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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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浦舊事】懷念!當年,城區三部曲
古吟,人生七十古來稀 如今,生不逢時甘苦受 想想,在金的日子,轉眼已近七十四 或許,把腦海中的印象,一一列出,好讓後人知道 這是,我在1972年前,離開家鄉時的記憶 後浦舊事。我見我聞我在地,我將回想兒時的事 前言 大約在十幾年前,無意中在網頁內發現林海音的名著「城南舊事」,並再看到大陸導演吳貽弓改拍的電影,感覺非常好;就想到我也來點東施效顰,把自己的童年往事也列出來,好讓大家也看看「後浦舊事」該多有趣呀! 「後浦」是金城的舊名,我們這一代都是這樣的叫著,後來才又變成俗稱;慢慢地「金城」才被叫開了,一直沿用至今。 我的這些文章中,不論內容是何種形式,有關年代及時間多是大約抓些大概時段,並沒有準確的去查詢;所以,對於其正確時間,我只能說:「或許是這個時間吧!」還望各位能多多見諒。 在本文中,有加引號者,幾乎都以「金門話」來閱讀,而其中都有故事,但有些則另當別論。 第一部曲:當年,思鄉起兮 所謂「三部曲」即分三段落來表述所說的內容各異。因此,「第一曲」既是說明,當年小時候所見聞的一些事情,所以,內容全部都是身邊一些親自經歷的事。如「衙門口」就是「金門鎮總兵署」的門口那片「大操埕」。「中山台」現已拆除了,它本是全金門最好的室外舞台。 其它還有幾十個名詞來說明內容,如「海報牆」、「書店局」、「王祠堂」、「浯江街」、「照相館」、「憲兵隊」、「巷弄間」、「金紙店」、「公廁所」、「白鐵仔」、「開檔褲」、「土窯洞」、「停車場」、「土地廟」、「特產部」、「觀音亭」、「理髮廳」、「死刑犯」、「洗手歌」、「打羽球」、「神經病」、「養小豬」、「賣石花」、「韓國草」、「衛生院」、「舅父們」、「年賭博」、「動手術」、「紮花燈」、「剪下擺」、「找三姑」。 另外尚有「迎城隍」、「住病院」、「鄉叔們」、「石坊腳」、「許厝墓」、「扮正音」、「布袋戲」、「傀儡戲」、「天公生」、「七月半」、「新年到」、「老榕樹」、「上元節」、「小孩戲」、「重蓋屋」、「圍後屋」、「三山國」、「小班長」、「戰車連」、「偷看戲」、「捏麵人」、「八二三」、「福州嬤」、「馬升管」、「先生娘」、「石版街」、「南門街」、「北門街」、「斗門村」、「飛機場」、「野毛坑」、「公車站」、「堂前後」、「茶桌仔」、「剪春花」、「春牛圖」、「本命偶」、「人仔標」、「中秋節」、「烏鐵仔」、「萬神爺」、「媽祖宮」、「火石燈」、「打鐵鋪」、「救濟品」、「紅大埕」、「送典當」、「後浦仔」、「新吧剎」、「拜門囗」、「社教館」、「服務社」、「之友社」、「日報社」、「四健會」、「幻燈片」、「古崗湖」、「民俗村」、「跳嗆噗」、「推鐵圈」、「布郎黛」、「軍用菸」、「白鐵店」、「分花生」、「撿沙螺」……等等。 第二部曲:古早,金門味道 自古以來,金門就是有很多食品具備了特殊的味道,所以,我在此要呼籲大家,我們應該把巿面上的「廣東粥」改回為「金門粥」;因為,我們從小就叫它做「粥糜」,而我在1972年赴台求學時,都還沒有「廣東粥」的叫法;當時一定是某些好事者,幾乎怕金門的「粥糜」不好寫才借用「廣東粥」來稱呼它;如此一來,半個世紀過去了,我們該可以好好地把它回復到原來的名字「粥糜」(金門粥)。 因為,我在台北吃「士林源粥品店」的「廣東粥」也沒有我們「金門粥」的美味和形態,雖然我沒有吃過廣東的「廣東粥」,但我想還是有點不同吧! 金門食品既然有特殊的口味,那我們更應該把它發揮出來才是。如「蚵仔煎」、「蚵嗲炸」、「蚵仔輪」、「麵線糊」、「厝瓦餅」、「金貢豆」、「小憩園」、「萬煎塊」、「七餅菜」、「鍋貼餃」、「酸剌湯」、「大魯麵」、「成發號」、「貢糖瘋」、「豬腳糖」、「白糕仔」、「沙嗲串」、「買冰棒」、「剖甘蔗」、「口香糖」、「集成菜」、「冰果室」、「油吃果」、「冰琪琳」、「蒸年糕」、「紅龜粿」、「炒米粉」、「饅頭乾」、「啃鍋粑」、「吃喜酒」、「醋抄菜」、「豬肉罐」、「麥芽膏」、「腳車餅」、「好吃糖」、「水果攤」、「甘蔗汁」、「牛肉乾」、「索阿股」、「賣鹼粽」、「啃蘋果」、「黃鹼麵」、「牛油罐」、「玉米粉」、「白麵粉」、「寸金棗」、「樣品酒」、「烏宗伯」……等等。 第三部曲:來去,學堂讀冊 讀書是我小時候最快樂的事。到了學校,有同學可以一起玩、一起叫、一起跳,幾乎進了學堂,什麼都可以做,嘻嘻哈哈一天就過去了。 我在金門讀書,雖然很快樂,但也遇到幾乎整個求學生涯中最慘的失誤。如因生病或功課差而留級,以致我讀書時的同學都已經畢業了,我還在高中部鬼混;最後教導主任說:「讀五專已經很多,不要變成小學。」 所以,在金門求學時,也有很多好玩的事。如小時候看到一些大哥哥、大姊姊,能背著書包、手夾著一支小板凳,看起來好高興地步入學堂。當時尚未及齡,就會要媽媽縫個書包和小板凳,手比著大拇指;後來母親說,我會快樂地喚著:「書包、椅仔、一粒仔(最好的)。」 如小學「註冊時」要用右手繞過頭頂去抓住左邊的耳朵,才算過關,合格的標準。「口琴隊」、「湖泉峰」、「刻鋼筆」、「要○分」、「七步舞」、「巧克力」、「一百分」、「被罰站」、「第四名」、「查字典」、「體育課」、「科學賽」、「毛筆字」、「種菜園」、「做幹部」、「反骨性」、「將軍師」、「胖校長」、「美術賽」、「籃球賽」、「玩小鳥」、「固阿腳」、「溼裱法」、「香蕉」、「火扶仔」、「挖樹坑」、「大陸腔」。 另外尚有「雞窩洞」、「佈置賽」、「編校刊」、「出快報」、「海家班」、「○○七」、「演講賽」、「同學錄」、「看洋片」、「放學歌」、「兒童節」、「表演賽」、「租古冊」、「回想曲」、「罰跪地」、「軍樂園」、「寫春聯」、「幫畫圖」、「師婚記」、「供紅圓」、「去當兵」、「勤聲隊」、「運動場」、「校運會」、「遠足去」、「游泳池」、「許東興」、「養魚池」、「莒光樓」、「青年節」、「司令官」、「蔣總統」、「女老師」、「海印寺」、「中央路」、「消防池」、「打乒乓」、「玩救國」、「寫家書」、「寫情書」、「木麻黃」、「挖樹坑」。 還有這些「搶戲票」、「課桌椅」、「唱遊課」、「釋建師」、「太武山」、「跳格子」、「模範街」、「文厝埕」、「木麻黃」、「畫校景」、「畫地圖」、「AB褲」、「羅漢佛」、「小沙彌」、「邱厝埕」、「將士象」、「飛機場」、「紅藍筆」、「蘭竹筆」、「新北投」、「玉章路」、「女學長」、「闖浴室」、「租店面」、「小報告」、「畫電影」、「五腳氣」、「里浴室」、「學單車」、「晚自習」、「租氣燈」、「補習課」、「雙十節」、「打派司」、「孩子王」、「小會考」、「四同學」、「校禮堂」、「王阿錐」、「陳阿錐」、「採買員」、「搭軍伙」、「粵語片」、「武俠片」、「黃梅調」、「電影院」、「月份牌」、「木棉花」、「土汽水」、「戴斗笠」、「軍膠鞋」、「留級生」、「石蓮花」……等等。 至於我沒有親身經歷,但同是在一所學校時,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有以下各項:「特師科」、「農經科」、「商業科」、「汽修科」、「家政班」、「重讀生」等等,我也提出一些看法,好讓本文更加完整。 後跋 我在四年前,十一月二十六號中午,趕時間急著穿戴衣服,以致於「中風」了。好在約好一起赴約的同事建築系許教授;反應快,馬上找來急救人員,把大門撬開,急送衛生院搶救,才救回我的這條老命,至今尚未當面感謝他;另外,還有很多好朋友到院慰問並送慰問金或到家來看我及送慰問金,也一併致謝。 這病是長久的,一躺就是四年,至今仍在病中;還是在家靜養,希望早點康復才是。雖然早已出院,但手腳尚不靈活,又口齒不清,還好頭腦的思維尚正常,才能再胡扯一通。 所以借用這段日子,把一些在家鄉的小事,在腦海中,一一挖出來,再分「三部曲」來說明,以消除無聊的時間;還望各位看官能多多包涵,對其中的不是之處,尚請不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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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的日子
家鄉環繞在無邊的海中 離開家鄉 返到家鄉 船上吐滿膽汁到現在仍感到苦 那是年輕的記憶 也是老年的回憶 外婆曾說別忘了回家的路 人人都知道只有一條路 就是長長的海 海像臍帶連著家鄉 有海再能找到溫暖的家 下一代的人沒有看到我的海 搭在雲層上看到雲以為是海 總是要看到根 回到海的岸邊 才能遙想遠方的家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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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我陪婆婆搭救護車
平常在馬路上,若聽著歐伊歐伊的聲音傳來,接著看到救護車疾駛而過,必定是有緊急事件發生,或有人陷入生死交關之際,馬路上的車、人應立即禮讓救護車,因為救人優先。 回想多年前,婆婆因開刀傷口出狀況,緊急中我陪同她坐上了救護車。那時,婆婆因脊椎嚴重受損住院開刀,出院第三天,看護在更換紗布時發現婆婆的傷口有裂縫,縫隙間還滲著體液。看護驚恐連忙告知我此事。 這樣的狀況,我應該要帶婆婆回醫院就診,但忖度著要如何將傷口未好、坐輪椅的婆婆帶出家門?不去,內心忐忑不安,擔心婆婆的傷口會繼續惡化?那天是周六,先生去學校主持研討會議,不在家。我當下手足無措,急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好討救兵,call住在隔壁城市的小叔。小叔說:去掛急診,我說:我知曉,但媽媽還不能走,怎麼辦?小叔又說:就像前天我們將媽媽從計程車上抱下來,再抱進輪椅,推進電梯……,再進家門那樣一般,你就那樣把媽媽帶出去!眼看家裡只有我跟看護兩位弱女子,怎麼辦?找了平時友好的鄰居商量,鄰居獻策打119勤務中心請救護車來協助。我看也只能這樣了。 119接通了,勤務人員問了我一些婆婆的身體狀況,決定派車來協助載送婆婆到醫院。不多久,119救護車呼著歐伊、歐伊的聲音來了,從車上下來了兩位身穿橘色衣的勤務人員,進了屋裡,專業熟練的將婆婆從家中床上搬到救護架上,繫緊安全帶,一切安置妥當後,將救護架推至電梯口,下了電梯,出了電梯,推到門口,接著抬進救護車中。我與看護隨伺身邊,初次躺在救護車架上的婆婆,與初次坐上救護車的我,兩人手緊緊相握。我內心緊張,雜緒紛飛。 到了急診室,急診醫生問了診,並急call主治醫師商討治療方式,決定要為婆婆打麻醉針,重新縫牢傷口。婆婆不得不又挨了幾針。 帶婆婆回家時,我再次請求救護人員能繼續協助載送。救護人員回應我說:我們不是計程車業。經過一番澄清、解釋,我才了解,搭救護車趕赴醫院掛急診的這趟車程因符合緊急狀況,可免費使用公部門的救護資源。婆婆傷口縫合後,緊急狀況已經解除了,若要再使用救護車資源,必須另找民營救護車隊。於是在救護人員的協助聯絡下,我們改搭乘民營救護車將婆婆護送回家。 陪婆婆坐救護車掛急診再次縫合傷口,是我這一生很難忘的一件事。現在行經路上,再見救護車從我身邊疾駛而過,我一定對它行注目禮,用感謝、感恩的心目送它而去,並祈願在救護車上人能順利度過生命的難關,健康平安。內心不免牽動著陪婆婆坐上救護車掛急診的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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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賭輸的天河,情緒難免較激動,他毫不客氣地說:「大頭,這副牌充滿著霉氣,難怪我會一直輸,去換一付新牌來!」 大頭笑笑,不想跟他激辯,轉身從架子上取來一付新牌。天河把牌接了過去,並分成兩疊開始洗牌,而且一洗再洗,連續洗了好幾次,然後放在桌上說:「大頭,我今天的賭運實在太差,連續輸給你好幾千塊,現在由我作莊,你就把你面前的錢全部下注,我們來拚一個生死,你看怎樣?」 大頭不高興地說:「我在賭場混那麼久,從來沒有碰到一個像你這種賭法的,除非是一些輸不起的人。既然你要這樣賭,我只好捨命陪君子了,誰輸誰贏都是未知數,不要以為我怕輸,不敢跟你一搏,那你就太小看我大頭了!」 天河口氣強硬地說:「好,算你有種,畢竟是賭場老千!」 大頭聽到賭場老千時,頓時變臉,怒指他說:「你怎麼說我是賭場老千?我有沒有用不正當的手段詐賭?你敢再說一句我就揍你!」 天河知道自己失言,也曾經吃過他的虧,趕緊賠不是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時失言,你是賭場大哥,不是老千,向你說聲失禮啦!」 聽到他賠不是,大頭激動的情緒始稍微平復,並把剛才贏的錢全部擺在面前。 天河看看大頭準備發牌,但也不忘再問問他說:「就押這些了是不是?」(一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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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究幾何?--嘆那年823同渡823的同胞
人生向晚,一事無成, 唯一可以示人的, 竟是「親身經歷過823砲戰」那一件事。 人、事、物總以稀缺為貴。普天之下,膽敢蒙著頭在民國47年8月23號當天,耐受「匪砲」洗禮者,畢竟為數不多。個人忝列此「為數不多」者之中,所以不只一次,以此傲人。 但所謂「為數不多」,畢竟有個定數,究竟是多少?多年來,未見有人說過。所以,趕在823砲戰65週年前夕,提筆試算,結果發現:47年823當天親身經歷這場砲戰的,絕不會超過13萬4406人。 時年134406位男女老少,包含軍人和平民兩個部分。在47年這種烽火連天、保命都來不及的日子裡,掌管金門島政務的人,不論他是「金防部」、「政委會」或「縣政府」的基幹或要員,那裡還有心情和心思,來進行人口普查?所以在民國68年編印的《金門縣志》人口篇裡,看不到當(47)年的縣民人口資料。不過,該版縣志的〈人民志‧人口篇〉裡載有,民國45年、民國53年以及民國55年三個年份的金門居民人口數。資料顯示:金門縣政府民國53年統計人口為53457人;而民國55年12月16日全國戶口普查,金門12月「現住」人口數則為56842人。兩相比對發現:自民國53到55年,二年間金門人口增加了3385人。仔細觀察後發覺,由於民國45年到47年,與民國53年到55年,金門內外主客觀條件大致相同,因此人口增減之動向和數率,不致呈現不同的面貌。準此,比照金門民國53年到55年的人口增長模式,大可在民國45年的金門人口數,加上金門民國53年到55年的人口增加數(3385人),其加總總和,大致就是民國47年的金門縣人口數。根據民國45年12月16日全國戶口普查資料,當年金門有縣民45234人,加上「53-55年人口推增值」3385人,可以推估民國47年823前的金門縣人口數,當為48619人,五萬人不到。 至於這13萬4406人當中有多少是軍人?則不啻是個大秘密。在戰地,駐軍的駐地與人數,向為軍機,不容刺探,更嚴禁示人。數十寒暑轉眼過,事過境遷,威權不再,昔日的軍情機密,今日或變成常識或淪為談助。可惜版本不一,各種說法充斥,何者為真,何者不實,一時難以分辨。為保險計,我們採用國防部史政局金門砲戰戰史的說法:民國47年823砲戰時,駐防金門的部隊有「6個步兵師、8個砲兵營、5個高砲營、3個戰車營,總兵力約8萬5787人」。6個步兵師中,「除第69師擔任預備隊之外,其餘第27師、第10師、第41師、第58師及第9師分別負責金東、金南、金中、金西、烈嶼等5個守備區防衛任務。」 但是縱使國防部史政局的資料正確無誤,也無法保證,金門防衛司令部麾下這8萬5787名官兵,在47年8月23日砲戰爆發當天,能全員在金門駐地執行持槍衛土的責任。果然,不出我所料,當時金防部有為數不少的官兵,因「受訓、出差、休假」、或就醫等原因,滯留在台,因此,在砲戰突然爆發當日,不克返防參與戰鬥。有關這層疑慮,於斌在2011年8月24日《榮光雙週刊》2169期上所發表的文章,無疑替我提供最佳的佐證。 於斌的〈全民皆兵支援砲戰〉表明,他民國46年底奉調金門,在27師班超部隊任職,擔任金東地區防務。8月23日星期六,他人忙著在台灣受訓,當天對砲戰一事,了無所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閱報,才獲知金門爆發砲戰的消息。第三天25日星期一,命令送到他受訓的單位。通令所有在臺受訓、出差、休假的官兵,立即與連絡官連繫,火速安排船位,趕赴馬公待命返回金門駐地。9月1日下午,於先生搭上「海軍249號登陸艦」。同船除了十多位來自世界各大通訊社的記者外,其他的清一色都是停訓收假返防的官兵,為數不下「三、四百人」。249號登陸艇「在三艘戰艦護航下駛往金門,9月2日凌晨航抵金門料羅灣」,在距金門五、六浬的海面上停下。說時遲那時快,「兩艘小型登陸艇LCM分別停靠兩舷」,大夥把行李丟到小艇的同時,「順著船側的網繩往下爬。人剛進入小艇,突然對方岸砲、艦砲齊發,向我船團射擊,……」大家神色緊張地分坐在小艇兩旁,任小艇冒著敵人的烽火一路狂飆,小艇最後「在金東海岸登陸」。登陸後,快步登上金防部派來接應的吉甫車,戴上接應人員為他們預備的鋼盔,任車摸黑疾馳,「回到駐地已過子夜一點」。根據這段陳述,我們至少得把8月23日「親炙」823砲戰的人數,再往下修減300人,往下修減成13萬4106人。 總而言之,任憑你橫著算,任憑你倒著數,民國47年8月23日當天,得以「親炙」823這管滾燙「砲戰火膛」的人,絕對不會超過13萬4106人。 這13萬4106人當中,有胡伯玉,那位兩岸分治後和同安葉飛數度交手的陝西悍將。有時任第九師師長,死守烈嶼,畢生屹立不搖,獨撐一片天,分治前在海的一邊抗紅軍,分治後在海的這一頭戰綠魔的郝柏村。有第10師光武部隊的師長、西安事變屈身助蔣介石翻越華清池的高牆救駕有功,來台後出任金防部司令官、陸軍總司令,一生護衛蔣家江山的馬安瀾。有27師班超部隊的粵籍師長,只因共軍發動他的母親,到角嶼播音站來對他實施隔海溫情喊話,幾乎斷了他大好前程的林初耀。有58師(158師)誠實部隊師長,後來出任陸軍空降司令的張錦錕將軍。更有章杰空軍少將、趙家驤中將、吉星文中將三位戰功彪炳的副司令官,他們在823砲戰伊始的第一波次,便中彈殉國,在太武山翠谷,攜手同舟,第一時間用鮮血見證砲戰的壯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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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喜悅編織回憶
