是逆來順受沒什麼怨言,總感覺看不出二哥有什麼煩惱,因為二哥總是表現出樂觀的態度。二哥從小就喜歡打籃球,長大之後接觸的運動項目更加多元,保齡球、羽毛球、壘球、桌球、游泳等等,還會去上課磨練球技,有空的時候常常參加公司舉辦的對抗賽,不過總是志在參加不在得獎,有時他還會開玩笑的說他是隊中的當家板凳手呢! 二哥高職一畢業,就順利考取和學校有合作關係的台灣電力公司,結訓後分發到苗栗服務區處上班,一去就是十五個年頭。二哥在我眼裡,就是那個家裡的麻煩垃圾筒,只要誰遇到什麼問題,常常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記得我唸大一那年,三哥出了車禍,我接到醫院電話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打給二哥,雖然當時還是我獨自一人趕去處理,不過就是總感覺只要二哥知道了我就感到安心。只是我跟二哥的情感始終是淡淡的,或許我在他眼裡表現的盡是獨立自主,所以他覺得無須多給關懷吧!我跟大姐吵架了,大姐會打電話找二哥訴苦,但是當二哥從苗栗趕到桃園的家裡時,我卻發現二哥是來安慰大姐,而不是來調解我們的糾紛,大概二哥是看到大姐那副受委屈的模樣感到心疼吧!二哥太容易去同情表面上的弱者,其實我只是不像大姐那樣愛撒嬌而已! 平常我只要看到二哥,二哥總是在補眠狀態比較多,以前二哥放假回金門,阿寶弟弟要他一起出去玩,二哥總是會說再給他十分鐘小睡一下,要不就直接搬個躺椅趁阿寶弟弟沒注意的時候休息一下,更誇張是有一次吃飯的時候,二哥吃著吃著就說他想要去睡覺了,因為他實在是太愛睡覺了,所以我就給他起了個綽號「睡仙」。 二哥為人大方,還沒結婚之前只要是家人或是朋友有需要幫助,只要開口一定幫到底。今年年中老大不小的二哥終於是結婚了,禮簿寫滿好幾本就知道二哥這多年的朋友基礎有多麼深厚了。 二哥前些年也參加了二專考試,去到苗栗的聯合工專唸書,只是雖然唸的是頗為熱門的環工系,但是二哥翹課總是翹到班上同學認識不到幾個,幾次找我抓刀代寫報告的時候,就發現組員永遠是那一個,才知道因為二哥跟他都是分組剩下的呢!不過二哥也是安然畢業,倒是我們有時都會懷疑二哥真的去學到了什麼東西呢!不過二哥很努力的再考上甲級電匠證照讓大家對他刮目相看呢! 屬虎的大姐,應該算是備受寵愛的吧!小時候爸爸會幫她買洋裝涼鞋,媽媽就細心幫她打扮,國中畢業大姐就往職場發展並沒有繼續升學,但是太早進入社會讓她曾經迷失過,但是家裡人卻都捨不得責備她,常常我就是那個壞人,不停的在大姐面前嘮叨,所以總是摩擦不斷,直到現在她已經結婚生子,還是把她當妹妹般的不停灌輸她很多觀念。 其實大姐長我三歲,應該是比我成熟穩重的,但是我很早就對從大姐那裡得到關愛失望,因為大姐不懂得什麼是付出。當我徬徨面對大學生活及週遭陌生的生活環境,我沒有從和我同住的大姐得到什麼幫助,還得時時刻刻接受爸媽的提醒,要照顧身體微恙的大姐。後來大姐住院動手術調養身體,我反倒是像個姐姐照顧了三個月,拒絕了所有新生活動的邀約。我曾經感到後悔,因為大姐還會加倍的對我耍脾氣,常常在站不住腳的時候拿我是個大學生來扣我帽子,談戀愛了就失去重心,老實說,她自出社會到嫁做人婦,她對家裡所做的貢獻實在是寥寥可數。但她畢竟是我的大姐,我不奢望她能回饋我什麼,我只想她的生活可以快快樂樂,盡我所能的去幫助她,因為只要她能生活快樂我可以少花一點心思在她身上,對我來說也是對我的生活加分了! 大我二歲的三哥,應該也算得上是個被寵壞的小孩吧!不管他犯過什麼錯,總是可以得到更多的呵護。青春期時的他常把我跟弟弟妹妹當成出氣的對象,尤其是跟他年紀相近的我,常常都因為跟他爭論而討一頓皮肉痛,記得我都讀到高一了,還被他拳打腳踢。他當兵的時候,還為了放假要帶女朋友出去玩,找不到汽車鑰匙,粗暴的對我跟妹妹拳打腳踢,去醫院就醫還被當成去驗傷。他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甚至連家裡的人都袒護他,自此之後,其實在我心裡我就不認他是我的哥哥。幾年前他因為瓦斯氣爆受傷,我還辭去工作去照顧他,幫他處理善後,但是他對我的態度並沒有多大的改善。 我常常認為他是自私的,因為自從他開始出社會賺錢開始,我總是覺得他並沒有對家裡貢獻太多,才不過二十四歲,就已經買了房子、車子,甚至是連貸款都有家人願意幫他分擔。我把他跟大姐劃分成同一區塊,因為我們對他都只是一直不斷的付出。 他成家了,但是他放在他老婆娘家的心思,卻遠大過於對自己家人,我常想疼老婆是好的表現,但是他總是失衡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我有時也想,三哥把小孩留在故鄉讓爸媽照顧,但二夫妻卻不常回家,我看到我侄子的次數都比他們多了,我時常在爸媽面前數落他,不過我想在爸媽眼裡,只會覺得我想太多吧! 三哥是個典型的聰明人,讀書從來也不見他多努力,當初去唸健行工專電子科的時候,除了常翹課,去上課的時候還常偷看蠟筆小新的漫畫或是小說,同學常常罵他過分,因為即使是這樣不用心上課,他畢業的時候仍是全班第三名,只能說我也很佩服他這樣打混摸魚的上課態度,不過在我看來,讀書這件事天資多少有點優勢吧!他就是這種人! 差我三歲的小雨妹妹,小時候就有個封號叫「模特兒」,因為大家都覺得她長相清秀身材勻稱。身高一米六雖然只算得上普通,但已經是家裡所有女生的第一名。小雨妹妹對學業的興趣不高,所以成績一直不算出色,當初高職選讀金門農工的園藝科當第一屆的開路先鋒,卻誤打誤撞讓她過了三年愉快的學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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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金門漁船(民)軼事
什麼行業最辛苦?打鐵、捕魚、磨豆腐。依筆者在金門承辦漁船(民)業務多年的體驗,認為尤以捕魚為最,因為打鐵、磨豆腐、固然很辛苦,但都是在室內作業。唯獨捕魚,駕著一葉扁舟,冒著變化莫測風雲,頂著狂風巨浪,顛簸在茫茫大海裡討生活,其冒險犯難的辛酸,絕非局外人所能體會到的,試看,漁民朋友,較其他行業同年紀的人士,臉上的皺紋,手上的硬繭必然較多,顯得更為蒼老。 尤其在國共對峙的年代裡,基於防務安全,及保密防諜的需求,在我的記憶裡,對漁船(民)設有諸多管制規定: 一、漁船(民)必須在清晨出海,於黃昏前由原港口返航。 二、漁船(民)出海須由各該村幹部(副村長或戰鬥村警員出具出海證明單,經港口檢查站,檢驗無訛始准出海。 三、補給船團來金,唯恐漁網纏絞艦艇螺旋漿,禁止漁船出海作業。砲兵對海上射擊,漁船(民)禁止出海作業。 四、祥和演習(總統蒞金代號),嚴禁漁船(民)出海。 五、漁船(民)海上作業,因風浪或機器故障,而在海上漂流,被中共船隻拖到對岸,或漂到對岸,為中共所擄獲返航後便禁止出海作業。 六、漁民須持有民防總隊之漁民證,始能出海作業。 金門地區有十七個漁船出海港口,由軍方派出兵力管制漁船進出作業。十七個漁船港口為(一)金湯港(古崗)、(二)昔果山、(三)成功、(四)料羅、(五)新頭、(雙打街)、(六)峰上、(七)復國墩(蚵殼墩)、(八)金門漁港碼頭、(九)后湖、(十)南山、(十一)湖下、(十二)后豐港、(十三)羅昔(四維)、(十四)青岐、(十五)湖井頭、(十七)后湖。 早期金門漁民,使用機動舢舨之初,對機器操作技術有限,海上作業一遇機件故障,便束手無策,祗有乾著急。筆者有見此情,經多次協調,始獲得漁船機器保修廠廠長陳憲(台籍人士)同意,乃報請長官批准,排定日程,督同陳憲廠長赴各漁港,召集各船船長及機械作業手,講習漁船機器保養操作要領,並著重於實作,此後,漁船海上意外事件明顯降低,因此漁民們紛紛建議,要求每年講習乙次,乃順應民意、照辦。 民國五十八年三月十二日,總統 蔣公蒞金巡視,金防部通知實施『祥和演習』,於是依規定漁船(民)不准出海(包括機動舢舨及人力舢舨),且確實遵行,十三日晚間金防部又通知:「明(十四)日,人力舢舨可以出海、機動舢舨不准出海。由於「昨」令「今」改,以致發生軒然大波。正義村既有人力舢舨也有機動舢舨,該村副村長王忠明,在出海單上明白寫著:「人力舢舨可以出海,機動舢舨不准出海」,但因這天,氣候晴和海上風平浪靜,最適合漁撈作業,因此正義機動舢舨漁民,緊隨人力舢舨漁民來到港口,真是無巧不成書,該漁管哨幾名菜鳥新兵,未能慎密查核,竟讓這些漁民,統予放行出海。 與成功近在咫尺的昔果山漁民見狀,便找戰鬥村警員索取出海單,適值該戰鬥村警員許從心,返回住宅(后湖)住宿,因許從心在昔果山借住余和祥家廳堂,在漁民們的慫恿下,余和祥撬開許從心辦公桌的抽屜,取得漁民出海放行單,填註日期加蓋印章,交給漁民隊長,漁民們通過檢查站,於是昔果山十二艘機動舢舨,便浩浩蕩蕩的到海上作業啦! 十四日許從心回到工作崗位,雖查覺出海單被竊,機動舢舨違規出海,竟然不向上級反映,直到觀測所發現,層報金防部並經查屬實,有關成功港管制哨失職官兵,由相關守備區從嚴議處。 此次「昨令今改」的規定,縣政府慎重其事的,派秘書(後任人事室主任)魏摶九,及民防總隊部參謀主任唐湘泓,專程通知各漁港的,筆者承辦漁船(民)管理業務毫不知情,祗是此事關重大,總統 蔣公隨於十四日遽返台灣,是否與機動舢舨出海有關,則無從獲悉,我們縣太爺閆修篆先生,為了這件事情,受到金防部參二、參三、及政四不少的責難(電話),於是召喚警察局長(兼民防總隊副總隊長)程祖銘,民防總隊參謀主任唐湘泓及筆者,到縣長室問明詳情,指示:昔果山戰鬥警員記大過乙次並禁閉三天,余祥和處分重禁閉乙週,並不容我們陳述申辯,縣太爺提高分貝,像機關槍連續放似的,把我們三人狠狠的刮了一頓。 當局為發展金門漁業,及輔導地區青年就業計,乃於民國六十年在金門高中開辦漁撈科,招收有志漁撈的年輕人,施以游泳、漁撈技術,及海上生活適應四個月,並建造二十噸級遠海漁船十二艘,分別命名為:金城、金寧、金湖、金沙、金烈、金中、金興、金鼎、金盛、金潮、金地、金洋。放領給漁撈科學生供其往返金門、澎湖間作業。 前面提到捕魚是最辛苦的行業,年輕人多不耐海上勞累,而從澎湖販魚、返回金門銷售,因其鮮度較差,有礙消費者健康,再者其價格亦低廉,影響當地打撈漁民的收益。乃令查禁由澎湖販魚,故遠海漁船每次返航,得動員政委會經濟組、警察局、暨民防總隊部前往查緝沒收其魚貨。長此以往絕非久計,當局乃改弦易轍,而將全部遠海船,放領給正港的漁民朋友,達到『漁者有其船』的目標。 民國六十二年七月三日,魏達颱風進襲金門,停泊於料羅漁港碼頭的軍方艦艇,及民間遠海漁船,或翻或沉、或毀或傷,無一倖免。軍方艦艇損失情形無從獲悉,而民間遠海漁船十二艘均被颱風折斷錨碇繫留,以致撞碰飄流,金寧號沉沒於成功海面,金湖號打翻在尚義,金沙號,金洋號在港內撞毀,其他八艘遠海漁船均受創不輕,並有吳英、翁允金、吳永和、陳金春、余建成、吳祥欽、吳永智、林德明、吳祥富、陳永棍、張永忠等十一位船員罹難。 由於魏達血淋淋的教訓,大家領悟到,料羅漁港碼頭不足防護颱風災難,乃延請專家勘察規劃,選定南海岸新湖村,興建現代化漁業專用港,工程經費總計一億四仟伍佰六拾餘萬圓,經由農發會補助七仟七佰萬圓,餘款由地區籌措配合,並由兵工協建,自民國六十八年十月中旬動工,至民國七十三年底完成,歷時逾五年,有此設備完善,確保安全的漁港,使金門漁業邁進新的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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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燦爛、不朽的老兵
最動人的聲音、在掌聲響起。最感人的時刻、在榮耀分享時。最亮麗的豐采、在夥伴攜手無畏風險走上前線時。最艱鉅的使命、是為縣民做到杜絕傳染病境外及本土病例入侵與發生:::蓽路藍縷的腳步:::衝鋒陷疫的艱辛歲月,無數的午夜煎熬,在防疫的領域裡不斷的上演,前仆後繼,每次傳承營造源源不絕的後起菁英,及體盡人間冷暖,激發我們匯聚無數的推動力量,讓每一個階段的喜、怒、哀、樂,慈悲喜捨,串成永恆的燦爛,讓一向標榜不留白的人生創造更高的價值。 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回憶來時路,探索過往的足跡。深切體認如何掌握社會脈動,捫心檢討如何超越自己。把自己的職責、當做眼前競賽的起跑,把防疫的共識圈,營造並建立高效能的團隊,奉獻勾勒「甘願做牛、不驚無犁拖」當做我們的私房默契,迎接下一個階段的挑戰。更期待我尊敬的夥伴跳脫現有的框架,重新定位「自己喜愛的工作,要為自己付出」。良好溝通深入社區做防疫,改變自我觀念活絡熱情幹勁,發揮群體力量,創造認同價值與形象。 大海、因納百川而寬廣,成就、因納不同卓見而彰顯。所有的成果都是經過不斷的成長與陣痛才得以陳列。因為所有的事,都有正反兩面的想法與認知,並非每一個舵手都能走進共同核心價值的航道,所以投入公共衛生防疫尖兵的坎坷道路有光彩亦必有黯淡,可能有掌聲、但噓聲一定免不了,因為只有體察不同領域、不同職場、不計褒貶、沒有距離才能讓督促我們的力量,轉換成為我們進步的原動力,展現我們對生命的熱愛。期待我尊崇與感恩的同仁,仍然一本自己的所愛『胼手胝足、心手相連』共同駕馭永無止息疫病侵襲。 祝福!感恩~ 百歲終老、無病無痛 活在當下、健康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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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學乍寫六則
情緒不穩的我 情緒不穩的我,真的很令人煩心,特別是高中畢業到我開始有工作的這一年多來,給予我最大的感受是,大家仍是很關心我的。 首先,我為什麼怪怪的,要從考不上大學的那一刻說起。一開始,我常常被別人問起那件事,將近百遍;老媽亦是如此,還像長舌婦般到處擴散,又照著三餐碎碎念,罵我「沒路用」,我覺這都怪她對我期望過高所引起的。 再來,就是找工作的無著落。有人說,金門開大店的老闆大部分都是看外貌的美醜來選擇店員,我不是「外貌協會」的一族,當然是頭路落空、待業中。其實,有朋友介紹我去咖啡店或是賣珍奶當服務生,但那時的我仍對未來沒什麼定見。 這一段期間,我的家人對我付出最多,全家還為我哭真是感動,媽媽也很辛苦,她知道錯了也開始改變,現在對本人不錯;我大姊不定時地電話問候,求神拜佛,二姊還買水果給我吃,親戚也很關愛我好好唷! 我覺得大家對我的付出,正如同自己是溫室中的花朵,吸收著溫情及養分的滋潤,這些都是你們給我的,好感激喔,讓個人情緒穩定了起來,也很少不爽了。 靈感 靈感來自源源不斷的思考、聊天、聯想等許許多多的成分存在,至於什麼成分存在呢?我突然覺得可以寫很多東西耶!嘻嘻:::,有讀者想知道嗎?我是樂於與您分享的唷。 就拿思考方面來說,很簡單,每個都會去「想」,從這個自救得到標題中的靈感呀!不妨你就去思考一下,也會覺得自己很有創意呢?真的,試試看。嘿!是否又會好奇我要講什麼呢? 聊天是可以互相聯想,對了!讓個人想到個主意,那個愛打開話夾子、嘴巴說到「ㄅㄧ、ㄅㄧ、叫」的高手也能否教教一些不善於表達、文靜稍微自閉憂鬱或率「真」的朋友,抑或是開「ㄍㄤ」虧一下,搞不好這些人變得開朗、健談又快樂,發現他們內心深處是否會像悶燒鍋一樣,火熱起來,又如同心開出一朵美麗的花,或是被感染得變三八了。 您猜「偶」有沒有和讀者用到互動靈感呢?其實本人是有在用這篇文章和你溝通的,真的可以來找喔。 天才與白痴 天才不是天生的,天才就是很聰明,是靠磨練得來的;而白痴是一生下來就有,正所謂一句話說,天生的蠢材,那是無庸置疑的。 俗話「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真的是愛拚才會贏的。那是努力吃苦得來的幸福、聰明與智慧啊!因此天才還不是要靠後天的學習而來,這也是天生的。 像我喝了媽媽三個月的母奶,根據醫學報導,趁嬰兒期哺予母奶可以促使孩子健康、茁壯、有智慧,我才會變得聰明,讀書也讀得好。 愛迪生說:「成功是九十九分的努力,加上一分的天才而來的。」所以,他才會這麼努力變成科學家,獲得成功。沒有人會想做白痴,也沒有人會成為真正的天才,因為聰明反被聰明誤,您說是嗎?一起努力吧! 友情 友情是一顆寶貴的鑽石,閃閃發亮,明亮動人。當你擁有它,那可是至高無價的。 有人說,借錢是友情的剋星,會破壞彼此的感情,因為是相欠債,可能會為了金錢而大打出手,甚至彼此砍殺。像我就曾經借錢給一位不錯的好友,而且兩次,至今都還未歸還,她還偷過別人的東西,諸如:錢、自修:::等等,從小偷到高中,不知是否還會有這個壞習慣,是否已有了悔悟之心啊! 我認為友誼是不分年齡的,老老少少皆可以互相交個朋友,如果大人不知要如何交,那我可以告訴你,只要您回想小時候,或是親近小孩子,就可以保持一顆年輕及赤子之心呀!像我就是如此,也「主動」交了不少好朋友。 還有,朋友是千萬不可以起疑心的唷!它是毒藥,可是會讓鑽石變得廉價,又會刮傷它,記住喔! 我的異想世界 我的異想世界非常豐富,也很多采多姿。 我想像自己環遊全世界,到世界各地遊玩,增廣見聞、開闊視野與遠見,妹妹說踩全球地圖就夠了,哈哈!我也期待將來能幫助許多的人,做個慈善家,呵呵! 人的異想世界是無限寬廣的,它是充滿幻想與驚奇,像我就是愛作白日夢、異想天開,你也來想像你的世界吧! 錢 某個作家曾在文章上提到「人人愛錢,我也愛錢,因為我需要錢:::。」沒錯,沒有錢確實萬萬不能的。 像我家清寒就確實需要錢,公益慈善團體也需要善心人士不時的來捐贈「錢」,大家都需要錢。錢是最骯髒的,所以有人拿它來做壞事,也有人辛苦的賺它,正義之士拿錢來做有意義的事。 所謂錢能使鬼推磨,讓貪心之人去從事不法的勾當。有些東西是錢所不能買到的,諸如:親情、友情、愛情::::等等。 我以前不愛錢,視錢如浮物,但是我愈來愈重視它,因為錢有許多用途去從事有益的活動,「當省則省,當用則用」,這是錢的原則。錢,我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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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豆仔的家
豆仔的家是建築在一座小小的島上 小到在世界地圖上是看不到的 可是豆仔很喜歡這個小小的島形 充滿著故事的姿態 早些時候 這裡的人們喜歡自稱為戰地兒女 聽起來頗為偉大似的 然而 戰地這二個字早已化作歷史名詞 而曾經是迫害這個家園的名詞 如今卻成為這個小島最大的光觀資產 為這個小島帶來繁榮的契機 然而 豆仔並不喜歡太過開發的家園 曾經隨處可見的綠色隧道 已被寬闊的柏油路取代 曾經充滿神祕的村落 已被偌大的風獅爺路標所彰顯 無所遁跡 曾經是個民風純樸的可愛所在 而今 已被忙碌於賣大陸貨的景象所遮掩 曾幾何時 曾幾何時 豆仔已遠離了那個簡單快樂的年歲 然而心底深處總是迴盪著 不論這個島如何地改變 她 永遠是豆仔的 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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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八卦山
從住家窗外望去就是中部著名的八卦山脈,其實嚴格來說應該是八卦山中段,以地理位置而言,彰化員林小鎮與南投草屯鎮乃隔著此山脈比鄰而居,原本有一條蜿蜒穿山而過的縣道連接兩個行政區。 自從八卦山隧道通車之後,員林和南投、草屯感覺上好像就在對面,如果以限定車速60公里計算,從山的這一邊到另外一邊只需要數分鐘車程,快速交通建設無疑的將人文、地理差異都拉得更接近。 八卦山脈除了國內目前最長的貫山隧道之外,山腰上還有一條隱藏的鐵路穿越整座山脈,那是台灣高鐵所經過的路線,它好像是一條沉潛於森林中的巨龍,時而隱藏茂密叢林裡,時而展現在山坳溪流間,如果從鳥瞰角度欣賞這一條象徵劃時代的建設,可以發現它的英姿的確讓人心情悸動不已! 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高鐵話題叫人覺得五味雜陳,它的出現讓八卦山脈內部宛如開啟一條看不見的時光隧道,隧道的入口和出口各有繁榮與政治角力的痕跡,所以高鐵設站問題曾經是媒體和國人所關注的話題焦點,而夾雜在現代化與大自然兩者間的矛盾評論,讓山下的人們也不知道! 為何會有五味雜陳的心情呢?撇開那些政治上與經濟上的口水論述不談,長年居住在八卦山麓的平凡百姓,雖然不至於把八卦山當作「神山」一般看待,但是生活上與此山脈息息相關一直是存在的事實。所以蒼鬱茂盛的山林除了提供農林業者生計之外,在感情上總把它當作心情依戀的母親山脈,人與大自然所衍生出來的情感是很難割捨的。 記得孩提時期所看到的八卦山脈,除了一片綠油油林木之外還是綠油油,如今回想起那樣的記憶真是美極了。然而隨著所謂經濟發展和缺乏有計畫的開發,蒼鬱茂密的森林逐漸被赤裸裸黃土坡所取代,建商從山脈肚子裡挖出可以賣錢的砂土,一卡車一卡車奪取本應該是美麗的山林,政府公權力好像做了某些程度之妥協,或著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致於讓山林容顏在不知不覺中日益惡化。 等到年紀稍長時候所看到的八卦山,早已是千瘡百孔般的面貌,山坡仍然有數不盡標榜依山傍水的別墅推出,而財團也大肆以「相對合法」的策略,把山林粧點到俗不可耐之境界,那樣的感覺實在遭透了,人們彷彿可以聽到八卦山在低聲哭泣,可是卻很難用更積極方式來阻止它心酸和垂淚;山林用全部生命庇祐百姓,而人類卻沒有辦法以相對熱忱來回饋大自然! 很難想像山脈中間有一條時速高達300公里的巨龍飛奔而過,它象徵時代進步與高科技的圖騰,可是卻看不到人與大自然共生共榮的和諧;它可以讓為政者當作誇耀的重要政績,卻很難從環境影響的天秤上看出後遺症有多大;它更可以讓財團賺進大把鈔票而開香檳慶祝,但卻讓小老百姓望著山脈而思索著一個「杞人憂天」的問題:究竟山林與大自然可否承受如此巨大的改變而仍然安全無慮? 當經濟與財富在社會上成為主要焦點之後,平凡百姓對於山林的依戀之情其實很難被慎重考量,而八卦山又不是什麼名山大川之輩,充其量只不過是地圖上加注淺綠色表示山脈的圖例罷了,或許鄉土教學課程內容會很驕傲的凸顯出來,但是那些景象還會是它的原貌嗎? 人類曾經很自以為是的要征服大自然,卻萬萬沒想到沉默的它有一天也會反撲,山林靜靜的發怒、反噬和吶喊,演變成讓人聞之色變的土石流,滾滾洪流淹蓋山下的子民,山脈位移吞噬人們的良田和住家,所以人類開始仇視原本溫和的大自然,甚且誤會天地不仁才會毀滅辛苦建立的家園。 這樣的憂慮是否太不切實際?還是心態過於保守?或是阻撓時代進步的巨輪?抑或頑固不靈只會一味唱反調?也許不是,也許都是。當看到山林面貌在我生一代有如此大幅度改觀之際,山下居民從窗外或田邊看八卦山的心情,是否可以看到活力山林依舊建在?還是聽到山脈低泣的聲音?恐怕不再是主事者認為有多麼重要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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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