新北大都會公園內的熊猴森樂園,可以說是小朋友創造喜悅,以及編織回憶的最佳場所;假日裡親子同遊的畫面,既溫馨又感人,其中有一項設施頗為吸睛,不但讓人流連忘返,更讓人增添童年無窮的回味,那就是蝌蚪跳樁及吊橋。 小巧袖珍的吊橋,加上周邊神靈活現的蝌蚪,好像在水中嬉戲遊玩;其實可愛的蝌蚪是跳樁設施,既安全又有彈性,適合五到十二歲的小朋友體驗,當然吊橋的設施更讓小朋友趨之若鶩,說甚麼也不想錯過這樣難得的嘗鮮機會喔! 恰巧遇到一位阿公帶著年幼的孫子到此,活潑可愛的孫子,希望阿公跟他一起創造童年的回憶;可是小巧玲瓏的設施,只有小朋友才能擁有美好的機緣親自嘗試,阿公只好在旁邊陪著懂事的小孫子,盡興的揮灑童顏的歡笑,眼前這一幅最美麗的祖孫情,比起夏日的陽光還要更加耀眼燦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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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總讓我想起浪漫詩句
古詩十九首〈迢迢牽牛星〉:「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牽牛、織女雖然只是天上的兩顆星,卻具備了人的性格與情感,相望卻不能相聚,舖寫人間別離、咫尺天涯的悲情,雖從想像出發,卻充滿著濃厚的浪漫氣息。 《詩經‧邶風‧擊鼓》是一首愛情的誓約,寫的是一個遠戍的士兵懷念妻子,心中充滿著傷感之情,即便經過幾千年時光的洗滌,依然深深激發後人內心最溫柔的地方。我很喜歡「執子之手」這四個字,背後隱藏著生死不渝的愛情,更有著讓人心動的生命力。「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儘管質樸不事雕飾,卻足以震撼每一個人。如此簡單的誓言,表達出許多戀愛中人們的心願。 我心裡常想:當時間飛逝,青春老去時,什麼是一個人生命最大的幸福呢?應該就是身邊有一雙可以握住的手。 這不禁讓我想到一首歌〈牽阮的手〉:「牽阮的手,淋著小雨,牽阮的手,跟你腳步。牽你的手,走咱的路,牽你的手,不驚艱苦。雖然路途有風有雨,我也甘願,受盡苦楚,希望甲你,白頭偕老,牽阮的手,走咱的路。」簡單的歌詞,「淋著小雨、不驚艱苦」、「有風有雨、甘願受盡苦楚」,道盡了甘苦共嚐的執著,傳達出從一而終的深情。當兩個人的手有著愛意的牽繫,握著彼此的手時,兩顆心的不疑、不離與緊密,那是一種無悔的堅定。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只要雙方能真誠相愛,即使終年天各一方,也比朝夕相可貴;只要彼此有心,七夕絕對是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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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阿勃勒
澄黃阿勃勒啣著一串串笑意 瞇瞇對準我擲來 漾著夏季夢語 絮絮果莢激起了秋千晃蕩 鋪天蓋地招手蔚藍晴空 你彎腰拾起幾枚亮燦 夾藏在書頁裡 那是季節跳躍的聲音 心情覆蓋著朗朗詩意 陽光婆娑著熱浪,消融了雲霧 幾聲鳥鳴傳遞了嘹亮婉轉 思緒塵土飛揚 結成的果莢垂釣夢的囈語與時間的暗傷 有苦有樂是人生 投遞一個眼波有如閱讀一闕宋詞 迸發出清脆回音 至善至美地守住靈魂 蟄伏樹下,許自己珍藏這熱鬧又孤寂的小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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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吶喊
早晨的太陽,總是格外的刺眼,不僅帶來了耀眼的光芒,同時也帶來了滿滿的熱氣,每當打開大門的瞬間,就能迎來陽光的洗禮,如果可以,真的好想關上門,走回臥室,重新投入棉被的懷抱。 只可惜,手機的鬧鐘再次響起,將我從想像中拉回,提醒著我:「再不出門,上班就要遲到了!」抱持著無奈的心情,戴上安全帽,騎著機車就往公司出發,行駛中的車子,涼風從旁邊吹過,彷彿也將熱氣都吹走,直到遇見紅綠燈的攔阻,暫停在白色格子中。 突然,一道刺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大的音量,讓我深知聲音源的靠近,緩緩看過去,紅白的身影呼嘯而至,正在停車的我,都趕緊向路邊靠過去,想要在車子必經道路上,淨空一個車道,就連綠燈正在通行的車子們,也都隨聲停止。 眾人秉住呼吸,目送著車子的離去,因為這正是一台救護車,白色的車身和上方閃爍的紅色燈光,正提醒周邊人的注意,偌大的聲響,正暗示著事態緊急,行車人和過路人都無需過多的言語和交涉,就自動讓位,空出的道路,猶如一份美好的祝福,祈禱病人的平安。 救護車平穩前行,正朝著醫院前進,多一分鐘抵達,都是給病人多一份機會!無聲的默契與配合,正是馬路上,最溫暖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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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秋月西沉
大頭補來的這張牌,他故意不掀開,而是蓋在梅花6上面,再倒轉過來慢慢地推開,結果是紅桃2,形成8點。大頭陷入沈思中,如果就此掀開,或許是贏不了他,因為他發覺天河不會投機,不可能抓到6點或7點而不補牌,試圖想撿便宜,一定是抓到好牌才不補,說不定又是10點,所以他非補不可。首先補來的是紅塊老K,等於8點半,大頭想了一下,決定拚了。想不到補來的竟是梅花A,形成9點半,如此的牌局不可能再補,只好掀開拚輸贏。 但大頭並沒有像之前那麼樂觀,他猜想天河抓的很可能是10點,以致沒有像剛才那麼激動。當他把底牌掀開後,只見天河臉色一變、把牌一摔,說了一聲:「衰潲!」就把自己所押的錢,全部推到大頭面前,承認自己輸了,弟弟天清整個臉也綠了,心中不免嘀咕,叫他不要賭那麼大,他偏不聽。現場觀賭的人,也替他感到惋惜,9點竟然輸9點半,只能怪他的賭運不好。 大頭萬萬沒想到,兩局就贏了好幾千塊,內心的喜悅不言可喻,但他仍然保持低調,以免刺激到天河。可是這個年輕人個性倔強固執,又死不認輸,竟然把口袋所有的錢全掏了出來,放在自己面前,試圖做最後一搏,希望能把輸掉的錢扳回來。在莊家不可能作弊詐賭的情境下,賭神總得可憐可憐他,讓他贏一次吧!難道他真的那麼衰潲,注定要成為大頭的手下敗將,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老天爺對他也太不公平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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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巴西烏龜記事
墨綠色橢圓的龜殼上,十三塊四到六邊形不等的拼板,嵌成勻稱典雅的圖案,肥短的四肢、扁扁的掌和微尖的爪,半爬半游地在淺水中活動;小巧的尾巴可愛地曳著,暗綠鑲著淺蔥條紋的頭顱和小尖鼻露出了水面,兩顆黑米般的小眼非常低調,但仔細看其實正機警地注意四週,我稍微走近一點,牠便縮進了殼裡。 弟媳因病須從金門前往台灣動手術,弟弟陪同前往。臨行前,弟弟將他們家的愛龜放在個綠色大水桶裡,拿到我二樓的房間,交給正回鄉省親的我來照顧。第一天,我撒下六顆飼料,見牠縮進殼裡不吃;第二天早上再看,只吃掉了兩顆。傳line 問了已到台北的弟弟,弟弟回覆說:「牠一次可吃三、四十顆飼料,六顆不夠啦!」 趕緊撒下三十幾顆飼料,沒想到牠並不吃;到了下午,水質污濁惡臭,只好全部換洗,再撒六顆飼料讓牠慢慢吃。晚上,聽到牠用細爪搔抓桶壁。我不以為意地入睡,到了半夜,突然聽到咚咚咚的聲音,有東西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又聽到我媽媽在樓下叫;我起床查看,才知烏龜竟不知怎地爬出了水桶,還從樓梯滾下,幸好龜殼堅硬,竟然絲毫無傷,不然我還真不知如何對我弟交代。 媽媽找了個大水缸給烏龜住,放在廚房後面,活動空間比原本的水桶大些,也較不易爬出來。烏龜看起來比較舒適些,但還是一見我或媽媽靠近,就縮進殼裡;更從不在我們面前進食,只在無人在旁時吃掉屈指可數地寥寥幾顆。線上詢問了我弟此龜平日的習性,才知這龜是在我弟的大女兒小華剛滿週歲時,從水族店買來當生日禮物的,那時的牠還是隻比一歲稚兒的手掌還要小的小烏龜。如今小華已是國中生,烏龜也十幾歲高齡,體型幾乎像隻小型犬了。平日牠活潑可愛,食量驚人,弟弟、弟媳或侄女們一經過牠的水缸,牠就迫不及待地拍水擺尾;一撒下飼料,就大快朵頤。至於交付給我後竟會如此反常,倒是弟弟始料未及的。 至此我才意識到烏龜的種種舉措竟是由於怕生,但,多麼奇妙啊!這看似不像貓狗那樣溫暖親人的「冷血動物」然還懂得認人,還甘冒危險、千辛萬苦地想去尋找原主。我們人類對於不同人種,都還容易產生辨識困難,烏龜對於體型比牠大了十幾倍的「巨人」,究竟是如何辨認的呢?既然如此有靈性,又為何無法感受到我對牠並無任何加害之心呢?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也就是這樣的防衛機制,才能長命百歲,龜鶴遐齡吧! 直到第四天後,牠才吃得多些--餵十幾顆後,過兩、三小時再來看,往往已吃得精光,但仍然從不肯在我眼下吃食。而弟媳的手術因病房不夠的緣故,排程較預期延後,代表我照顧烏龜的期間也延長了。我每天十幾顆十幾顆地餵著,有時還對牠說話,笑牠膽小,問牠在怕什麼,為啥偏偏我在時就不吃呢?我揣想著慢熟的牠,是否有一天會對我打開心扉,竟在我面前啄食一口,那會是什麼畫面呢? 然而兩個禮拜過去,我必須回台灣上班了,烏龜見到我雖不再急忙縮進殼裡,卻也不願讓我一睹吃相。離鄉那天早上,我向烏龜道別,撒下十幾顆飼料,見牠對於漂浮水面的美食並不輕舉妄動,還歪著頭瞅著我。「沒關係,慢熟也很可愛,」我對牠說:「下次放假再來看你,希望那時你還記得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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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溫度的思念味
從小吃到大的,以為平凡一般般的,其實,一點也不簡單。 父母離世後,隨著時間的積累,越是懷念記憶中的美食。 媽媽的廚藝雖然無法與大廚媲美,有時也跟不上流行,記得有次姪子還小時跟他阿嬤說想吃蛋包飯,他阿嬤回問:什麼是蛋包飯?最後只好炒了一盤飯再煎片蛋給鋪上去,反正重點是番茄醬。 肉粽。媽媽最自豪的手藝應該就是肉粽了吧。把米炒到上色,不肥不澀的魯肉,蚵乾蝦米土豆不時交替,還要一半又一半的魯蛋加香菇。洗粽葉曾經也是我的工作,有時也會跟著學包粽子再將它用棉繩捆綁成串。 媽媽的肉粽連哥哥的朋友都讚譽有加,冬天時再加上一鍋鮮蚵茼蒿湯,是的,這就是幸福之味。 現在的肉粽都喜歡加鹹蛋黃、干貝、栗子等,這些我都不愛,我還是喜歡傳統的口味,黏度與調味剛剛好的米粒。 菜粿(ㄍㄜˋ)。閏月那年,要做菜粿來拜拜,其實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只有這一年媽媽才會做。媽媽做的菜粿可能是我這輩子永遠再也無法嚐到的滋味了。無法再做各種美食的媽媽也喜歡吃小金門賣的菜粿,可是我,總是無法認同它們有多好吃。 我喜歡媽媽菜粿的餡料裡有加鮮蚵及五花肉絲;有點厚度的皮帶有地瓜的甜味,黃黃的色澤一看就可口,很懷念當時放學回家一次可以嗑掉二隻的美好時光。 紅粿(ㄍㄜˋ)。做紅粿的日子,最是有喜慶的氛圍。幾家較親近的大人們會互相幫忙包餡印模,小孩會幫忙剪墊在下方的塑膠膜,一隻一隻放進蒸籠裡。 媽媽的紅粿餡料有二種:綠豆沙和花生粉。綠豆沙很固定的包在蟠桃、壽龜、天公圓裡;花生粉則包在串錢跟雙桔裡。 我最喜歡吃剛出爐的串錢,小小的一隻花生與糖都尚未融化,咬在嘴裡還有顆粒感。 不知道為什麼,媽媽調的紅粿顏色是我見過最美最舒服的粉紅,外面賣的紅粿總是無法令我看上眼。 膨粿(ㄍㄜˋ)。大大的膨粿是什麼時候要吃的呢?反正一定是為了要拜拜。膨粿要漂亮就要看師傅讓它開花的功力,我的媽絕不會失手。蒸好的膨粿出籠後還必須在四片花瓣上印上小小的紅花才算完工。我最喜歡吃上面的部分,因為連著QQ的表皮,最好吃。 吃不完的膨粿媽媽會切片後鋪在大大的鐵盤上讓烈日曬乾後變成香脆的古早味零食。大鐵盤是大伯父的作品,他會鑄鐵,家裡還有一個大大的洗衣盆也是他的作品,很堅固的盆子,還掛著二隻小耳朵。 年糕。有甜年糕與鹹年糕二種口味。前者適合當甜點,裏粉油炸或直接油煎;後者就不需裏粉直接下油煎到恰恰的,當早餐或下午茶都很適合。 不得不說,媽媽做這些傳統糕點真的很有一套。而年前大家互相幫忙做粿的畫面很有年節味也很有人情味,不斷添加材火的灶沸騰的鼎一籠接一籠的成品,這些景象,早已不復存在。 年輕時,也曾想過要傳承媽媽的手藝,只是動力不足,總覺得下次再說吧。只是人哪,總無法預料到,最後一次與最後一天,會來得這麼突然。 糋ㄐㄧˋ糋ㄐㄧˇ。動詞+名詞。拜拜必備的炸物:蝦糋、鯊魚糋、肉糋。其實可以炸的東西很多,石蚵、芋頭和肉排也很常見。而我能幫的忙就是剝蝦剝蒜搗蒜和醃漬必備的老薑。 我很喜歡小時候的那組小石臼,小小的結實飽滿的,經過無數的千錘而成就的一身亮澤。 爸爸的本業是種田,不只在陸地上,也在岸邊種了塊蚵田。擎回來的蚵只供自家食用,從不賣人。 從小跟著媽媽剝蚵習以為常,也曾靠著剝蚵賺取小零錢(也算是一種技能吧),爸爸身體還健康的時候,常常下海擎蚵,量多的時候,就會將鮮蚵煮熟後曬成蚵乾。 蚵乾似乎是大人才懂的美味。小時候的我,真的很討厭。不論是包在肉粽裡的還是蚵乾飯裡的,我都會一顆一顆細細地撿出來奉還給媽媽。後來,家裡沒有曬蚵乾的本錢了,時不時會聽到媽媽託人從對岸買回來,較大顆也較無味。 現在,沒有媽媽會煮蚵乾飯了,竟然,偶爾也會懷念起蚵乾的存在。 盛夏,就該吃西瓜。小時候的這個時節,村子外盡是西瓜田、土豆田和高粱田。暑假就是要幫忙捻土豆、曬土豆,我最想念的是剛煮熟的土豆,濕濕香香軟軟的口感。 黃肉西瓜與紅肉西瓜爸爸都有種過,我最愛的是小玉西瓜,小小的一顆剖成半,一個人拿著湯匙挖著吃最消暑。在三合院的老家客廳牆角大顆小顆的西瓜擺成堆,感覺很富有。 爸爸是從什麼時候不再種西瓜的,我竟然沒注意到。解嚴後的這座小島開始大興土木,村子裡的叔叔伯伯流行起當「做工的人」賺取投資報酬率較高的工地錢。也許就在這時候吧。 除了西瓜,爸爸也種過梨仔瓜跟香瓜。不過後來才發現,我所認知的梨仔瓜巿面上叫做香瓜或美濃瓜。現在在賣場買到的美濃瓜似乎是為了保鮮而提早採收,總是吃不到熟成後的香香果肉。 還有一種是蔬菜也是水果的黑柿,綠中帶紅的番茄切半後塞入2顆酸梅或是灑上砂糖,有一種農家子弟獨有的小確幸。 爸爸田裡的水池旁種有芭蕉樹,爸爸帶回來的芭蕉小小的皮很薄果肉Q軟,我很喜歡吃。現在,爾偶拿到別人給的芭蕉,怎麼都吃不到小時候的那種美味,也許是缺乏熟成的技術吧,感覺肉質有點水水的也缺乏芭蕉的香氣。 生長在農村裡鄉下間,從來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就像我,從來都不覺得在髮禁中渡過的青春期有什麼不好。純樸的生活環境是再無可能回去了;而純樸的人心更是,千金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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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山遠眺