初冬,秋意沉寂,風漸峭涼,肅殺大地憑添一層落寞。野芒颼颼擺舞,舞不出夾住一塊空曠的四面華廈,高聳金碧身影折射璀燦夕落,返照在這片芒草推動波瀾上,漾幾朵雲影注目於天空,看幾隻鷺鷥裹著白袍,讓風追著跑。 說是今年最強的冷氣團南下,乾寒氣壓壓縮整顆冬陽扁縮在東方山坳,遲遲探不出頭。一個呵欠、一團霧氣,暖不了擦不出火花的雙手。天,陰黑地賴著床,聽不進公雞咆哮。市場內的肉販、菜販們忙著準備一天生存的開始,張羅聲刺醒佔地為王的土犬們,此起彼落地嚎吠在自己生存的地盤。誤闖禁地的風,淒厲厲地泣嗚在迷失的窄小巷道裡;一小股冷流竄入,鑽進不設防的衣領內,直打寒顫。 陽台上,茉莉瑟縮在苞莢內,溫丁點兒香郁,等待綻放春潮。昨夜張狂亂舞的蚊蚋跌落一地,奄奄踢著腿兒,緩緩消失在回收的沙土裡。結凍在天上的月,砸碎滿窗玻璃,割不斷這陸續滲進房裡的寒。我將被子一抖,瞧不見光明天際,陰沉沉地鋪蓋這片漆黑。 「吱喳」拍擊在冷氣機上,早起雀鳥正享受一頓大餐,這寒沍穹蘆不曾干擾自然生存的流程;而留沉在屋裡的慵懶,驚醒於肚皮咕噥不滿足的現實::奮起!赤足溫過凍結地板,踮起的足印謹慎卻快速地飛掠。灰裂在東方縫隙,溢數道潛壓不住的光芒。「劈哩啪啦」地痛擊在菜市場的鐵皮屋頂上::一隻碩大肥鼠死命夾著尾巴,飆滾在疾飛的大花貓前頭;鐵皮下,關在籠內待宰的公雞猶咆哮著自己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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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嫁衣
民國二十七年,母親二十歲(虛歲二十一),當時島上駐軍甚多,外婆深怕美若天仙的母親那一天不小心被那個高官、主管們給「趴走」(閩語,追求成功之意)做了阿兵婆溜溜去,這樣一來她就見不到她心愛的小女兒了!再而,她老人家多年前早就相中了老爸,女兒雙十年華正是最美的時候,此時不結婚更待何時?因此決定要替她完成終身大事! 二十年代,當時島上一片荒蕪,地瘠民窮,大家都靠吃地瓜過日子。尋常百姓的婚禮也只不過是男女主角穿著比平日好一點的衣服,新郎由媒婆陪著直接到女方家接走新娘,稍有能力者就宴請數桌(經濟差點的就免了),婚禮就算完成了。也沒有什麼伴娘、伴郎、花童、花轎、樂隊吹吹打打的,路途遠一點的就坐騾馬去迎娶。啊!就是「鴛鴦馬」啦! 那時精明能幹的外婆在廈門與金門之間跑單幫,見多識廣外又有著一手的「好針線」。寶貝小女兒要結婚了,這可是人生大事馬虎不得,她可要辦得熱熱鬧鬧、風風光光的。 俗話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而新娘是當日的主角,眾所注目的焦點,一件稱頭的婚紗才能顯示襯托出新娘的嬌媚高貴。於是,外婆特地從廈門挑了兩塊上等的絲綢布料,買了一對大珠耳環、一條珍珠項鍊外加一雙白皮鞋,喜氣洋洋的帶回金門。回家後就開始構思要如何來設計衣服款式?以外婆的聰明才智,當然很快的就有了腹案底稿,於是又馬上動手裁剪。 在外婆的不停趕工下,數天後兩件精美絕倫、設計高雅的新衣完工了!一件是小圓領、領口繡花、泡泡袖、有腰身,裙子還有細細皺折的粉紅色及膝洋裝,那柔軟的、充滿光澤的布料散發著高貴的質感,那淺淺的粉紅色傾訴著浪漫、喜悅的訊息;另一件是鵝黃色剪裁合身的旗袍,在領口、袖口、開襟、開叉處還縫著細細的滾邊,再配上自己設計的美麗花釦,那真是一件傳統的有著濃濃中國風的典雅、高貴禮服,準備三天後回門穿的。嫁衣和回門衣都有了,唯獨少了頭紗,機智的外婆把腦筋動到阿兵哥身上,向他們的醫務士要了一捲捲的紗布,再縫捏出一朵朵的花當花冠,釘上亮片、珠珠,接上半長的、柔軟的紗布一瀉而下,一個不用花錢、美麗的獨一無二的頭紗就完成了!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齊全後,接下來是選個黃道吉日好成親囉! 婚禮那天,母親盛裝打扮,穿著外婆一針一線用手工愛心縫製的新娘衣,戴著外婆過海所帶來的一切行頭跨出家中大門時,剎那間光芒四射,彷若天仙下凡,大家都為之驚豔!一時之間真可說是「轟動親朋好友,驚動鄰里厝邊」。除此之外,男方家也大排陣仗迎娶,最前頭的是樂隊,接著六頂轎子分別坐著是媒婆、新郎、兩位伴郎、兩個小花童、新娘,為了表示隆重,還特地在新娘轎前加上一隊「轎前音」,啊,就是樂隊啦!當然,也喜氣洋洋地繞街走一回,由此可知,這個婚禮在當年是多麼的轟動、熱鬧、風光! 三天回門後母親也開始「洗手做羹湯」,但那件高檔的「嫁衣」可讓人記憶猶新、無法忘懷。大家口耳相傳,於是方圓數百里內都知道有這麼兩件精典、頂級的、一等一的新娘衣。 所以,從此之後,不管認識不認識的,只要是家中有新嫁娘者,無一不託人來商借。好心腸的母親也很願意把好東西「與人分享」,更希望眾家姐妹們在人生中的重要日子裡能漂漂亮亮地滿懷喜悅、洋溢甜蜜幸福的出嫁!她大方的把嫁衣、旗袍到頭紗、項鍊、耳環、皮鞋,全套的配備毫不藏私的全借了! 母親談起當年往事時神采飛揚,眼裡、臉上還閃著助人為樂的表情。而我卻問:「那妳有沒有收租金?」「沒啦,只是她們歸還時有送一塊肉或是一個紅包做為答謝。」母親笑吟吟地說,接著又道:「妳還記得隔壁鄰居臭屁伯和彩英阿姨嗎?」「記得啊!」我猛點頭,臭屁伯為人風趣也十分熱心助人,彩英阿姨白白淨淨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很挺,非常漂亮,婚前還是戲班的小旦呢。「當時新嫁娘的她和鄰婦一起到河邊洗衣,回家時發現戴著的大珠耳環少了一只?趕緊在河邊和來回的路上到處找.,但終究還是沒找到,為此十分愧疚還急哭了!我知道後就跑去安慰她,說掉了就算了,以後借行頭的人耳環自備就好了。」母親說著這一段有趣的小插曲,回憶往昔,那情節彷彿還歷歷在目哩! 母親出嫁後,隔年外婆就準備娶媳婦囉!娶媳婦更是大事一樁,外婆同樣又過海去挑選一切飾品並買了兩塊絲綢布料(橘色的和淺紫色)回金,再拿出她的看家絕活,精心設計縫製了兩件與母親完全不同款式的衣服,送給媳婦當嫁衣。這回,眾家姐妹們又有福了,以往身材略為豐腴的姐妹,穿不下母親的衣服時只能「望衣興歎」,否則就要稍為減肥了,現在又有了舅媽的兩件新衣加入,瘦一點的選擇母親的,略胖一點的就向舅媽借,再也不用愁身材的問題了。 哇咧!聽到這兒,使我對原本就十分敬佩的外婆更加「肅然起敬」!外婆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時尚女性,在當時民風閉塞,大家對婚禮衣著也全無概念時,她老人家開婚紗、禮服風氣之先,不惜一切花費,為愛女、媳婦全力打造出美美的、容光煥發的新娘形象。也不愧她是過海跑單幫的,觀念先進,而當初她老人家也只是單純的想送愛女兩件漂亮衣服罷了!不想卻服務了眾多的女性姐妹,母親及舅媽反而不能常常穿上身,一直到後來數年社會漸漸進步,大家的生活慢慢改善,這四件「許氏標誌」(外婆姓許)非常紅火的經典衣裳才「功成身退」的回到主人身邊,但已兒女成群每天忙著家事的母親及舅媽也只能投以憐愛、欣賞的眼光來回報它們多年來圓了無數少女們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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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進業文學獎作品展》尾牙番薯
農曆年的氣氛是漸漸淡了,前年難得返鄉過節,路上竟沒碰到半個熟朋友。一回到家裡,聽說祖母已經將五嶽廟旁的房宅一角闢成了香燭舖,頗覺訝異:都已經九十歲的人了,放著清福不享,還這麼熱力四射地做生意?那一香一燭和小小的供品,賺得了幾仙錢呢?真是何苦來哉!心裡雖然嘀咕個不停,畢竟閒著沒事,年關將屆,燒香拜拜的人也多了起來,我只好權充助手,幫忙摺金紙、找零錢,偶爾叫人補補貨。祖母的行動已見遲緩,但看她忙得不亦樂乎,真想不透到底她是不知「老」之將至,還是為了多存點老本在拚命?不僅我有這樣的迷惑,那些遠道而來的香客,也常不經意從眼角流露出一絲哀憐的神情,彷彿眼前是一位孤苦伶仃的老歹命,不禁要問:阿婆這麼大歲數了,怎還這樣操勞?幸虧祖母的回答也很讓人撥雲見日。 我靜靜聽她細說前因後果,原來:對街那一家金紙店關掉後,她就開始鼓吹八十好幾的五嬸婆接手做這利潤微薄的小生意,也沒啥天大的理由,就為了給燒香的人一點方便嘛,然而五嬸婆也是個多子多孫的大忙人,不得已只好自己挽起袖子,為服務桑梓而躬親其勞了。如此的情操,可稱得上偉大的了,我本以為這只有在廟堂上袞袞諸公的矢勤矢勇裡才嗅得到一點蛛絲馬跡,人間哪得幾回聞啊?沒想到祖母竟也來這一套,而且音聲輕倩,語帶嚅囁,心中更不能無疑。 十幾年來,浪蕩異鄉,吃虧受罪學乖了,知人論世,也難免帶點「不惜以最大的惡意」那種味道。可是,祖母的言為舉止,兀自金城湯池,很難偵覺到可以進攻的破綻。後來連續幾個下午,總是生意清淡的時侯,她的幾位老姐妹,也常隨著暖暖的冬陽,移駕前來湊個一桌,打打四色牌。我在旁隨意翻書看報紙,無聊透頂,聽她們這群「舊舊人類」東家長、西家短地打開話匣子,心想,三姑六婆的閒扯如何登得上大雅之堂?初不以為意。可是愈聽愈覺得匪夷所思,怎麼這些人的想法和自己真有十萬八千里之別?不信,你聽吧,要是有人以贊羨的口吻祝福她們愈老愈康健,她們會直言無諱地表示不以為然,說:不要哦,不要哦,「吃」到這麼多歲幹啥?也要加減留一些給子孫「吃」吧。然後,彷若有所思而又置身事外地補上一筆:哎,「伊」就是不死,我哪有法度啊!在她們不太科學的看法裡,富貴壽考盡是天賜,可以挪東補西,抽腴挹瘦;而福份則有定量,不可能增長,要是自己吃太多,那別人吃什麼?這類的話語愈聽愈多,不覺薰陶與轟炸之際,已漸泯滅,一陣推敲琢磨,幾番拉扯迎拒,也彷彿經過了洗禮,頓覺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老靈魂,其言語形容,不僅可信可親,時而聽得出神入迷,杯弓蛇影的森然堡壁,竟然兵不血刃地被瓦解消散了。眼見大勢已去,我只有聞風俯首,喟然一聲長嘆,曾幾何時,自己竟變得如此刻薄寡恩,再不是溪邊婆子舊時親切叫喚的名字了。 塵封的往事隨著她們娓娓的絮說,潮水般湧進我的腦海,漸漸的,我也感到壯闊的波瀾挾泥沙以俱下的威力了。九重新掃舊巢痕,所謂過去、現在、未來,她的、我的故事,一波接一波,搖蕩著感知,音聲、影像,生的、熟的,如同百川匯集,我知道它開始在生長、擴大、綿延,終於渾化成一片汪洋大海,再不能像分田分地那樣四至界址踏明了。從此,祖孫兩兩相對,除了閒話家常,我總忍不住新鮮好奇,想盡各種手段,旁敲側擊,巴不得從記憶的口袋裡,掏光她所有的私房錢,無論充公或據為己有,將她漫漫的逝水年華,接引到我自己的河渠田裡。 有一次,聽她提起「尾牙番薯公家的」這話,竟覺如有異物搔耳,但又彷彿似曾相識的,親切可喜。許多謎似的話語,當時也無暇追問,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速通過,便是偷偷開啟錄音機,要將她們漂流的話語通通攔截、藏起。即知即行,我趕緊捲起了袖口,彷彿站在時間的下游,面對汩汩不絕、或者也可能是慆慆不歸的活水,「大瓢貯月歸春甕,小杓分江入夜瓶」,決心做個汲江煎茶的小童。於是那一年春節,無論祭的是哪一家的鬼,拜的是何方的神祈,我不再跟母親質疑、嘮叼、抱怨,她自然高興得更加這兒謝天那裡謝地了。前塵隔海,于茲兩載,每當夜深人靜,稍一得閒,我便將盜錄得來的帶子反覆播放,溯洄從之,像在溫習生命的功課,當心中的疑窒終於是砉然而解,冷僻的生字也香噴噴如煮熟的八寶飯,生疏的典故呢熱一熱又是現成的湯汁了。 我不敢說,時間能因此而倒轉,至少細細的回想裡,祖母的身影,是愈來愈清晰了。她嬌小的身軀,裹在顏彩不時交替的棉襖裡,不著半點福態,卻有幾分遲來的福氣;那銀白的髮髻,像一潭安靜的高山湖泊,內蘊深藏,千萬匹馬力的瀑布,盡為髮簪所繫;黑色的繡花鞋,前端開著幾朵紅牡丹,裡面藏著一雙介乎前清與民國之間,躔過又放掉的纖足,遙遙望去,神思冥接,愈加彷彿還魂的蝴蝶。哦,不,不,我可不能再用這麼浪漫的聯想了,躔足可是要浸尿水來止痛的;何況幾經求索,我已經欣然發現,是托了「尾牙番薯公家的」這句話的福蔭,才讓祖母渡過她生涯中最艱難的時期;使我父親,沒有成為槍下的亡魂;讓一切看似平淡無奇的生命,忽然,都有了光。 祖母的生肖和我一樣,她在龍頭,我在龍尾,只不過中間相隔了一甲子,她沒我這麼好命。六歲的時候,她被送給一戶有錢人家做養女,隨身有三個丫環在服侍。祖父在湄州當官,人稱陳總爺的便是。陳總爺回家過年,報馬仔事前已三通四報,如臨大敵,陳總爺下了船,「文武百官」全得到大渡頭來迎接。可是沒錢過年的窮人家,左一聲右一聲地乞求總爺伯仔可憐可憐借個一塊兩塊銀,總爺伯仔也只是淡淡地說:去跟太太講。講到這兒,祖母的聲音就很帶勁了:「人啊,就是不可太貪,阮那個阿嬤,借錢可以啦,要人用田契來抵押。後來阮阿公死了,竟連殯都沒出,那晚就去將人家的好風水挖挖起,自己要埋啦,結果咧,一家死了了啦。」彷彿欺負老天爺已經目昏耳聾,當不了裁判了,明明有人卡位在先,還要帶球撞人,硬是犯上一規,於是從她的養父母、某叔某嬸到最後一個堂弟跌死在糞坑底,整個家族臭到最後,逼使她不得不挑起一肩擔兩頭的重責大任。然而,天不從人願,「雙頭顧」顧不成,更大的災禍已經上了路。 民國三十年六月,一場傳染病,奪走她三個兒女,外加丈夫這邊一個姪女,十天之內總共是死了四個,連丈夫也因哀傷過度,年後就跟著孩子們一起走了。她一個婦人,遭到如此的打擊,心灰意冷,有淚哭到無淚,便將一手巾的田契全都燒化成雲煙,還給青天。彼時距日本兵「起山」來到金門,也有四年了,徵糧拉伕,強迫種鴉片,這種種苦她是沒受過,她沒有資格披著麻袋在寒冬趕建機場的跑道,也無法像長滿頭蝨的廈門工,順便把小孩帶來尋個價錢賣。可是此後六年,她是到處找野菜拾番薯,上了山不夠,還得下海,才讓山珍海味允她一枝草一點露地活下來。 從三十八歲到四十四歲,她記得清清楚楚:沒沾過半粒米。幸虧是日本投降後,得到了許多同情、幫助,再加上勤於「跑水」:頻頻往來於金門與福建內地,在渺茫的風濤水浪間,做些貿遷有無的生意,才將菜脯、南瓜、醃菜這已經是人見人愛的救世主,換做五角一元地攢積下來。 如是兩年,生活已漸漸太平,不意時局動盪加劇,竟將她從行商推成了坐賈,只得賣起豆漿油條,總還是早睡早起的小生意。她經歷的年代,彷彿隨時在兵慌馬亂,去了黑卒,換來了紅兵,民間私下只能解嘲苦笑:「宣統換革命, 頭換打槍」。血噴如注的殺頭她是見過的,說到槍斃,忽忽此生,她想起了民國三十七、八那個查戶口天天來的年代,一個嚎啕涕泣的年輕學子,雙手反綁被架著走過市街要往刑場去,沿途街坊的人拿飯拿菜餵他:總要吃飽才好上路::。哭啊,沒有戶籍證明,槍斃是最省事不過了,那滿地的殘渣碎屑,攪拌著淚水,最後只有滴滴去酸透他晚來一大步的老父了。 注意到祖母說起這事的神情,我心中已暗自竊喜,慶幸我父親那時逃兵是逃得恰到時候吧。因為有祖母這麼多悽悽慘慘戚戚的遭遇作背景,要瞭解她為何敢收養父親,使他安然落戶,是順理成章容易得多了;何況「官有正條,民有私約」,賄賂幹員的那一條香煙,時價也不過十塊錢。我怎能不想:要是父親和他的兩個同袍一起被抓,就在當時註生娘娘廟前的臨時法場上行了刑,我恐怕是不能在這裡感覺命運它神祕的力量,而生起半點敬畏之心了。 「棚頂有這戲,棚腳有這人」,一個人學不會對自己的生命認真,過去就真只是過去那麼簡單了。識曲而聽真,我甚至是要比演戲的人更加入戲,才能慢慢聽出「尾牙番薯公家的」這句可愛的唱詞,有如主旋律般串聯了看似無序的事件,歷經千迴百轉,而終於讓我應運而生的!我沒有體驗過「尾牙番薯」真實存在的年代,也未曾享受番薯簽一路吃到飽的婚宴大餐,更不可能在果菜批發市場買到這東西,但我是很想嚐嚐:一過了尾牙,還沒收成的番薯就變得很安那其、很原始共產主義、很六神無主、總之一派天道蕩蕩的那滋味。 理論上,這款番薯是任何人都可以享用的。當然,如有人解釋說,這話只是勸人及時收成,我也沒理由來反對。因為按照我們對人性的理解和信心,要想像田裡可以挖掘的番薯不是收穫以後的殘餘,就好比得把人全看做無私超我的聖德一樣,是件頂困難的事。證諸實際,也可能,呀,得先到藥房抓兩帖定心方。然而,杜甫有詩:「棗熟從人打,拾穗許村童」,看似微眇的熱量,就足夠讓人手舞足蹈了。舊約裡的路得,不也因遇到好心人,多拾了些麥穗,才使得故事能繼續從她的河裡美麗地流下去?而我理直氣壯所渴望的,不也就是這麼一點點溫柔的慈悲?就彷彿四百年前,第一枝番薯藤葉,飄洋過水,從拉丁美洲繞道菲律賓,在中國東南沿海搶攤登陸,又繼續它開倉賑饑的長途跋涉,默默成就了,誰能想像,這天地間的第一等大事業。 無法想像,也不必想像,只須端肅地駐足在時間的長河上,稍稍回眸一瞥,我便瞧見,沒上過學堂的祖母,正在她的夢中,冥冥傳來小雅詩人的歌聲:「彼有不穫樨,此有不斂穧;彼有遺秉,此有滯穗;伊寡婦之利。」我看見她滿意的笑容,從古早以來的地上,以逍以遙地舞起來,舞到不知今夕何夕,亂曰:人情世緣,不離物理,天功人其代之,這就對了。 *本文獲1995年全國學生文學獎大專散文組第一名、並獲1996年中央日報文學新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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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返鄉書展記
菩薩發心有七種因緣:「知恩」、「念恩」、「報恩」、「樂喜」、「大慈」、「相應法發心」、「發菩提心」。 隸書︽感恩與惜福︾金句中堂: 「昨日我們曾為金門共生死。 「昨日我們要為金門齊努力, 「昨日我們將為金門創新局。」 筆者為土生土長之金門人,亦歷經砲火之洗禮,曾服務於家鄉,奉獻心力十餘載,睹斯語則感同身受。 隸書七言聯語(自撰): 「砲火狂熾凌浯島, 赤膽忠心衛金門。」 此聯語係筆者為紀念金門八二三砲戰勝利三十七週年所書,時在民國八十四年。 隸書︽格言︾中堂(鑴碑拓片) 「芝蘭生於深林,不以無人而不芬; 君子修道立德,不以窮困而改節。」 此作品鐫碑於故國山東省濰坊國際碑林,線條渾厚,富有質感,筆勢舒展,波磔呈露,字體變化有致,整體結構融洽,予人一種雍容華貴的感覺,甚為自得。(筆者作有︽參加神州鑴碑記︾一文,請參閱。) 篆書「忘機」條幅(鐫碑拓片) 此作品鐫碑於故國天津市黃崖關長城風景區碑苑,從文借禪詩乙首為註釋: 「見遠參透變與常,聞深勘破得與失; 隨緣江清雲也闊,忘機般若自在心。」 篆書八言聯語: 「履義蹈仁,用修我德; 學詩講禮,克昌爾家。」 隸書︽證嚴法師靜思語錄︾乙則中堂: 「信心、毅力、勇氣三者具備,則天下沒有做不成的事。」 右語錄給筆者很大的啟發與做事的力量。 大篆七言聯語: 「賢人處世能三省; 君子立身有九思。」 筆者書前賢聯語所引用典故經查其出處: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九思者則語出︽論語︾季氏篇:「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敏,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隸書何志浩撰︽孔子頌︾中堂: 「大哉孔子,生民未有,聖德巍巍高齊天; 道集大成,化育萬物,聖道蕩蕩大無邊。 金聲玉振垂久遠,道濟群生百行全, 大哉孔子,萬世師表,大同世界開其先, 中華道統,綿延億萬年。」 作者何將軍秉性謙遜,澹泊嚴謹,不矜不伐,學究天人,文章華國,將軍是蔣公忠實的追隨者,受蔣公教誨甚深。以民族復興為念,大義凜然,而學養淵深,言必顧行,耿介廉隅,廓然大度。對蔣公莊敬忠謹,不辱使命,對僚友謙沖誠信,禮遇周到,對部屬寬厚雍容,愛護有加,故上膺腹心之任,中得人際之和,上獲愛戴之殷。本九十二年元月十日欣逢何將軍百齡期頤嵩,蔣夫人、連戰主席等壽屏與賀詞盈室。筆者欽敬將軍之偉大人格,每喜書軍將軍之文詞,以為後輩之景仰效法。衷心祝福將軍玉體康泰,松柏長青。 隸書韓國李穆︽茶賦︾四屏聯: 韓人李穆所作︽茶賦︾都一千五百餘字(原文從略),闡述中國茶之產地、名稱、功效詳盡,筆者書後始知茶有六德之真義,茶之為精神盡在其中,又豈是外來飲料可相比擬十一耳,國人能無察乎?有感筆者識跋如斯語。 (本文筆者自嘲為︽紙上觀書法展︾兼有導覽說明之功效)(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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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冷去的砲聲
你從遊行的隊伍裡歸來,交給我一把故鄉的菜刀,又要我將它倒過來仔細看。精鋼打造的薄刃,犀利異常,但我從來沒想過,倒過來的刀,怎樣才算?是刀柄授人,自己握住刀口;還是刀背朝下,讓尖銳的鋒稜朝向天空?摩挲良久,總猜不透你謎底的玄機,只有對著簇新亮晃的光影,皺起眉頭,彷彿展讀一本鉅著,秋夜新涼,明知疑滯煩惱不免,卻又不忍釋手。 我想起金門老街的打鐵匠。高熱的鼓風爐旁,他們赤露著臂膀胸膛,箝住通體赤紅的鐵塊,將全副精神,傾注在起落有致的鐵榔頭上。匡鐺鐺的敲擊節奏中,噴爆的火花四濺飛舞,又瞬即消逝無蹤。這把家常日用的刀,當然也是製刀師傅又錘又敲的成果:一塊拱橋形狀的鋼片,幾經煤燒火烤、水冷降溫,多麼頑強頡頏的弧度,都被攤開展平了;原是灰撲撲的鏽蝕面貌,此刻閃現千萬縷銀光的毫芒。望著平滑如鏡的刀面,我彷彿有所領悟。 這刀的前身原是砲彈的軀殼,從對岸發射過來,在某個解體的時刻,迅速墜落故鄉的土地上。莫非你正是要我操縱錄影帶一般,為了追索某個情節或關鍵畫面,將影像倒轉回去?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當我在回溯的時間長河裡,觀察、撫觸、決心介入這把刀子,它堅硬的實體,倏忽已還原為一陣驚雲撼月的呼嘯,破冰的巨斧插進記憶的深海,我的心在湧動:咻───蹦。 咻─蹦。幾乎是同樣的主題和旋律.砲彈從不同的方向飛撲而至,每一顆是一小節音符,在開花、結果的悲情曲中,反覆演唱那每逢單日的夜歌。是一種詛咒吧!單數日的砲擊遠在我出生以前就成了定局。那歌聲最淒厲的戰爭年代,我無由親聆,只能從長輩口耳相傳的故事裡摸索探尋:也許是一具具屍體,遍地的臟腑等待縫合的針線;也許是斷臂殘肢零零落落地棲息於屋簷下、田壟間、掛在相思樹梢;或者,只是一滴母親不忍的淚水,愈是抱緊懷中啼泣的孩子,愈感到無助而撲簌掉下來。無聲、有聲,不祥的命運遞變為遺傳的基因,我還沒學會張望,就先懂得了恐慌。 哦!今天是單號。太陽下山,月娘緩緩爬上來,一只皎潔白玉盤,晚飯的炊煙正濃,星光燿燿,如灶底燃燒的柴火被撩撥起來,闃寂無聲的天空靜靜等待遠方陌生的來客。一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帶給我童年額外的一餐驚愕。幼嫩的心靈,剛剛揹著書包,蜿蜒由濱海的小路從學校走回家,怎又要上學了呢?群鳥歸巢,防空洞在等我。這沉重的課外作業,如何承受呢? 砲火在天外燃燒,厚厚的水泥牆把我監禁得很安全。沒事沒事,慣性的恐懼,因經驗的積累,變得鬆懈。當你相信不致於撞上命中的一劫,開始受不住引誘了,便將所有的感覺,從黝暗的洞穴拉出來。不怕不怕,惶惑的眼珠好奇地張望搜索,夜幕低垂,啊!甚麼也沒看到。北斗在東,斗杓朝我,雲淡如紙的夏天夜晚,我學著兄長躺在屋頂上,彷彿一夜間長大了。颼颼穿過耳膜的砲彈,行止如儀:最初是朗亮的音節,刺破氣層的推阻,聳拔、亢奮,曲繞的急弦漸高漸渺,向漠漠茫茫;忽然將盡未盡之際,一個大逆轉,轟然一聲低沉的劇響,震動、迴盪在四野。滿天翱翔的宣傳單,像紙摺的夜梟飄飄散了一地。不設防的天空啊使我驚覺,無遮無蓋的這島嶼,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自在活下去。遠遠近近的回音,慢慢向我私秘的悲傷圍攏過來。在每一個可能負傷的夜晚,我儘量不想,然而彌天覆地的疑團,還是把我推向危險的成長路上。 死亡的陰影愈靠愈近:昨日我還興高采烈欣賞電影的戲院,今晚被炸開了一個大洞,一顆砲彈盲目啣走了一條生命,單日晚間的娛樂,從此不包括電影;王爺廟前,議論紛紛的鎮民,正圍著一灘血,爭辯地上的殘餘是不是腦髓;前街哀嚎的阿嫂,剛剛變做寡婦,她丈夫的頭,據說被削成一粒球,從納涼的庭院滾過門檻。無數個黑色的夜晚,被紅色天氣攪出詭譎的氣味,久久不散。而不信邪的人,依然故我,散步、聊天、工作,是曠達呢或者已經麻木?不管怎樣,裡面總是暗藏著對死神的蔑視,而心硬腸冷,其實多少說不出的苦衷啊! 也許還不到樂天知命的時候吧!我總是擔心磚牆瓦蓋的老厝,不堪砲彈掀頂一吼,灰飛煙滅也就認了,將生命陪葬在熱燙燙的裂殼碎片中,委實太不值得。尤其當碎片清清脆脆擦過屋頂,砸掉了鳥榕盆景的一角,就落在我家的天井,近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連恐懼都來不及想,我拚命衝到防空洞口前,啊微微細細的燭光、人影,看見一個安全的掩體是多麼地歡喜!既然我們手無寸鐵,也找不到推轉命運之磨的風車,這唯一的搏鬥方式,就只能是儘量地躲藏,用如此卑微的本能,去對抗無邊無際的黑暗了。有用嗎?忿怒?在砲聲壓縮得特別密集的時刻,那驚雷破柱的聲勢,接二連三,震耳欲聾,心,被撼震得只見禿零零的樹幹,搖搖欲墜。只賸下相依取暖的人,在防空洞中,介乎嬰兒索乳的宏亮哭啼和驚魂甫定的喘息聲裡,夾雜著一些些愀怨的眼神,突然因發現熟識的鄰居也在這裡,而露出活著的光。我們彼此盯探,無奈、等待,在這無告的宿命中裹傷忍辱,允許時間做我們唯一的解藥,依靠一種渺茫未知的嚮往,掙扎求存。 還記得那個深冬的夜晚,我正用熱水浸泡腳上的凍瘡,忽然哥哥以急切的語調對我說:美國要和我們斷交了。還在讀國中的我,懵懵懂懂,只隱約感到世事風雲變幻。然而據說、後來證實真有這回事,對岸要停止砲擊了。三十年來的轟轟轟,終於在一紙約定外的特別宣言裡宣告結束,卻也帶給我更多更大的迷惑。長期被張網禁錮的夜空,確是先被解放了,沒有虎視眈眈的砲膛威凌侵逼不好嗎?問題繼續追究下去,砲聲便不再是單純的砲聲了。新奇的經驗從不同的流向漂進腦海,許多習焉不察的名目,譬如國際政治瓜葛、歷史的舊恨新仇等等,一一從平躺的字面跳出、站起,一方方凸凹可觸的立體鉛字,具象而切身,我恍然有所領悟:每逢友邦的大人物慕名參觀我們小小的島嶼,彼岸砲火也就前前後後密密麻麻跟著來拜訪,原來是這樣啊! 天地如蛻,固態的習慣反應,加速流動了起來,種種糾纏的情緒,矛盾的思結,把我引向一個更高的層次。然而我發現:自己貧乏的知識,終究無法支撐那麼龐大的事物,疲憊的身心更像是展覽會場的恐龍化石,在地震扭絞後,骨架摔成粉末不著地的飛颺,啊好輕。不堪折磨的青春,抖翼斜飛,料峭風寒,迎面襲來,繽紛萬象盡在推移流轉,我惶恐,我失落,我渴望,我堅持不放棄。 許多年以後,再次駐足時間的長河,流眄左右,風聲兩岸依舊,一葉扁舟漾漾朝自我追尋的水聲航去。我想到我從不曾問過的:不是方向、仰度、炸高、射角的問題,這些我都知道;而是砲彈,砲彈從對岸飛來的理由呢?老師曾教導我們,撿到傳單不要亂看。我們都非常聽話,把它交到老師或村里公所那邊。只不過偶爾仍會好奇,這輕飄飄的形質搭載著那麼沉重的翅膀,究竟在寫些什麼東西?彷彿他們這麼認為,那彈道是一條臍帶,因而印製精美的彩色宣傳單,從大慶油田、鞍山鋼鐵廠、到上海紡織廠女工富足安康的美滿生活,都滿載祖國的甘霖一樣從天而降,信誓旦旦要早日解除我門的苦旱。可是豪雨是會成災的,何況那傳單最怕泥濘,真正下雨時,砲彈都自動休假了。彷彿我們生存的世界一向是如此渾沌曖昧,多少美麗的蝶羽,斑斕不可逼視,幾番風雨,不是淪落塵泥,就飛成博物館裡動彈不得的姿勢,多詭異的變形啊!滄桑兩字能道得盡嗎? 有時我感覺自己像砲彈落地時炸開的坑洞,但風沙泥雨總是很快將它填平。因為最悲慘的噩運,只發生在別人身上,而我仍然活著。千瘡百孔的土地,斑斑彈痕的屋宇,傾圯的家園,回不來的離鄉遊子啊!相形之下,我的受難史不過是蚊蠅叮咬的小小干擾,瘦得不盈一握。而太武山下的戰士公墓,躺著一批批回不去的異鄉孤魂,一種拗硬難嚼的姿態,肅穆蕭森,我的心為此凝重,像翻倒的墨水,暈染、滴透了思維,掉進整座血池紅與黑。當我渾融介入他人的感受,無論是塊壘、愛憐或憂愁,只有這時候,我生命的起居注裡,才真正開始有一絲絲亮麗的書寫,是關於人世酸辛的醒覺,在骨血相通匯流的體驗裡。 世態變幻無常,歷史的狂草疾書,往往是墨瀋未乾,筆鋒一逗一轉,人間又換了新樣。白雲蒼狗,叫人心驚膽跳,有時不免於幻滅之苦。那相濡以沫的哀矜之情,縱不能使誰超拔於泥塗,悽愴的心靈畢竟有所安慰。然而可悲亦復可笑的是:人類的愚蠢天性中,與他人同情共感的能力,似乎欠缺開挖。心靈的窗口,被自私包圍得密不透風,輻射外放的腦波一波接著一波,漠漠然,只懂得強迫別人接受,單向的發射器到處巍巍聳立,看似群峰插天、奔流競秀,其實不過孤獨的喃喃自語罷了。於是我明白你的心情,朋友,幽草澗邊生,我們的成長經驗,是一種特殊的情境,像行立坐臥於斯的土地,石頭想說開不了口,這深沉悲哀誰懂呢?天邊孤島的故鄉,像拔河對抗賽中被拉擰扯緊的繩索,痛呼、呼痛,只有自己知道、自我解嘲嗎? 摸索你的怨望,想像走進遊行隊伍的你,帶著些抗議或請願,面對無數質疑兼且陌生的眼神,啊請誰為我們想一想:不是站在歌舞昇平的地方;請緊緊靠近我,將生命的海岸延伸到砲彈的有效射程內,發現那煙硝、炸點、如刀的鋼片它所伴隨的一切?輕撫你交給我的這把刀,彷彿站在記取和遺忘的邊界,斗室孤燈下,依稀白光一閃,沉沉黑夜如膠卷底片,那紅嘴唇的砲彈不停按下的快門,正在我的暗房中沖洗,什麼樣的顯影呢我不清楚。是無名無言的犧牲奉獻,即將輾轉成泥,任人踐踏嗎?走進記憶中被鑿開的窟窿,我不禁想起你昔日的詩句:砲聲已逐漸遠離、冷去,迷離的故園啊!像城隍廟口元宵的燈謎,拆開來,是不可凌辱的土地。逐漸冷去的砲聲,不可凌辱的土地! *本文獲1993年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散文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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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揮霍九則
1、 灰白之間。塗寫困頓喜艷 每件衣身停駐沉叢生年歲 一張臉的日月。風霜雨露喧騰 裁製。縫補。破的繽紛過往 瘦成一圈圈不堪皺的世事 2、 整座城市傾倒。剩下時間 淫笑。在我們的恐懼中打瞌睡 無所謂的善惡以及命運 膜拜。哭。眾生百病噩夢不醒 劫世前。發現生命是一截燃燒的寓言 3、 沒有淚水的戰爭哭聲 喀血。記憶在長年夢睡張裂 眾神擁抱憂傷沉默。甚至叛逃 我的五十年寂靜如一座歷史廢壘 荒謬。欺騙。一次又一次的偽裝美麗 4、 身體。自歲月抽取剝落切片 有病。且是發亮傷疤 挨著混沌腐爛的日子活著 痛。咳出許多陳年虛設 一場永生用混亂和畸形完成 5、 春天口沫沾上黏 的愛情 疲憊的內分泌群起湧動。躍舞 十七歲和佛洛伊德合夥燃點火苗 擦亮過於弄髒的漆夜 秘密編織耽溺玫瑰色的故事 6、 一屋子的死亡。墜落 體溫。陰晴轉涼有雨 呼吸後的崩弱。還剩靈魂 許多寂寞撫摸我的冷。空 血。除外。複製不斷熱的生息輪迴 7、 亂世灰燼。告解 淨土蓮花浮出雲彩眼眸 在叫囂喧鬧人間嫣然媚笑 自闢疆土。築造一方清明 從懂得之後開始慈悲。開始放下 8、 光陰失去色澤的夜 雪。撐起千盞燈火 夢在屋內釀巢。忘了還有世界 聽見爆裂透明聲音發酵。動盪 有人用髒話咒偉大和卑小 9、 軟軟。廢墟肉身 一輛輛救護車越過上帝邊境 甚至聽到哭喪的尾音跟隨 而後一把利刀摸黑劃過黎明 眨眼。笑聲盈盈舔著滑倒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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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
在小金門,當地人說:今天是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戶外溫度大約攝氏五度。早晨七點,就被鳥兒叫醒。我從床上坐起,披著厚厚的袍子,直往窗外望去。陽光撒落在大地上,一頭黝黑的黃牛靜靜的佇立在橙黃色、寬廣、剛收割完的高粱田中。田裡有一水池,數棵葉子已經凋落的樹就在池邊。一大早,好冷的天,黑黃牛依著沒有葉子的樹木,這讓我格外醒眼! 陽光下,一切靜靜的,都呈金黃色。平躺地上的稻禾、泥土和樹木,似乎都是亮亮的,有著耀眼的光采。田邊遠處是一座小山丘,上面尚有綠樹一片,還有稀疏錯落的磚蓋閩式房屋。屋頂雖然少了孩提時的裊裊炊煙,仍然是一幅美好的田園圖畫;那麼的恬靜、安詳。我再次貼近窗戶,眼前其實是一幕幕動畫呢!一群黑、白相間的鳥兒在牛背上,旱田中跳躍著;池中水也正粼粼:::。 到了下午,飄雨了。小島的風呼呼吹嘯,房內可以感受到窗戶的振動。外頭一定又濕又冷,但黑黃牛依然以同樣的姿態佇立在樹旁,似乎沒有移動過腳步。漸漸的,夜幕低垂,雖在房裡,我都覺得好冰冷。外頭黑漆漆的,又是雨,又是風,那頭牛不泠嗎?多盼望牠的主人快來帶牠回家啊! 夜已經深了,但那幅田野景色仍刻畫在腦海裡,伴隨著我的喜與悲:::。小時候,苗栗鄉下大伯父家的水牛欄棚就在我家的斜角邊。每次母親叫我過去倒垃圾,就要從牛欄旁走過。吃著青草,流著口水的牛嘴,會突然朝我甩過來。那牛頭,霎那間感覺就像有我身軀那般長;尖尖的雙角、大大的鼻孔,呼的一聲,常嚇得我把垃圾倒得滿地都是,還得再去拿竹掃把打掃。我在牛頭下小心翼翼的把垃圾掃回畚箕裡,深怕那張大嘴會再甩過來,對我噴一口熱氣。 我時常陪堂兄到田野間去放牛。看他悠閒的騎在水牛背上,不可一世似的,哼著不知名的歌謠。常羨慕的也希望他能讓我騎一下;他幫我了,很慷慨似的!我爬上了牛背,但騎在那寬闊的牛背上,才一、兩下子,也許是牛毛刺痛了胯下,或許是害怕那突然迴旋的牛頭,還有搖動不停,並打在我身上的牛尾,我就嚷著要快點下來。我尾隨在牛後跟,但得離遠一些,免得被牛蹄給踢到,然而一不小心,腳下有著又暖又軟的感覺;我知道一定是踩到由牛尾下剛著地的牛糞;堂兄則是一陣狂笑。還好是光著腳丫的,跳入一旁的圳溝洗洗就好了。在田埂兩旁幫忙割了一些青草帶回去,那是牛兒的晚餐。 收成時節,母親和我常跟在父親後頭,撿拾他用牛犁所翻出的地瓜。水牛在最前頭拖著犁,慢慢的往前走。牛鼻上拴著鐵環;嘴巴不停流下帶著泡沫的口水。完工了,父親將水牛拴在樹下,長長的牛繩剛好讓水牛可舒適的躺在樹下的水池裡。這時候,父親光著上身,跳入旁邊的一條小河。在清澈的河水中,父親哼著歌,在水中表演他拿手的仰泳及狗爬氏,然後他會變做一條船,把我放在他的背上游來游去。偶爾,他會痛快的將我抖落水中:::。矮小的我在水中腳不著地,被水嗆著;但父親的呵聲卻掩蓋了母親半嗔的責罵:::。此時,母親早已把剛才撿拾的地瓜洗淨,放入兩個大竹簍裡。西邊大黃金色的太陽漸漸下沉,父親把犁具洗淨,扛在肩上;母親用扁擔挑起兩大簍的地瓜。我則跟在後頭趕著疲憊的水牛回家。一家人光著腳,走在暑日的餘暉下:::::。 回到家,把大伯的水牛趕入牛欄,我趕忙再到屋後椎狀的稻草堆拔出兩把曬乾的稻莖,塞到灶下,並用長竹筒吹起火來:::,而母親的地瓜飯正香著呢! 堂兄在美國加州史丹佛大學任教三十多年,最近退休了,卻不清閒,仍到世界各地演講,身子硬朗的很。我也從美國回來了;雖仍從醫,卻可清閒,身體也仍硬朗,享受著金門島上的人情味、清水、陽光、空氣、還有青草地。 中風臥床十多年的父母親,前年相繼以八十六歲高齡在孩子的懷中安詳回天父那兒:::。逢此過年時節,我獨自在小金門醫院的宿舍裡,望著牆上父母親含笑的框相,為父母親上了一炷香屈膝下跪:想著父親的背,母親的嗔笑,還有水牛的口水:::。夜深了,小金門的年真的好冷;不知田野的那頭黑黃牛可好? 第二天,雖然氣象預報仍是溼冷陰雨,卻不準確。清晨醒來,我又抬頭望外。嚇!黑黃牛依然以同樣的姿勢佇立在原地,在冬陽下牛角映出光芒。我忍不住披了一件外套,毫不畏懼外頭的寒冷,直奔樓下,跑向田間。天氣雖然冷冽,心頭卻是陣熱,我輕輕的走向田埂,靠近黑黃牛。像是遇見久違的朋友,我喃喃的對牠說話。牛的眼睛是那麼的大,那麼的明亮,在陽光下照映出我的身影。我不知牠是否感受到我的關懷,或是笑我傻,笨笨的城市人,竟然打擾我老牛的清幽和修行:::::::。千萬別惱呢?我是熱情的! 拿出相機,牠是主角;我取了好幾個鏡頭,而牠還是健壯的佇立在冷天的樹旁,眼睜睜的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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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花生時節
寒冬後,東北季風漸漸遠颺,加諸春天雨霧的滋潤,又是老農耕種花生時節,四月天,海島金門正是雨濛濛季節,雨經常沒頭沒腦落個不停,淅淅瀝瀝,白天落著,晚上也落著,偶而雨歇了,白茫茫大霧從海上瀰漫過來,這個當兒,父親、鄰居,忙著大量播著花生,這些日子鄉居老農在自個住家近的農田用殘餘力氣耕著有限的農田,年輕人都往城市定居討生活,而種花生的時節已沒有童年時一家大小全出動,在滿山田野來回一粒粒用腳一步步為家計而辛勞,如今老農們只是不捨而農忙全由夫妻、或一人耕著老牛在田野孤獨種下寶貴的花生了。 我很喜歡吃花生,卻不喜歡看見賣花生的長者,因為離開家鄉這些年來,每次在高雄街頭看見推賣花生的身影,我知道又是收花生時節,忍不住想起留在家鄉的年邁雙親,在田裡,他們仍捲起褲管,挑起竹籃走在泥灘小路,在田中採收花生,同時,也每每令我想起昔日種花生、採收花生從早忙到晚,在田邊休息、吃飯,那段家家戶戶農忙的辛酸歲月。 由於島上土地貧瘠,到處是一片滾滾黃沙,僅能種花生、地瓜、高粱,碰到久旱不雨,花生、地瓜苗枯黃,收成不好,父親、阿叔又會對著天嘆口氣,這一年又白忙,望後冬看收成會不會好一點,雖老天不幫忙,但耐旱的作物結果不好,葉類還是可以養豬、牛,日子一樣渡得去的日子照樣要過,天亮了還在牽著牛往田裡忙,小孩子的學費過些日子再拿去學校,先顧著一家老小肚子要緊,這是早期金門農家都會發生的同樣問題。 不知那一年,家家戶戶很少田地再種花生,而改種高粱,一年種二次,改善農家生活,聽父親說是種一斤高粱可以換一斤米,政府司令官德政,也是改善百姓的經濟,家家戶戶的高粱比種多、比收成,早期收成時從早忙到晚,要從根部割很長很長的高粱,再用推車推到防空洞門口用手一把一把的將高粱粒打起來,而高粱稈可利用做掃把,學校的掃把也是農家小孩人手一把帶去的,剩的就可以升起火來燒飯,真是從頭用到尾,隨著時間改變,高粱可以兩收只要割下稈留根可以再發苗而不用重新耕種,後來更利用馬路車輛取種子,不但節省人力時間,也帶來方便,改善農家,而且還蓋樓房,老農們也因高粱而改善日子。 再回金門車子經過馬路已很少看見一大片高粱在馬路上而只有少數,好友追問下,經過我解釋時並按下快門拍這難得一見的情景,一大早到金城有大陸貨街逛市吃廣東粥:::經過街旁,二位阿伯要我們買花生,說剛收成的是本地很好吃,可以試吃,好友阿德經過我一番解說金門花生很好吃粒雖小但很香很有土味,而且現今種得少,很難得,因此各向阿伯買了五斤,共一千元,想一想,現工作,經濟已慢慢改變了金門人生活,年輕不再下田做活,而且工作選擇多,又不用辛苦下田,田只有一些割捨不下的長著用一份情感來耕作,來活動活動身心,不再有壓力為經濟了,而且小孩已進入成年,各有一片天,政府每月還有老農年金,想一想苦日子已經過了,也要我們這一代去惜福才能長久,和長者閒談交易後更覺得金門花生的可貴。 花生、地瓜、高粱養活我們這一代,讓我們能受教育改善生活、改善品質,才能有今天福利縣之稱的金門,而金門已不再是過去的金門,如今燈火通明,樓房四起,馬路寬廣,車輛來往便利,已從早期的苦日子中脫離,更應飲水思源,感謝施政者,農家叔伯們,有了他們努力,才有今日現代化的美麗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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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返鄉書展記
隸書︽金門古寧頭大捷詩︾中堂: 「一戰驚寰海,橫戈古渡頭,潮高兵血湧,月落鼓鼙收; 半壁撐危局,滔天遏赤流,猶餘肝膽在,掬與萬民酬。」 筆者跋識:金門古寧頭大捷詩,是役驚天地而泣鬼神,壯懷激烈,流芳千苦,浯島(金門)幸免沉淪,而台員得獨憑藉,惜不知作者名氏為憾。 隸書七言聯(自撰): 「攬勝尋幽登武嶺; 吟詩作賦泛崗湖。」 金門有太武山,上有先總統 蔣中正親書「毋忘在莒」勒石及海印寺等古蹟,而古崗湖風光明媚,皆為名勝,馳名於世,明丁一中有題︽金門太武山詩︾,已如前述。 隸書︽張漢卿謁延平郡王祠詩︾中堂: 「孽子孤臣一仔儒,填膺大義抗強胡, 豐功豈在尊明朔,確保台灣入版圖。」 筆者跋識:張漢卿(學良)謁延平郡王祠之作,真情流露,丹心可表,茲值台灣光復節前夕,感懷之餘,特書紀念。 篆書張九齡︽望月懷遠︾條幅: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筆者此作品用朱砂書成,婉約秀麗,為陳健庵先生鍾愛收藏,經商請陳先生之同意,借為展覽作品之一。 隸書七言聯(自撰): 「欲離六道輪迴苦;須發七勝菩薩心。」 六道者有三善道與三惡道。三善道即為「天道」、「人道」、「阿修羅道」;三惡道即為「地嶽道」、「鬼道」、「畜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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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進業文學獎作品展榮耀
為了去那再熟悉不過的田圃 照顧日益寥落的幾畦菜蔬 一個雨後濕滑的清早 不小心他跌了一跤 ──傷勢是輕是重?尚待揭曉 而往日身旁的潺潺小溪 已淪為水泥封蓋的下水道 遠離家園,來去大醫院 注射了顯影液,醫師 為他下半身的骨骼留影存照 復以專業的角度,搖頭 嘆道:關節磨損剝離之象 一覽無遺,酸楚疼痛當然會有 但八十歲的老人家,不宜開刀 噢,偉大的地心引力 向來也不怎麼講究老人福利 他傾側著身子斜斜走過城隍廟 拖著一雙長短不齊的腳 踅進人聲鼎沸的菜市場;識與不識 哀傷或惋惜,他一律頷首 微笑以報,心想:這或便是最後 也是大地和他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骨質流失兮骨刺橫生,這 可不是開玩笑,我們要他多休息 多做復健,依指示按時服藥 ──他卻依舊拎著大包小包的 種子,一個人靜悄悄 準時向田畝報到 培土,播種,施肥,除草…… 這怎麼行呢?想起近郊遠郊 還有更多荒蕪廢耕的 等著讓他煩惱。我急忙喚他 回來,隔著童年上學的那一條石橋 他要我:回去,回去,回去 炎炎日頭照在他褐黑的皮膚上 從前亮油油的,現在,乾瘦了些 幾十年哦原來就這樣不知不覺過去了 佇立良久,恍惚我是看到 一張張無法合成的照片,灶底下 相思樹葉的火在燒,鍋鼎內 時代用它的貧窮餵養我們餓或飽 我們是他的腳鐐,他的手銬 合力將他押進了囚牢── 大地或許並不愛玩虛擬的遊戲 但一切都變了,地形、地貌 殘餘的堤岸邊絲瓜還三三兩兩 山上的堅苗,盛夏的高粱呀 卻似裁撤的學校 再沒有驪歌可唱了 佇立良久,恍惚我是看到 一個快要消失不見的嚮導 ──他跪在地上,但沒有求饒 那裡,犁耙親切,鋤頭也可靠 雖然有些兒鈍了鏽了,但是 讓我過去吧!那牛舍和豬寮 或也閒置了許久,但是 讓他繼續在這裡耕作吧 就讓他低著頭彎了腰 瞧那些熟悉的作物在泥土上 揮手招搖:不要驚動 不要打擾,誰都不能沒收他 這一生不為人知的榮耀 *本詩獲2003年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新詩優選(不分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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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特色之歌謠