歷史已經翻過一頁,妳來到四月我的故鄉 曾經名為思明的花崗島,站在馬山遠眺 這裡離石室的死亡不遠,昨天寂歷戰事 以及眼前,迷離的蜃氣,漂浮在兩岸之間 沙灘邊上紅欖樹,依稀記得單日炮擊國殤 坑道濕氣緩緩溫柔了心戰喊話的抑揚,漁船 在望遠鏡裡近如我的鄉愁妳的驚奇與惆悵 親情被阻隔在碉堡之外軌砦條不設防的想像 大嶝小嶝角嶼以膛線旋轉的速度 --並且無限放大 偷襲我們脆弱的敵我意識,那裡曾經是我的家 我祖我父披戴明清的星月,舢舨浪花裡 來來去去 同安同鷺島,紅色簷瓦,說著相同的泉州腔調 山牆的雕花有著落番洋樓的印記,馬巷家廟裡 燈號文武世家與濟陽衍派,都不曾擦亮戰爭韻腳 只有華表柱遙望風獅爺,海峽虛線裡依然 圖騰般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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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天河把牌交給他說:「好,既然你沒種、不敢押,還是由你來作莊、我來押。」說後把剛才取出的鈔票,全數放在自己的面前,神氣地說:「這些全押了!」 大頭再次勸他說:「不要賭那麼大啦!」 天河不信邪地說:「大頭,我不是說過,開館子不要怕人吃,開賭場、做莊家不要怕人押。老實告訴你,我不相信我真的會那麼衰潲,抓10點輸你10點半。」說後又激動地催促他說:「這些全押了,發牌、發牌!」 大頭無可奈何,只好順著他的意。發完牌後,只見天河輕輕地掀開牌角,瞄了一下,又隨即蓋上,嘴角卻掠過一絲興奮的笑意,原來他抓的是黑桃9,他不相信大頭會抓10點來贏他。當大頭掀開牌,竟然是梅花6,這種牌可說是不大不小的壞牌,不補勢必是贏不過他,一旦補到5點以上也就輸定。所以補也不行、不補也不行,但還是非補不可。(一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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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首聯習作贈友
疫情期間,個人已有將近四年沒出外旅遊了,直到最近這兩個月,因疫情有效控制,情況漸次趨緩,才又重燃起出遊念頭。 首先是今年六月底,個人應邀到廈門參加鄭成功文化節,深刻感受到成功文化在彼岸受到的重視;再就是七月底,應邀到福建省永春縣,參加縣城郊野舜帝殿陳氏宗親會,儘管來回路程,均需乘坐兩個多小時的遊覽車,但能躬親向陳氏共同始祖--舜帝禮敬,旅途雖略感勞累,仍覺是值回票價的體驗,更何況,禮邀我們共襄盛舉的是永春地區八十四支陳氏聯合宗親組織的族人--陳堅全理事長。 我注意到這兩場盛會,有一個共同的特色,那就是主事者,都精心製作了內容豐富精采、古意盎然、寓意深遠的藏首聯,懸掛於會場醒目的位置或處所,當大多數與會人員,因天氣過份燠熱,而不停地揮動紙板、搧起扇子、狂吹電扇時,我則老神在在、旁若無人的一一揣摩著眼前聯對中歷史的奧義與深沉的內涵,畢竟這是自己累積多年的嗜好,儘管已年逾古稀,竟絲毫不覺老之已至,更不服於初老之悄至,始終義無反顧、樂此不疲的陶醉於聯對的古典氛圍與書藝的唯美境界。 這兩、三個月來,正逢各級學校舉辦畢業典禮,送往迎來的日子,總是充滿喜悅祝福、不捨或傷感,但自從精通書藝的二弟走後,彷如頓時失缺可聯手切磋的知己,我的藏首聯產量已明顯減少,但因逢鳳凰花開時節,離情依依或榮調高陞者不少,而索聯者因多係老面孔、老同事、老朋友,儘管本身再忙,也樂於付出時間,再試筆鋒,勉為其難的重作馮婦了。 以下所呈現的,大都是這兩個月來應卯的習作,我想以一顆喜樂且恭謹的初心,毫無保留的將原汁原味的成果,呈顯在諸君子眼前,理由無他,就當作是個人生活中的一些雪泥鴻爪吧! 而母校正義國小的小老弟陳緯武主任首先發難,他發來信函說: 為學校長好:一直以來都深知校長文筆很好,所以今日有個事情想要麻煩校長,提筆幫忙寫一副對子,緣由是我大學同學莊仲庭,今年新任宜蘭縣冬山鄉武淵國小校長,我想在致贈的紀念品上刻字用,不知校長是否願意協助? 緯武老弟是我的臉友,但平常彼此的互動不多,我猜想他所任教學校的黃校長,應該是力薦要我操刀的關鍵人物,且緯武目前擔任該校總務主任,校長所索求於我的藏首聯,都由他親自找廠商訂製,緯武「耳濡目染」之餘,當不難得知「始作俑者」是誰? 應係首次應答緯武,自是絞盡腦汁,不敢怠慢;我應允後,推敲了很久,僥倖得一藏首與藏尾聯(以「仲庭」藏首,以「武淵」藏尾),並回覆給他說:所託之事,敬佈如下,聯對如有不足之處,祇請海涵! 仲庭吾兄榮膺武淵國小校長誌慶: 仲達謀遠思步武;庭訓慮深如臨淵。 大學同學 陳緯武 敬賀一一二年八月一日 接著,以下諸聯,都是老同事,古寧國小的黃芸芸校長給我的連番考驗,她在給我的line上說: 本校校友會理事長李金譚,榮陞國立金門大學教授暨電機工程學系主任,我想幫他登報,請協助題辭。 老同事索聯,我一向重視,經鄭重思考,不久我即回報以下聯,我撰道: 金門福地羅俊秀;譚理創機展嘉猷。 不數日,她再次索聯說:本校三位長期代理教師,在本校耕耘五、六年,今年終於如願考上正式教師,我想各自贈送酒雕留作紀念,又要麻煩您撰寫藏頭聯了。 細心的她,為了讓我撰聯的內容更加精準,更附上三位老師的專長,以補我對他們認識之不足。一、吳湘瑩老師(語文專長);二、江宜臻老師(體育專長);三、白孟蓉老師(桌球教練)。 因係勉勵他們脫離「流浪教師」之苦海,我就試著以芸芸校長的立場與角度思考,大約二、三十分鐘後,我即以下列三首應命: 一、致送吳湘瑩老師: 湘江鍾靈從文降;瑩鯉毓秀才女臨。 註一:從文,指大文豪沈從文先生。 註二:鯉,喻古寧國小。 註三:才女,指吳湘瑩老師。 二、致送江宜臻老師: 宜興樂施蒞浯島;臻美揚善啟鯉童。 註:讚美江宜臻老師樂施善教,作育英才。 三、致送白孟蓉老師: 孟母教子千秋頌;蓉城育才萬眾揚。 註:蓉城原是四川成都市別名,在此,借指金門。 不數日,她又索聯說:金城幼兒園的許碧華園長8/1將退休,校長聯誼會將製作紀念品,請您再幫忙題寫藏頭聯! 碧華園長乃個人以前在金湖國小的老同事,處事細膩,條理分明,很得全園師生暨家長讚許,針對其日常性行及幼兒園屬性,我撰成了下面這副聯語: 碧玉細琢始成器;華燈微綻終聚光。 不意不數日後,芸芸校長再次索聯,這次是她要親自率團遠赴馬來西亞及新加坡交流參訪,我得知原委,為了國際交流成效更加展現,我理應義助其一臂之力了。 這次她說:校長,我又要麻煩您了!本校8月中,我要帶二十多位學生,前往馬來西亞及新加坡,今已連絡好交流學校,要請校長幫我寫藏頭聯,我再請學生寫成書法相贈。 因係出訪星馬,而星馬都有我族親在焉,所以我更加起勁,幾乎一口氣就完成了三副送她: 其一、華族大馬昌僑教;文曲巴生揚漢聲。 其二、育英培才復培德;民智敦品亦敦仁。 其三、班達育才鑄龍象;馬蘭培德陶聖賢。 據她說:已連繫好要參訪的兩所學校,分別為巴生的「班達馬蘭國民型華文小學A校」和麻六甲的「育民小學」,因為馬來西亞很重視中華固有文化,也重視書法教育,故樂於以「聯」會友,以友輔仁。 又過了不久,她的Line又來了,他說:又要麻煩您了!本校幹事莊祥堅先生任職三十五年榮退(會計兼收發),請再幫我想兩句藏頭聯! 我略加思索後,回覆如下: 祥持庶務宏雙鯉;堅輔英才功古寧。 自忖道:個人在炎炎夏日裡,除了一次赴台北關心子女及孫輩,兩次到廈門和永春參與活動,其他的日子,我的生活日常除了閱讀、顧孫、看家外,幾乎都宅在家裡,深居簡出。有機會能在杏壇後起之秀的催促下,試一試筆鋒,做一些國民外交,不失為消暑的良方與選項。 至於撰聯的內容、命辭、遣句是否到位,此時看來,應已不足細論。可向各位細稟者,乃每副對聯,都是自己的心血結晶,若撰述得不夠成熟,那是自己的功力不夠深,境界還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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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喇叭
四面楚歌,成語;發生在西元220年的楚漢爭霸的後期。垓下戰役之後,西楚霸王自刎,劉邦一統江山。語出《史記‧項羽本紀》:「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 楚歌,地方歌曲,是心戰的重要一環。四面楚歌之後,大漢王朝建立,影響日後千餘年的中國命運走向。或許楚歌的影響真是巨大又綿長!在1700餘年後的1950年代,同為中國人的兩岸,兩軍隔著海水,砲轟--是武攻,更持久的是文打--心戰喊話,當然其中也包括了歌曲,連鄧麗君小姐也曾親赴金門廣播;雙方似乎都以垓下戰役為效尤,只是內容更為豐富;但本質上都是楚歌的延續。 世界最大軍事的廣播喇叭,因此而誕生,簡稱大喇叭。整套裝置由清華大學力學系研究設計,由鉛鋁合金鑄造,最大直徑2.88米,總長4.74米,重達1588公斤。1953年起,大陸在何厝、白石等靠近金門列島的海岸突出部,設立了5個大喇叭有線廣播站。緊接著,臺灣方面也在馬山、大膽等地設立了5個對大陸廣播站,隔空唱起對臺戲。直到1991年4月24日,整整持續了38年,方徹底結束了這場兵不血刃的心戰;算來應是世界上歷時最長的「心理作戰」。 1958年,中方稱為廈金砲戰的八二三砲戰期間,廣播站都是雙方砲兵的眼中釘,列為首要攻擊目標,雙方都把對方的大喇叭打壞,不在出聲,作為重大戰果。期間,雙方陣地只有兩種聲音--砲聲和廣播聲;當年在大喇叭工作的陸方播音員陳菲菲回憶說:因此,我們被砲兵的戰友戲稱二砲部隊。 值得書寫的是,2010年1月26日上午;在金門負責對廈門「喊話」的許冰瑩與陳菲菲,在此相會,並在大喇叭口下合影紀念。雙方是同行,是同在不同碉堡戰地生活過的人,更是未見其人、只聞其聲的對手;唯一相同的都是老了。 老人相逢,早已忘卻雙方尷尬的對手身分;卻有千言萬語、你知我知、不吐不快的激盪。兩位播音員的合影照片與解說文字,就靜靜地立在大喇叭前方豎立的看板上;我盯著看板久久,心情竟然也波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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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範街口
我摸索著商會的磚瓦,二十世紀遺落著 一陣風,影子像木棉樹嫣紅 南洋的風駐足不前 海水的脊骨如帆,朝向呂宋 匯票,思念,我所不知的故鄉 是妳星子般眼神的嚮往 小三合院裡的燈火,安好嗎? 浯江溪口,海聲潺潺 晨曦將起,而 我們都將背井離鄉 紅磚的街道上,我們 錯身而過,讓天明雞隻啼鳴 妳馭使著歷史長河的舟,奮力駛去 我撿拾燈火下的殘片,載浮載沉 公車站人流如海, 讓陽光流進秋季街角 炸雞攤,貢糖店 十月正午的南門市場 我們都將不起波瀾,最終 身後的牌坊,無聲老去 一如我們的隱沒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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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相思樹的夜裡
妳說願意在夢裡的午夜等我 陽光以後的十月 妳說夢裡有妳的淚 也有我留下的囈語 記憶落入夢土 思念開始萌芽 相思樹林裡的相思樹 相思樹林裡的相思 夜裡相思樹下有妳 相思的夜裡也有相思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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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當大頭發完牌後,天河依然輕瞄了一下,萬萬想不到這一次抓到的竟然是一張梅花10,他心裡暗暗地爽著,又要讓大頭頭大了。大頭掀開牌,是一張黑桃2,只好再補牌,補來的是一張紅塊3,只好再來一張,竟是紅桃Q,形成5點半,不得不再補一張,而這一張牌,不僅讓大頭興奮地跳起來,而且還高聲地喊著:「10點半!」原來他補的這張牌,竟然是紅桃5,讓現場的人全看呆了。 天河眼見大頭把他面前的錢全取走,一時難以接受。他滿面疑惑地拿起那張紅桃5仔細地看,但左看右看、前翻後瞧,甚至拿起來對著陽光看,並看不出有任何破綻,依然是如假包換的紅桃5,不可能有造假或詐賭之情事。即使10點輸他10點半,輸得有點不甘心,然只能怪自己錯估形勢,以為好運已來到、穩贏,才會把贏來的錢也押下去,想不到竟是連本帶利全輸掉,不得不羨慕大頭好狗運。而看在天清眼裡更不是滋味,如果哥哥少押一點,就不會輸那麼多。萬一輸光光,勢必又會叫他回去偷錢,這是他不想做的事。 輸錢的天河,情緒難免會激動,於是他又從口袋掏出一疊鈔票,用力朝桌上一放,催促大頭快一點發牌,但隨即又改變主意說:「換我來作莊!」 大頭把牌交給他,然後把剛才贏來的錢抽出二百塊,押在自己的面前,其他則放進口袋。 天河見狀,不高興地說:「你剛才贏我二千多塊,換我作莊,你竟然只押二百塊,你明明是給我難堪嘛!」 大頭反問他說:「我不是勸過你,不要賭那麼大嗎?現在輪到你作莊,我高興押多少就押多少,並沒有規定一次最少要押一千塊,難道不是這樣嗎?」(一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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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1502長途車的歷程
由滇西極邊騰衝市,搭叫客車一個半小時後,中午到達保山市動車站,時間已經很趕,經查驗證件及購票紀錄,進入車廂找到坐位,吃了盒飯後閉眼休息,途中靠翻閱書本打發近四小時車程。時速158公里的動車,於傍晚5點到達昆明站,幸好下一班要轉乘的火車就在本站,省了不少折騰時間。 K1502班列於20:18分準時發車,我拖著行李揹著背包找到軟臥車廂。運氣不錯買到下舖,床前靠窗有一個小几,能放電腦和書本。購票時也曾考慮買較價廉的硬臥,是上下三層,左右共六舖,但沒有房門,看起來擁擠也需爬上爬下較不方便,於是仍花1096人民幣買到四舖的包廂,因為到終點站烏魯木齊要跨三天,共四十七小時的車程,旅程的舒適度就很重要了。 托現代交通的便利,算好時間,讓我能在當日內,搭動車轉乘另一班車,而時間仍充足有餘。上車前,先在昆明站內買了三碗泡麵、麵包、茶葉蛋、水果及小瓶二鍋頭,加上原已準備的茶葉、咖啡和書本,東西已備足,因為經驗告訴我,長途坐車,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必備品及精神食糧。 大陸幅員廣大,兩站之間行車時間甚長,而且愈往西走進入新疆後,因地廣人稀站與站之間相隔甚遠,這種經驗已是小島上的我們難以想像了。果然從昆明站出發,行車二小時才到下一站曲靖市,而時間已是晚上10點。 夜半出了雲南進入貴州六盤水,已是午夜近1點,在黑暗的包廂及輕微搖晃的臥舖上,非常容易入睡。偶而起身如廁,列車服務員為到站旅客,提前半小時叫醒他們,待收拾完畢後帶著行李,等列車停穩後,魚貫下車消失在月台中,前往他們的目的地。這種夜半下車及查驗證件登車的作法,在台灣是看不到的景象,尤其廢除紙車票作法,對剪票人力及紙張節省,有了很大的進步。 晨間8點,列車停在重慶西站,這是一個大站,需停留36分鐘,車上旅客陸續下車,登車旅客也逐廂找到自己的位子,完成一次人流交接。時間到後,列車緩慢行動,駛出站台後車速加快,奔往二小後的南充站。此時我已漱洗完畢,開始我的麵包抹醬、麥片沖泡及茶葉蛋早餐,透過窗口悠閒的看著窗外風景。 同車廂四個人,下舖對面是一位中年婦女,上層兩舖是一對學生情侶,年輕人貪睡,除了男生偶一下床外,沒看到女學生起身。我們沒有交談,直到午餐時間到來。我拿出泡麵加了熱水等著,將「午餐肉」罐頭打開,遞給婦人請她自用,但她沒有接受,吃著自己帶來的烙餅。看到我中餐過於簡單,拿了一張烙餅給我,說是自己做的。我謝過後配著一杯北京二鍋頭,一包風乾雞,在移動的列車中欣賞風景,慢條斯理的用餐。 聊天中知道,婦女是從昆明女兒家返回烏魯木齊老家,她的老伴留下照顧孫子,。因為椎肩盤突出帶來的疼痛,必須回去治療,夜晚怕風吹頸,睡覺方向和我們相反,避免風襲著涼。吃著耐嚼的烙餅,讓我想起母親在世時,經常做韭菜盒子、攤餅、包子、花捲等麵食,而今只能外購,但口味難以相比,今偶一嚐到現做烙餅,果然香脆好口味,我直謝謝她。 我盤腿坐在舖上,閱讀帶來的「劍掃風煙」,這是一本敘述抗戰時期,滇西同胞協助國軍抗日寫實小說,所描述的地區我大部份都到過,因此讀來十分有興味。但也不時放下書本,看著掠過的景物。中午時分,車子經過四川廣元,即將出川入隴,而晨間穿山越嶺經過重慶地區時,隧道特別的多,也常影響閱讀,現在則是光亮一片。 我向對床婦女請教,烏魯木齊有哪些美食?她細數了一下,說有新疆拉麵、拌麵、過油肉、薄皮包子、烤包子,大盤雞、烤羊肉、手抓飯、果單皮、涼粉湯、羊肉塊等,一下說了十幾種,我用筆記下做為參考。小伙子和小姑娘也和我們搭腔,一個在上舖,一個坐在我床邊,他倆都在蘭州上大學,說了當地美食,我興緻沖沖的邊聽邊問,他倆輪流搶著說,我沒法記,乾脆將紙筆交給他們,只見她寫道,蘭州美食有:牛奶醪糟(甜酒釀)、漿水麵、牛肉麵、釀皮、甜醅、灰豆湯、麻辣燙、鍋盔、冬果梨等近十種之多。末後姑娘加了一句,如果您和朋友來蘭州,可以聯絡我們,會親自帶您去品嚐當地小吃,並且留下了電話,我感謝他們的盛情,說新疆旅遊結束後,將要參加另一「甘肅青海團」,如果有需要再與他們聯絡,我拿出了僅剩的台幣百元鈔票送給他們作紀念,倆人如獲至寶直說謝謝。 下午3點,火車進入甘肅境內,明顯的大地黃土一片,幾乎看不到綠樹,顯見因年降雨量偏低致使土壤乾燥。行車繼續,經過了隴南,渭源站,晚上七點半甘肅省會蘭州即將到站,男女學生整理好行囊和我們告別,我對蘭州心儀已久,知道自己一定會來此地遊覽,現在只能隔窗遙望蘭州高聳的大樓。一對年有八十老夫婦進入包廂,談話方知,他們是張掖人,趁著假日來蘭州看兒孫,待了三天後,搭這班夜車返回張掖。想著老太太要費力攀爬上舖,我主動提出與她換舖,讓她夜晚在下舖歇息,我藉鐵蹬攀至上舖躺下,查看列車時刻表,他們到達張掖站是半夜02:41分,我們正是沉睡之時。 清晨08:30車子到達柳園站,這是甘肅境內最後一站,出了柳園近三小時後,來到新疆哈密市,我凝視著窗外,大地荒漠一片,接近車站人群匯集之處,可以看到一叢灰濛濛的樹,樹木少見且都不高,想必是風沙、塵暴經常肆虐,致使樹木難以長高。沙漠與鐵軌之間有長長閘欄隔離,以免沙堆掩沒鐵道造成危險,這樣的景象在任何地方都是少見。 中午12點正離開哈密站,下午漫漫荒漠中,就只有這一列火車前行。要五個小時之後才進入吐魯番站,它是東疆一個旅遊城市,人口有七十萬,因為乾燥、風大,自古即有「火洲」、「風庫」之稱,夏季極端氣溫高達49度,地表溫度多在七十度以上,是中國最高溫地方,而此刻我們坐在有空調的車內,完全不能感受到它的炙熱。 二小時以後,在晚上19:18分,火車到達了烏魯木齊站。我將隨身攜帶的「虎標萬金油」送給了婦人,說明可以緩解蚊蟲叮咬及頭痛鼻塞等症,以感謝她的烙餅,她收下後向我致謝。我的手機傳來一則訊息:「已在車站北廣場等侯,出口右轉即能看到」。這是烏魯木齊師範大學閔教授與她的夫婿,知道我來她的家鄉,專程到車站相迎,並已安排好晚宴,在火車途中已先告知。我連忙整理好行李,隨著旅客踏上電扶梯,拖著行李穿越寬廣地下道,出口閘門就在前面,魚龍般的人群逐一出站,雖然歷經三天47小時的車程,並沒有感到疲累與孤單,這一趟K1502列車的經歷與沿途景觀,打破了我曾搭乘火車43小時的紀錄,也給我帶來豐富與異於他處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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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語花
此花偶有所遇,總覺得她是花族的異類,除了她的名,還有她不語的形態。 在去川西的崎嶇山路上,看見她大放異彩,驚為天人,那可是三千多公尺的高原耶。 她與仙人掌為伍,從熱帶沙漠到熱帶雨林,讓人誤以為她是平地「嬌娃」。 直到我在海拔三千多公尺的香格里拉看到沿陡峭山壁叢生的仙人掌和她,還在藏人導遊的慫恿下吃到多刺卻甜美的仙人掌果,當下很篤定,屬於仙人掌的荒原,同樣是她的家園。 不過養在亞熱帶台灣的曼陀羅,沒有寒風苦雨,就招搖多了。 不語,是因為看到她尚未綻開的模樣,四唇緊閉,即始雙頰都脹成氣球狀,不鬆口就是不鬆口。 雖然保持著矜持神秘感,但綻放後就全然不顧了,天使的號角,讓你不注意都難。 她直直地向下垂著,還是不想讓人看仔細?我偏不依,我的身段也可以很低。 羞去庭院爭宿地,花卻不語迎風擺。 不語的個性,才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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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佛祖項鍊的故事
「媽媽,好可怕。媽媽,保護我。」 我家5歲的小兒子,每次到了要睡覺的時候,就開始發抖,翻來覆去不肯睡著,冬天的時候還能夠躲在被窩裡面,把自己從頭到腳包的密不通風,現在夏天到了,即使開著空調,躲在被窩裡睡覺還是能悶出一身汗的。 我想把小兒子的異常行為,歸因為看了不適合其年齡的影片。不知道何時小兒子開始跟著哥哥一起看YouTube。youtube的影片沒有分級,有部分手遊或是影片在描述驚悚可怕的故事,不小心在大人眼皮底下溜過。 有次我和他們一起看完某個節目,串流影音自己跳出一部影片,內容是在介紹可怕的洋娃娃。影片包含ㄧ小段外國的監控視頻,旁白說道,一個月4-5歲的外國小女孩常常哭哭啼啼說她不要一個人在房間,爸爸覺得很奇怪,就在家裡各處裝監控,其中一個監控是被裝置在客廳,這天,一個小女孩坐在小木桌前畫畫,在離桌子不遠處有一個娃娃坐在地上,臉朝著桌子那一側,視頻裡沒有看到打開的窗戶和電風扇。突然,桌子上的畫紙有幾張飛了起來,桌子稍微偏移,更可怕的是,娃娃散落至肩膀上的頭髮,突然分別將其兩側慢慢拉開飛高,外國小女兒似乎看到了,嚇得跑起來邊哭邊叫爸爸。 我嚇到連忙轉台,冷汗直流。小兒子看完一臉匪夷所思的樣子,他問:「桌子是真的自己動起來嗎?」「那個娃娃會自己動耶!」 小孩子似乎深受刺激元素吸引,白天時侃侃而談自己編的鬼故事,或是鉅細彌遺、加油添醋描述自己的惡夢情節,但是一到了晚上,卻又投射恐怖情緒,亂槍打鳥的怕東怕西。小兒子似乎不喜歡晚上的就寢時間,他說害怕做惡夢。他希望我一手環抱著他睡覺,另一手幫他抓背背,手機要播放宮崎駿音樂。就這樣,這個模式過了好幾個月。 後來,有些原因,我們拿到了佛祖雕像的項鍊。這是給木刻的佛祖雕像,用一條黑色繩子當作頸鍊。孩子們本來就十分熟悉西遊記裡的人物角色,特別對法力高強的佛祖十分敬畏,所以當他們拿到這個項鍊,都愛不釋手,小兒子甚至向我們確認:「佛祖比較強,還是玉皇大帝呢?」我聳聳肩。 因為怕繩子繞頸,我沒讓小孩子戴著項鍊睡覺。某次就寢前,我瞥著小兒子睡衣上的口袋。我跟小兒子說:「你要不要帶著佛祖的鍊子睡覺,把佛祖放在口袋裡,會保佑你不做惡夢喔!」小兒子很願意一試,雖然當天晚上一樣輾轉難眠。隔日一早,我問他睡的好嗎?他回答:「我完全沒有做夢喔!」第二天,也是一樣。第三天的就寢時間,就不見他害怕的神色了,他好久沒有如此從容的準備睡覺,睡覺對他來說,終於變成一件享受的事。 老人家常說要帶小孩去收驚,但是,在我們這一輩的年輕人,總想用科學學理和身體心理因素來解釋怪象,經過這事件,我對於宗教更是敬畏,對於佛祖的形象,更是敬愛萬分了,希望孩子們在祂們的庇護下,能夠平安健康長大。 感謝贈與項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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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天河拿起牌,細瞄了一下,興奮地說:「不要!」原來他抓的是黑桃10,這一下大頭可得頭大了。果真,大頭抓的是紅塊9,他以為這一下穩贏,想不到被他的10點贏走,總共賠了他九百六十塊。 天河愉悅的神情溢於言表,在一旁觀看的天清,眼見哥哥贏錢,內心的興奮不言可喻。可不是,他不會那麼衰潲啦,每次都輸,賭運總有來的時候。於是他把贏來的錢,連同之前的母錢全部押下去。大頭還是希望他賭小一點,慢慢來。但嚐到甜頭的天河,怎麼聽得進去,竟囂張地說:「你怕輸是不是?」 大頭鮮少碰到這麼囂張的賭客,但他還是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不屑地說:「我不是輸不起,而是怕你輸到脫褲子,還要叫你弟弟回家去偷錢!」 天河瞪了他一眼,神氣地說:「笑話!我弟弟是光明正大回家拿錢,怎麼會是用偷的呢?而且秋月小舖日進斗金,整個抽屜都是滿滿的。我娘說,錢就是要花的,不必當守財奴。」 大頭笑笑,在賭場混了半輩子,他終於見識到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紈絝子弟,想不教人感嘆也難啊! 固然,誰輸誰贏尚是一個未知數,必須等發牌、抓牌、補牌過後才能見真章。在莊家不可能詐賭的情境下,一切端看各人的運氣,尤其這一注,賭資之大可說少見,因此,莊家和賭客都有不能輸的壓力,但並沒有人敢說他穩贏。(一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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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戰水英雄有感
如果你是由北往南走,或是由南往北走,選擇台61線濱海公路做為妳的行車路線,中途有下車進台61西濱快速道路唯一的休息站。這裡就是「戰水英雄」陳英雄的故里。 如果你有時間,想多休息一下,欣賞一下在地風情,介紹你,在休息站的旁邊,就有一個好處所。走出休息站,一邊是村莊,另一邊則建有一間偌大的廟宇,視野遼闊,佔地寬廣,名萬善爺廟,裡面供奉了一尊九頭十八手的戰水英雄。他廁所的建築非常特別,外型像一艘船的造型,滿特別的。 廟的建築模式跟本省各地廟宇差不多,在休息站的旁邊就是廟宇的入口,一個小斜坡往上走,走過廟埕可以直達廟宇的大殿,進入大殿,威武的九頭十八手戰水英雄的雕像就映入眼簾。配合著廟宇的斗拱雕塑,還有記錄當時事件的彩繪,歷史沿革,整體肅穆莊嚴,美輪美奐,此時再研讀一下陳英雄的事蹟典故,更加讓人了解大自然的無情、可怕及先民生活的困苦。 不管是文化部還是當地的地方誌,都詳細的述說了這段歷史。此起事故的內容是:他發生在清朝道光二十五年間的一個颱風夜,由於當時地方上因颱風發大水,在連夜的狂風暴雨下,淹沒了附近很多村莊,事後統計,有多達七千多人在這次災難中罹難。發大水時,有村民陳英雄見大水至,急忙回家尋母,幾經波瀾,到家時,家園已經被沖毀,而年邁的老母已然溺斃,悲傷之餘,忽聞鄰舍傳來陣陣小孩子的求救哭喊聲,此時陳英雄無暇傷心,連忙趕往,一探究竟,狂風暴雨中,只見有八個小孩攀附木塊在水中載浮載沉,此時陳英雄奮不顧身,跳入水中施以救援,怎奈浪高水急,由於水勢太過凶猛,最後力盡,陳英雄與那八個小孩,通通遇難。 事後,當地居民在這次水災的生還著,有感於陳英雄的義行、無私,開始起祠祭祀。在每年的農曆六月初八這一天,一面祭祀緬懷自己的親人,一面普渡那些無人聞問的孤魂。經過多年的演化,後來更把他雕塑成身背八個小孩的九頭十八手戰水英雄像膜拜。現址的萬善爺廟更於民國七十四年擴建完成,是當地居民信仰與祭祀中心。雖歷時一百七十幾年,至今從不間斷,尤其每年農曆六月初八的牽水(車藏)文化祭,更是熱鬧非凡吸引了中外眾多人士參與,常把整個金湖村擠得水洩不通,是一個富含台灣特色的文化祭典。 說到祭祀,頻率與次數之高,當首推金門,除了各個祖先的祭日要祭拜,村中廟宇的大神生日也要拜拜、犒軍,逢年過節就更累了。拜完了各房祖先,接著拜豬牛舍,就連坐車也不能漏掉,而且名目規矩眾多,(甚麼不能買現成要用煮的,裝祭品的碗不能太小,等等……)常常把大家搞得七葷八素的,真是辛苦了還住在當地的親戚朋友。而出外謀生的那一群,近年隨著科技發展,知識洞開,老一輩凋零,現實考量下,很多家庭都化繁為簡,選擇性的回鄉緬懷自己的先祖。 而祭祀參與度最高的地方,個人首推雲林口湖鄉金湖地區的牽水(車藏)文化祭,每年到了農曆六月初八這天,散居各地的金湖地區居民,都會回到自己的家鄉,參與祭拜一百七十幾年前被那場水災奪走性命的亡靈。同時宴請遠嫁各地的姊妹親戚及自己的親朋好友。而那些出外發展及求學的晚輩們,也藉此機會走走親戚,送送禮、話話家常。 祭祀常常被冠與迷信、落後的象徵,理由是千奇百怪,很常聽到的是:現代已經是幾世紀了,人類都上太空了等等……。總結就是找理由不參加。而我個人對於祭祀的理解,祭祀除了在弘揚中華固有美德孝道之外,更是一種能凝聚家族團結力量的一個活動。平時大家散居各地,很少有機會相聚交談,了解彼此,久而久之,關係就散掉了,臨頭爭產時,誰會手軟,誰肯讓步。祭祀時大家可以藉祭祀的機會,聯絡一下感情,話話家常,了解個人目前的現況,交流各方面的情報,重新找回各年齡層共同的記憶。大家交流次數一多,很多地方可以互相支援,在一些需要共同決議的地方,就能很快地獲得共識,共識一出,讓主事著更能快速、有效的執行,得到一個大家滿意的結果。 我在民國七十八年,替自己說了一門親事,由於新娘是口湖金湖地方人士,見證了一個事實,就是每年農曆的六月初八前夕,內人及散居各地的兄弟姊妹就開始準備回鄉事宜,要準備鄉下買不到的祭祀用的供品跟水果,還要準備送給親戚的禮物等等林林總總。總是要忙個好幾天,裝滿了大包小包的行李才作罷。而且年年如此,通常是有時間時我就開車陪內人回去,碰到非假日需要上班時,就她自己帶小孩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選搭村裡的野雞車回家。 在這麼多年當中,我看到村裡的每一戶人家盡皆如此,只要車子一到家門口,車上都搬下了大包小包的物品,水果、禮盒,應有盡有。祭祀的時候更熱鬧了,擺在門口供桌上的祭品就更豐盛了,除了本地的雞鴨鵝肉,各種海鮮,都是家族成員從各地搜刮回來的供品,真是琳瑯滿目,目不暇給。由於祭祀時間相當冗長,從一大早水(車藏)的姓名書寫再把水(車藏)拿到廟宇道路兩旁的纜繩固定綑綁,午餐後就開始門口祭拜,連香都要點個好幾回呢,直到傍晚謝壇燒(車藏),道士到各家祈福,祭拜儀式才算結束。緊接著進入下一個高潮--宴客。而這段時間家族人員整天幾乎都在一起,相信大家在一起的時間多,增進彼此之間的認知是有絕對幫助的。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老祖先留給了我們很多常規,我想,能夠流傳到現在的,一定有他的道理的,他經過了多年的演變,在歲月的洗禮下,各種歷史背景沿革,千錘百鍊,去蕪存菁,慢慢的才流傳下來,你能說他不好嗎?像祭祀這種饒富意義的活動,既能緬懷先人,又能團結家族,個人認為--他就是一個好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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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復國墩
那天本來要去成功沙灘。但適逢滿月的大潮,要是下到沙灘,彷彿就是一場以未來的年歲為籌碼的豪賭,光是在海堤就知道隨時可能會被驚濤駭浪帶往太過遙遠的海中央。 於是我們轉移陣地到復國墩,抵達時約莫凌晨兩點。以日出為首要目標的我們,在涼亭各自挑了張椅子小睡片刻。稍微醒來後走出涼亭,抬望。 一眼望去那就是滿天星斗。我笑了,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多星星。也是那時候,我領悟-沒有經歷最暗的黑,哪能看見散落在夜空的星光。 就算倦了病了迷茫了糟糕透了成績爛死了,可是,可是可是,會好轉的對吧,會好起來對吧。畢竟,都讓我看到這樣的光景。 我曾堅持的事物還在口袋,讓那些小小的相信,撐起整個星系的運作。使我白晝有光,夜晚有星。 闔眼再睜眼的時候,約莫4:50。大家都醒了,海浪沒有打擾我入睡,倒不如說它讓紊亂的思緒趨於平靜。我們三個開始望向遠方的海面。查詢,表定5:39日出。 海的另一端,有燈光旋轉的燈塔,有看不清到底多厚的雲層,有高樓不知道裡頭待著的是不是敵人。 日出前的天空變幻莫測。什麼樣的顏色都可能出現,什麼樣的光景都可能撞見,永遠猜不到下一秒絹印的畫面,哪個顏料蘸得多。又或是水彩的渲染,一切都有淡然的漂色。 我們在那長步道游移,尋覓最佳視野。根據光影的變化,猜測太陽升起的位置,祈禱不要被那片不可能散去的臭雲擋住。 月亮先消失在空中,然後星星也慢慢退下舞台,純然的黑暗轉為深藍,靠近海的地方有很淺的鵝黃。然後沒過片刻,在海與空的夾縫,會瀰漫漂亮的青挑逗著雲層。稍不留神,炸裂出五光十色,活像分層設色圖,酡紅亮朱橙黃與青相接,那深藍也不甘示弱,捍衛本來就屬於它的版圖,依然是高空的主宰。其他色彩只能在距離海面不遠的上方放肆,但我喜歡那樣有限度的放肆。光的另一邊,有偏粉的紫色打在稀薄的雲霓,這不是挺好的嗎,所有顏色都到齊。 不過,天空一度變換成沒有光芒的早晨意象。就像那時在萬念俱灰的台北街頭,我抽完第四根菸抬頭,仰望看著的天空,微亮但沒有光。擔心死了。焦慮的望著遠方,擔心就這樣平凡地,黑夜直接轉為白天。 還是猜不透太陽升起的位置,這和等待日落沒入海面的心情截然不同。那樣的感覺是圓滿,是你過完整個白天。可是等待日出,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不知道該投放多少期待。 所幸,那通紅終於浮現,它爬升得很快、很張揚,根本不是皮爾金《清晨》裡那樣悠揚的長笛聲,太陽的升起沒有那麼雅致。是更快速更充滿力量,屬於新綻旭陽的壯美,讓人不能只是迷戀,要全身浸沐在那發散的光芒。 像是鎔鑄的鐵球高掛,炙熱的光線很快便難以直視,可是還是會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注視著,也不是印象日出那麼模糊的畫面,是有稜有角的光線四射。那是太陽,那是不能住人的恆星。 所以我想到余光中的那首詩,「西奔是徒勞,奔回東方吧/既然追不上了,就撞上」。我沒有夸父的豪情,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苦苦去挽救黃昏。 我跟自己約定,我不要再一天看四十四次日落。我要望向東方,在天色漸漸光的時候,成為更加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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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大頭一回神,問他說:「要賭三公還是10點半?」 天河神氣地說:「10點半較刺激,輸贏也比較快,我們就以10點半拚生死,誰怕誰!」 大頭看他如此的囂張,的確有點不順眼,於是他收起笑臉,嚴肅地說:「跋筊看賭運,誰贏誰輸尚是未知數,不要高興太早,輸贏也要有風度。」 天河不屑地說:「我不相信我的賭運會那麼壞,每賭必輸;也不相信你的賭運會那麼好,每賭必贏,大家試試看就曉得!我不怕你這個賭場老千啦!」 大頭不高興地說:「你可不能亂扣我的帽子,我在賭場混了那麼多年,向來不會詐賭,所以你不可以說我是賭場老千。老實告訴你,除非是詐賭,不然的話賭博沒有師父,輸贏全靠運氣!如果莊家包贏的話,大家都可以開賭場、做莊家。不過也得看他的拳頭夠不夠大,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本事和能耐!」 天河不耐煩地催促著說:「好了、好了,廢話少說,趕快發牌。」 大頭看看他面前說:「你準備押多少錢,快一點押啊!怎麼能怪我還不發牌。」 天河數都沒有數,就隨便拿出一疊鈔票放在自己的面前說:「就這些!」 大頭見狀,奉勸他說:「賭小一點,不要押那麼多啦。」 天河竟神氣地說:「開館子怕人家多吃,開賭場、做莊家怕人家押多,你大頭還想不想混啊!」 「好,算你厲害!想不到你年輕輕的竟然會有那麼大的氣魄,我大頭甘拜下風。」說後開始發牌,並問他要不要補牌。 (一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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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心美人