阿伯言談間常出現不同腔調的地方語,解釋在不同地方各字詞發音的不同,一時間我們也學不來,但有他的韻味與習俗在,別有一番滋味,這些地方語言的不同,阿伯區分為五縣和七縣的不同,五縣指的是晉南惠同安,分別為晉江、南安、惠安、同安、安溪為五縣。七縣指的是長龍海漳東雲紹,各指為長泰、龍溪、海澄、漳埔、東山、雲霄、紹安等七縣,故而有不同語調字眼出現,會這麼多種腔調,有他的好處在,阿伯舉例說: 曾帶家人七人到內地用餐,進入菜館前,阿伯通知大家別出聲,由他來和店家交涉用餐事宜,他用當地的語言和店主講話:那如丫(那裡來的)、鬼股(幾位)、ㄏㄢ ㄇㄟ(趕快)、拉聖罐(花生罐)、拉成(花生)、百二(八二)::::語言的豐富性,在阿伯身上展露無疑,曾跑內陸十幾年的他,真的是經驗豐富,我們有如井底之蛙的窺探他,尤其碰上不懂字眼,阿伯他會「安薯撒米」、「雜菜倒碗」、「硬米泡軟米」國語,台語混合表表達,在我閩南話聽不懂下,可請教阿伯講些國語互相混合學習,就如有時煮地瓜,有時煮米,或米配地瓜、安簽的組合,又如什錦菜自成一碗的精華在,真的受益良多。 阿伯知道我要收集金門的俗諺語、歌謠、故事等,他當場念了一段有關姓氏的押韻詞給我聽,回家過後轉述給自家小孩聽後,人人捧腹大笑,大喊一絕也,其詞如下:后浦什姓(姓什麼都有)、公學放槍(公學指現在的示範中心)、走到埔邊彈到(姓趙)、到埔後濕一聲(姓陳)、頂埔下 屎(姓蔡)、下埔下 尿(姓蔡)、到西埔頭穿過(姓莊)、到湖下溶去(姓楊)、到甘彌頭佧伊壓下(姓李)。由押韻,由同音但字不同讓你認識金城附近鄉村的姓氏,真是叫好又叫座。 阿伯說他在作囝仔時,茶桌處有大人在聊天講話,人人各說一句後接下一句的詞語,押韻說出來的詞句,蠻好聽的,這些話詞不傷人又沒批評人,有如「乞丐念破粿」的說著玩的,記憶力強的他,聽個一、二次就已牢記在心。 另外有關金城鎮附近各村落的特色歌謠,我們也洗耳恭聽他老人家不同的註解:下野罾、後門港燒酒矸、水頭鱟、金門城肉豆、古坑澳、山仔兜狗、東沙豬、歐厝驢、泗湖無禮、後湖哭爸、昔果山 大蜺、東洲好車鼓、后垵好菜脯、董林 查某、半山牛 、湖下童乩、甘尼頭旗。 何以如此押韻唸出,自有他的鄉村特色,下墅早時都靠打漁,罾是捕魚物具,下墅較有這種罾,十多家的下墅幾乎家家擁有該物,故而如是說。而後湖哭爸是因為后湖人大都靠海圍網捕魚,魚網範圍廣泛,一、二十人共同整理魚網,因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遙遠加上海浪拍擊聲和風聲的共鳴,說話傳達意思常須大喊溝通,故而有如在吵罵之聲而形容押韻之。至於半山牛 之由來,阿伯說了一個故事:盤山的人赴京應考,主考官問他是那裡人,回應說:「我是金門半山人」,主考官心想:胡說,山頂不山頂,山腳不山腳下,卻來個半山。因之引起主考官的不滿,故而批改應考試卷也就以不通暢為由,讓那位半山人落榜,故說盤山沒人出仕,沒賢人,才有半山牛阿 之說。 由這典故,提起一則俗語「整身油膩膩」,這指的是諷刺這人如牛般的整身油,摸不得。因牛整身毛,有毛就有油,不怕雨淋整身摸起來滑溜溜。這司話不能對人直講,否則傷人自尊心,阿伯表示,換作是別人講我們整身油膩膩的如牛般,自身的感受如何?古人一日三省吾身,阿伯說我們一日一省就好了,別人如何對待?如何說自己?反思其義,多注意自己的言詞是否傷了別人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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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
一則故事──話說,有一位老人在縱橫商場多年後,因澈悟虛實的人生,於是,毅然退休。老人在政經界算得上是位叱吒之流,然卻捨棄名利,投入社群服務中。老人領悟到,世上有很多比名利更值得追求的事物。只是,當他領悟時,已過花甲之年,不禁唏覷一生都在『忙、盲、茫』中渡過,錯過很多為人群服務的機會。看完這則故事後,個人淺見如下: (一) 人生在追求什麼?是否非得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匆忙渡日,才算沒白來世間一遭?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那麼,匆忙的人生,背後又隱藏了那一樁?難道『名利』是人生的終極目標?人注定要活在彼此的勾心鬥角、爭名奪利中? (二)有的人一生『肖想』往上爬,但過程卻不擇手段,對付對手只是一味殺伐。渠等在職時,常擺副『官大學問大』的態樣、逢人頤指氣使、遇事愛打『太極』、有機會也兼營『包工程』、有的則是以算計他人為樂,更甚者,結黨營私、大搞派系團體、分食利益大餅、鋪陳退路。國父說:聰明才智愈大者,當盡其能力而服千萬人之務,造千萬人之福。但放眼天下,有幾人真能奉行呢?一般人常患的毛病,就是『換了位子,便換了腦袋』︿換了好腦袋,也就沒事;最怕換到壞腦袋,開始動歪腦筋。﹀一旦稍有成就,或有一兩個頭銜,便把聰明才智放在服務自己之私、營造個人之福上頭,這簡直與造孽無異。 幾個月前,我和內人在村裡散步,不經意見到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位和藹的長輩,在田野裏低頭澆著菜。長輩立於苦楝子與芭蕉樹間的菜園內,關照菜園裏的點點滴滴。這位長輩幾年前自公家機關退休,在村中輩份極高,處世嚴謹,待人謙虛,在職時不帶『官架子』,為人如其名,是位『仁者』。見長輩自得其樂的神情,我和內人由衷地起了肅然之心。退休後的他,除了用心於村里、宗族事務外,也過著怡然自得的耕讀生活。從長輩的為人處事中,我體會到什麼才叫做『拿得起、放得下。』 其實,在我們的村裡頭,有德行者不乏其人,他們不見得全是讀書人,但都是有守有為之士。守的是『道』,為的是『德』。他們循規蹈矩的精神,著實可為後輩行事的準繩。只是有德之士,若遇上村里不明究理之人,也難免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窘境,甚至,被歪理之人,誣為『村中的毒蟲、敗類』等等。但大體而言,無論在村裡、村外,這些有德行者,總是讓人禮敬三分。他們之所以有此魅力,是因為他們常摒棄私利,一心奉獻鄉里。而長輩所追求的,不就是故事中那位老人家所領悟『世上有很多比名利更值得追求的事物』嗎? 未來,你希望人們如何評斷你?你現在的言行舉止,便是未來評斷的依據;佛語:『欲知來世果,今日作者是。』正是此理,君可不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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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心駛落洋
早年,從料羅灣到「鳥嘴尾」一路數來,料羅、新頭、湖前、「相拍街」、陳坑、砂仔頭、昔果山、後湖、泗湖、歐厝、東沙、山仔兜到古坑垵、幾乎都是以農耕漁撈為生,在山穡收入有限,「以海為田」竟是沿海鄉親們主要的希望。但受制於漁撈條件的欠缺,討海的技術還不太進步,漁船噸位小細,駛船尚停留在搖櫓挺槳的階段,牽網、放絲綾、放鯀、鉤釣、鉤網,都是在近海活動,離岸的遠近大都以尚能看著「山嶼」(以能看到金門的山頭島影作為拿捏的標準)為極限,離岸越遠,風險越大,近海的漁穫也自然不豐,能糊口渡日,就很滿足了,如有人想得到更大的漁利,到遠一點的海域,當然機會就大得多了,於是將心打橫,駛往更遠,遠到看不到「山嶼」的所在撒網、下鉤、放釣,唯一的企盼就是「滿載而歸」,至於海相的突變,暴頭的驟起,遠海風湧的無常,自不在掌控的範圍中,安全死生更是置之於度外。這就形成「橫心駛落洋」的俗語話了,也見證到先民「向海討食」的艱辛勞苦,不曾經歷「行船走馬無三分命」的生活關卡,絕難體會到「橫心駛落洋」所需要多大的決心與勇氣,更遑論領略先民這種營生的偉大精神。(所謂洋僅是離岸較遠的海面,真的汪洋大海,舢舨式的漁船自是力有未逮。) 投射在現實社會的現實生活中,凡是遭遇重大難題,面對利害轉折關鍵,必須去下最大決心,甚至抱不計成敗後果,孤注一擲地去作抉擇的,就是「橫心駛落洋」,明確表現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心志。如是一方領袖,在面對組織危機與領導衝擊的關頭,下這種具起死回生功能的猛藥,真可以凝聚強力的向心與塑造不可輕視的氣勢,否則,臨事畏縮、躇躑不前,反而「乎人看破腳手」,在群眾把你看清了,看破了,看透了的時候,連帶的也會看輕了你的風骨、風格與人格、尊嚴。 自從所謂「三一九」事件之後,「無真相、無總統」的聲音不斷,政壇沒有一天的安定,延燒到九十四年,還是沒有平息的跡象,崛起政壇,氣勢如虹,胸懷春秋大志的「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先生基於「大是大非」,毅然與阿扁總統舉行「扁宋會」,當時,內外壓力綿綿不斷,反對聲浪此起彼落,但宋主席仍抱定「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慨,赴湯蹈火似地勇往直前,隔沒好久,阿扁竟然對媒體說,他握有「情資」,宋某人曾在美國與中共「國台辦主任」陳某人「密會」,非常非常狠狠地「無張馳」把宋主席打一大悶棍。本來「橫心駛落洋」赴「扁宋會」,到頭來是滿天金星,看無「山嶼」,幾乎是「臨洋沉舟」收場。 現在已是「家喻戶曉」,幾乎天天在電視扣應及談話性節目中「拋頭露面」,曝光率上上級的立法委員邱毅(曾經是我們專兼任幹部訓練「談判技巧」課程講師,且又紅又熱門),在波濤洶湧的政壇中從「無黨」到「有黨」,又從「有黨」回到「無黨」,沒想到在那場外籍勞工大鬧「高雄捷運」之後,竟讓他從所謂「深喉嚨」口中得到許多「高捷」的「弊案」資料,明知一揭發就會招來排山倒海的壓力與攻訐,但仍然「橫心駛落洋」把這個原來包得密不通風的「蜂窩」捅破,果不期然,不但「相關人士」、「大內高手」被釘得落頭包,邱毅自己也成為許多關係人恨不得啃肉寢皮,除之而後快的特大號「爆料者」,在一些人的心目中簡直是「過街的老鼠」。邱毅不但在「駛落洋」途中找到了新舞台,還是很有揮灑空間的大舞台,禍福之間誰能預見。 「小馬哥」馬英九,風雲際會,在各方明的、暗的、直接的、間接的、有心的、無意的簇擁下,被拱為國民黨這個「百年老店」的「新主席」一時成為國內外注意與注目的焦點,表面是光芒四射,風采十足,儼然是新出爐的「明星」中的「明星」,但這沒有什麼可喜可賀,可傲可豪的,因「當選主席」之時就是擔負責任,面對難題,承受攻擊,接受挑戰的開始,連「高興一天」的空間都沒有。組織的改造,「黨產」的處理,向心的凝聚,菁英的發掘,人才的佈建,「泛藍」的整合,選舉的勝選,願景的呈現,在在都是迫切而棘手,加上好事的媒體,別具用心的人士,不斷在「連馬」、「王馬」、「宋馬」的互動磨合關係上挑撥分化,見縫插針,非見到馬英九的「好戲」絕不干休的心態,無一不在考驗馬英九的應變力、整合力、創造力、思考力與執行力。在「馬英九現象」(借謝長廷語)的催化下,九十四年所謂的縣市長、縣市議員與鄉鎮市長「三合一」選舉的選戰展開後,竟出現了「有一點好」的情勢,但「民調」浮浮沉沉,升升降降,距「勝選」的贏局還差得遠,於是「橫心駛落洋」,在選前毅然宣佈「如沒贏過半」立即下台,果然「藍軍」士氣大振,引發「綠軍」一大堆人也跟著宣佈「如不」如何如何也「立即下台」的效應。 敬愛的呂秀蓮女士在「臨時起意」、「半推半就」下接了「代理主席」的棒子,竟然出現了來自各派系以及府院的批評聲浪,最具體、殺傷力最大的是「吃人夠夠」的傳言。「呂代主席」「橫心駛落洋」一不做二不休,立即「當家的太近視:::可笑到家」直衝「執政層峰」,這種大氣魄的大動作,真的讓她「死裡求生」,在「代理不下去」之下,竟然峰迴路轉接受「中常委」「一致」的挽留,這仗打得漂亮。不得不欽佩她的睿智與果決,憑沖天一句話,挽回已臻無望的局勢,使她的「政治生命」添福又添壽。 「橫心駛落洋」呀,如何使用得當,真是存乎一心。奉勸諸君,千萬不必貿然嚐試,當心惡洋舟沉,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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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松
時序入冬,但似乎和先前的秋天沒兩樣。大部分時日還有暖暖的陽光陪伴著,較為不同的就是東北季風逐漸增強了。風大的日子,人就躲在樹林裡,或是蜷伏在割穗後的高粱梗稈中或縮避在田埂旁。 畫松、看松、聽松是在松林一帶勾留時的主要活動,甚至「讀松」也附帶成了這段日子家居常有的消遣;「讀松」──瀏覽著畫冊裡的松樹姿容。對於這古人所說的「歲寒三友」之中的一員,圖畫裡時常可看到它的蹤跡。就以近日翻閱的這本「中國名畫賞析」來看,山水畫中十之七八就可找著。翻著翻著,其中有兩幅較吸引著我,一幅是高鳳翰的「自畫像」,另一幅是張大千的「松下憩者」圖。 高鳳翰的「自畫像」長軸中,採對角線構圖,右上角以方直的線條勾劃著層層相疊的奇峰危岩,左下角則是一片波濤洶湧。山水交接的崖岸上,著白袍的主人公坐臥俯瞰萬頃浪濤,似有所思。就「自畫像」而言,這人物所佔的比例似乎是渺小了些,其中是否有別的寓意在此不談,倒是在懸崖峭壁中長出的蒼松,就頗令人好奇,因為松樹的線條呈現著非橫即直的單調和劃一;一種近乎整齊的秩序感,雖少了那盤屈虯結的變化,卻也透露出那種倔強的生命力道。而大千居士的那幅圖,古松彎曲如半圓,松下老者倚靠,儀態優雅閒適。此幅畫有著「歸去來兮」的意趣,是描繪陶淵明歸隱的事,合該也是畫者自己嚮往自然的心境寫照吧? 一棵松,一座崖,一個人,這是國畫「高士圖」之類常常有的畫素。畫面簡單,意境深遠,給人一種憧憬的境界。其中松樹在這類圖畫裡是不可缺的,它是精神寄託所在,有著重要的象徵意義。如果沒有了它,整張畫的境界韻味會是如何?是否能適切傳達那孤傲高潔的情志呢? 眼前,植立在田地交界點上的這棵松,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清雅逸趣,那狂放蕪雜的樣貌,似乎不是那麼容易妥協被放在那樣傳統的畫幅中。但在這田野上,它個性鮮活,散發一種折服人的堅毅氣魄,所以就成了大夥「愛不釋手」的寫生好題材。 看來是有些跋扈,但似乎要有如此崢嶸不羈的枝椏,才能顯出「歲寒後凋」的氣概。立在四畝田交界的這株松樹,枝幹粗壯有力地顯現這樣的風骨。雖這棵松是獨立的,卻與幾步之遙的那片松林有著相等的份量,同成了注目的焦點。我就在不同的角度看著它畫著它,捕捉那不一樣的表情神態。 最早見這棵松是在明燦「平生寄懷」的畫冊裡。它是以水墨的姿態出現的,柔軟的紙質上那張牙舞爪的情狀就吸引著我,如爆炸四射的枝槎也讓我詫異多時,甚至心生懷疑怎有那般模樣的樹?後來在一張水彩畫裡又見著了,在較為翠綠的色彩和明亮的天空襯托下,透露著神采奕奕的活力氣象,讓人看了喜歡,但始終掩不了那份心疑──怎有那樣的長相呢?等到那暄和的秋陽天,首次跟隨來此,親身目睹,果然是如此。松的主幹是夠高大英挺,一路爭向天際。離地不遠,旁枝開始分歧,自由地向四周輻射,將樹的氣勢撐大了。在第一眼的印象中,整棵樹的線條粗獷有力,尤其當中被雷劈過的或被人鋸成半截的,更是短小精幹。但若是站在東邊看,粗粗細細的枝幹是隱隱約約的,因為被從樹梢垂掛而下的藤蔓給遮掩了。這如氅巾般的藤生植物千絲萬縷交織穿梭,披披掛掛的,看來是一大累贅,那是要有大力量才能撐舉起來的;這棵松就毫無疲態地撐得那些藤葉在風中晃盪晃悠的。 第一次,我在東南邊和樹對坐。那是在田埂上,右手邊是農夫用繩網圍成的藩籬,左手邊是收割後的高粱田。位置是有些狹仄,但午後的陽光在樹葉上的閃躍跳動,以及映在樹身枝幹的光影,讓我忘記了所處之地的逼迫。眼在樹上搜索,筆在紙上遊走。我這初學者戰戰兢兢地畫著。等畫了一段落之後,起身看錶,已過了一個多鐘頭了。待回溯先前,人寧靜和穆,陶然忘機。那一天之後又去了一次,終於完成了第一張「孤松」的素描。那是11月間的一個星期天。 再次的對坐相看,只有我一人。那時間,平常結夥的同伴有事去了台灣或是赴廈門。先前有他們在,心中也較篤定,因為除了結伴外,最主要的是他們是我的「臨場指導」。如今只剩我一人,有些怯場,原本偷懶不去,但後來禁不住那樹影光彩的呼喚,終於獨自懷著一顆忐忑的心赴約了。這次蹲坐在東南東的高麗菜田旁,沒想到抬頭望樹,明晃晃的陽光穿樹搶眼,逆光之下,樹成了黑幢幢的影像,我的筆在「黑暗」中摸索。眼手忙碌了一陣子,起身觀畫,整張圖鬱黑如膠,主題不顯,層次全無,真是乏善可陳,心中不免有些沮喪。 就在心煩之時,忽然瞥見一隻環頸雉從松林飛出。前陣子曾在那兒「驚雉一瞥」過,不知是不是同一隻?心正游移著,牠已越過一條根田,落在孤松下的草叢前。當牠落下時,我可感覺彼此眼光交會時那一剎那的驚訝,於是牠向前跳了幾步,再側著頭諦聽什麼似的,一副怯生生的神情。我也趕緊屏息不動,心想偽裝成一棵樹或是石頭之類的,來個善意欺瞞,好讓那鳥兒少些戒心,可使我多些時間貪戀那一身彩羽。只可惜牠警覺性高,倏地鑽進高粱稈中,一下子的功夫,出現在高麗菜田的另一端了,不久又消失在草叢裡了。讓我在沮喪之外又多了一份悵然。 大概是嚇著了牠吧?一次美麗的邂逅啊!但怎如此匆促呢?或許一些美麗的事物常是如此一瞥,徒留空嘆。鳥跑了,樹沒得走,冬陽還是曬著,風依舊吹拂著,週遭仍然寂靜,再看看樹畫畫樹吧。面前的景,猶如是一盆「插花」,樹木四周叢生的雜草,提供了一個生意盎然的底座,烘托出孤松豪放不羈的枝幹。枝幹厚實不透光,濃濃的粗黑只邊緣處泛著淡淡的微光。由於遠近粗細的不同,再加上交叉造成的陰影,黑中仍有許多的層次變化。然後再往上細視那些針葉,稀疏中的光、密葉裡的暗,再添加那些藤蔓的糾纏,亮與暗在這棵樹上變幻著異樣的視覺印象。一番凝視之後,心想在形態的描繪之外,該如何利用明暗色調來表現逆光下這樣情景的一棵樹的旨趣?對我來說,這是一番挑戰,卻有一番新的刺激感,於是在炭筆和軟橡皮的交互作用下,繼續第二張素描練習。 再過一兩個星期,由於風勢較冷冽犀利,我躲在西方位的雜樹林旁的田裡。冬陽從背後照射而過,一身的暖意讓我從容地觀看聳立在前的松樹。有時自己忍不住思量著:到底是我擄獲著它,還是它擄獲著我,讓我興味十足和它「相看兩不厭」?它的孤立、它的長相應是最先吸引著我。對於我這生澀的初學者而言,掌握形似,琢磨技法,是基本的功夫,也是再三練習的目的。但外在描繪的修養之外,一幅圖蘊藏的內涵氣質、精神風格,能不能感動自己,能不能使人動容,那才是追求的真諦,表現的重心。那可要待時日及心血的投入,不是一蹴可幾的,對目前的我來說是一種奢想但也是一種企望。其實成不成又何妨?有著熱情隨興去畫,至少能攏到一個下午的陶然。 就畫吧!於是我在西邊的高粱田裡開始畫第三幅素描。從這兒看,樹枝少交錯,長的短的都迸發出去,競奔蒼穹,那些串掛的藤葉掉落了,整棵樹顯得疏朗多了。由於有兩次的經驗,再加上心情的放鬆,也較得心應手,一筆一劃裡,有我自己的滿意。原先在田尾啃食高粱稈的那條黃牛,也不知什麼時候不請自來,在身後「哞哞」叫了幾聲,雖嚇了我,但內心喜歡牠那咀嚼反芻的樣子,也跟著在自己的畫前「咀嚼」了起來。 盛唐詩僧景雲的「畫松」一詩寫道:「畫松一似真松樹,且待尋思記得無?曾在天台山上見,石橋南畔第三株。」維妙維肖地抒發一種藝術欣賞後的會心發現。我畫裡的這棵松,會是昔果山村郊的第幾株?那還得待我一畫再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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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進業文學獎作品展》老媽的新址
遠遠的,秋風吹起 吹落世紀的黃葉 吹動所有兵團的賣國遊戲 在她可憐的關節 倒戈相向的白眼將軍們 將她挾持在安養中心 精緻的輪椅上 執勤的衛士們,訓練 有素,但不負責清洗 她失禁的國土 她閉目,養神 彷彿關閉了一座礦脈 又開啟另一個 美麗新世界 歲月的重機械 壓扁她的身影 失聰的眼淚 淪落為一顆 準時淘汰的CPU 你無法用瀏覽器 在INTERNET上找到 她的足跡 而記憶體太小太小 簡直無法處理 她隱秘的通訊協定:那靜靜的 心臟病 她沒有誘人的臀腹 吸引不了廣告販子 她穿彈性襪子 卻無意推銷 靜脈曲張的濁血溪 也太硬太厚了呀,她的背肉 只能當個小機坪 所有人從她這裡 起飛,不再降落 孤寂早為她開造了模具 射出,成串的塑膠花朵 眾星閃爍,放心吧 沒有人會記得 這樣一名退休的控球後衛 因她屬於老牛座 自然,不在占星學的範圍 讓無聊的時鐘 回CALL閒坐的子宮 :::很努力而依然忘記 那昏黃的破繭 到底有幾架幽浮租用過? 癌細胞已經攻佔了山頭 糖尿病是另一個地方派系 只賸散亂的頭髮 還能甩開黑金的烏雲 讓全球一致的月光們 滿意地起立,鼓掌通過 她昏庸的政績 她不忍塗薑斷奶 而縱容聯合圍標的兒女 又是偷工又是減料地 將她乳頭 營造得又黑又醜 而乳房,持續 低迷下陷的景氣 越過灰色的薄暮 現在不只是到醫院 去賄賂小小痛楚的時候了 薄薄的棺木 已為她的骨灰加滿香料 她沒有國歌 沒有國旗 甚至,也沒有國民 她穿上最後一套晚禮服 有禮地 獨自游向黑暗的休止符 *本詩獲1996年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新詩第二名,入選爾雅出版社︽八十六年詩選︾;英文由陶忘機翻譯,刊於齊邦媛教授主編,︽THE CHINE-SEPEN︾,1997─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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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南語與金門話初識
清末開放五口通商後,許多歐美的傳教士東來中國傳教,廈門既為閩南腹地的中心,又是對外通商口岸之一,自然也是一個主要教區。這些教友中大部分是只會說閩南語而不懂官話不識字的百姓,這些傳教士為了向教友傳播福音,就自己制訂了一套音標,再把聖經直接用音標寫出來,使這些不識字的教友教徒,能透過這套併音來讀經唱詩。這套音標就是西元1913年,由甘為霖(W.Campell(編寫完成出版的︽廈門音新字典︾,這本字典乃是以羅馬音標來標示的廈門話發音,因係由教會編寫,所以稱為「教會羅馬音標」,簡稱「教羅」,後來的許多閩南話教本,幾乎都使用這套音標為主。 台灣在日本統治期間,由於漢學教育和母語受到禁止,所以台灣光復後,臺灣省政府教育廳成立國語推行委員會,負責當時已經制訂完成的國語推行工作,同時該會為了幫助民眾學習閩南語,就以國語注音符號為基礎,在民國三十七年編訂完成一套注音符號,稱為「閩南語方音符號」。 民國八十九年,為了母語教學課程實施需要,教育部以︽廈門音新字典︾所用的教會羅馬音標為藍本,配合電腦化的時代需要,再制訂了「臺灣閩南語音標系統」(簡稱TLPA)。目前編訂閩南語教材的出版社,有些版本各有一套大同小異的音標,而本縣鄉土語言教材所用的音標,係採用教育部先後所制訂的「閩南語方音符號」和「臺灣閩南語音標系統」兩種音標。 肆、閩南語聲調: 閩南語和國語(普通話)在讀音上有許多相通之處,而兩者最大的差異,應該是聲調上的不同,眾所周知,國語有四個聲調和輕聲,而閩南語原有八個聲調再加上輕聲,從這個地方就可看出閩南語比國語複雜多了。 國語的四個聲調分別是陰、陽、上、去,而閩南語則是以平、上、去、入為底,再配上陰陽組合,形成了陰平、陰上、陰去、陰入、陽平、陽上、陽去、陽入共八個聲調,分別以第一聲到第八聲來稱呼,後來逐漸演變的結果,到了現在,閩南語的八個聲調,陰上和陽上兩聲已經分不出來,所以現在使用的閩南語只剩下七個聲調,我們可以用君、滾、棍、骨、裙、滾、近、滑八個作例字,來了解這八個聲調,而其中的第二和第六聲是同調的「滾」字。 七個聲調中,陰平與國語的第一聲同調,陽平與國語的第二聲同調,陰上與國語的第四聲同調,而陰去約低於國語的第三聲,陽去約高於國語的第三聲,至於入聲調,那是國語中所沒有的,也是閩南語中最特別、最難學,也是最好聽的聲調。就以前述所舉的「骨」和「滑」兩字來說吧,「骨」的聲調較低沈,「滑」的聲調較高亢,最特別的是讀這個音時,其他五個聲調都發「ㄍㄨㄣ」,而骨和滑兩個音還必須在「ㄍㄨㄣ」的音尾加上「ㄉ」的嘴型,只是這個ㄉ的氣不往外送,而將由腔內發出的氣止住內收,入聲的「入」,就是氣不外送而內收的意思。 入聲的收尾包括「ㄅ、ㄉ、ㄍ、ㄏ」四個聲,如「急」和「及」的收尾聲是「ㄅ」,「發」和「罰」的收尾聲是「ㄉ」,「角」和「局」是「ㄍ」,「甲」和「踏」的收尾則是「ㄏ」。這個「ㄏ」和其它三個有所不同,前三個聲符是不送氣,這個ㄏ則有送氣,所以發音時嘴型略張,氣不內收。 閩南語中的入聲字音,學習時難度高,目前一般會說閩南話年級較高的人,因為自幼學習母語時,在自然學習中,並不覺其難,但在一些非閩南母語的人學起來,卻很吃力。閩南語中除入聲音外,還有一項較難學的,那就是「變調」,因為閩南話的一個詞或一句話,幾乎是每個音都變,只有那個詞或那句話的最末一個字音保持原調不變,這部分留待後面再作介紹。 伍、金門方音概述: 金門自古為泉州府同安縣轄地,據史料記載,唐代開浯恩主陳淵也是在「泉州設牧馬區五處」時帶領十二姓入浯牧馬墾殖,宋代在浯洲築埭設堰的,也是泉州的曾、梁、傅幾個家族。在行政、血緣上,金門與泉州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早期進入金門的移民,多來自泉州,金門的方言當然是操泉州口音的閩南話了。 泉州口音和漳州、廈門口音最大的區別,在於泉州音有「ㄜ」和「 」兩個音,漳州音和廈門音裡面則沒有,「ㄜ」音在漳州和廈門口音中多發「ㄨㄝ」或「ㄝ」,如金門話的飛、火、皮、吹、過、稅、被、賠幾個音,廈門音和漳州讀的都和我們不同,「 」這個音在國語注音符號中,以空韻附著於「ㄓㄔㄕㄖㄗㄘㄙ」七個聲符中,泉州音裡面的「余、譽、與、煮、藷、豬、除、箸、鋤、儲、語、虛、魚、許、車、舉、矩、」廈門音多發「ㄧ」,而漳州音多發「ㄨ」。因為漳州音裡沒有「 」,所以操漳州口音者學習國語時,對於「ㄓㄔㄕㄖㄗㄘㄙ」這幾個音,剛開始時就會覺得比較吃力。 前舉的ㄜ和 之外,如「字、人、日、忍、任、然、熱、尿、裕」幾個字,泉州音以ㄌ發音,而漳州音則以Z發音;「嬰、青、星、腥、醒、生、盲、明、冥、爭、井、更、庚、經、坑、硬、平、坪、棚、柄、病、彭、澎、生、姓、鄭」幾個,泉州音發「ㄧ」的鼻音,漳州音發「ㄝ」的鼻音;再如「鴦、羊、洋、楊、章、樟、漿、癢、槍、搶、唱、張、丈、薑、腔」等字,泉州音發「ㄧㄨ」鼻音,漳州音發的是「ㄧㄛ」鼻音;而「恩、允、銀、恨、巾、根、斤、跟、筋、近、芹、勤」等字,泉州音發「ㄨㄣ」,漳州音發「ㄧㄣ」;還有「鞋、矮、挨、買、賣、齊、地、雞、溪、批、洗、細、替、初」等字,泉音發「ㄨㄝ」,漳音發「ㄝ」。前面所舉這幾個是最明顯而較易辨別的幾個音,其餘還有許多。 地緣關係上,金門位於漳、泉、廈的交界處,照理說金門話該和廈門一樣是半漳半泉、亦漳亦泉的口音才是,只因金門的先天條件不如廈門,廈門具備「有良港、近腹地、迎風面有山屏障」的良好條件,而金門不但土地貧瘠,而且海岸容易淤沙,沒有好港口,比廈門更突出九龍江口外,秋冬季節風砂強勁,是一個處在外圍為廈門擋風的島嶼,自然環境與外界較疏離,居民謀生不易,人口結構較單純。在這樣一個環境裡,雖然偶而也會受到外來的影響,但外來的人口畢竟少數,不容易對既有的語音產生多少影響,反倒會被既有語音同化。而廈門及其鄰近地區因為彼此往來較密切,互相充流影響的機會多,就容易產生變化,相對之下,島內和島外的語言就會產生某些特有詞彙和獨特口音。 倒是因為清朝廈門開埠之後,大批僑民從廈門進出,商業活動在廈門島內外繁榮起來之後,多少金門僑民在往返時都途經廈門,是歷代以來金門與外界往來最密切的一段時期,近代的金門話,是一種「以泉州音為主,又夾雜了廈門腔的閩南語。」 金門話雖屬泉州口音,但與現在的泉州音已有許多差別了,在廈門人聽起來,金門話與同安區的口音最接近,這是很自然的,因為在民國四年單獨設縣之前,金門一直都是同安縣綏德鄉翔風里的一部分吶。再說即使在金門本地,金門和烈嶼,東、西半島之間,語音詞彙上也都還有極少部分的差異,這種現象是任何一種地方音都普遍存在的。 金門話裡有幾個獨特音是其它地方沒有的,如我家的「家」、「這兒」、「那兒」和「哪兒」,是在任何一個閩南語地區都聽不到的。 陸、金門話的變調: 在語言裡面,為了使一句話說出來能夠順暢而優美,所以會有變調的情形,譬如在國語裡面,當兩個上聲相連時,前字只讀前半上,而一個詞或一句話中間的上聲字,只讀後半上,最末一個上字則讀全上。 相對於國語而言,閩南話中變調的地方太多了,不過並不複雜。 前面提到,閩南話的一個詞或一句話,幾乎是每個音都變,只有那個詞或那句話的最末一個字音保持本調不變。例如讀「中、華、民、國」四個字單獨唸起來,四個字都唸本調,但是把它合成一詞唸,則前三個字都得變調,只有最末的「國」字讀本調。再如「我是金門人」這句話,當我們把它拆開單獨唸時,五個字的讀音都唸本調,合成一句話唸的時候,前四個字都變調,只有末字不變調,這就是閩南話另一個特殊的地方。 閩南話的變調也有其一定的規則,就是說每一個本調相同的音,唸起來該變為第幾調,都是一樣的,只有極少數特殊音,因為唸的時候有斷句,或夾有輕聲,這時才會不按規則變調或不變調。例如「中」「金」「堅」「知」四字的本調都是第一聲,當它和後接的字如「中國」「金門」「堅強」「知影」結為一詞時,四個字都變為第七聲,這是固定的規則。 不過,同樣是閩南話,各個不同口音的地區,各有一套變調的規則,不只是泉州音和漳州音有某些不同,即使同樣是泉州音,同安音和金門音也會有不同之處,以下把金門音的變調規則作簡單介紹。 第一聲變第七聲:如金、君、中、江、居、交、光,試以金門、君子、中央、居民、交通、光明來檢驗其變調。 第二聲變第五聲:如古、假、改、港、敢、檢、景,可以用古早、假仙、改進、港口、敢死、檢查、景緻為例來檢驗。 第三聲變第一聲或第二聲:如記分、教書、敬酒、貴州、禁止是變為第一聲,而告訴、計較、降級、介紹、見識、監督等詞則變為第二聲。 第四聲是入聲,其音尾是ㄏ者,則變為第二聲,如甲等、闊衫、割草等;音尾是ㄅ、ㄉ、ㄍ者,則變為第八聲,如吸收、骨頭、剝皮等。 第五聲變第三聲:如人、橋、權、其、蘭、求等音,如果用在人口、橋頭、權利、其他、蘭花、求婚時,都變為第三聲。 第七聲變第三聲:如咬、慢、共、下、厚、舊等音,有後接音如咬柴、慢行、共同、下午、厚薄、舊書等,都變為第三聲。 第八聲和第四聲同樣是入聲,音尾是ㄏ者就變為第三聲,如白色、落雨等,音尾是ㄅ、ㄉ、ㄍ者變為第四聲,如及格、直線、服裝等。 總之,各地方音有各地的變調規則,金門音裡的第一聲變為第七聲,而其他聲調變為第一聲的很少,所以金門人說話聲調比較低沈,台灣許多地方音變為第一聲的較多,說話時聲調較高揚,這是因為變調不同所致。 除這些以外,還有輕聲變調,至於其他地區的變調,這裡就不一一介紹了。 柒、結語: 有句俗話說「離得了鄉,離不了腔」,意思說一個人從小在家鄉長大,從牙牙學語開始,就在父母長輩的養育下從事學習活動,尤其是語言,一旦從小習慣了鄉音,則一輩子就很難改變。而且很多人都會有「我的母語是最好聽的方言」這種先入的主觀。福建省內因為高低起伏的複雜地形,造成其地方語言的多樣變化,尤其閩南地區山地多平地少,早期是中原漢族移民的入居地,近代又是向外移民的原鄉、僑鄉,不同時期的移入帶來了不同時期的語音,僑民再從僑居地帶回一些外來語,更加豐富了這地區的語言內容,也加深了閩南語的多樣性。 隨著時代的改變,國家共同語言和世界性共通語言逐漸受到重視且加速推行,共同語言推行的結果,難免帶來了方言受排擠甚至被淘汰的效應,這是無可避免的現象。以往我們政府為了在台灣及金馬地區推行國家統一語言,同時也在學校教育中禁止使用方言,造成許多方言瀕臨中斷的嚴重後果,這是當時語文教育上的一項缺失,但也造就了今日許多台商在大陸各地從事商業活動時,比同是華人的港商和僑商減少了許多語言隔閡的優勢條件。 一個國家或任何一個社會,必須具有某種共同語言是必要的,但每個不同族群間的個別語言卻是不可用非自然力量介入禁止。閩南語既是一種地方語言,且具有「古漢語」的身分,或者可以說閩南語是一項活化石,是中華文化中一項珍貴的遺產,不唯不能讓它消失,且必須作更好的「保育」才對。 閩南語還具有各種不同口音的多樣性,當然我們更不能有「那一種口音才是純正閩南語」這樣的問題或觀念。近年來鄉土語言教學工作漸受大家重視後,卻有少部分人,還對「把某種口音的方言訂為標準閩南語」存有某種程度的衝動,這些人當初曾大肆要求政府教育部門要「尊重地方鄉土語言」,卻在其目的達到後,反過來想進一步以自己的母語作為某種語言的標準話,大大違背了當年爭取「尊重個別差異」的初衷,這樣的行為實在很不可取。 個人從教育崗位退下後,即很少再接觸鄉土語言的教材和鑽研工作,我總覺得該有新進的年輕教師群,投入這項工作而得到更好的成效,最近兩年來,本縣鄉土語言的推廣工作也從國小延繼到國中,這是一項可喜的現象,不過在推行鄉土語言教學工作時,個人認為既然是「鄉土語言」,就必須保有其本土的特點,否則就失掉了這項課程設計時的美意了。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抱著野人獻曝的心理,將自己的些微所知,提出供有心學習者參考,並就教於學者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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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手給來自牛罵頭的姑娘
妳來自牛罵頭,那兒清水彎彎 涵養妳的溫柔婉約 聽說妳瓊仔腳的阿公是地主 (我見識過妳家的果園和曬穀場) 田地從這個山頭到那個山頭 聽說妳高美的外公當過三屆縣議員 卻賠上半條街的店面,只剩一座碾米廠 (我見識過他依舊談笑風生詩文書法) 只有妳外婆忙進忙出 咳,聽說你來自金門 我的家鄉是戰地,曾經落彈如雨下 咳,聽說你的爸爸已經過世 我上有老母,下有弟妹 咳,你可知道你帶走的是我唯一的女兒 我只能低頭無語 唉,妳真要隨他去 聽說妳的點頭讓高美的外婆終日以淚洗面 婚後,妳的生活是首變調的歌 妳目睹十三號碼頭逃難的倉皇 妳領受黑水溝的風浪折騰 妳體會小島戰地的肅殺,以及來自 妳大家的規矩與嚴苛 貧乏可以節衣可以縮食 人情世故成了妳眉頭上永遠纏繞的結 因之,結婚八年我們沒有小孩 往後的四年我們卻一連生了三個 生命總算給了我們一張笑臉 但多少的寒冬,多少的點滴在心頭啊 走過旅途的坑坑洞洞 牛罵頭的姑娘,可有膽再許來生 (算了,我們不要答案) 趁著太陽還沒下山 讓我牽著妳的手,我們去散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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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的愛
老奶奶蹲坐在「護龍」的一隅,用針線編織著毛線衣,閩南建築的鄉間小巷,孩童們的嬉戲奔跑,少了一分都市的繁華喧囂,卻多了一分純真的歡笑,高掛在木桿上的衣服,因風擺動,每個人的嘴角也薰然上揚。 暖暖和旭,老奶奶拖著家裡的「大鼎」,放到屋旁的空地上,用鋤頭刮落累積在「大鼎」上的灰燼,厚厚的黑灰粉末刮落成了圓圈,「大鼎」又是新新的成為灶上的炊器。老奶奶緩緩的步行著,或許是因為背起的歲月太沉重,她已挺不直腰,光陰不留餘地的佇立在她肩膀,讓她裹腳的雙腿有些顫抖,她的皮膚猶如老木年輪,其歲越長,越是在臉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皺痕,在她皺眉時,夾雜著多少喜怒哀樂,她裹著的髮髻,已由青絲轉皓髮,她的眼睛載著多少故事,下陷的眼皮已經快模糊她的過去,我靜靜地看著她,心底深深感慨,「大鼎」因年久依附的灰燼可以刮除,老奶奶的歲月如何重來。 我有些沮喪,漫無目的的踏著這塊土地,想起先前母親對我說過的故事,這位奶奶在六十年前嫁到這裡,卻在新婚沒幾天,丈夫去了南洋做生意,妻子每天待在家裡,為他奉養雙親,洗衣煮飯,做好一個為人媳婦的職責,然而她的丈夫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鄉,她依舊耐心等待,渡過無數個孤單的日子,卻從遠洋的那頭傳來她的丈夫再娶的事實,情何以堪,她卻守節不思改嫁,收了個養子,就這樣過了一甲子,我該敬佩她的守節情操,還是該笑她受了舊有的中國禮教束縛,埋葬了自己的青春。 反觀現今,離婚似乎成了嘗試式婚姻失敗後的解決之道,往往一個簡單的理由就可以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在從前,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一個離過婚的女性,是不被長輩所接受的,後來又有人說「結婚是走入墳墓」,因為結了婚都將和對方一起,彼此約束,然而現在的新新人類,豈會把婚姻當墳墓,結婚只是形式,離婚也沒什麼大不了,造成的社會問題,甚至亂象層出不窮,為什麼不能先好好了解彼此,珍惜彼此,包容彼此,愛是無價的,愛絕對不是廉價。 老奶奶細心的整理著穿在小孫子身上的毛衣,她一針一線所縫織的愛,老奶奶笑了,雖然她失去了幸福,但卻在她的親人中看到了愛,我知道,我是敬仰她的,雖然很傻,但是她撐起了一個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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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返鄉書展記
此聯語先師磊翁亦甚愛用之,師曾自況聯云: 「作書無特色; 飲酒有豪情。」 篆書七言聯: 「好酒名茶以待客; 奇畫異石不讓人。」 筆者自認把篆書的圓轉勾連特質表露無遺,線條介乎石鼓與秦篆之間,師古而不泥古,結構嚴密,布白勻稱,婷婷玉立,清秀可觀。 臨謝宗安臨︽石鼓文︾(全文)十屏: 文字四百九十餘字從略。 筆者跋尾:岐陽十碣為我國石刻之祖,於今已二千餘年,唐前多主為西周宣王時物,宋後則證為秦物所勒,誠屬金石刻辭之瑰寶也。書體高古雅潔,氣勢雄渾,倍受歷代文人書家所讚賞,韓昌黎作︽石鼓歌︾稱為:「金繩鐵索鎖鈕壯,古鼎躍水龍騰梭。」余雖愛其字,撫臨不輟,惟功力不足,故拙劣如斯,慚愧,慚愧。 碑體︽王之煥、左宗棠詩二首︾四屏聯: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大將西征尚未還,湖湘子弟滿天山, 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渡玉關。」 兩詩作者不同、朝代不同,而將之湊在同一作品上,曩昔少見,故筆者題跋:古代西域塞外荒涼,故王之煥詩中云云,及至左宗棠移督陝甘,所率鄂湘子弟遍植楊柳,因之兩詩有不同境界。 草書︽高適除夜詩︾中堂: 「旅館寒燈獨不眠,客心何事轉淒然, 故鄉今夜思千里,霜鬢明朝又一年。」 此作品在一九九九年首屆兩岸書畫攝影聯展中入選獲漳州市文化局暨漳州畫院頒發榮譽證書。 大篆七言聯: 「百家文字先金石; 萬里河山在戶庭。」 鐘鼎文字以下之文字,在金銅玉石等素材之上雕刻的文字,通常稱作「金石」。而「吉金」為祭祀之禮,古稱吉禮,故祭祀所用鼎彝之屬故稱吉金。 韓城鼎銘:「堅文吉金,用作寶尊鼎。」古文苑秦始皇嶧山刻石銘;「刻此樂石,以著經紀。」章樵注:「石之精堅,堪為樂器有,如四濱浮磬之類。」故金石文字為我國文字之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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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設限
在傳統詩詞中,要去挑一個「贅」字,很難。但在現代詩中,要去挑幾個「贅」字,那就很容易了。例如下面這句詩: 「已踏出了一行行艱辛的履痕」 這句十二言詩,在現代詩中不算太長,讀起來也還順口。但仔細審視,句中的「已」、「了」、「一」三字,便應列為「減肥」的對象。因為,「出」字己兼具上述三個字的功能,且勝任有餘。 不過,一般讀者之所以對這三個小「贅瘤」不覺得「多餘」,是因原句接近習慣的口語,而又未發覺口語有精粗之別的事實。另一原因,是大家誤認「詩是散文的分行」,所以也就不苛求了。然而,儘管讀者如此,詩作者卻不能不知「詩是精煉的語言」這一鐵律。因此,自我要求提高詩語言的標準,就是分內事了。 其實,要做到「詩句精煉」,也不是很困難的事。第一:句子寫成後,先檢驗它有沒有完成任務?若已完成任務,再來檢討它完成任務的總成本,察看其中有沒有「牛當馬用」,或「馬當牛用」的不經濟現象?有沒有一人能完成的工作卻派了四個人去的浪費情事?這步工作,要絕對斤斤計較,不得保留一點情面。第二:在創作之前,先給自己立個較嚴格的規矩,如「這首詩不得超過X行,每行詩不超過X字」等。有了這個自我設限,手裡的筆,才不會如野馬亂跑。 傳統詩詞之所以精煉,原因與雕字琢句和限字限句有密切關連。而前幾年有些徵詩規則裡,也有限句限字的大概約定。結果,徵出來的詩就較平常的任意揮灑要精煉許多。此外,詩意不可說白說盡,也是精煉詩語言的方法之一。如唐初李義府︿詠烏﹀詩最後兩句:「上林如許樹,不借一枝栖」,便是言己盡而意末盡,話已講但不明講的成例。唐高宗一聽,立即回答說:「與聊全樹,何止一枝栖?」十個字,不辱使命地完成了任務,這就夠了,何必多費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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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返鄉書展記
從體例來看,台灣通史原本是續修台灣府志,但其體例,格局及其所反映的其實是國史體例,這表現了連雅堂個人對台灣的認知。他堅持理想都也體認現實,只要不影響到大的氣節,他也願意妥協。像為了發行台灣通史,他請日本高官題字作序,但實際無傷大節。 連雅堂在︽台灣通史︾自序中說:「夫史者,民族之精神而人群之龜鑑也:::古人有言:國可滅而史不可滅:::凡我多士及我友朋、惟仁 惟孝義勇奉公、以發揚種姓,此不佞之幟也。」回首百年雅堂不僅是台灣史上的奇葩,更是能在亂世體認現實,堅持理想的英雄。雖然他的小毛病也不少,到底是瑕不掩瑜,能堅定的站在民族史家的立場出版︽台灣通史︾厥功偉哉。 隸書五言聯(自撰): 「戰地笳聲壯; 金門民氣淳。」 民國三十八年,國民政府播遷台澎金馬,金門曾經是柳營處處的戰場,金門早期受南宋理學大師朱子之教化,民風淳厚。 隸書七言聯: 「得志當為天下雨; 論交尚有古人風。」 下聯前賢原句:論交「要」有古人風,信筆書成「尚」字,未能及時重寫。 大篆十言橫幅: 「人生不留白 瀟灑走一回。」 人不要平白的過一生,「塗鴉抹黑」也算是一種人生不留白吧!一笑。 大篆九言橫幅: 「凡寫過的,必留下墨跡。」 時下流行的一句話:「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更改「寫」、「墨」兩個字後有感書成此作品。 隸書蘇軾︽前赤壁賦︾頁冊: ︽前赤壁賦︾文詞從略,詩人書法家、蔡鼎新賜有序文: 浯洲洪啟義先生書壇重望以篆隸名於時,積年寫經結緣、傳承書學不厭不倦,以隸法恭書︽藥師經︾等四部經典,都八千言,願深切閎煥佛光而法喜,心誠念定成鉅鑄,以流傳獲福無量,皆大歡喜,頃承視八十四年乙寅所書前赤壁賦朱絲界格字可三寸,都五百餘字,以分書出之,莊嚴凝重,筆酣神暢,洵為珍品,間有雷同之字,率以別體書之,誠然書此賦者類皆行草作之,君特以分書為之,真可謂別具一格也,余與君締文字交頻年甚相得而於君分書傾心久,每欲請益而時弗許引以為憾,今得拜觀斯輯,歆羨無似,爰綴此數語以贊。 民國九十一年元月辛已歲抄晚學齋主蔡鼎新時年八十三。 篆書十言聯: 「千載名那及即時一杯酒; 六國印何如負郭二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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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奶奶,願您安息!