分針躂躂地行腳 颯颯的風,拂過了 高而俊挺的行道樹 相約九月,共吟秋高 秋陽暮色 秀成一輪緋紅 從枝椏窺見霞光鑽進雲層 別上秋的浪漫風情 迤邐河的繽紛往事 只求雨神不要來 悠閒地漫走河濱 與西風擦肩── 落花像極了粉紅色地毯 美人芳心最難解 靜靜地不要說 躂躂走過的秋; 分明是美麗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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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金門戰地春夢──致ys
民國63、64年隨野戰部隊九三師調往金門。為強化部隊作戰能力,先經過營對抗,旅對抗,及最後師對抗整軍。我身為文弱書生在演習中吃足苦頭,尤其自己通訊兵背著沉重器材,營對抗每日三十公里急行軍,分甲乙丙三案。基地在善化,左鎮附近,每日札營行軍,有時開水不夠,就地捧溪水喝,百姓笑我們乞丐兵,渾身髒兮兮。但我們師對抗演習視同作戰,記得當年自白河內角,沿途走溪畔山脈戰備道,球鞋破洞腳底破洞流血,鼠蹊部磨破皮,用刺刀割破軍褲,免磨擦之疼。途經古坑鄉郊區,母親特地攜帶青草茶、四物燉青蛙到連部探望我,見了消瘦鬍渣,一身汗臭的阿兵哥,當場哭出來幾乎不認得一向瀟灑俊俏兒子。除當下分給戰友享用外,立馬安慰她:「媽媽,這是當兵應有的訓練,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不要難過。」我將軍中標語搬出來應急,她也無奈點點頭。 師對抗中,運送便當吉普車經常被友軍攔截,導致挨餓挖農民地瓜吃,整整四天無法刮鬍鬚,刷牙只能漱口。有時涉溪而過,一身溼漉漉的直到陽光普照,野戰服又乾回來,腳底起泡破裂流血,襪子穿三雙也沒用。輔導長穿長筒皮鞋姿態昂揚威武,可是到梅山鄉產業路,已經拿拐杖一搖一擺狀甚痛苦;我們建議他換步鞋背包托車帶走,我就不信鐵打的身體受得了?等幾百公里師對抗結束後,接著整裝調金門,由陸軍總司令于豪章中將閱兵,記得他鼓舞性訓話:「國家安全台澎金馬是要塞,交給你們重裝師來保衛,一路平安。」遺憾的將軍後來搭直升機失事重殘。 當年抽中金馬獎時,很多人淚灑營區,根據金防部規定,除非職業軍士官或部隊移防、直系血親往生,不准返台探親。我足足兩年時光在大小金門服役,未曾返台。幸好我利用外調前探親假,由斗六開往嘉義平快車〈軍人半票〉心想如此漫長的戰地服役,如果沒有女友安慰或情書互動,日子盡是無垠沙漠啊!車廂內左看右望,想找個女孩閒聊打發時間。眼前一位帶厚片眼鏡,手捧《杜月笙傳》(章君穀著)的她,穿寬鬆野戰夾克,顯得有趣。我靠近說可打擾幾分鐘嗎?她呆愣片刻:「請說」。 「你對杜老大也有興趣?這個人在上海租界地喊水會結凍。」我不懂,喊水會結凍何意,她說。就是非常有影響力啦!沿途聊得漫無邊際,瞬間車上播音「嘉義到了,到嘉義旅客準備下車。」原來三十分車程如此快速,匆促留下她住址,扛起軍用背包飛奔而去。 女友讀逢甲大學統計系,當部隊自高雄港旗津開航,我沿途吐到料羅灣碼頭,連開水也不敢喝。這個腹地算廣闊的碼頭,隔台灣海峽與台灣相望,八二三戰役曾是後勤補給重要據點,也是共軍炮火集結焦點,想斷絕國軍運補搶灘之路。幾個月後部隊始准通信,我寫第一封信到逢甲大學,結果一週後得到火車奇緣女大生回應,展開戰地書信交流。當時連續劇《情旅》劉家昌詞曲「寂寞的旅途」在寂寞旅途中,偶然地與她相逢……蠻像我的遭遇。 冬季時金門漁港哨海風凜冽,日夜陪駐軍犬、五七式步槍、唯一精神寄託就是讀她的慰語。島上交通不暢,通訊困難,遇船班來大家等信,也是判定女朋友冷暖及兵變指數。女友兩三天就飛來一封長信,五、六紙,唯恐辜負郵票價值。那種淚過、愛過、掙扎過的字跡,充滿情愛的呼喚。連上弟兄好不羨慕,一封信表達多少情意,多少遙遠牽掛?我坐在碉堡上,點起一根菸,讓煙成遠方輕愁。同時與觸肩的野花共舞,與樹林煙嵐同醉,頗有人在畫中的超現實之美。細心的她勾織棉質圍巾及手套,郵寄金門還附上小簽「ys手中線,cp頭上襟」英文彼此簡寫,要我溫暖也溫柔。後來連上弟兄都知道這道暱稱。 每日挖戰壕,散兵坑,隧道,日日備戰,精神相當苦悶疲憊,同時駐山外時,經常到料羅灣碼頭搬運罐頭、鹹魚、稻米、沙拉油等民生用品。最怕搬運水泥,有時水泥裂開成串水泥往身上流,加上流汗濕氣混合,水泥滲透皮膚毛細胞,頓時收縮僵硬,苦不堪言,幾次肥皂擦拭都無法清爽,這也是戰地任務無法逃避。當時擎天部隊屬重裝師,我們士兵日夜挖壕溝、防空洞、散兵坑。吃飯就在幾十公尺深的壕溝內,風在草地上吹著,糙米夾雜米蟲、塵土、飛沙、實在難以下嚥。空餘敲碎石頭作防禦工程,長官訓勉:「保存戰力於地下,發揚火力於地上。」是金門坑道存在價值。回顧較知名的馬山、瓊林、金城、成功、盤山以及小金門的四維坑道外,還有更多潛藏於大小金門花崗岩下,那一刀一鋤,遇敲不動的岩盤,鑿孔、引信、爆破,經常造成不少國軍弟兄傷亡。是多少青春生命歲月付出,累積的代價?形塑成戰地網絡,一批一批、一師團接一師團的戮力挖掘、建構,始有銅牆鐵壁的戰線、防衛網。如今用血肉換來的軍事設施,已成金門縣府自豪文化資產,觀光勝地,為當地政府創造巨大觀光財。 兩年役期,被水匪摸睄不曾發生,多半撿榴彈砲、摘一條根防風濕藥材,誤踩地雷爆炸重殘或意外亡命。其餘是想不開,時時傳出「兵變」訊息。有時女友別抱,有時新婚妻子跟人跑了,導致阿兵哥自殺,軍官也不例外,自制力好的喝悶酒,茫茫然。我常自告奮勇的幫伙伴寫情書,讓他們抄錄,希望文青筆觸可以挽救戀人或妻子,可惜效果不佳,敵不過現實殘酷,尤其外省士官長因年齡差距,妻子離婚私奔更是頻繁,讓人對戰地敬鬼神而遠之。 每日輔導長唸來自台灣的批信,我因為ys的呵護,幾乎常見肉鬆,餅乾,小吃。同時信件不斷,讓我成為全連幸福大頭兵。許多同袍應收到信而無信,更是神色哀傷。 我也因為海岸不許點燈,怕曝露部隊方向。只能點蠟燭抱鋼盔寫情書,這樣來來回回,竟然超過四百封成了全連之冠。當年也常在金門正氣中華報副刊投稿,除了打發時間也賺外快,買些金門貢糖,牛肉乾寄給遙遠的女友。因此認識一些烈嶼文青。尤其隊部在青岐村附近,與西口國小教師林媽肴交情深,這位早慧作家早年出版散文《井湄少年》;我們吃大鍋菜喝金門高粱,談論張九齡;「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彼夜守在海邊,月亮靜靜孤懸海上,兩個浪漫文青於月光下品酒築夢。 一年後,她忍不住我聲聲呼喚,大三報名金門戰鬥營(救國團主辦,大三才能參加)。我在太武山頂,她坐補給船,俗稱的尖頭船,沿途搖晃厲害,差點連肝膽都吐出來。本來以為千里相思可以圓夢,戰地擁抱,命運造化弄人。部隊竟在女友上船後,奉調烈嶼。這也是機密,不能說也不能暗示,結果她在擎天廳等待,我在小金門青岐村龜山站,又是兩地相隔。由於經常在金門中華報發表作品,加上充當師部戰地記者,跟上級長官算熟,緊急提出我面臨困境,及女友千里迢迢想見面之深情,師主任感動之餘開立證明,讓我在碼頭等小船到大金門相會。但天公不作美,當日風浪七級船無法開。長官安撫我再等等看,說不定浪停了。等到下午四點,風浪仍然洶湧,一點也不幫忙,讓我這阿兵哥望穿秋水,海浪濤濤,眼眶含淚,一連串的折騰,首先部隊移防小金門。好不容易申請出境,風浪卻滾滾而來,一點也不留情。真是大海無情,最後女友拖著疲憊身心,頹喪的返回台灣,發了暑期工讀賺的錢,一趟遙遠的戰地春夢,宣告破滅。 當年她參與金門戰鬥營,除了野戰步槍射擊,也參訪海印寺、馬山播音站、擎天廳、莒光樓,還有兩棲蛙人戰技訓練,看到戰地軍人生活之艱苦,特別能體會我的心情與苦悶,故大量信件湧入成為最棒精神食糧,並轉化為文學作品發表金門正氣中華報,誠如泰戈爾詩「世界以痛苦穩我靈魂,卻要求報以詩歌。」我將四百封往來書信,整理出七十篇作品分別發表在青年戰士報,金門正氣中華報,台灣新生報,文壇等刊物,集結送當年最出名的「水芙蓉出版社」出版,書名《小軒奏鳴曲》拿不少稿費,同時當年國內盛名的黃燕德,筆名碧竹,幾十本書都在水芙蓉出版,成為國內出版散文重鎮。後來碧竹以林雙不筆名涉入政治,後來告別文學界。 而今翻到當年ys穿厚度野戰服裝,參與金門戰鬥營。五十年後我們重返金門,抵達當年太武山「毋忘在莒」精神標語,重新回到李光前團長,古寧頭為國殉難塑像,內心真是百感交集。 如同大江健三郎小說《憂容童子》,古義人開始「重讀」自己的過去,不再徬徨於語言迷宮,而在森林探觸中,透過尋覓、呼吸、感知過往自己所做過的一切。藉一排高聳楓香成蔭,獲得生存的相屬感;老靈魂透過回憶、搜尋、碰觸,拾回一點快速湮滅的記憶。多年未見,八二三戰役是一塊用鮮血、傷痕累累的軀體形塑歷史碑碣,長留青史。 如今反中抗中的蔡政權,將兩岸逼得兵凶戰危,如同草螟弄雞公;被美國操控,將台灣變成火藥庫。回想當年冷戰時期,終日備戰,因為古寧頭,八二三戰役緣起。如今卻甘為美國傭兵,隨時上戰場,尤其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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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金門部隊來了個軍犬士
金門部隊,怎麼有軍犬士呢?我百思不解啊! 當我在80金門服役年代時,成為「黑軍」(軍中第2名的待退弟兄)時,我們部隊來了個軍犬士,當然是軍中豢養軍犬的專業人士啦。 這是軍中正式編制成員。非化外之名是也。 因為軍中也有許多任務可以交代給動物來處理,就像是緝毒,或尋兇之類的。狗,當然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據我研究中國古代文獻史料,狗,一向是人類的最要好的朋友啦,在中國的中古世紀,漢代出土文物就有「瓦當」是「狗捉老鼠」的圖騰(後來工作被喵咪搶去了)。除了看門之外,狗也協助打獵,娛樂大家,甚至以性命相搏,以供民眾賭博。(一名為鬥犬。) 上古時代,原始人也有人與牠同葬,一起被考古學家發掘。 死了,能夠狗與人同穴,感情一定很麻吉的。 連上來了軍犬士,已是一兵階級了,再半年就退伍,也是也將是個待退弟兄。 分配工作,傷透我腦筋! 可惜,他不像我們通訊士、武器士、彈藥士、軍械士、糧食士、經濟士等等專長。擺明就是別單位踢出來的「茶包」。 據「謠言部」之指揮中心高層透露,本單位之軍犬士,每次測驗都不及格。軍犬能依時間完成跑步,跳過獨木,他老兄通通不行。跑得比軍犬慢,跳得比軍犬低,簡單來說是軍犬拖著他跑的。軍犬如果早早脫離繩索,早就完成五百障礙跑完了,他老兄還不敢過獨木橋啊。 甚至,連飼料都老鼠藥和狗飼料都分不清。 連續毒死了二頭士官級軍犬,割地賠款才被打入冷宮,來到基層部隊來的。 我在軍旅生涯中看過不少裝瘋賣傻的,以逃避兵役的,以逃避雜務的。 這還是頭一次,看到一個真的傻的。 我不是看不起笨蛋,但是他本性善良,說話實在,也是非常可取的。 剛好,我是「黑軍」了,也可以阻止新兵欺負老兵的現象。這些新兵可不能亂向軍犬士借錢,佔便宜,卡油之類的,我絕對不容許。 這世界雖然混雜,還是有正義的、大同的。 傷透我腦筋很久,因為軍犬士的工作。後來,幸運的,我終於尋獲他的優點,就是站哨,軍犬士底下有些軍中之前學長養的野狗,經過我們部門「馴化」後的狗學長們,也能「協助」教他守衛之道。狗學長也分清楚善與惡,吠走了所有不懷好意,死都要來借錢的「學弟們」!但是,仍要把老鼠藥藏好,交代軍犬士不要「太好心」,亂餵養狗學長們了,害牠們又拉肚子了,或嚴重死翹翹。後來,聽說軍犬士也平安順利退伍了。 事後想想。我的軍旅生活,無形中做了很多好事,包括「第一次」處理--「新兵欺負老兵」,及「第一次」拯救了幾條無辜的狗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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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天清匆匆地回到大頭的賭場,把口袋裡的錢全部掏出交給天河,天河瞪了他一眼,不屑地說:「幹,拿一點錢拿那麼久!」說後轉向大頭說:「來,我們一對一、單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相信我的賭運真會那麼差!真會那麼衰潲!」然後轉向一旁的同夥,神氣地告訴他們說:「大家聽好,只要我把大頭口袋裡的錢全贏了過來,就請你們到館子吃大餐、喝一個痛快,不醉不歸!但是你們只能在旁邊看,不能出聲,不要忘了『看筊喙塞卵』這句話,就讓我跟大頭拚一個高下,我不相信這疊鈔票他能全贏走,除非他真的好狗運!」 大頭聽後笑笑, 心想,這個血氣方剛的臭小子,竟慫恿弟弟回家偷錢來供他賭博。即使他不會以不正當的手段來詐賭,但天河還是需要冷靜,不能因輸錢而情緒激動,拚命下注想把輸掉的錢扳回來,如果這樣的話,或許十賭九輸。儘管賭博有時得靠運氣,也不要以為下大注就一定能贏錢,一旦輸錢而情緒激動,往往會亂補牌、亂出牌,導致輸更多、輸更慘,甚至還會欠上一屁股賭債而一發不可收拾。這些都是天河未曾想過的,可能認為他們家抽屜有錢,只要叫弟弟回家偷就有,所以經得起輸。 天河見大頭久久不動聲色,催促著說:「你在想什麼,趕快發牌啦,怕輸是不是?」(一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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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黃克全--40年文學老鐵樹靜候奇花
黃克全的金門文學除了以小說表現外,散文集《島之書--金門歷史、人文、自然書寫》(2014年3月,情書出版社)書中收錄30篇散文,時空經緯交織,個人身影與歷史投影交疊,是對島鄉土地的深情之作,頗具重量。 《金門現代文學作家選》三冊一套(2016年12月,情書出版社),分別為金門小說家6位、散文家6位、詩家8位作論述。此套作品是近幾年來研究金門文學的重要參考書籍。 詩集《淚水釀成蜜》(2018年7月,金門文化局),面對金門各具風貌的村莊群,彷彿全是他自己的村莊,這種情感是很有溫度的,投映在107首詩作裡,十分動人。 (三)老兵文學 黃克全可以說是臺灣文壇以各類體裁書寫老兵文學篇數最多的作家,因此也成為國內許多「老兵文學」學術論文的研討對象。老兵小說單篇有〈歷史的士兵〉、〈火狼人〉、〈最後的士兵〉、〈謊言〉、〈新娘子〉……等。散文〈從軍營傳來的〉、〈老芋仔,我為你寫下〉、〈爆炸後的時年裡〉、〈時間迷陣的兵勇〉……等,以及採訪22位老兵結集成冊的報導散文集《隨風飄零的蒲公英》(2017,情書出版社)。詩集《兩百個玩笑--給那些遭時代及命運嘲弄的老兵》(2007,爾雅出版社)、2000行長詩《在最深的黑暗,你穿著光》(2011,漢藝色研出版社)。結集待出版的有:舞臺劇劇本《一條街求愛記》。 四十年來黃克全撰寫「老兵文學」受臺灣學界及文壇矚目,1996年在臺灣師範大學「第二屆臺灣本土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上,清華大學陳萬益教授發表了一篇〈隨風飄零的蒲公英:臺灣散文的老兵思維〉,文中把李敖、王文興、陳映真、陳列、王幼華、苦苓、張大春、張啟疆、廖蕾夫、黃驗……等年齡跨距三十年的多位作家列為老兵文學代表,最後一位論列了黃克全。陳萬益教授特別提及:「許是黃克全生長在金門戰地、長年與老兵為伍,所以文本情感尤為深沉凝重」。 黃克全〈老芋仔,我為你寫下〉這一篇重要的老兵散文,絕對有必要特別給出幾百字篇幅談談。1993年10月18日,聯合報副刊以主版刊登此文,並收入蕭蕭主編九歌版《八十二年散文選》(1994年4月10日初版)。蕭蕭在〈卷二〉編者引言寫道:「……特別推薦黃克全的〈老芋仔,我為你寫下〉,把四十年來臺灣社會的特殊人物『老榮民』的生活形貌與內心秘密,藉著詩與散文之間擺蕩不明的文字,烘托出來。『老芋仔』三個字一出現,任何人心中都會跳出許多相類近而又有些相殊異的意象,『這些意象牽扯著記憶、人性,以及歷史』,黃克全此文儼然一首史詩,筆力萬鈞,牽扯著記憶、人性,以及歷史,這不正是『人物』散文寫作的最高楷模嗎?」 十一年後,2004年2月25日,聯副又以斗大字體再次刊登標題〈老芋仔,我為你寫下〉的一篇長文。當下納悶,同一篇文章聯副怎會重複刊登兩次?