———痛悼已逝的奶奶 千山萬水 阻不斷凝重的悲傷 我艱難的吞落 滿眼不捨的淚 奶奶 我最敬愛的奶奶 我最慈祥的奶奶 您的身影已漸行遠去 他日 當我回到故里 再沒有您等待我的神情 再沒有您盤坐窗前的身影 在您前赴極樂國土的日子 滿堂子孫送您上路 而您生前最疼愛的小孫女兒 卻只能身在萬里之外 儘管一身素服 儘管滿面淚痕 卻又怎能報答您的疼寵恩情? 卻又怎能減輕我的悲悽之情? 我能做的 除了頻頻拭淚 只有不斷的誦經 迴向給您 唯願您煩惱全消、罪障盡除 早登無苦極樂淨土 安息吧,祖母 您的身影雖已走遠 您慈祥的笑容 卻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 淚題於二○○六年元月二日下午二時三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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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呼喊頻頻逼進妻的噩夢裡
像一群無枝可棲的小鳥 發出啾啾不祥的聲音 凝神傾聽:彷彿耳管塞進了 一台砂石攪拌器,隆隆虺虺 那不是舂搗地糧的初生之雷 也不是先人的鹿皮草鞋 輕快踏過斜版岩的迴響 而是截谿斷谷一場山崩石裂 將溯洄的鮭魚圍困在我胸前 一條節奏喪亂的樂舞裡,慆慆不歸 這沈重的迫擊召喚我怵然醒立 上昇的血液迅速啟行,頃刻間 龍葵和天門冬都已在腳下 崎嶇的山路護送兒時的瞻仰 矯矯如抖翼斜飛的雄鷹,摩蕩雲天 那巉岩峭壁,巍峨、原始、聳動:::: 我不免,四顧茫然的我不免奢望 啊芬芳的命運之神在上 撫慰一個破落的獵戶,依依 用她的柔情一寸寸將我接納 長路漫漫,裹腿羼入了塵砂 八面風聲吹破了一襲老袖套 沒有山貓或野豬的消息 而氣壓比預期中來得更低 瀰天的黑雪陌生地撲下山來 像一群失明的流星倉惶墜落 我感到冷暗的芒角正在刻琢我 體內兩百零六根黃昏後的顫抖 糧食和野火始終還能維持 心臟的跳動,不停的是雪 雪一直在落在落落成了肺的葬禮 當迤邐奔行的山稜線,儼然 古生代的巨獸黯黯隱褪,啊 滅絕是這樣簡單的一回事:瞳孔放大 殘留的光影自簷桁間一片片剝離 思緒的冰雹擊沈載寶的獨木舟 一切都死寂的隆冬夜裡,到底有誰 觸及白鹿牠倉皇細弱的足跡? 鼻笛無聲,餘煙也已經化成灰燼 只有喃喃的祖靈,心肌 還梗塞著焦味:那是深植記憶之巔 一棵大傳說中的千年紅檜 卻在坎坎的伐木聲中,震駭 摧折,高伏特的電鋸們 丁丁越過了雲杉的肩膀,我聞到 行凶者留下的基本教義 從冬眠的百步蛇中抽出鈍拙的佩刀 我急急刨開一千堆雪,看啊 這樹這樹這偃僵倒懸的根鬚 像亂雲飄絮的糾結散髮,遮覆著 蟲蟊鑿穴而居,憂鬱黥面的巨臉 而曾經手足般互恃的高貴磐石 也傾圮如負傷的族長,瀕臨 萬丈深淵,心事渺渺的谷底 撫觸它,用一千個月亮的哀憐 正視鋸痕猶新的橫斷面:那 精確的巧藝強悍地展示他們 所理解的世界,而我獨不覺珍貴 時常,讓我深陷的狂喜 是游向年輪掀天揭地的漩渦中 凝聽造化最深刻的圓融教諭 我不一定全瞭解可是我明白 當千花萬葉擎出和太陽擊掌的小手 這偉美爭鳴的盟約無人可以逾越 絢爛的折射舖疊山尖的七道彩虹 樹下沒有誰是陰影灼傷的棄嬰 如是我不能不沈痛,沈痛指控: 唯有傲慢者,能拆解妳綿綿的身首 詆斥妳的根基現在不過是鬆軟的冰土 且將禿鷹逐出眼窟,好跌碎視野 便看不見遭劫的軀體被壓削磋磨 循那整齊的切割遁身為優雅的藏書架 去承載勝利者殘酷的履歷;或者 橫臥鐵軌下,聽火車蕭蕭從遠方駛來 會誤以為細雨正灑向部落的茅頂 為什麼滿月豪飲的海上,對酌的魷魚 總驚怖於嗜血的群鯊惡意的出席? 是誰的懲罰,讓愛撫群雄的蕃茄 源源來自黑暗加工廠已賣斷的眾姐妹? 是誰的律法,讓帝雉俯衝的毛羽 墜燬在妳胸前的坑坑洞洞無聲無息? 雪啊,不停的雪繼續在落在落 像花豹的斑紋在熟睡中剝落 落到下面確定什麼也沒有,除了 焦躁的金翼白眉,惡靈糾纏不休的 高山甘籃緊緊包裹的身世 旃檀和山栗花已經持續了四百年的違約 瑟縮的小米,宛如先人的骨肉 翻覆在敵首架上化成一灘灘受難的血 我在晶瑩冷肅的淚光裡,搜索 找尋,星星還小時就刻下的甜美印記 決心讓淚水長大,不許憔悴更不肯 枯萎,野百合渴望的是灌溉啊吾愛 讓我們用新陽去計量豐收的年月 用全心的戰鬥去抵抗 抵抗蝗蟲那鍍金的詛咒 *本詩獲1995年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新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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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居老人
黃昏裡,你的背影顯得蕭條,深深的天色嵌進你漆黑的眼,你佝僂的背勾著蒼老的歲月,夕陽的餘暉也被你拖得漫長、無力。 灰牆已斑駁,牆角的植物一株株垂著氣,如午後多病的老黃狗;蜘蛛在窗櫺邊結著網,等待著收割獵物。而你在門檻上長成一株枯木,只是,那歸巢的燕並不停歇,自顧自的在你面前不遠處略過,你,似乎未注意,或者,你也想將這些事模糊掉。其實,是你的眼,早就乾澀,容易酸痛,你,不再想去看,去想。 一個碗、一根湯匙、一個鍋子,在水槽裡躺著,東西不多,明日洗也是一樣,可是你還是挪動了身子,慢慢將它們洗滌乾淨了,或許,這些,才算是你真正的孩子吧,至少,它們陪在你身邊,餵飽你,已經很久了。 你又坐在門檻上,衣角滴著水,是剛才弄濕的嗎?你並未注意。聽不見你說話或嘆息的聲音,你使盡力氣的關上吱啞的門,天還未暗,你卻一下子把世界摒棄在門外了。 我在屋外等屋亮,好久好久。 好久,忙了好久,我一陣子未曾晚飯後散步到你家附近,也就好久未曾見過你。那一天,妹妹隨口而出,你去世了。我竟描繪不出你詳細的面貌,其實,我們幾乎未曾正眼交視過。妹妹繼續看著她的連續劇,不再談你,而對於你,我也想不出有什麼好聊的,只是再問了一下,你為什麼去世了?妹妹淡淡的說,好像是生病。到底還有什麼好聊好問的,我們不再談你,之前,之後。 只是,還有些疑問,你曾經年輕過嗎?閉眼的剎那,你想著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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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南語與金門話初識
前言:國小鄉土語言實施概況 近年來,在台閩地區教育界最受大家矚目,也是引起討論最熱烈的議題,莫過於「九年一貫課程」實施後所引發的諸多問題,也是當前教育界同仁最投入、也是最頭疼的癥結所在。這次教育改革的課程設計,有一門以往不但沒有,而且還嚴令禁止的語言,也在這次課程改革時被列入,就是早期被稱為「方言」,後來稱為「母語」,也在這次的「九年一貫課程」改革之同時,以「鄉土語言」課程列入並從國小一年級開始實施。 民國八十八年,我參加在台北縣秀朗國小舉辦的一次「九年一貫課程」北區公聽會上,得知「鄉土語言」確定將被列入正式課程實施。從小在金門這塊土地上成長,一生中無論上學就業,離開金門的次數雖多,卻沒有一次超過兩個月,深諳金門與周遭的閩南沿海各地雖然是舉目可及,也和周遭地方同樣操持閩南地方語言,但由於是一處島嶼,早年交通不便,經過幾百年的演變,金門話已經逐漸呈現出與其他地方有某些不同的特殊口音了。 從各項資訊中,深感一旦新課程實施後,如果我們不能自己編寫一份金門口音的語言教材,那麼在教科書市場開放的情況下,在金門目前每年級學生數不滿千人的小市場中,絕對沒有任何一家出版商願意為我們開發一套只有少數學生使用的金門口音鄉土語言教材的。基於這點認知,於是我於八十九年六月,赴教師研習會參加「河洛語種子教師」研習培訓。 當時教育局的盧局長、王督學和楊課長也本於這項共識,於是決定自己編印一套以金門鄉土題材、用金門腔調口音來標音的鄉土語言教材,於是由中正國小楊校長、張主任、楊蓮花老師以及後來續任的張校長和黃主任所組成的編輯小組籌畫之下,由鄭藩派老師和我擔任教材的草擬工作。 我們先是在民國九十年五月,先行完成了供國小一、二年級小朋友使用的一本「閩南語鄉土語言參考教材」,權當實驗教材的性質來使用。為因應即將全面實施的鄉土語言課程需要,接著又在九十一年十二月,以先前完成的參考教材為藍本,分為第一、二、三冊,作為一至三年級的教材,接著再完成供四至六年級教學用的第四、五、六冊,使全套教材包括了供學生使用的六冊教材,以及供教師參考用的兩本教師手冊,在加緊工作的進度下,於民國九十一年年底完成全部教材的編印出版。 我們深知一套教材之完成,必須有許多人力的參與,還得有多少專家學者的諮詢、指導,再經多次修訂才能完成,而本縣這套急就章完成的教材,當然不指望(也不可能)它能編得好,只能說為了因應這項沒有充分準備卻將即刻實施的新課程而採取的因應措施。 近來參與多次的觀光解說人員培訓班授課工作,也曾了解到方言在地方性觀光解說工作上的需要,許多人對於所謂「台語」、「閩南語」、「金門話」還不甚了解,更不用說「河洛話」是什麼東西了。基於這點感觸,所以將以往個人所學到對於「閩南語」的些微認識,提供有心學習者作參考。 壹、台語、閩南語、河洛語: 在台灣地區,使用人數最多的方言是什麼?當然非「台語」莫屬了。但很多人卻把大多數金門人、廈門人、泉州當地人說的地方話也叫「台語」,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台灣島內的漢族移民,以說「閩南語」的人數最多,這些早期移民,大都來自福建的泉州、漳州、廈門這個區塊的漢人,也就是使用閩南方言交談的人,這些人剛到台灣時,使用的是原鄉的方言,有漳州口音、有泉州口音、有半漳半泉亦漳亦泉的廈門口音,經過了兩三百年的融合演變,也經過五十年日本統治期間從日本融入的外來語,再經過近六十年來從歐美日等國融入的外來語,就形成今日台灣島內「以閩南語為主幹,融入部分外來語(日語居多)的地方語言」,就是一般人所說的「台語」或「台灣話」。 基本上來說,台灣話只是「閩南語」的一支。至於所謂的「閩南語」這個詞,因為它是閩南地區最普遍的通用方言而得名,實際上這個名稱並不十分恰當,因為如果稱這種方言為「閩南語」,會讓人誤以為這種方言僅使用於閩南地區而已,其實不然。 根據專家調查結果得知,包括福建省東南沿海、臺灣省大部份地區、廣東省東部潮汕地區、雷州半島、浙江省東南沿海及東南亞等海外僑區,都是這種方言的通行區域。而且這種語言更不是這些地區的地方語言,而是漢代之前通行於中原河洛地區的語言,也就是今日黃河流域河南省附近一帶。換句話說,它就是早期漢族普遍使用的語言,由於後來經過了東晉五胡亂華之後,北方外族一次又一次進入中原,造成中原漢族屢次向南遷徙,從河南進入湖北、湖南、江西以及福建、廣東地區,還有部分從福建遷往浙江南部溫州一帶,明末清初渡海到台灣,清朝中葉以後,閩、粵僑民再遷往南洋一帶,而其中以閩南地區人口最多,居住範圍最集中,且移入者多數是中原土族,在當時稱為南蠻之地的閩南,佔有較大的文化優勢,所以不但不被當地土著所同化,且同化了當地人,使中原文化及河洛語得以較完整地保留在這個地區,形成這一區域的地方通用語言,也就是後來被冠上地方色彩的「閩南語」。 今日閩南地區使用的這種方言,當然也並非就是早期河洛地區的語言,而是一種「以河洛語為主幹,融入部分原本閩南土著使用的地方語言而成」,但基本上,閩南語也是「河洛語」的一個主要分支。到了今日,這種語言在河洛地區是否還有部分保留下來尚不清楚,反而是當時的河洛語,被大部分在閩南地區保留下來了。 所以有些人主張稱這個語系為「河洛語(話)」而不稱為閩南語。如此一來,這種源自河洛地區的語言,其分支就包括了福建省東南沿海、臺灣省大部份地區、廣東省東部潮汕地區、雷州半島、浙江省東南沿海及東南亞等海外僑區了。最重要的是:河南省黃河、洛水地區,亦即中華民族文化的發祥地,從這個角度來看,那麼河洛語就是古漢語。 宋代之後,國土縮小,中國的經濟重心由內陸移向沿海。明代初期,鄭和下西洋開始,中國文化已經開始由內陸走向海洋,「南船北馬」已不再只是交通工具的分別,而是宣示著中國文化由大陸走向海洋時期,這時的閩南居民,擔任著重要的橋樑角色,東南沿海這個原本的南蠻之區已逐漸受到重視。清末之後,東南沿海較早與來自海上的西方文化接觸而開發,近年來由於東南沿海的崛起,使「閩南文化即古中原文化的移植」之說也逐漸受到認同,經過許多漢學家、語言學家的研究,「閩南語即古漢語」、「要研究中國的音韻學,先搞懂閩南語是最佳的途徑」,這種觀念也逐漸得到公認了。 貳、閩南語的不同口音: 實際上在「閩南語」這個大分支上,還有幾個中分支,各中分支也同樣包括幾個小分支,這本是每一個語系所共有的現象。閩南語所包括的中分支,就有以下三種明顯不同的口音。 一、泉州音: 中國經過秦漢的大一統之後,歷三國、魏晉,到了四世紀五胡亂華之後,漢民族大舉南遷,部分移居閩南晉江流域的漢人,將中原音帶到移居地,與當地百越族的越語融合,形成所謂泉州腔的「閩南話」。 二、漳州音: 五胡亂華之後,再歷隋、唐大一統,中原漢語吸收了北方胡語而有了變化。到了七世紀唐高宗時,閩南畬族(今福建寧德地區及漳州還有畬族鄉)作亂,朝廷派陳政、陳元光父子南下平亂,亂平後設漳州郡,這段時期的中原移民,再把中原漢語帶到南方,一方面這時的中原音已有些變化,到漳州後再融入當地語言,逐漸形成了漳州口音的「閩南話」,從此閩南語就有漳州音和泉州音之別。 三、廈門音: 與金門一水之隔的廈門,位於漳、泉交界處,原本與金門同屬泉州府同安縣所轄,自明鄭時期以後,港市規模逐漸形成,商業漸盛,來自附近泉州府和漳州府所轄各縣居民移入後,人口漸多,這些夾雜泉、漳兩種口音的移民進入廈門後,兩種口音在鄰里間朝夕相聞,形成自然的淘汰與融會,廈門音於焉形成。到了清代開闢五口通商之後,得其交通之便,廈門遂成閩南各地居民移居南洋的跳板,廈門音的範圍也有擴大的趨勢。 四、台灣的海口音與內埔音: 漢族大量移民台灣始於明鄭時期,再盛於清初海禁開放之後,明鄭時期隨著東征的軍民以鄭成功反清復國主要根據地的廈門附近為主,鄭軍到了大員(台灣)後,在當地實行屯田政策,與當地平埔族融合,以優勢的文化力量同化了平埔族。清初海禁開放之後,漢人大量移居台灣者,也不外是泉州、漳州的閩南人和廣東的客家人。 泉州在元代就是東方第一大港,泉州人也擅於經商,當其移居台灣後,主要仍以經商為主,所以選擇靠泉州較近的台灣中、北部沿海口岸定居,以便和內地經商。而漳州是閩南的農業大鎮,和南台灣較近,所以漳州人移民台灣後,選擇台灣中、南部離海岸不遠適於農耕的地區定居,從事農業耕作。如此一來,操泉州口音的移民大都住在沿海口岸,便於和內地通商;操漳州口音者則住在內陸,從事農業生產。所以泉州音到台灣後,便逐漸被稱為「海口音」,而漳州音也被以「內埔音」所取代,經過二百年時間後,今日在台灣已很少聽到原本的漳州和泉州音,而是融合漳、泉二者,隨著不同區域而形成互有所偏的口音了。 參、閩南語拼音: 早期我們常有一種觀念,以為閩南語中有許多是有音無字的,實則不然,在閩南語中,部分源自當地土著的音是有音而無字,如果它是源自古漢語者,則大部分是有音就有字,只是部分音經過長期變化,已經和當初不同音,有些當初使用的漢字,在北方民族入主中原後,不但原音有所改變,原字被借用後逐漸被新意所取代,反而使原音或原意被遺棄而喪失,實際上有許多閩南語的用字都可以在中國古籍上找得到,只是這些古字字意被後期新創的字詞所取代而遺棄而已,近代許多漢語音韻學者在研究時,往往必須從閩南語中去探討,就是欲藉著閩南語中的漢學音韻,才能明悉漢語音韻之精髓,原因在此。 即使在閩南地區,二百年前也有幾本閩南方言拼音的工具書,其一是西元1800年,黃謙編寫的︽新鐫彙音妙悟全集︾,主要以當時的泉州音系為研究對象。其二是西元1869年,謝秀嵐編寫的︽匯集雅俗通十五音︾,主要以當時的漳州音系為研究對象。這兩本書也是今日研究閩南語音者所研究使用的依據。金門早期在鄉村私塾中讀書的人,就是用閩南語讀古書,他們在讀書發音時所採用的「呼音」法,就是用所謂的「漢語十五音」來呼音,其呼音的方法,猶如康熙辭典中採用的「切音」,以「柳邊求去地,波他曾入時,英文語出喜」這十五個聲母,配合將近五十個韻母,再細分閩南語中的八個聲調,組合成閩南語中所包含的所有音韻,形成整套的閩南話音系。 如果用現代的拼音來解釋,呼音或切音就是取前字的聲母,加上後字的韻母,而完成併音的過程。因為這套漢語十五音是以︽匯集雅俗通十五音︾為基礎發展而成,所以主要還是以漳州口音為主的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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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聶魯達
沉浸在智利每條大街的 砰訇政變中,詩人還來不及 掏出槍聲堆疊的耳垢 就帶著厚重的雙下巴,咽下 人間最後一口氣,告別了 細砂與夜雪構成的狹長祖國 失重的真空塌陷於狂奔的靜止中 而聶魯達,你歌詠過的蕃茄說 你死的不是時候,尤其 當你的禿頭還是那麼光溜 有些孩子可能會忘記 但我記得這窗前的幽靈 那是蒼鷹君臨盛夏的草原 精神和極光高速碰撞後,魂與夢 對焦的顯影:鳳凰鍛造的鑰匙 漸次醒轉天穹黑魆魆的枷鎖 發射南十字星炯炯的光波 穿透我靈肉漂泊的遠洋 引爆一個無邊界的良心國度 在充滿商品惡臭的北半球 啊你已經觸動了多少個大地 最隱密的角落,筆直地堅持 用你回歸野性的豪雨的修辭學 歌頌那必需歌頌的,洗刷 那不得不刷洗的謊言和詛咒 從孤寡殘疾到驢蹄基督般的傷口 從噙淚的針黹到石英石冗長的沉默 哪裡是他們永恆的位址呢?啊 請調整節奏,容納無名者的尊嚴 重譜遺落了百次千次的豎琴呀詩人 且探照塊壘層層積貯的潛藏地質 那矛盾底部最艱深的冰炭水火 在超現實的靈視下,解放 一位女仕牽扯不斷的華麗裙裾 從鰥夫的葬禮禱文中,找回 殖民官員丟棄海中的血汁和乳液 讓最親切的招呼從礦坑 直抵華爾滋的總督府,提鍊 金銀銅鐵鋼強的人性科學 但是不需要暴力的統治 最醜的醉漢啊也能找到 滔滔奔流於山澗的愛情 因為你,已用點燃新星的熱度 成就鎔文鑄字的大業:化解 疏離冷漠的對峙於四方吟遊後 栽出隆冬裡一株發光的奇樹 庇護那嫵媚的漿果處處多汁 讓凝神的聽眾藉你抒情的聖手 掏掘心內一顆顆坦蕩和光潔 奉獻彼此,如永恆的雙星 隨你高亢的腳韻攀登來到了 馬丘庇丘這古文明的高地 在石頭的肺葉中搜索呼吸 在斷柱的羽翼裡練習飛翔 超越廢墟與殿堂刻板的沙漏 嚼碎所有平面幾何的貴賤高低 你驕傲的繆思才吐出輝煌的燈塔 呼喚智利狹長破敗的船帆 歸來吧,一切的律則終將停泊於 人民,雖然他們曾經是奴隸 所以安心地死去吧,聶魯達 安眠你,是國土最有榮耀的事 反覆的子彈無法扭轉你詩的航路 美洲最深沉的每個島嶼 都將挺出它海洋的肚臍眼 在聶魯達你磐石永固的胎盤 汲取穩定的羊水和酸鹼度 正如困守於負傷岩層間的我 聽見幽靈捶打我的詩,發覺你 你原是為地球換心的大醫師 *本詩獲1994年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新詩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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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記事孩子參加「閩南語演說」有感