仔細一看,作者是齊邦媛,閱讀內文才知是齊邦媛教授借用黃克全散文題目,並引用黃克全〈老芋仔,我為你寫下〉文本裡一段文字,為她與王德威教授共同主編《最後的黃埔--老兵與離散的故事》撰寫的序文:「在金門長大的黃克全說:『我本來是個無知無邪的少年,如今卻因觀睹你們的戲劇而啟引了一道知竅,使我對自己及其他人生的幸福再也不能安坦接受。』也因此他的〈老芋仔,我為你寫下〉這樣『生命交纏的標題』,最貼切地點明我們為老兵在被完全遺忘之前,找個安放之所的心願。請允許我用它作為此文篇名。註:篇名源自黃克全散文〈老芋仔,我為你寫下〉,《聯合報.聯合副刊》一九九五年四月二十九日。」(※齊邦媛教授誤植該文刊登之年、月、日。聯副正確刊登日期是一九九三年十月十八日)」。 讀完聯副急慌慌購買一冊拜讀,書中收錄:孫瑋芒、桑品戴、王幼華、履疆、張曉風、李渝、白先勇、遠人、戴文采、蕭颯、李黎、張啟疆、朱天心共13位作者、14篇作品(桑品戴收錄2篇)。書中竟然沒有收錄黃克全任何一篇老兵文學作品。齊邦媛教授既是那麼看重黃克全〈老芋仔,我為你寫下〉並借用來當作她的序文標題,怎麼可能書裡不收黃克全的老兵散文〈老芋仔,我為你寫下〉呢?黃克全老兵文學的成績是否又被忽略了? 我不禁聯想起19世紀美國作家赫爾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1819~1891),即使是他那篇最經典代表作《白鯨記》(1851年出版),竟也遲至20世紀初期「梅爾維爾復興」後,才被世人重新挖掘、承認是不朽之作;梅爾維爾在美國文學的地位也才重新獲得至高評價。可惜梅爾維爾早在1891年9月28日辭世,無法看到自己的成就。 2023年秋,71歲老作家黃克全,兩鬢蕭疏白髮,身軀微微佝僂,仍然奔跑在推動金門當代文學的路上,精心策劃《薪傳:金門當代文學大歷史》,與臺灣文學學會前會長黃美娥教授倡議之臺灣大文學史概念相互繫合。他精選金門海外僑鄉文學作家8位、金門軍旅文學作家13位、金門本土文學作家12位,共計33位;敦聘國內外華文界27位學者與作家,執筆論述這33位文學作家或其作品。黃克全殫精竭慮,戮力要完成此一鉅冊,好比是一株40年文學老鐵樹等待一朵文學奇花綻放。筆者於交稿同時,向老作家黃克全致最高敬意之外,更衷心祝福《薪傳:金門當代文學大歷史》能夠如期順利出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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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雖然他們已長大,阿母不可能拿棍子打他們,但他們既偷竊又賭博,如此的行為已嚴重傷及他們一家的形象。即使他們家家財萬貫,如果不知收歛的話,總有一天會被他們兄弟敗光,這似乎也是不爭的事實。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又怎能跟大頭這個歹囝相比,至少他的錢是自己賺來的,而他們卻是靠老娘。而且村人對他們家有諸多的批評,說他們阿母向羊犅借錢開小舖迄今未還,對精神失常的羊犅不聞不問,簡直是無情無義。村人除了對他們的做法不敢苟同,甚而罵聲連連,這都是他們必須檢討的地方。可是他上有阿母和兄長,在這個家並沒有地位和發言權,一切全聽他們的。即使他曾經多次聽到外面對他們家的批評,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左耳聽右耳出,任由他人奚落。 為了完成偷錢供哥哥賭博的任務,當他回到家時,小舖並沒有客人,阿母正在房裡跟連長聊天。而且兩人坐得很近,連長的手還放在阿母的大腿上,聊得很盡興,所以並沒有發現他回來。於是他輕輕打開抽屜,朝內層拿出二大疊鈔票,少說也有二千多塊,為了怕露出馬腳被阿母發現,他趕緊往口袋裡塞,把口袋塞得鼓鼓的,然後躡手躡腳火速地離開。他不禁邊走邊想,阿母跟連長在房裡聊天,竟連他回來都沒有發覺,甚至為了方便收錢和找錢,放錢的抽屜又從來沒有上鎖,如果碰到小偷,整個抽屜被搬走,或許正和連長聊天的阿母,都不會知道。 可是他實在想不透,這個連長年紀看起來已不小,為什麼跟阿母那麼有話說,而且不光明正大在店裡聊天,還要躲在房間裡,他們的行徑是否有當?即使兩人純粹在房裡聊天,但他的手為什麼要放在阿母的大腿上,要是被村裡那些三姑六婆看到,一定會散佈一些難聽的謠言,阿母不得不慎啊!難道她還想尋找她生命中的第二春,果真如此的話,也要選擇在年輕的時候,不該在他們兄弟倆即將成人、而有能力撫養她時。雖然阿母今年已四十出頭,但看起來並不老,連長看起來也有一副革命軍人的英挺,並非老態龍鍾。衷心希望他們能好自為之,不要做出一些狗屁倒灶的事,以免讓村人看笑話,讓他們兄弟抬不起頭來。(一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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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
關於離別 我 已許久未曾 只是安逸 關於戰爭 你 已早於遠離 只想逃避 死亡 前線 恐懼 殺戮 只剩教科書上 空泛的字句 世人早已忘記 戰死沙場上的烈士 英雄的名字 只適合 一年一次的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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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金門我的曾經
看到博文在金門日報的文章,想想也該來留一些半世紀前的記憶。 民國62年父親節入伍,三個月新訓結束,抽籤時只有聽到帶隊值星排長告訴我們全都是金馬獎。那時很保密,大金門或小金門完全不能告訴我們。 在壽山補充兵營候船12天裡,才有小道消息說我們可能是去小金門。為了怕洩漏軍機違規,在會面時事先和家人約好,到部隊時故意用明信片寄回來,如果後面署名「小兒上」就是在小金門,如果沒有表示在大金門。在那個年代有話不能直說,真的很壓抑。 我們也有夠倒楣的,別人24小時不到的船程。我們的船在澎湖外海故障,船艙兵員擁擠空氣不好,甲板上風浪又大,水也會打上來,站也站不住。只好在船艙內又吐、又餓度過兩天多的時間。第三天傍晚在料羅灣登岸,感覺陸地也在晃根本站不穩。在料羅灣碼頭附近營舍住了一晚,隔天又搭船到九宮碼頭,下船後吉普車載我們去龍蟠下的步兵第四營營部。我和師校同學陳明和一起分發到第一連,但是他又被派到靠近東林的第二排,我則留在大殷山連部砲組,原來是輔導長(中興大學畢業預官)留我在這裡是要我幫忙畫壁報或者過年、過節做些美工布置的雜事,沒多久明和被連長指派到大金門第三士校接受訓練準備回來接任幹部。 那時兵員很缺,我們有一個加強排以及副連長也都支援到二膽島去了,在連部的官士兵總數大概只有20名左右。人力不足所以沒什麼操課,只要都是構工和站哨。麒麟發電廠是我們部隊工兵營施作的大工程。步兵營則協助搬石頭、扛水泥,擔任這些小工差事。至於站哨就更可憐了,白天要戴防毒面具很不舒服。有時候排到晚上10~12的班,休息兩班。04~06又要上哨。碉堡到崗哨路程加上冬天著、卸裝(天冷穿得很厚重),至少要花掉20分鐘。真的睡眠嚴重不足,下哨了又得到工地支援。 九宮碼頭側邊有個夜間海防哨,幾天會輪到一次,晚點名後班長會帶2個士兵一起去執勤。其實輪到海防哨反而可睡通霄,我們會攜帶棉被等寢具,去那邊補眠。但是我們都是子彈上膛、關保險、上刺刀,把槍枝放在身旁有狀況隨時可取用。另外進去後又把哨所門口佈滿大大小小的樹枝,製造障礙,隔天再一一拿開才能出來,回想起來好像苦中作樂。 小金門好像水源也不足,至少我們的據點大殷山完全沒水,飲用水都是靠工兵營固定時間載水來給伙房,漱洗只能到伙房取些許的水省著用,至於洗澡則四、五天或者一周才能到山下的民宅浴室買水來用,記得當時熱水一桶四元、冷水一桶兩塊錢,花個六塊錢除了洗個痛快的澡外,也順便把這期間全部的髒軍服洗滌乾淨,有時人多需要排隊,則可以撞球等待,但撞球可也是要錢的,因我不會玩所以也沒去注意費用怎麼算啦。 有一次演習從晚上就開始待命,一早還沒用早餐就開始,一下子什麼反登陸、一下子什麼反空降,菜鳥什麼都不懂,就跟著大家跑。只是背負著很重的、很大的武器(砲組只有我一個人,沒推砲出去,而是扛了火箭筒及揹著兩顆火箭彈,腰上還掛手槍,真的重死我了)。隨著指令跑東又跑西,老兵很厲害會伺機到鄰近單位伙房找食物吃,我是又飢、又渴直到演習結束,足足一天沒有進食了。 莒光週和三民主義講習班是當時軍中很重要的活動。因緣聚會,因為畫壁報關係,營輔導長推薦我去支援,作一些我擅長與喜歡工作,暫時離開連隊。從小金門移防大金門,跟著公差單位(政戰隊)先到南雄戲院,活動結束歸建回到連隊(九八坑道),這個坑道有兩個主要坑道可以駐紮全營官兵,對面就是擎天水庫算起來風景優美。部隊再不久就要移防回台灣了,有一天和明和去小徑街上逛,看有什麼些東西可帶回台灣,竟然在一家商店碰到師校同學游建鵬,原來建鵬是這家商店半個主人(大嫂是主人)。 63年6月底我們在月光下往料羅灣碼頭前進,一路上聽到對岸廣播歡送五十八師弟兄返台,心中忐忑不安,至今想起仍會起雞皮疙瘩,直到看見高雄港一顆心總算平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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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黃克全--40年文學老鐵樹靜候奇花
黃克全從事文學創作40年,大多數文友認為黃克全是小說家,只有少數細心的文友或讀者,才注意到黃克全竟能在年少時首先以文學評論入行。而後,才創作小說、散文、詩。 1972年,黃克全就讀金門高中二年級,撰寫一篇〈寫情聖手--評施篤姆《茵夢湖》〉刊登金門日報副刊。 1973年,金門高中三年級作文課,黃克全寫了〈評李行電影《秋決》〉,鄭藩海老師說:「作文沒有一百分,老師給你九十九分」。 1976年,黃克全是輔仁大學中文系二年級生,應中國時報國外版主編陳怡真之邀,撰寫「燈下讀書」專欄,第一篇寫的是〈黃春明的〈魚〉要說些甚麼?〉有一回黃春明受邀到輔大演講,林明德老師請黃克全上臺,跟大家講解一下〈魚〉到底要說些甚麼?黃克全說:「〈魚〉真正要表達的,是話語的無能,即使是最親密的祖孫二人,有時話語的溝通也無能為力,所以,這時祖孫二人彼此鬥氣,真正的對象卻是那無能的話語。」講完,黃春明一旁讚許黃克全:「你講得對!」。 1977年2月2日,中時國外版「燈下讀書」專欄,他第一次評七等生--《管窺七等生及其〈我愛黑眼珠〉》。 1979年6月,黃克全與一疊稿紙奮戰了整整五天四夜,甚至沒能參加畢業典禮;寫出他文學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篇七等生評論〈恐懼與顫怖--論七等生〈我愛黑眼珠〉中李龍第生命信仰之辯證性〉。 黃克全在文學羽翼未豐的青澀年紀,就能寫出許多篇觀點獨特,論點精到的文學評論,是十分難能可貴的。 黃克全40年來關注並深度投入的文學領域,可以明顯劃分為三個區塊-- (一)七等生評論 黃克全第一篇七等生評論〈管窺七等生及其〈我愛黑眼珠〉〉(1977年2月2日,中時國外版),被收錄張恆豪主編《火獄的自焚》(1977年9月,遠景出版社)。但黃克全後來表示,他很快就揚棄該篇作品的論述觀點。 1979年6月,黃克全第二篇論七等生的長文〈恐懼與顫怖--論七等生〈我愛黑眼珠〉中李龍第生命信仰之辯證性〉近兩萬字評論完成後,影印兩份,一份寄給七等生,隨即收到七等生回覆一封長信,肯定黃克全拈出小說中洪水在基督教舊約聖經裡的寓意,以及那與倫理相對性對蹠的「宗教絕對性」觀點。另一份投稿後發表在臺大外文系蔡源煌主任主編的《中外文學》(八卷二期1979年7月);後來被收錄在余光中擔任總編輯的九歌版1970~1989《中華現代文學大系‧評論卷(壹)》。當時,文壇眾多的七等生評論,只有黃克全〈恐懼與顫怖--論七等生〈我愛黑眼珠〉中李龍第生命信仰之辯證性〉是唯一被收錄的一篇。 1980年,七等生向洪範出版社推薦黃克全的七等生評論,幾個月後,黃克全收到洪範股東葉步榮先生一封誠懇的致歉信:「……很慚愧沒能盡到照顧年輕作家的責任。」事後,七等生告訴黃克全:「洪範把文稿寄去美國給楊牧看,臺灣幾位股東不贊成出版,只有楊牧說文稿暫且保留。」不久,黃克全去七等生通霄家中拜訪,七等生留他在家吃中飯。黃克全回憶:「七等生的太太真有一雙漂亮的黑眼珠,吃飯時她客氣地說:『菜太少』,七等生說:『不會』。我恨自己口拙,竟望著桌上豐盛的八道菜,一言不發。」 2008年1月,黃克全《七等生論》因緣際會由苗栗縣政府國際文化觀光局出版。 2015年10月23日、24日,臺北教育大學主辦「七等生文學學術研討會」,黃克全受邀出席並發表論文〈七等生〈我愛黑眼珠〉倫理相對性與宗教絕對性的對蹠〉。 2022年,〈歧路七等生〉刊登於《鹽分地帶文學雙月刊》(2022年9月號‧第100期)。 至此,黃克全撰寫七等生評論,前後歷時四十六年,總計十幾萬言。放眼臺灣文壇,黃克全確實是研究七等生時間最長,撰寫七等生評論篇數最多的七等生研究者。 回頭看2021年4月,朱賢哲導演執導的《七等生紀錄片‧削瘦的靈魂》在臺北上映,影片中穿插許多人物訪談,卻完全不見黃克全身影,也沒有任何人提到黃克全或引述黃克全評論七等生的片言隻字。此外,紀錄片放映期前後,舉辦多場「七等生文學討論會」、「七等生文學座談會」……等等,也沒有哪個主辦單位邀請黃克全與會,給文友和年輕學子談談他最了解的七等生。這種現象,反映了甚麼呢?我客觀、大膽地下個結論:黃克全長年花大量時間閱讀、思考、研究七等生,認真撰寫七等生評論。他從不花時間建立人脈,也不自我宣傳。他個性孤僻、矜傲、不媚俗;黃克全是被忽略的七等生專家。 (二)金門文學 廈門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朱雙一教授《戰後臺灣新世代文學論》(臺北,2002,揚智出版社)特闢一章節「黃克全:金門鄉土孕育的存在哲學」文中說:「來自金門的小說家黃克全(1952~),也許因學生時代耽讀祁克果、艾略特、詹姆士等西方現代哲學、文學經典,起步時並未以家鄉作為小說的背景,而是著力探討著抽象、普遍的人性質貌,追究『人心人性所衍化的諸多存在觀本身』。在出版了《蜻蜓哲學家》、《玻璃牙齒的狼》、《一天清醒的心》等之後,收有十七篇作品的小說集《太人性的小鎮》,終於把故事的背景放到了島鄉金門。儘管作者宣稱自己對社會變遷的觀察還很粗疏,真正關注的仍是『人性的諸多可哀可凜的變貌』,但在對金門特定的時代社會氛圍的把握中,發現和挖掘存在哲學和金門鄉土的內在關聯,從而產生了既有哲學深度,又有鄉土活力極富特色的作品,並理所當然地使金門文學在當代臺灣文壇中佔有了一席之地。」 黃克全小說《夜戲》(1994年3月,爾雅出版社),與書名相同之單篇〈夜戲〉被收錄九歌版1989~2003《中華現代文學大系‧小說卷第2卷》,這是黃克全作品第二次被《中華現代文學大系》收錄。 黃克全的小說文本結合了三項元素:鄉土、浪漫和現代,鄉土具寫實基調,現代主義著重本質及普同性,但他時而又有跨域的反本質的存在主義及后現代思想(如:他的小說〈四個故事〉被中興大學列入后現代課目),而著重情感表現的浪漫主義居中揉捻勻合。鄉土、浪漫和現代,三者的結合便激盪出某種殊異的文學風格。 賞讀黃克全〈夜戲〉,時不時讓我感覺有老舍短篇小說〈微神〉的肌理,特別是以淡筆寫人性幽微(尤其淡寫女性曲折細膩心思)的技法,二者極為神似,這也正是我最欣賞的小說特色。兩篇小說不同的是〈微神〉乃老舍浪漫主義與現實主義的巧妙融合,有豐富的象徵與意識的流動,採用拒絕言明的方式來剖開自己內心形成開啟與封閉的悖論關係。而黃克全〈夜戲〉鄉土寫實著墨較多,甚至加了點傳奇味兒,這是〈微神〉裡沒有的。 〈夜戲〉筆下宮廟、做蘸、露天的糞坑,都是金門在地景致,而《五虎平西》、《霍小玉傳》這些古冊傳奇把時空拉得廣袤荒渺,這個時空是女主角翠文所獨擁,是她的幸與不幸,小說的題旨人言人殊,但其中一條理路或者是這樣子的:翠文是現代主義每每強調那建立主體價值、個人身分定位的一個象徵,她所抗衡的,當然就是她身處的彼一村落,而彼一村落無非也是一表徵,喻示其沉滯與封閉。翠文必未輕蔑、敵視這個對象,但無疑的,她正是借力使力地取得一份精神昇揚的力量;這是其中一個理解的層次。另一層次是,翠文取得的這一份精神及力量具正、反兩種意義。她既有著個人自由意識的覺醒及個人精神的昇揚,另一方面,她這種個性又使她墮入了虛無。潛意識裡反覆演示著愛憐(翠文對男主角金典的愛及其自憐)與恨意(金典自覺配不上翠文而退縮、另娶,傷了翠文自尊心,導致她自憐、自怨,並對金典生恨)的糾結與矛盾。 〈夜戲〉具正、反意義的多向、多重解讀,豐富了整個故事。這篇小說,理、氣兼備,確實值得再三品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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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樣情