九月下旬的某天早晨,載小兒子上學的路上,車行半途的時候,孩子忽然開口對我說:爸爸,你知不知道,我已經不再害怕和討厭演講了,以前,每次老師叫我參加演講比賽的時候,心中總是千百個不願意,今年,我卻覺得自己非常的輕鬆和自在,但是還是會有一點點的擔心,怕自己的成績不夠理想;乍聽到孩子的這一番話語,我心中的高興,真的只能用「非筆墨所能形容」來說明了,心中想了一下,我接著開口說道:孩子,你真的長大了,我真的非常為你高興,現在,你的首要之務,就是把演講稿背熟,然後再依著老師所教導你的--詞句的段落、聲調的抑揚頓挫、神態和手部動作的相互配合等去加以揣摩練習,我相信一定會有好成績的;孩子接著說道:可是我想拿最好的成績呢!我則接著答道:追求最好的成績,那是每一個人在做每一件事時,應該有的態度與想法,設定目標,才能盡己所能,全力以赴,努力去完成它,因為有目標,我們才能有方向和依據,也才知道為什麼要去做這一件事呀!凡事盡其在我,得失心勿須太重,不要給自己心理壓力,努力加油吧!這是在車上我和孩子的對話。 活了近五十個年頭,心中一直埋藏著兩件不敢告人的秘密,並期望孩子們不要步我的後塵,不要有我這瞻前顧後,羞於表現自我的自怯心態,所以自小,孩子們不管參加任何活動,我都大力的鼓勵他們踴躍參加,例如演講、寫作、歌唱比賽、童子軍活動、或者運動會等等,希望藉由小時候的積極參與,讓他們在無形中習慣,並適應群體的生活,沒有顧慮、沒有害怕、活得自由、過得自在,如今,一個個倒也大致符合我的期望,令我寬慰不已;爾今,看到最小孩子的表現,我想,當是我一吐為快的時候了,雖然那一些事都已是如煙的往事,而且歷經這三、四十年的生活與社會歷練,已不再有這一些情形出現,但是,就讓我把它從心中說出來,叫出來,釘在字裡行間,勿使再梗之於懷吧! 國小的時候,個人就讀的是位於水頭村的金水國小(已廢校),六個年級有六個班,每班都大概只有二十來人左右,而我們這一班,總共就只有二十位同學,二位女同學、十八位男同學,大家都知道,在這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學校裡,只要你的表現較為突出,較為出色,則不管是文還是武,是運動還是讀書,不二人選絕對是你,也絕對跑不掉;不幸的是,當時年紀小的我,既活潑又好動,又有小聰明,所以小學四年級以後,學校各項運動比賽,例如跳高、跳遠、跑步等,總是由我們名列前茅的幾位同學去參加,至於說到演講比賽,那可就一言難盡了,還記得小學上國語課的時候,老師總會規定要背誦課文,個人沒有什麼長處,課本拿起來,分段背誦個三、五次以後,大概就滾瓜爛熟了,因此,每次的國語文背誦,總是個人第一個完成,所以行之有年的演講比賽,自然而然也就落在我的頭上矣!猶記得,當年演說的題目是:「吳鳳傳」,個人也是事先準備,用心背誦,到比賽前,可以說已經是倒背如流了,到了比賽當日,各校參賽選手齊聚一堂,老師、學生充滿校園,萬頭鑽動、人山人海,見到這一情形,自己心中的壓力,竟不自覺的愈來愈沉重,口乾舌燥,膽怯了起來,原本熟記於心的演說詞,竟丟三落四,常有忘詞的情形發生,成績也就不如理想,我-怯場了。 時間就這樣晃了過去,國中、高中(職)畢業以後,自願入伍陸戰隊學校專修軍官班,受完一年的學生訓練後,個人分發到九十九師四零五營海空連擔任艦砲觀測官,而觀測官是一位任務型的軍官,只有演習、訓練的時候,依據其專業素養,執行空援及艦砲支援申請任務而已,是一位不用帶兵的軍官,如此,悠閒的渡過一年多近兩年的時間以後,畢竟最後還是要面對官兵,個人晉任為第二排排長了,除了日常要管理一排官兵的生活與訓練外,每月更要擔任連值星官一星期(四位排長輪值),當個人第一次輪值值星時,記得是夜間晚點名,當個人站上集合場,發號施令,集合全連弟兄的時候,有語言、有動作,雖然心中仍然覺得緊張,倒還能克制壓抑,但是當全連弟兄集合完畢,鴉雀無聲,一、二百雙的眼睛都看向個人時,個人的雙腿,竟不由自主的漸漸抖動了起來,愈來愈強、愈來愈烈,呼吸跟著急促起來,一顆心跳得好快好快,似乎就要從胸腔之中跳脫出來一般,緊張情緒瀰漫全身,這時候,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真想逃離這一情境,找一個無人的地方,來放鬆自己緊繃的心情;然而身為軍官,且係職責所在,所以,為了壓抑這一股不安的情緒,個人悄悄的用力夾緊雙腿,提高臀部的肌肉,繃緊身上的每一條神經,並深深的吸入一口氣,以舒緩緊張的情緒::,經過一天二天三天,一次二次三次以後,緊張的情緒愈來愈淡了,最後終至於無,讓我能隨心所欲、神態自若而為,連值星、營值星、乃至於師值星,均不足為懼,而指揮若定矣! 其實說真的,經過這幾十年的生活與社會歷練,各項事務倒也都能處之泰然,以從容不迫的心情面對了,但是,由於個人並不是一位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或者說喋喋不休、口沬橫飛、辯才無礙的人,個人一向沉默、內省(向),有著一顆敏感又情緒波動的心,所以迄今,如果是處在一個陌生、人多又沉默大眾的環境裡的時候,個人仍然感覺得非常的不自在,如坐針氈,而處於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裡,也所以聽聞孩子說,不再懼怕上台面對廣大的群眾,而能從容以對時,我真的是欣喜莫名,而又百感交集啊!孩子,你真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呀!不管演說是否得到名次,或好的成績,你在人生的旅途上,已是一位握有致勝之鑰的人了,好好的努力加油吧! 本文係孩子參加金門地區九十四年國語文競賽閩南語演說前所撰,寫到這裡以後,我暫時把筆擱了下來,也沒有告訴孩子,因為我在等,等待國語文競賽結束以後,想要看看孩子的表現,是否如其所言,從容以對,期間,孩子說為了加強訓練,指導老師除了不斷給予心理建設、技術指導外,更要求全體參賽同學,於全校師生面前進行練習,終於,十月一日二日接連兩天,一年一度的國語文競賽,假金湖鎮金湖國中舉行了,個人因為正好處於鄉鎮公所,承辦是項業務,所以也率隊參加,孩子參賽期間,個人並未前往聆聽、鑑賞,讓他順其自然吧!我相信他,因為他已是一位成熟、穩重、有自信心的少年了呀!賽後,果不其然,成績公佈的結果,比去年進步了三名,去年是第四名,今年則順利的拿下第一,不負師長的辛勤教導與期望,吾衷心為其賀、為其喜,並把心頭對指導老師的那一份感謝之情,偷偷的在心中說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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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返鄉書展記
連雅堂(橫)︽台灣通史︾問世(一九一八)至今八五週年,台灣通史不僅開台灣系統先河,更重要的是保存台灣本土的歷史和文化,在日本高壓殖民政策下,讓台灣人民不會失掉民主的根本,他根據此心意,集十多年時間,走遍台灣、大陸大江南北,過程非常艱辛,在十年之後成書,完成名山千秋大業,為大家所津津樂道。 關於連橫與司馬遷間的異同,雖然兩位時代差距極大,但卻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在相同的部分,兩人先賢就具備了完成父親志願而著︽史記︾;雅堂則為續修台灣府志,受到先人的啟發,體認「身為台灣人,不可不知台灣事」,尤其歷經台灣割讓給日本等事件後,讓他心中產生焦慮感,因而希望在有限時間裡把通史寫完,避免歷史被改變或產生錯誤。 要完整看到台灣歷史的發展過程,其中連雅堂的詩也不可以忽略,因為「詩可正史」,詩也是一種歷史見證。從雅堂先生的詩文集中,就可以發現他以司馬遷為宗師,而他能夠與司馬遷一樣博學多聞,則也跟司馬遷一樣,在廣大的大陸區域中,深度的遊覽、記錄。若要比較兩人的文筆,則連雅堂顯然較為陽剛,因為他的生平兩大志業便是│反清抗日。 連雅堂獨立完成以台灣為主體論述之︽台灣通史︾,是台灣史學上的大事,堪稱是台灣的司馬遷,台灣通史在台灣史學上有幾點意義;第一首創台灣人修史;不像官志,是由大陸官員所修,第一部真正完整的台灣通史就是連雅堂所完成。第二:台灣通史是通論性的,屬於地方的百科全書,延續中國志書的傳統。第三:創新性:台灣通史是國史與方志的綜合體,有志有傳、有紀、有表,反映了台灣歷史地位的獨特性。第四:漢人本位正統,把抗清者視為英雄;至台灣主體論述部分,台灣通史顯示台灣經濟的特色,台灣一開始就是貿易取向,是火車頭,這點在他的︽建國紀︾︽獨立紀︾裡都有。 對於︽台灣通史︾與台灣史研究的關係,雖然許多人對︽台灣通史︾相當的肯定,但是從部份學者的意見中,可得知其中也有諸多缺失與錯誤,雅堂由於受限於當年時的資料、環境、史學修養,所以不能作嚴格的批判,通史中有所錯誤也是在所難免,各界不應以現在的觀念、條件、標準嚴格要求;儘管如此,各界也不能因而否認它的價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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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讀人、讀地域金門縣寫作協會與福建省師大文學院讀書交流記感
讀書會開始,由福建師大校台辦主任陳維振講話(致詞):他說金門縣與福建師範大學交流活動愈來愈頻繁,這是很有建設性的表現,對促進兩岸和平、提昇學界知能,有更進一步的成就。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副秘書長方友德講話:方副秘書長感謝金門寫作協會,不辭旅程遙遠,跨海特來參加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成立二十週年慶典,致詞表示敬意,同時他認為利用此機會兩岸能夠舉辦讀書會交流活動,甚深具意義與重大價值。 師大文學院副院長鄭家建講話:鄭副院長表示:師大創校有一百年的歷史,培養了許多大陸的名作家,包括台灣的名作家董作賓教授,也是出身本校,同時學生人才輩出,已有五百位碩士、六十位博士,在全國中文研究排名第十五名,充分推展知識創新的重要功能。接下來輪到我講話:我說今天很榮幸能夠在百年名校,與一群學有專業、高知識水準的教授和博碩士生,舉辦讀書交流座談,真是一時千載,千載一時的大好機緣,也是一項難得的福報。我們不僅是可以讀書,讀陳院長慶元大作︽文學:地域的觀點︾,也可讀人,陳院長的學識人品成就,是我們金門人引以為傲,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將來想必又成為金門後代子子孫孫推崇的金門先聖先賢,而在座的各位教授,各位碩博士生,學有專精、各有專攻,如願蒞臨金門指導,屆時不僅僅與金門寫作協會舉辦讀書交流座談。就是辦場全縣性的學術研討會,都綽綽有餘,今天我們真是三生有幸,承蒙陳院長的福蔭,才有此善緣向各位求教,真的感到非常榮耀。同時還可讀地域、讀師大、讀福州,福建師大有百年的創校歷史,雖然無暇實地參觀,但相信時間可以給學校成就人才,歷史也會肯定師大的地位,而福州是福建省會,所見到處欣欣向榮、蓬勃發展,讓我大開眼界。 我講完了話,特別徵求主持人湯博士的同意,請陪我們一起來的曹校長講話,陳院長與主持人不約而同,表示歡迎請他發言。曹校長說:他擔任連江縣馬祖高中校長二十餘年,後調台灣新莊高中校長,但他看不慣台灣意識的高漲,任期未滿,提前一年退休,他有點激動的表示,他對搞台獨的那一小撮人說,他不是台灣人,他是馬祖人,他是福建人,他是中國人。我也經常感覺到台灣發展地方特色很值得提倡,可彌補以前本土化教育之不足,但過份強調台灣本土意識,令人感到有點「去中國化」的作法,這是著火入魔、過猶不及的弊病重演。同時以前中華民國在台灣,特別強調台、澎、金、馬生命共體,現在開口閉口都是台灣,台灣人,也許這為習慣問題,但在金馬人聽來真是不是味道,金馬似乎逐漸被邊緣化,然身為金馬人都已經感覺到,我們不但不能被邊緣化,而且還要擠進核心地域。我們要為兩岸和平共生,扮演更積極的角色,讓世界認識金門。誠如本(十二)月二十日金門縣第四屆縣長李炷烽,在宣誓連任就職典禮上所說的,要「打造金門品牌,共創發展生機」,把「金門的明天掌握在金門人自己的手中」,要「扮演兩岸橋樑,落實和平特區,讓金門國際化、和平化」。 曹校長為台灣的政治動亂情況作了一首打油詩,詩曰:「不到北平不知道官小,不到上海不知錢少,不到台灣不知文革還再搞」。同時他反對大陸實施簡體字,也說了幾句發人深省的話,親(立木):雙親不見了,愛( ):愛無心;開關( ):開關無門;廠(厂):廠空空。陳慶元院長表示:大陸中文系的教授與學生都必須研究繁體字,與研究改革簡體字的職責。 曹校長致詞完備,舉辦贈書交流儀式:楊清國的︽金門真美︾等書、溫仕忠的︽金門文集︾等書,洪明燦的︽藝動的心︾等書,陳延宗的︽海上仙洲原鄉人︾等書,與陳慶元院長的︽文學:地域的觀點︾等書,席揚教授的︽藝術文化學理論與實踐︾。余岱宗教授的︽被規訓的激情│論1950-1960年代的紅色小說︾,鄭家建副院長的︽被照亮的世界︾(詩學研究),朱立立教授︽知識人的精神私史│台灣現代派小說一種解讀︾、湯津平教授的︽開台文化交流︾,兩岸作者相互交換贈送,其樂融融,世忠兄還贈送陳院長書法對聯一幅。 贈書儀式溫馨隆重,大家一一拍完照片後,暫時休息十分鐘用茶點,再請陳慶元院長作︽文學、地域觀點︾導讀。陳院長,福建省金門縣人,一九四六年七月生,是大陸名學者,著有︽福建文學發展史︾等數十種,可謂著作等身。陳院長說:大陸寫作協會只是研究寫作推展,不寫作,金門寫作協會應相當於大陸作家協會,才名符其實。他表示:寫作受政治意識形態的影響,現在還受經濟、文化的影響,最近他作了一項研究報告:「金門文學的現況與展望」,他讀了金門寫作協會會員所寫的的一些文章來分析,大般都在寫金門的島、山、海、戰爭、古蹟與環保等文章,這就是文學地域的觀照,所以金門的文學是海洋文學、是島嶼文學,也是戰爭文學,金門現在的廈門新娘,悲歡離合,以後都會成為寫作的地域題材,所以文學的地域因素是很重要的。 陳院長在該書中寫著:「我國人口眾多,地域遼闊,不少地域地理環境(自然、經濟、文化、地域等地理環境)特點明顯。某地域或區域的文學史,則有其發展的某些特殊性和特殊規律,但作地域或區域的文學史,則有其發展的特殊性和特殊規律,中國文學遠流長,豐富多彩,就目前的條件來說無論那一部,部頭宏大的文學史,都只能「觀照」文學發展的「總規律」。他寫到他曾參觀武夷山博物館,魯迅先生曾輯過︽會稽先賢傳︾一書,書中的先賢恐未必都是一流的詩人、作家,但魯迅先生對先賢的敬仰之情已在其中,對地域或區域文學史的研究,無疑可以激發人們對家鄉的喜愛情感。 讀書會的最後一項程序,金門縣寫作協會會員發言:溫世忠建議恢復繁體字,因為簡體字破壞了中華文化,對我們下一代的中華兒女是有傷害的。洪明燦說:在金門日報閱讀陳院長的大作,非常敬佩,特別慕名前來參加讀書會,感覺很好,他表示他比較偏愛書畫,他們七人小組組成,一個「驅山走海」學會,到處去寫生繪畫,繪畫也是地域的觀照,表達了我們的地域觀念。陳延宗報告:在「金門文藝之家」舉辦讀書會的情形,也是先讀地區作家的書,譬如楊理事的︽金門真美︾我們就曾研讀過,然後大家撰寫讀書報告,在金門日報刊載,都有地域觀照的現象。他又報告主編︽金門文藝︾與︽金門文學叢書︾的經驗分享,編輯內容,也顯示了地域的觀照。 午餐就在師大賓館舉行,由校台辦陳主任作東,福建師大校長李建平,也來敬酒表示歡迎,並很自豪地表示,全國唯一的一本手抄︽金門縣誌︾就珍藏在我們學校圖書館內,我聽了都想去看看翻翻,可惜時間匆促,餐畢我們又趕赴參觀鼓山風景區,參拜千年古剎湧泉寺,晚宴師大海外教育學院院長沙平,在豪華的牡丹飯店宴請我們,席中他說曾與金門技術學院洪教務長集輝,商談招考金門子弟到師大讀書事宜,我們樂觀其成。這次的福州感性知性之旅,非常感謝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會長陳慶元、秘書長黃建業、方秘書長方友德、陳院長辦公室主任李建華的熱烈招待,以及師大的各位教授、碩博生的不吝指教,讓我們收益良多,滿載而歸。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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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島嶼住住後浦的豆花伯
每天下午四點半,一聲聲的『豆││花』如敲更般準確,固定的叫賣路線,是後浦人熟悉不過的生活脈動。 最早知曉他這號人物,是透過金門日報刊載的藍茵姊以及之後另一位文友的作品。在這裡重複提到他,似乎過多;不過我想提的是,前幾天為他拍照的感想。 豆花阿伯推著攤車的痀僂身影,觸動我想為這位後浦眾所熟悉的人物攝影紀錄。阿伯跟攤車流動的畫面吸引著我,我隨他走過總兵署後,在莒光路邊固定拿出他的小折椅,坐著休息並叫賣;接著目送他朝貞潔牌坊方向前進,沒多久他將右轉至菜市場路,大約是七點半左右,幾乎沒有誤差。 阿伯的豆花又軟又滑,他總是自豪地說:「這是真豆花!」糖水不重,很符合現代人的口味。誰說阿伯年紀大,我倒覺得他的處世風格是現代人所缺乏的。 由於每天體力勞動,阿伯的身體狀況極佳,看不出再過四個月就要滿九十六歲了!阿伯說:「每天勞動,我天天都睡得很多、很沉,還需要別人叫醒我呢?」拍照時,只要相機一對著他,阿伯就把腰桿挺得很直;甚至還示範雙手撐著小折椅、屁股離開椅面的高難度動作(我這輩子都做不來的動作)。遇到熟識的人走過去,阿伯總是主動攀談,大約十分鐘不到,阿伯跟三「攤」的熟人聊天。對方跟他的對話包括:『我女兒吃您的豆花長大,現在已經是大人了。』、『怎麼可能會有人覺得你礙眼?我們都希望您繼續賣下去!』::: 阿伯表示,他上午睡到飽,起床後開始準備製作豆花的柴火,批柴、挑柴是例行工作,做好一大鐵桶份量的豆花(阿伯說生意大不如前,以前一天要準備兩大桶),下午開始上街叫賣,直到晚上才回家休息。如此週而復始。阿伯說:「我賣豆花是為了勞動;人如果一不勞動,身體就會垮掉。」沒有失眠等疑難雜症纏身的幸福老人;照顧好自己身體、不需浪費健保資源;活到近百歲,還可以為後生晚輩製作真豆花::,這樣的精神,值得大家學習! 唯一時光不饒人的地方,就是阿伯的眼力跟聽力已經不如前了,如果想光顧他的豆花攤,這點要多多體諒。 當我回到家中,檢視數位相機裏拍攝的圖片,原想刪除那些阿伯挺直腰桿、在攝影者眼中『較不自然』的照片;後來轉念一想,那是阿伯引以為傲的畫面,應該予以保留。 宏亮的『豆││花』聲音從樓下傳來,不必看錶就知道幾點。住在後浦的你,知不知道阿伯推著攤車經過府上時,又是幾點呢? 作者註:近三年我為台北市政府新聞處『台北畫刊』撰寫稿件,很喜歡報導這類平凡中見偉大的人物。如果你覺得有不錯的題材,請告知,讓我有機會替金門留下一些稿篇。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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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度返鄉書展記