前往傳統露天市場逛逛,順便買兩樣青菜;好讓喜歡吃青菜的我,得以擁有美好的每一天。 經過一家攤商,由一位年輕人經營,菜攤在十字路口旁邊,地點非常良好,所以聚集了許多人前往購買;最主要的是,這位年輕人將蔬菜有條不紊地擺放在攤架上,不管是論斤或論把,乃至於論盤,擺放得宜,讓顧客的目光,能夠順利停駐在喜歡的蔬菜品項之上。 我瞧見今天的地瓜葉,鮮嫩昂揚,好吃的感覺全部湧上心頭;標示牌寫著:一斤三十五元,二話不說,跟年輕老闆開口說:「我要買地瓜葉一斤。」 年輕人手腳俐落地拿出一個條紋背心袋,旋即抓了兩大把地瓜葉置入袋內,然後過磅秤,隨後交到我手上;我則拿了五十元銅板給他,他則很快的找我十五元,我拎起地瓜葉似乎有點沉,感覺上絕對超過一台斤。 隨後,前往另外一攤阿嬤經營的小型菜攤,聲稱所有蔬菜都是自己種的,我看中意她賣的秋葵;於是試著詢價,阿嬤說綠色的秋葵一斤八十元,紫色的秋葵半斤五十元。 畢竟秋葵黏液比較多,聽說對胃腸有保護作用,促成腸胃的蠕動,於是挑了一些綠色秋葵,交給阿嬤秤重量;阿嬤動作超快,一上傳統磅秤,就算出來是四十元,真的超厲害。由於磅秤秤面朝著阿嬤,顧客完全看不到秤面的指針,所以也無法得知正確與否。 從小母親就殷殷告誡我們,買東西要先問價錢,回到家最好先將物品再秤一次;才能了解商家的信譽如何,也可以作為下次是否再度前往購買的依據。 剛好家裡備用一個磅秤,本來是用來秤信件用的,現在又可以拿來秤少量的物品,也可以說是物盡其用。 我先將地瓜葉上秤,指針指示六百五十克,一斤是六百克,我只買一斤,卻多給我五十克;可見得這位年輕人,做事很貼心很親民,澈底實踐做生意的訣竅:「秤頭就是路頭。」難怪這麼多人前來購買蔬菜,現在我終於心裡有譜了。 至於秋葵放上秤子,理應要三百公克,才是正確的數字,可是秤了兩三次,指針就只停留在二百七十克的地方;這時候我終於知道答案了,原來阿嬤秤重量的數度超快,並不是她心算好,而是喜歡抓個概數,無條件進入法,這位阿嬤大概想著:「反正多數人回到家,不可能將買回來的青菜再秤一遍。」沒想到我的細心,再秤一遍,卻出現了不為人知的祕密,少了三十克。 唉!同樣是做生意,年輕人寧願自己吃點虧,享受著近悅遠來的怡悅感,所以顧客「回頭率」特別高;至於阿嬤,雖然標榜自己種的蔬菜比較新鮮,可是論把賣的話,還可以前往「交關」,如果秤斤論兩的話,可就要多多斟酌一下,以免買下不愉快的經驗,則後悔莫及了。 沒想到前往傳統市場,單純買了兩種蔬菜,卻得到兩種不一樣的心情;這或許就是日常生活中的森妙哲趣,值得多加體悟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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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天河並沒有領受大頭的美意,瞪了他一眼,不屑地說:「笑話,我曾經喝過米酒、啤酒、紅露酒、烏梅酒、雙鹿五加皮酒,包括現在的高粱酒,就從來沒有醉過。乾了、乾了,大家乾了,不醉不歸!今天一定要把大頭口袋裡的錢吃光、喝光,才甘心。如果大頭有種的話,酒足飯飽後我們兩人用10點半單挑,彼此來賭一個生死!」 大頭笑著說:「你口袋裡的錢不是輸光光了嗎?」 天河大言不慚地說:「笑話,堂堂秋月小舖小老闆,什麼沒有,就是有錢!」說後轉向他的弟弟天清:「你快一點吃,吃飽後回家拿錢,阿母抽屜的內層,都是一束一束的鈔票,趁著她不注意時,大疊的隨便拿幾疊,贏錢後再把它放回去。」 天清面有難色地點點頭,萬一被阿母發現他偷錢給哥哥賭博,那怎麼得了!畢竟錢是阿母辛苦賺來的,每天必須週旋在那些阿兵哥群中,甚至還要陪他們的長官聊天,可說每一分錢都是辛苦錢啊。他曾勸哥哥不要賭那麼大,或是不要到大頭這種地方來,他總是不聽。自從他涉足賭場,已輸掉不少錢,而輸掉的錢並不是他賺來的,是從阿母的抽屜偷來的,幸好小舖生意好,才免予被她發現。但瞞得了一時,卻瞞不過永遠,遲早會被她發現。(一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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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貢糖與花生
金門貢糖遠近馳名,歷史悠久,第一次吃到這種香酥的花生糖,是我剛讀初中時得自鄰居的分享,印象中它是包在一片竹葉裡。後來與一位烈嶼西口國小的老師相識,常收到他寄來的竹葉貢糖,從此成為我最喜愛的茶點。 有關貢糖的淵源,比較可靠的說法是明代閩南進貢朝廷的御膳食品,皇帝也用來賞賜嬪妃。它的製作過程是將砂糖麥芽糖等混合後,加熱成糊狀,再加入花生粉,凝固後以人工反覆捶打,使之綿密細緻,因為有「摃」的動作,故得此諧音之名。 金門的百年老店「陳金福號」,其淵源是1911年(清宣統三年)張澤開在漳州銅山後尾街(東山島)的「泰利發」糕餅店,他的姪子陳世命師承手藝,研發了「名記貢糖」,寓意「名實為記」。1934年,因戰亂遷來金城重啟駿業,現由兒子陳金福經營,已是第四代的貢糖世家,在伯玉路有全島第一間觀光工廠。 另一家歷史老店在烈嶼的「八達樓子」附近,是洪金造與林瑞美在1960年以夫妻名字中的一個字創立的「金瑞成」,期望有成,推測幼時吃過的竹葉貢糖就是他們的招牌名產,總店所在的洋樓也是東林街上最氣派的建築。 金門三鎮二鄉都有貢糖的商號,分佈很廣,在地人都有口袋名單,例如,金湖鎮的瓊林聚落有一家隱藏在巷內的「金昇」,在金沙鎮有「長注」,在金寧鄉有「天之桂」、「一來順」、「聖祖」,另有3家天字輩的「天工」、「天下」、「天王」之鼎立,不一而足。「聖祖」貢糖的前身是「太祖」貢糖,是「聖上貢品,祖藝相傳」的簡稱,也設有觀光工廠,工作人員都穿著「朕」的圍兜,大概討皇帝的歡心吧! 金門貢糖的種類令人眼花撩亂,甚至有「豬腳」、「豬耳朵」Q彈不黏牙的貢糖,不過若送給吃齋唸佛的人得說明它是純素,好安心食用。2018年農曆3月23日,台中大甲鎮瀾宮的媽祖金身跨海來金門,轉航湄洲島前,曾經在「陳金福號」駐駕,之後主人恭迎分靈的「天上聖母」鎮店,天天享用神桌上的貢糖。 福建西部山區的龍巖盛產的花生,過去是閩南貢糖的首選材料,金門的砂質壤土雖貧瘠不沃,但適合種植耐旱的花生,以金寧鄉的昔果山為主要產地,比起台灣的花生,顆粒雖小,但多油質,不失為製作貢糖的良材。清明前後正是種植的季節,因此鄉公所都會邀請學童和家長一同體驗「一日小農」的親子活動。 花生是草本豆科植物,開花後中空的子房柄伸入土中,發育成莢果,故有「落花生」和「土豆」之名。想起以前初中國文課本有一篇許地山寫的「落花生」,文出自散文集「空山靈雨」。他原籍台灣台南,曾寄籍福建龍溪,以「落花生」為筆名寫小說和散文,也是研究印度梵文的先行者。 「落花生」一文敘述一個農家利用荒蕪的田畝播種花生,初讀時覺得字句淺白,平凡無奇。日後重讀時,始發現到整篇文章的精華在於父親和子女於收穫日的一段對話:「你們要像花生,因為它是有用的,不是偉大、好看的東西」;「那麼人要做有用的人,不要做偉大、體面的人了」。確實如此,花生開花後就鑽到泥土裡結實,不像其他植物在枝頭上懸掛鮮紅嫩綠,但易熟爛的果實,那位父親的期望應該是期望子女做人不要華而不實。 每次來金門旅遊,都不忘購買貢糖帶回台北當作伴手禮。中元普渡快到了,祭拜好兄弟,想到來點創意,將供桌的孔雀餅乾換成金門貢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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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作家和他的老書店
紙質媒體(包括圖書、報刊)這十幾二十年來,受到網絡、電腦、手機等另類媒體的猛烈衝擊,有許多小報刊、小書店經受不住時代的動蕩和變遷,紛紛垮臺瓦解了;但也有像金門金湖鎮長春書店這樣跨越半世紀的老書店,依然屹立不倒。如果金門縣要向聯合國申請「非遺」,陳長慶主持的這家書店太有資格了。 金門有不少美麗的風景,而且在不斷發掘、開發和建立之中,但如果說要選最富有人文氣息的風景線,資深老作家陳長慶先生的長春書店,完全足於擔當。一家老書店,堅持了那麼久,外面的世界早就鬧得天翻地覆了,可無法動搖「我」分毫,「我」依然屹立,堅如磐石,了不起!作家兼書店老闆陳長慶像是一位堅守崗位的兵士,守護歲月,守護他半個世紀來苦苦經營的一方土地。 以前,我不清楚老書店是怎樣走過來的,我和內子是2004年才第一次踏足金門。那時是陳延宗載我們來探望陳長慶,後來陪和載我們的朋友不斷更換,先後就有王先正、小侯等人,而到金湖鎮探望的主角始終不變,都是陳長慶,大部分時間他都守在書店裡。我們像到澳門一定去看大三巴,到深圳一定去走一趟京基100,到杭州一定去遊覽西湖一樣,探望老作家陳先生和他經營的書店,這成了我們到金門的一項不可或缺的項目。從2004年到2019年也有十五年光景,陳老,既是金門的一位扛鼎作家人物,他和他的老書店,也成了金門一道最美麗的文化風景。 每次,車子在復興路泊住,我們剛剛走到長春書店門口,坐在書店一隅、周圍都是三面圖書城堡的長慶兄馬上察覺,霍地站起來與我們打招呼。他會讓我們趕緊進入,搬來兩三張板凳,請我們三人在通道坐下來,他也開始忙開了,搬來小茶壺和小茶杯,將滾燙的熱水沖入茶壺,沖出茶香四溢的茶,一一端給我們飲,然後才坐下來與我們親切地聊家常。我會把帶來準備送他的新書取出來來送給他,也問他最近有出什麼新書嗎?他會馬上從背後的書堆上取幾本新書簽署後送我們。他看過我附錄在我某些書末的著作年表,知道我出書多,問我為什麼不出一套文集或選集之類?我笑笑說,資格不夠吧,最重要的是這需要花很多錢啊。 一直很佩服長慶兄,他文字的樸素風格我很是喜歡。雖然只是讀到初中程度,但苦學和自學令他文學造詣深厚,何況,一個人的文學成就不在於學歷的高低,關鍵主要還在於社會和生活閱歷積累的深淺。他的四五十種著作,大部分都是長篇小說,這尤其不簡單。一個以寫小說為主的人,有人說,成就看長篇;而長篇的經營無法單靠文學技巧,不僅需要豐富的生活經驗,還需要充裕的時間和堅持不懈的毅力。陳兄就憑著這幾樣,養精蓄銳,一邊看書店,一邊敲鍵,數十年如一日,完成了他的大部分擲地有聲的長篇傑作。我擁有他送的至少十來二十幾部長篇和散文。雖然不敢說曾全部仔細讀完,但許多別人我不喜歡的圖書都處理和轉送他人了,唯有他的書我如獲至寶,迄今珍藏著。畢竟他作為扛鼎老前輩作家,他的文學描述成了金門半個多世紀以來的一面又一面的鏡子,尤其小說內那份閩南語的介入和金門濃厚的人情氛圍,不可多得,彌足可貴。像《花螺》就寫得很精彩,我寫過讀後感《戰火歲月裡的金門悲歌》,長慶兄喜歡,有一次還客氣地發來電郵問我他將收錄書中是否可以。我也讀完了他的獲獎力作《特約茶室》一書,寫過長文《從(特約茶室)看金門軍妓秘情》。如果參觀過金門縣小徑的特約茶室展示館,配合閱讀他著的《特約茶室》,再到陽翟老街走一趟,就會收穫大大,對這一段歷史會有比較全面的認識。對於金門百年來的歷史,陳老可謂親歷多次巨大動蕩事件,經受滄桑風雨洗禮,對小人物的辛酸和無奈感同身受,對女性的屈辱和勤奮看在眼裡,他的無數小說就是最有力的見證。患病之後,長慶兄沒有絲毫氣餒,依然戴著口罩,日日上班,坐在書店裡,一邊敲鍵,一邊不斷起立將每天的《金門日報》遞給來店取報紙的人。彷彿一晃就是十四年,他在這患病期間,就以十幾部源源出版的長篇藐視病情,而戰勝病情。活著,繼續寫,源源不斷出版,就是最大的戰勝! 三年疫情,令我們格外想念這位不停耕耘的勤奮老黃牛,愉快創作的鍵上舞者。想到他謙謙和藹的待人之道,想到了他每次都準備一些金門特產送我們,想到了他對寫作的永不放棄,對書店的堅守,無數象徵性的符號,就會如天上的星星一樣,令我無限欽佩和神往,陳長慶先生,難道不是金門之寶和金門的驕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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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
榜單出來,出乎意料之外,我竟然是備取。不記得是如何騎車回到家,只記得自己在進了家門後,整個人就潰堤了,然後,又必須開始接到許多關心的電話,以及一則又一則問候的訊息,當下還要強忍難過的心情,對所有擔心我的人回覆著,我很好很好,別替我擔心。 學生時代,就很怕輸的感覺,參加演講比賽,要事先一遍又一遍的演練,曾經因為賣力地練習,導致比賽前一天竟然發不出聲音來;參加作文比賽,也是查找所有的資料,希望能寫出符合比賽規格的論說文;向報社投遞文稿,都要等刊登出來才會分享家人朋友。怕比賽沒得名,怕文章被退稿,其實內心深處怕的是輸了被嘲笑。 踏入職場後,參與各種的培訓,轉換不同的跑道,都要求自己要盡可能的有好表現,不求嶄露頭角,而是怕輸了被人瞧不起,而其實最在意的是期望來自別人的肯定,因為從小生活在被總是否定的原生家庭裡,沒考前三名就被打得傷痕纍纍,鄰居來說兩句閒話就要被往死裡打,再好的表現都被認為是應該的。很多年過去了,一心感恩著就讀金沙國中時,擔任我就讀班級國文科的劉卓維老師,在所有否定不信任的聲量裡,她獨排眾議讓我擔任畢業手冊的編輯工作,小小的火花卻能點燃我日後在職場很大的能量。 世代背景的轉變,公眾人物的分享,也讓自己曾經無法接受父親腦傷後性格的大轉變。偶然在臉書閱讀到張曼娟老師分享著與思覺失調父親的相處,邊讀邊想起過往幾十年的自卑,不敢讓同學朋友知道自己的父親其實是生病了,作家所寫的文章裡,字字句句都在述說我曾經不堪的年歲。也直到老人家百年後,來自當年文壇好友燕南書院楊樹清院長的分享,爸爸的學生衷心的懷念,才回想躲在牛角尖的自己,竟然苦了幾十年走不出來。 如果生命能夠重來,我可以快樂一點嗎?海島偏鄉成長的背景,血液裡抹不去對命運焦慮不安的基因,正如驟逝的國際巨星對父愛對家庭的渴望,在生命的深層角落裡,每個人都會有陰暗處,而我在面對突如其來沒有心理準備的訊息,瞬間就跌落到最晦暗的谷底。在得知自己短時間內必須另尋出路時,心情更為焦躁不安了,慧黠的女兒從實習單位下班回來,看到媽媽躲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裡,明白媽媽應該是考試成績沒有順心如意,她笑了笑的坐到我的身邊,輕鬆的提點著雙目低垂了無生趣的媽媽:「其實應該是妳轉換跑道的時間點到了,因為以前在科技公司快三十年,也都是每過幾年的時間,主管都會讓妳換職務,所以,今年應該是時間點到了,所以命運之神又出手,要妳繼續到不同的領域探索學習。」雙手搭在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對還無法承受沒能順利獲得工作的老媽提點著,順應天意啦! 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想了想,是的,就暫且先擱下轉換跑道前的不安吧!多陪陪大病初癒的母親,也許是老天當下給我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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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 秋月西沉
天河不屑地說:「人活在世間,都是各憑本事和手段,誰的本事好,誰就佔優勢;誰的手段高,誰就能打敗強者,你大頭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倘若你沒有本事和手段,怎麼能在賭場裡混?又怎麼能贏錢?就譬如說我娘吧,她做的是阿兵哥生意,賺取的是阿兵哥的錢,如果沒有本事和手段,怎麼能賺那麼多錢。假設如你所說的要感恩,那經常來買東西的阿兵哥,少說也有好幾百人,要如何感恩法?要如何報答他們?而且你贏我那麼多錢,非但沒有感恩,也沒有報答啊!所以說你大頭這一套已經落伍了,不要時時刻刻拿感恩圖報來作譬喻,假如真要辯論,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不要小看我沒讀什麼書。」隨後舉起杯說了一聲:「乾了!」就一口把杯中酒喝下,然後把酒杯倒轉,表示他已乾了。 大頭笑笑,不想再跟他爭辯,拿起酒杯也跟著乾下,正好菜也上桌,他趕緊說:「大家肚子也餓了,你們就盡量吃,不夠再叫。可是大家不要忘了,今天的酒菜是天河出的錢,我們就先敬敬他吧。」 大家舉起杯,異口同聲地說:「乾了!」 大頭卻適時出聲,關懷地說:「大家隨意就好,天河已喝了好幾杯,再乾下去等一下會醉。先吃菜,把肚子填飽,要喝稍待一會再慢慢喝。」(一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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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別