筆者承金門李炷烽縣長之邀請作第二次返鄉書法展覽,時在民國九十一年三月十六日至三月三十日距第一次返鄉書法首展已經過了十載春秋矣!覺人生有幾個十年可過。筆者學書也晚,其間雖然在台也曾經舉辦了幾次書法個展,深深體會到書藝造詣之艱難,此路走來既艱辛,但總不能中途而廢,惟有勇往直前,「凡寫過的必留下墨跡」此次展覽荷蒙金門縣文化中心主任張春傳,金門縣前書法學會理事長張奇才鼎力促成,佈展期間又承金門縣美術學會理事長傅子貞、及金門縣書法學會理事長陳添財暨總幹事洪明燦率會員多人全力支援。金門縣立文化中心組長黃國泰義務製作「洪啟義返鄉書法展」巨型字牌,還有游佳容會長領導的「清靜茶道藝術研究會」一行八人專程搭機前來祝賀,表演「四序茶會」茶道藝術,開地區茶藝發揚之先河。九十一年歲次壬午馬年,適值筆者六秩賤辰之期,又為本命年,此次書展對筆者而言別具意義,特備有朱砂馬年書法作品百幅於開幕時現場贈送來賓,以答不棄之遇,經各報媒體展前之大幅報導,收到廣大之效果。 三月三十日開幕當天上午十時李縣長親臨主持開幕茶會,福建省主席顏忠誠,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專門委員陳清添(專程蒞金指導,陳君為鄉彥,在台即對筆者極為眷顧,此種情誼實銘感五內),金門縣立文化中心代主任黃國泰、金門縣美術學會理事長傅子貞、金門縣書法學會前任理事長張奇才、現任理事長陳添財、金門縣政府人二室主任陳炳仁、金城國中校長楊清國:::等貴賓光臨指導並分別致辭勗勉有加。開幕後由筆者引導長官、貴賓入席觀賞「四序茶會」之表演,一面品茗茶香,一面領略我茶文化藝術之精奧,讓座上賓讚嘆不已,也讓這次的書展交織出茶香與墨香,隨後筆者導覽觀賞各體書法作品,並詳加說明內容及代表的意義,均能獲得貴賓們的贊同。 各界來賓、故舊、親朋好友蒞臨觀賞者至為踴躍,祝賀花架、花籃、盆景列滿整個會場,宛然是一次花展,配合書展、茶藝表演氣氛融洽到極點。除瀏覽書法作品、品嚐茶香,又能獲得馬年紀念作品,如此互動皆大歡喜,筆者為報答觀眾,又於三月二十三日、二十四日下午二時至四時舉行現場揮毫及摸彩活動,來賓均可參與摸彩,既可觀賞書展,又可獲得作品紀念,可謂一舉兩得。本次活動亦蒙媒體的報導,因而又造成另一波參觀人潮,得彩者其中不乏是來金觀光之人士,順道而來,不亦樂乎,直謂不虛此行。 筆者應邀返鄉舉辦書法展覽期間荷蒙各界賁臨指導,或寵賜賀辭或賜贈花籃花架、或登報祝賀、或賜宴款待、或贈與禮物、並蒙各新聞媒體暨名城有線電視不棄大事報導,雲情高誼,銘感五內,因未能一一踵謝,無以為報,惟有謹藉報端刊登「銘謝啟事」一則,聊表謝意。 筆者趕在書展前印製︽書法集︾一冊,彙輯十年來書法作品之成果,自序中從不敢以「書家」自居,絕非為附庸風雅或炫耀什麼!純為紀實存念而已,此是真心話,也將此冊子作為書法展之獻禮,報答師長之教導及分享貴賓、同道、故舊知遇之恩。以次摘錄一些書展之精要作品存念,而已印製於書法集圖版者,則不再贅述,係在作文字上之記述,作品取材內容,要皆闡述古聖先賢文辭,以為後人效法。 碑禮︽文信國公正氣歌︾長卷、隸書︽前赤壁賦︾頁冊、隸書︽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佛說阿彌陀經︾等四部佛學經典,︽拾穗集︾(散文集)、︽書法集︾。(因內容文字過多,本文不予載錄。) 隸書蔣治平撰︽處世箴言︾橫幅: 「人生在世,頂天立地,忍勞耐苦,服務社會,貴盡忠孝節義,尤當熟讀二十字真言:『忠、孝、廉、明、德、正、義、信、忍、公、博、孝、仁、慈、覺、節、儉、真、禮、和。』作為人生守則,養成做人道理。此真言內容,包括五教、聖賢、仙佛教人濟世之精神,即所謂天地正氣高大無比,人人能力行字義,可化戾氣為祥和,而有益於個人和群體。人人能有恆早晚誦讀百遍,及時反省,充實正義,亦以此造福社會,光大人生,培功立德,做事平安順利。」 該篇詞句精煉易懂,可為警世好文章,筆者並印成複製品,分贈十方,廣結善緣。 臨︽黃山谷松風閣︾行書八屏 「依山築閣見平川,夜闌箕斗插屋椽。 我來名之意適然,老樹魁梧數百年。 斧斤所赦今參天,風鳴媧皇五十弦。 洗耳不須菩薩泉,嘉二三子真好賢。 力貧買酒醉此筵,夜雨鳴廊到曉懸。 相看不歸臥會氈,泉枯石燥復潺湲。 山川光暉為我妍,野僧旱饑不能饘。 曉見寒溪有炊煙,東坡道人已沉泉。 張侯何時到眼前,釣台驚濤可晝眠。 怡亭看篆蛟龍纏,安得此身脫拘孿。 舟載諸友長周旋」。 篆書四言橫幅 「進德修業」 此作以石鼓文筆意書成、書體高古雅潔,氣勢雄渾,甚為自得。 隸書︽節前涼張天錫句︾中堂: 「吾非好行,行有得也,觀朝榮則敬才秀之士, 芝蘭則愛德行之臣,睹松竹則思貞操之賢,臨清流則貴廉潔之行。」 此作品筆者喜其文學內涵,勉人作君子之潔行也。 隸書︽清項德純論書語︾十二屏: 「大率書有三戒:初學分布、戒不均與欹;繼知規矩,戒不活與滯,終能純熟;戒狂怪與俗。不均且欹如耳目口鼻窄闊長促,邪立偏坐,不端正矣;不活與滯如土塑木雕,不說不笑,板定固窒,無生氣矣;狂怪與俗如醉酒巫風丐兒村漢,胡行亂語,巔仆醜陋矣。」 「學書有三要:第一要清整,清則點畫不混雜,整則形體不偏邪。次要溫潤,溫則性情不驕怒,潤則挫折不枯澀。三要閒雅,閒則運用不矜持,雅則起伏不恣肆。以斯「三要」並前「三戒」,慎思篤行,未必能超入上乘,定可為卓然名家矣! 此論書語實為吾輩學書者不可不知者也。 篆書︽明丁一中題金門太武山詩︾四屏聯: 泉南萍跡遍群山,太武山由來尚未攀。 此日乾坤一俯仰,浮生身世幾間關」 碧池浸月諸天淨,白石眠雲萬慮閒。 獨坐翠微空闊甚,夕陽吟嘯不知還。 「奇勝誰登絕徼山,嶙峋偏自愛躋攀。 蒼波四面浮瓊島,青璧千重護玉關。 北望五雲天闊遠,南瞻萬里海濤間。 令威舊識蓬瀛路,便擬乘風駕鶴還。」 詩勤石於金門太武山,讀來如身歷其境,詩以楷體題石,有碑刻拓片,清晰可觀,筆者以小篆書之,略有自家面貌。 草書︽大陸尋奇序曲辭︾四屏聯: 「風雨千年路,江山萬里心,秦關月,楚天雲,無處不是故園情。紫塞三春猶飛雪,嶺南四季花似錦,九曲黃河怒濤湧,長江三峽一舟輕,更有那桂林山水,恰似人間仙境,敦煌月泉外,沙漠起駝鈴。」 中國電視公司有大陸尋奇節目,此序曲辭為黃瑩所作。描敘錦繡山河、故國風情,迴腸盪氣,民國八十五年時筆者尚未曾到過大陸,一心嚮往,無時或釋,為每週必觀賞節目,聆其序曲,權充故國一遊,因書其辭,聊舒胸懷於萬一耳。 碑體︽王勃滕王閣序句︾條幅: 「落霞與孤鶩齊飛: 秋水共長天一色。」 落霞自天撒下和天邊的孤鶩自下而上,如同一齊飛舞,而秋水碧而連天,長天空而映水,不分天地也。 咸淳二年,閻伯嶼為洪州牧重修滕王閣,九月九日宴賓僚於閣,欲誇其婿吳子章才,令宿構序。時王勃省父,次馬當,去南昌七百里,夢風一帆,達旦,遂抵南昌與宴,閻請眾賓序,至勃不辭。閻恚甚,密令史得句即報,至落霞二句,嘆曰:「此天才也。」想其當年對客揮毫,珍詞繡句,層見疊出,洵是奇才。 碑體︽先總統 蔣公嘉言︾ 「總理遺教崇高博大,論其精意,實古昔聖賢所未發,中外宏哲所未規,語甚平易,實天理人情之結晶,野老村婦所共解,奚止具興頑振儒之功,實亦為生命建樹之本。」 總理人格之偉大,胸懷之壑達,做大事而做大官,真是一代偉人人也。 大篆先總統蔣公十五言聯: 「生命之意義,在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 生活之目的,在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 此聯語採龍門格用大篆字體書出,古樸有趣。 碑體連雅堂︽寧南詩草自序文︾四屏聯: 「余嘗見古今詩人,大都侘傺無聊,淒涼身世,一不得志,則悲憤填膺,窮愁抑鬱,自殘其身,至於短折,余甚哀之。顧余則不然,禍患來之,靜以鎮之;橫逆之施,柔以報之。而眷懷家國,憑弔河山,雖多迴腸盪氣之辭,不作道困言貧之語,故十年中,未嘗有憂,未嘗有病,豈天之獨厚於余,蓋余之能全於天也。」 筆者作品展覽於民國九十一年三月間,為寫此段文字正苦於對作者連雅堂先生資料之缺乏,無法下筆,幸而近日(九十二年五月一日)中國國民黨文傳會黨史館與中央日報合辦︽台灣通史一九一八︾座談會,能對連橫作︽台灣通史︾之歷史背景有所瞭解。順便摘錄學者專家座談之內容如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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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音家鄉在書裡
十一月中旬學校四十四週年校慶,圖書館共襄盛舉與書商聯合舉辦政府出版品書展。展期一週,剛開幕還有些讀者進場閱讀,買書的人很少,與前陣子同樣在館內舉辦的上海書展搶購人潮,真是不可同日而語。稍作探究,方始瞭解原來讀者一看「政府」兩字就興趣缺缺,在資訊如此氾濫的年代,有誰還願意花錢去買政府的政令宣導?以致開幕兩三天後,書商的服務人員閒到幾乎要用瞌睡來打發時間。 展期最後一天,特地去作臨別巡禮。看了以後才知道,呈現在眼前的事實,跟想像中政令宣導式的政府出版品有相當大的落差,水準高且頗精美,令人有驚豔的感覺。繞到偏遠的角落,擺放兩本精裝且有硬封套的方形書,手上雖沒尺,但依多年與書為伍的經驗,約近三十公分見方,拿起來像塊厚重的大理石。封面夕照下的軌條砦昏黃的身影深深吸引著我,李縣長親題「經典金門」四字更叫我怦然心動。抽開硬盒翻了幾頁,無法自抑問服務人員:「這書價格多少?」確認書價後我說:「請幫我保留,我回辦公室拿錢。」付款抱著書興沖沖回辦公室,口么喝同仁:「請大家來欣賞我美麗的家鄉。」同仁邊看邊驚呼連連,腦海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我應該把這本留在館內傳閱同仁後,贈送圖書館編列館藏分享讀者,再去買一本帶回家與家人共享。」拿錢再度返展場,擺放的位置已經空了,找不到書,我連忙問服務人員是否撤架,他老兄笑著答:「書太大太重,這次展覽只帶兩本,奇了,擺了六天沒人買,您剛買走一本,隨後馬上有人買走第二本,沒有庫存了,抱歉!」我是有點悵然,但想到那位愛書人,說不定更需要用它來稀釋濃濃思鄉的情懷,心中迅即湧入滿滿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書帶回家當晚,擺上客廳大茶几,召集妻及孩子們欣賞。書一打開就溢出不一樣的感覺,很少讀到輯名下得這麼美的,諸如:甦醒、霧起、撥弦、烽火:::整本書從頭至尾像一首動人的史詩。文字之優美,顯見鄉人飽學之士才華丰采,令人景仰。攝影師抓住家鄉每個角落的神韻,不是長久停留過的人,很難拍出如此深含濃郁感情的畫面,無論是朝陽或夕陽的昏黃、薄霧的迷茫、慈湖的水鳥、木麻黃的枯瘦身影對照火樣搖滾的楓紅、鄉間小路上老人與牛群、貞節牌坊下小吃漾出的鄉味、海灘巨石與貝殼、碉堡的射口、廟會蜈公座、老阿媽額頭深深的皺紋::,像一捲塵封多年的影片,從記憶深處重新啟動,播放的每個鏡頭,喚醒我一場場的夢! 孩子們離鄉時,老大國一,老二小一,老三出生未滿三個月,雖然知道那是父母親生長的地方,但未曾長住沒什麼記憶,只是覺得這地方很美,像世外桃園,其他特殊的感受較少。我們夫妻倆可就不一樣,除了土生土長外,還前後住了二十幾年,七八千個日子,貫穿我的童年少年青年與壯年,歷經多少風風雨雨,躲過煙硝烽火,嚐盡悲歡離合的歲月,一草一木都有深深無法割捨的感情,打開任何一頁都有不一樣的悸動。 我要很自豪的喊出:如畫的美景,只有我的家鄉才有啊! 順便提醒鄉親好友,農曆過年快到了,狗年來台探視親友的伴手禮,除了白金龍陳高的香郁,也帶一本︽經典金門︾吧!慰遊子鄉愁,兩樣加起來,保證醉回浯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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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獎作品展石龜馱碑
─赤崁樓前所思 白雨飛灑,游人逐漸遠去 青苔的舌頭再不能為我訴說 每一個從喉嚨深處爬著刀梯昇起的 字語。岩石硠硠自崔嵬崩落 回眸看我泅泳於驚濤駭浪中 果敢而敏銳地辨識潮流的方向 選擇可靠的島嶼,定居蕃衍 在湛藍萬頃躍踊的浪花冠冕上 遣放蝶羽輕柔的船帆彷彿播撒 那花粉公開的秘密:我們來栽培 一個國度,活色生香的熱望 豔豔如珊瑚所嚮,無論多麼 幽微曲折,當陽光玎璫入海 它便挺起身來撐拄自己的色彩 所以我來,向時間溶溶地展開 為刀斧鑽鑿的意志,忐忑推敲 採石者蜂蟻忙亂的心房,承受 雕工指掌間衝決欲飛的龍鱗鳥跡 以及我一塊又一塊鐵定是為了什麼 而被剜去的肌膚如此此鮮明地印證 沸騰鍋鼎上冥冥有人的慟傷 毒辣的蛇信肆意搜索攻擊 夢想斑斕的本體,人是人永遠 的仇敵,從巉巖洞穴到菁密林深 到處是強者的榮耀糾纏裹脅 弱者的淒啼一頭撞進碑文裡 皮開肉綻的我,輾轉流落 苦惱思維,在荒煙蔓草間提煉 蒼天豈為人世的黑白而動搖 星垂平野,愛是寬容自在無疑 啊願那龍骨顛盪左右的沈船 再次繫纜於我醒轉的碑砆 且招喚一切溺水無依的水夫 將暗礁的擺佈,自心中移開 為了出發的孩子,並沒有航海圖 所以我在,根芽健碩地跱踞於此 於屏息的遊人當他慢慢靠近我 撫觸每天每天螫毒尾隨的傷口 彷彿瞭解凝視的鏡頭,遠近 伸縮:眼前一場刺骨錐心的暴雨 漫漶的字跡正從容掉下最後一顆 歷史的眼淚,瑩然、有情、為你流 ※本詩獲1993年聯合報文學獎新詩獎(不分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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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讀人、讀地域
金門縣寫作協會與福建省師大文學院讀書交流記感 金門寫作協會受邀赴福州參加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成立廾週年慶典,當筆者接到請柬時,立即興起一個念頭。廾年前,民國七十四年(西元一九八五年),金門還在戒嚴時期,相信大陸的結社言論應不是很自由,但是我們的大陸金門同胞,為了敦睦同鄉情誼、共創美好未來,就不畏困難,創立金門同胞聯誼會,這種篳路藍縷,以啟山林、堅忍奮鬥的精神,令我肅然敬佩與感動。因此一時有感,用紅色中堂寫下兩句賀詞:「福不唐捐,廾年顯揚」,作為賀禮贈品。「福不唐捐」是佛經普門品內的一句話,表示任何事只要努力,功德不會白費,日久必有成就。如果不是二十年前那些認祖、愛鄉的仁人志士,成立金門同胞聯誼會,那有今天這樣世界各地金門同胞聯誼的盛況盛會。同時也想起當金門縣寫作協會與同安區的「逸仙藝苑」舉行讀書會時,我因仰慕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長,也就是福建省師範大學文學院長陳慶元,特別邀請他蒞臨指導,他也很夠意思撥冗參加,會中當場並蒙陳院長邀請我們到福州去舉辦讀書會,所以我就順便寫了一封信,把我門希望配合此次慶典,舉辦讀書會的請求,傳真給陳院長,坦誠希望他能導讀他的大作,但是一直傳不過去,後來托本會會員許丕達的夫人陳靜修赴廈門時,幫我們傳訊。不久,終於獲得陳院長來電,敲定大會慶典的第二天(十二月十一日)在福建省師範大學文學院會議室舉行讀書會,讀他的著作︽文學:地域的觀點︾,讓我非常感動與興奮,我馬上把訊息傳給本會總幹事陳秀竹,請她協助邀請會員同好一起前往參加,也感謝金門日報協助發佈新聞,告知非會員也歡迎前往共襄盛舉。最後實際參加讀書會計有溫世忠、薛素婉、洪明燦、翟美珍、陳延宗、傅靜嫻和我與前馬祖高中校長曹金平。曹校長八日正好來金門參加省選委員選務會議,我邀請他前往參加,他很爽快就答應了,因為他福州有房子,邀我住他家裏,他因會講福州話,對福州很響往也感到當地人的親切。他為了送愛心到連江,三不五時就跑福州一趟,把台澎金馬人士的愛心捐款,送給福建省連江華僑中學,接濟少數民族一畬族清寒學子,他真是令人敬佩的愛心義工。 從歷史的演進來看金門的移民情況,由金門然後到澎湖、台灣或南洋,當初金門人移民到南洋更較移去台澎的人數為多,因金門人生活困苦,年輕人大都往南洋謀生,因為大陸人口多,謀生也不易。下南洋我們叫著「落番」,「落番」是金門青年謀求發展的理想地方,大家都希望奮鬥有成,有了出頭天,再衣錦返鄉、光宗耀祖,因之,將金門打造成典範的僑鄉。 民國三十八年(西元一九四九年)國共戰爭古寧頭大戰爆發,金門有不少的鄉親因兩岸突然中斷,而滯留在大陸。彼此相隔五十多年,而在大陸各地生根發展。四十七年(一九五八年)「八二三」金門砲戰,金門人大舉遷居台灣,從此金門與台灣的關係密切又較南洋更親近。金門年輕人不再往南洋謀生發展,而是到台灣升學或就業與定居,台灣各縣市現有十二個金門同鄉會,旅台金門同鄉至少四十萬人以上,就是這緣故。 這次福建省全門同胞聯誼會二十週年慶典,南洋各地與台灣各縣市的金門鄉親都通過「金廈小三通」的途徑,由金門搭船到廈門,再搭大巴到福州大會合,參加他們的慶典。大家不需像以前都要到台灣桃園中正機場或高雄小港機場,搭機往香港或澳門再轉大陸,真是既省時又省錢。 所以兩岸「小三通」成效雖不竟令人滿意,但至少它暫時減緩兩岸的緊張與對立,增加了兩岸頻繁的交流活動。所以當召開世界各地金門同鄉聯誼會議時,我有感發言,「小三通」雖然是給了我們大家交通便捷與交流熱絡,但金門縣長李炷烽曾表示,金門要為兩岸和平共生,扮演更積極的角色,所以我呼籲大陸、台灣及世界各地的金門同胞,共同為建設母縣金門成為兩岸和平實驗區,以消瀰戰爭。戰爭是過去的事情,戰爭是不文明的,金門不宜再發生戰爭,兩岸應共同攜手合作努力「拼經濟,搞觀光」,為兩岸創造美好的未來。 在慶典的宴會之夜,大家一面欣賞精彩中國的古典歌舞才藝表演,一面互相敬酒聯歡。會中最醒目、最耀眼的莫過由傅子貞理事長所率領的金門老人促進會的一團人,他們各個穿戴整齊一致的大紅色夾克,四、五桌一起聚在中央,各團長安排在前座,從前座看去分明是萬綠叢中一點紅,點綴的宴會會場很美麗、很有情趣。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大會活動安排在第二天早餐後結束,大家就勞燕分飛,福建省師大文學院辦公室主任李建華,開校車到西湖賓館,接我們到師大參加讀書會,約有二十分鐘的車程,我們到達一棟古老雄偉壯觀的建築物,李主任說:師大到了,他說這裡僅辦研究所,大學部遷去新校區。 讀書會在文學院的會議室舉行,我們參加的人數還是感到少一點,不過已經很努力招兵買馬,才能有八位參與。讀書會由年僅四十歲的文學院副院長湯江浩博士主持,首先介紹參與人員,他介紹文學院的師生:校台辦主任陳維振教教,福建省金門同胞聯誼會副秘書長,也是福建日報兼︿金門鄉誼﹀的主任編輯方友德,文學院長陳慶元,博士班導師,文學院副院長鄭家建教授,文學院長辦公室主任李建華、文學院教授、當代文學評論家席揚教授,文學院副教授、小說家余岱宗,福州晚報社副主任左莉煒小姐,以及十餘位博、碩生等。我也介紹我們的成員:金門縣政顧問、連江縣前馬祖高中校長曹金平,前寫作協會理事長溫世忠夫婦,金門名書畫家洪明燦夫婦,︿金門文藝﹀、︿金門文學叢書﹀執行編輯陳延宗夫婦。我們的人數雖少,但少而精,都是地方的知名人物。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