昨(6)日入夜,我由美東行色匆匆返國,為的是趕上父親的忌日。今天搭華信航空早班的飛機回到金門,趕上家中的祭拜儀式。祭祀到了尾聲,眼看著嬝嬝的香煙逐漸消散,金爐紙灰隨著南風四處飛揚,我突然有些傷感。父親大去轉瞬間將近三十年,歲月悠悠,自己由甫逾不惑,迄今迫近古稀,人世的滄桑,變遷得如此快速,尤其是不斷在跟家人與親友訣別,無助看著他們的身影遠去,逐漸在可見的時空裡消失,既悲痛又無奈。 在至親裡,最早走的是娘親。那年(1976)我官校四年級,正值畢業考試。因為羈身軍旅且尚未成家,是母親生前最大的遺憾和牽掛。我匍匐奔喪,還未到家已經蓋棺,撫棺痛哭,都已太遲。接著是祖母,那年(1978)我在母校當戰術教官,結婚才一個多月,帶著與祖母緣慳一面的新娘返鄉奔喪,祖母也已蓋棺。夜裡,我們穿著孝服踞坐在棺材旁的茅草上,徹夜守靈。祖母在棺裡,我們在棺外,祖母至親,我心情淡定,新娘怕不怕,我沒問她沒說,那是第一次我覺得虧欠她很多。 時隔十六年,大姊走了,那年(1994)我是海巡指揮官。那天清晨,巡視完班哨剛回到通霄駐地,就接到姊從高雄馬偕打來的電話,短暫的告訴我:「我很好,不用擔心!」(大哥、二哥在該一時段也接到類似的電話)據姊夫說,打完三通電話,她很快就陷入昏迷。傍晚,我趕到醫院,她已經進入彌留狀態,深夜就走了。所以,早上的電話,是大姊生命終止前用盡所有的精力,給我們三個手足作最後的道別。長姊如母,她一直是我們和父親之間的黏著劑,驟然遠去,對我們的打擊很大,尤其是父親和二哥。 同一年年底,聖誕節剛過,二哥隨著大姊的腳步走了,那時(1994)我仍戍守著苗、中海岸,父親航運公司和二哥貨運行所在的臺中港,是我的轄區。二哥因為參加大姊喪禮,悲慟逾恒,原即孱弱的身體,每下愈況而住院。他走的那天上午,大哥和我到醫院探望,他還指揮姪女懿慧給我們倒水。因為血塊壓迫腦幹的中樞神經,無法開刀,他時而正常時而意識錯亂,下午病情急轉直下,黃昏時,按其意願接回家中,隨即撒手人寰。在沙鹿光田醫院的對話,是我們同胞兄弟三人最後的團聚。 隔年,父親棄養,那年(1995)臺海危機爆發,我戰院剛剛畢業,準備回官校任職。當天,是戰院八十四年班的畢業典禮,我上臺領獎,腰間告急的BB Call【32119】(32病房緊急狀況)死命的震動,顯示父親病危將逝。典禮一結束,我來不及向師長、同學道別,就急如星火直奔三總,搶時間將瀕臨人生終點的父親,由加護病房,租包機護送回汶浦水岸的老家終老,完成他老人家落葉歸根的心願。那兩年,至親接連驟逝,加上工作與學業的壓力,是我人生最艱困難熬的一段歲月。 後來,我新加坡媽媽(祧母)仙逝,那年(2014)我已經退伍,轉任退輔會的事業單位。因為家族的事務與紛爭,我無法前往奔喪,雖有遺憾卻也無奈。但她遠赴南洋依親前,撫養襁褓中的我一直到五歲,視同己出,此種母子情緣,將會永遠銘刻在我內心深處。我不會忘記自己是二房的嗣長子,將善盡在家鄉所有的職責。 近期,長女懿慈病逝美國維州,那年(2021)我剛剛從退輔會事業單位退休,正式告別所有的公職。懿慈積極上進,隻身遠赴美國讀書、就業,覓得良緣,有個美滿的家庭,在工作上績效斐然,是美國國務院外交學院極具發展潛力的新秀,前程似錦,也是家族的驕傲。在其病危時,我與內人萬里馳援,陪她奮戰兩個多月,仍無力回天,白髮人送黑髮人,是我們終身永難癒合的傷痕。但從陪病到送她最後一程,是我們父女最親近的一段時光,雖無法彌補我在軍旅疏於關愛的欠疚,但減卻了許多遺憾。 浮生若夢,生命歷經生離死別,是無可抗拒的宿命。正因為愛過、被愛,有著美好、深刻的回憶,才使得一場場的道別,如此艱難,讓人心碎而不捨。村上春樹曾說:「什麼樣的真理都無法治癒失去所愛的哀傷。我們只能從走過那哀傷,才能脫離哀傷。」中國人傳統的做七、百日,是替逝去的人祈福,並且提醒我們:他們真的走了,給我們一個期限,要我們放手。因為我們不可能永遠沉浸在哀傷裡過日子。而先人忌日與清明的儀節,則在提示我們要感恩惜福,飲水思源,莫忘他們曾經的美好與貢獻,鼓舞自己勇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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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老的愛情
如果愛情有年輪,那一定是非常非常蒼老……。 一個夜闌風靜縠紋平的深夜,杜蘇芮颱風襲捲金門前夕,母親安詳平靜優雅的從容謝幕,走完她圓滿又豐盈的一生。卡努颱風登台那天羽化成仙,化作日月繼續守護著她摰愛的家人老伴。 佇立在病床邊的父親無助又深情的執起母親那雙與他一起穿過萬千溝壑越過百般坎坷的枯萎乾皺的手,望著氣若游絲的老伴,看著她的生命靈光一點一滴流失凋散,所有共同播耕的往事,所有曾經的約定和死生契闊,至此得全然放下……他幾乎不敢置信和接受這個從牽手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放開過的老妻,這次是真的要失散了,不止是綿長的分離,更是永遠的訣別,終其一生他們未曾分開過,所以他驚恐到不懂也不知要如何道別,神情哀痛的再凝視她最後一眼,用微微顫抖的低啞聲調問到: 會餓嘸?有呷嘸?一生一世一雙人此時只有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 動容的愛情從不停留在深情的告白,而是在彼此的體恤和包容,是在眉眼盈盈處的疼惜。 真正的愛情是生活中不需要靠近的相對看,是細節磨合碰撞之後的體諒,也是現實瑣碎的分擔。 父親與母親齊眉逾七十載,在這漫長悠遠的歲月長河裏,風雨相隨,憂喜與共,不離不棄。日子慢慢過,眉目情淡淡傳,就這樣一起到白頭,彼此的互動關懷中如春雨潤物細無聲,溫潤著歲歲年年的四季三餐超過一甲子,沒有燈火闌珊處的柔情浪漫,只有柴米油鹽下的平凡踏實,他們能廝守到老的,不只是愛情,還有責任和習慣。 炊煙起了,蘆葦白了,漁舟遠了,陌上花開了,那落日餘暉,那浩瀚煙波,那雲捲雲舒已化成了千絲萬縷的思念。母親的靈魂在往生的路上會不會頻頻回首?而在她回首之際應該深感欣慰,在她如此豐盈圓滿的一生中暮色從未降臨。 如果有永恆的愛情,那一定是非常非常的亙古幽遠……。 母親離開了,卻散落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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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今天他和大頭兩人則各懷鬼胎,他的目的是存心要大頭多花點酒菜錢,而大頭卻要這個不識抬舉的毛頭小子嚐嚐酒醉的滋味。於是當菜還沒上桌時,大頭即打開酒瓶蓋,為每人各倒了一杯。大凡喝過酒的人都知道,空腹喝酒是比較容易醉的。 大頭舉起杯說:「來、來、來,我先敬各位。」 天河不屑地說:「菜還沒上來,吃都沒有吃一口,敬什麼酒!」 大頭不想和他計較,仍然和顏悅色地說:「大家先喝一小口、意思意思就好。」 天河則發難地、對著大頭說:「他們喝一小口,我們兩人乾杯,怎麼樣?」 大頭故意說:「你年輕,我喝不過你,我們還是隨意就好。」 天河只跟大頭喝過幾次米酒,而且是小酌,所以不知道他真正的酒量,聽他如此地說,以為他的酒量真的不好,因此想嚇唬嚇唬他。於是就逕自舉起杯說:「隨什麼意,乾了!」說後一口乾下杯中酒,胃裡也隨即湧現出一陣熾熱。 大頭不疑有他,也見識到這個浮誇的青年,他倒要看看他能喝多少。因此他含笑地舉起杯,說了一句:「捨命陪君子!」就把杯中酒一口飲下。 天河見狀挑釁地說:「再乾一杯,怎樣?」 大頭搖搖頭,故意說:「不行、不行,我的酒量不好,不能跟你這個年輕人比。等一下菜沒上桌,我已經醉倒在地上了,到時不被你笑死才怪。」 天河抓住這個機會,故意激他說:「你大頭歹囝的壞名聲,可說方圓十八里的人都知道,喝酒、賭博抽頭,都是你的強項,怎麼才喝二杯酒就會醉倒在地上,那不是開天大的玩笑嗎?不知道你在社會是怎麼混的!」說後舉起杯:「廢話少說,乾了!」 大頭假裝無奈地,話一轉竟挖苦他說:「沒有辦法,歹囝的臭名聲,跟著我已好幾年了,用高粱酒洗也洗不清。但人活在世間,如果不懂得感恩圖報,卻比我這個歹囝還不如。」(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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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張不了嘴!
人稱大白目自認無所不往的在下Tellme我,卻是有兩個害怕的事兒,遇上了要我裝「豎仔(閩南語)」那可是都義無反顧的! 第一咱們不敢搭飛機,想想,人離開地表那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呀?往往遇上國際賑災的事兒,咱們可愛的Elaine 妹子都會來電說:「老哥呀!我這一趟也算你一份……」真是感恩,咱們精神可是與她同在的。 好幾年以前,台南白目天王許老爹曾經透過教聯會與在下聯絡,推介在下參與在加拿大溫哥華的教師聯誼會活動,那時Elaine還在當地。但是就因為咱們怕搭飛機上天,後來還是沒去成。 為什麼怕搭飛機?別問我,就是怕!不過怕歸怕,咱們還是搭過好幾趟的飛機呢! 另一件,咱們沒膽子進去的就是牙科診所。 除非真的非去不可,再怎樣也別想讓我進去。這是一處要你張嘴你不敢閉嘴,要你說話卻開不了口的地方。 多久?三年吧?三年前完成假牙裝置後,咱們就不想進診所了。雖然王醫師是學長的堂弟也跟咱們同事十年,但這與進不進診所是無關的! 牙齒好與壞和遺傳是有關,以前咱老爸曾當選美齒先生,一生只進過一次牙科診所。六十歲那年,老爸在屏東夜市吃碗粿,暢快之餘咬到一塊蘿蔔干,當下犬齒應聲斷裂。 牙醫檢查發現,幾乎所有的牙齒都虛有其表。 老爸從四十歲開始罹患類風濕關節炎,曾經不小心注射了過量的類固醇,就那一刻起他的牙齒全都「骨質疏鬆」了。 因為如此,我的牙齒先天是「頭好壯壯」的。只是後來認識老婆大人,戀愛時兩人「相濡以沫」的後果,就是她把牙週病傳染了給我。 後來她花了23萬我也花了相近的價錢,將牙週病治好還裝置半數的假牙,這樣就沒事了?才不呢?痛苦的還在後面! 王醫師交待每三個月一定要來複診,開始的那幾年還算準時,但是後來就愈來愈懶散了。 您說洗牙會痛嗎?我可是每次都痛得想離開診療床揍醫生!他總是說那是震動式的,但是偏偏那機器總是像鑽子一樣在牙縫間鑽得到處噴血,這叫我還敢去嗎? 前幾天,右下缺牙的地方也就是沒有牙齒的牙齦又痛又腫。沒辦法,即使發誓詛咒還是得回牙科診所。 哈!正好遇上春假,這就是學校工作者的「好康」假期比一般公務員多。只是這美好的假日上牙科,真是嘔啊! 八點半第一位掛號,結果等到十點還沒輪到咱,原來白天也有預約的患者呀! 終於王醫師也忍不住了,請另一位王醫師也就是他的老婆幫咱們「修理」。 看著咱的病歷記錄,女王醫師說:「2009以後就不曾就診?不是常常看到你來嗎?」 「他是陪他媽媽來的!」男王醫師的語意有點不太友善。 看著X光片,男女王醫師異口同聲說:「拔掉那顆蛀牙!一分鐘就一勞永逸了……」。 拔掉?那倚靠它的假牙就沒作用了? 「不拔!接下來感染後,把你全口都拔光!」 這……這,好好一個春假竟然來此接受恐嚇! 「先幫你治療,消炎後再來拔!」女王醫師說。 接下來的兩週要到台北出差,一顆牙床痛牙不痛的牙齒,方才被鑽磨得參參差差舌頭碰到都痛,未來這兩週怎麼過呀? 「少了這一顆,你還是有牙齒吃東西。不拔,保證最後一顆都不剩!」 「那就拔吧!」一時膽向橫裡生,勇敢的說著! 「晚上七點半來報到!」女王醫師下了戰帖。 七點半準時赴約,知道嗎?拔牙最痛苦的就是打麻針! 當研究生時幫兔子或老鼠打針過無數次,經驗告訴自己,不管針粗或細對「挨打者」只有半秒鐘的痛楚,接下來在動物肉體中的針頭若亂動,那挨打者可能就痛得死去活來了。 牙醫師能幫患者打麻醉針,但老實說女王醫師的打針技巧只有一個字形容,爛! 男王醫師也沒高明到那兒,哈!真是不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挨過生不如死的麻醉過程,開始拔牙了。 不是爛牙嗎?不是一分鐘就解決了嗎?小牙鉗拔不動!換上大牙鉗硬塞進嘴裡,在些許的痛楚中,我的右下倒數第三根牙,終於離我而去了。 咬著止血綿,心中的不滿在張不了口的當下,隨著口水吞下肚。 醫師交待:「一小時後再吐掉止血綿,可以回家囉!」 天啊!此刻是欲哭無淚,還是有口難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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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溫馨感人告別式
七月九日上午,突然接到謝炳南校長小女兒珮琳的電話「姊姊:我爸爸昨天下午一點十五分過世,請問您有金沙國中同學的聯絡方式嗎?我該如何通知他們?還請姊姊幫忙!」聞此噩耗,彷如晴天霹靂,久久難以置信!因為今年三月初才和謝校長通過電話,暢談一小時。彼時他聲如洪鐘,精神飽滿,絕不像一位耄耋老人的模樣。我也答應有到台北會去拜訪他,不料四、五月赴三總探望舍妹,想順便看他老人家,但手機及室內電話皆無人接聽,好不容易打通了,珮琳卻告訴我說:「我爸四月下旬因為胃疾住進國泰醫院,疫情管制因素,外人無法探視!」內心惆悵不已!僅能擇期再訪,豈料七月八日竟成天人永隔,唉!人生太無常了! 接連幾天,趕緊通知沙中第三屆永遠的總幹事姚水泉同學及旅台負責人王丕火同學,王同學隨即與李台山聯絡,立刻唁慰家屬,並由李同學草擬敬悼文,召集沙中第三屆同學參加公祭,且籌畫告別式時合唱沙中校歌、驪歌送老校長最後一程!我也私下聯絡了校長口中「文武雙全、沙中之光」的第二屆學長黃奕炳中將(他很爽快答應,告別式那天親臨致祭並送花籃致敬)、第四屆陳清寶前立委及第五屆舍弟等人,請他們盡量通知其他同學來參加公祭! 終於到了八月四日告別式這一天,家屬親友、故舊門生等擠爆了台北市第二殯儀館景仰樓一樓至真二廳,各界贈送的花籃更佈滿了禮儀廳兩旁。十一點整先行家祭,由謝珮琳語帶哽咽地唸著追思文,文中充分體現校長平日待人處事之道與子女之深厚感情;內容如下: 「敬愛又親愛的爸爸,您終究還是離開我們了,那天您靜靜地睡著,大嫂、我們六姊弟還有榮榮都陪伴在您身旁,您在睡夢中安詳離去,雖然不捨與難過,但我相信大智慧的您,一定是做了最好的選擇與安排! 身體一向硬朗只是走路稍微吃力的您,清明假期時,還在唸著要去福田看媽媽,我們還想順道帶您去萬里吃海鮮,因為一些臨時的狀況,行程一直延宕,想不到一向說到做到,身體力行的您,居然就自己去找媽媽了,現在您們應該已經相伴去品嚐最愛的海鮮料理了吧! 爸爸自幼家境清寒,但您和媽媽寧可自己吃苦,也竭盡所能滿足我們每個人的需求。為人處事忠厚老實、腳踏實地,親力親為,對長輩孝敬照顧、噓寒問暖;對平輩以禮相待、互相幫助;對晚輩提攜關照、不遺餘力。逢年過節總是會一一打電話去拜年和問候,人在台灣也時時關心著家鄉大小事,不論是宗廟祠堂的請託、還是學校地方建設的捐款,你都是義不容辭、慷慨解囊,所以在鄉里間受到大家的讚揚,是我們學習的典範。 爸爸的資質聰穎、觀察入微,記性更是超級好。民國哪年發生什麼事?親友姓名、生肖、電話號碼等……您都可以倒背如流,但也因為什麼都記在爸爸的腦袋裡,當您離開後,我們真的慌了,到底要去哪裡找資料來聯絡和通知大家呢?但今天看到這麼多親友來到會場,我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爸爸,大家都來送您最後一程,還有您最關愛的金沙國中學生們,您應該很欣慰吧! 爸爸是全家人最強大的靠山,但以後再沒有爸爸說走就走,陪我們到處旅遊吃美食。再沒有爸爸每天看完氣象,告訴我們明天氣溫幾度;再沒有爸爸提醒我們何時要拜拜,準備什麼祭品;再沒有爸爸當我們的活字典有問必答,再沒有爸爸等著我們共進晚餐,再沒有爸爸天冷時叮囑我們要加件衣服,再沒有爸爸在我們晚歸時還留燈等門……爸爸的照片我們會掛在您的沙發座牆上,往後的日子您還是要陪著我們看電視,只是爸爸,以後不是我們陪你看政論節目和大陸尋奇還有國劇了,而是爸爸要陪我們追劇、吃美食,看球賽嘍! 家中的每個角落還是依稀能看到爸爸的身影,腦海中總是不斷地浮現著爸爸生前的點點滴滴,直到現在,每每經過您的房間,我還是會習慣地探頭,想看看爸爸醒了嗎?睡了吧!爸爸沒有離開我們,您永遠長駐在我們每個家人的心裡。 我們知道您太想念媽媽,所以去和日思夜想最愛的媽媽相聚了,現在的您,應該每天滿足地品嚐滿滿一桌媽媽規格的愛妻料理吧!相信媽媽也會好好照顧您。謝謝爸媽把我們生在這個充滿愛的幸福家庭,謝謝您們的養育之恩!讓我們這輩子能擁有世界上最棒的父母,和最友愛的兄弟姊妹們。我們說好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還要再當您們的兒女,您一定要記得我們的約定喔! 爸爸,您安息吧!我們會相互扶持、相親相愛、好好照顧自己,您不要再掛心我們了,和媽媽去遊山玩水吧!我們永遠愛您! 兒女們叩別」 接著進行公祭,沙中學生是第一個入場的團體,只見三、四、五屆同學組成一支龐大壯觀的隊伍,由李台山同學主祭,恭讀祭文如下: 「我們敬愛的謝校長:今天是您奉安出殯的日子,金沙國中的同學們來到靈前,要向校長表達最誠摯的感恩和深深的哀思。 民國56年您在校門口迎接我們這群剛小學畢業的小朋友成為初中生,從此殷殷教誨,春風化雨,三年後畢業驪歌響起,您也和我們一起離開了沙中,沙中三年是我們共同永遠的美好回憶。您的教誨讓同學們成長,立足於社會,就像沙中的校歌那般進取榮耀! 現在讓我們一起為校長再唱一遍您最喜歡的沙中校歌,弦歌不輟,校長之風山高水長,我們感恩景仰,直到永遠!」 接著全體同學合唱沙中校歌: 「熠熠金沙,巍巍太武,大海高山拱翼,我們的學府。春頌夏弦,聞雞起舞,孜孜勤沐春風,諄諄樂施化雨。讓我們德智並重,體群兼具,要發揚倫理、科學、民主,國家培育莫辜負,寶貴光陰莫虛度,做創造時代的先鋒,爭取最高的榮譽!」 再唱驪歌: 「驪歌初動,離情轆轆,驚惜韶光匆促。毋忘所訓,謹遵所囑,從今知行彌篤。更願諸君,矢勤矢勇,指戈長白山麓。去矣男兒,切莫踟躇,矢志復興民族!」「懷昔敘首,朝夕同堂,親愛兮未能忘。今朝隔別,天各一方,山高兮水又長。依稀往事,費煞思量,一思兮一心傷。前途茫茫,何時相見,相見兮在何方?」 同學們的眼眶都濕了,由於沙中校歌是謝校長任職沙中時才創作的(由盧文溥老師作詞,史承陽老師譜曲),也是校長平日最鍾愛的歌曲;加上第三屆同學與謝校長同進退,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情感。因此第三屆同學特別再多唱一遍校歌,令在場家屬親友為之動容。之後才由其他機關團體公祭,結束了一場溫馨感人的告別式。 謝校長,您安息吧!五十三年前您主持畢業典禮,送我們走出沙中大門。五十三年後,沙中學生在王丕火、李台山的精心策畫下,協助家屬為您的人生舉辦了一場溫馨感人、別開生面的畢業典禮。同學們懷抱著一顆虔敬與感恩的心,獻上永遠的感懷,您應該感到欣慰吧!衷心期盼世上每一處、每一次的師生一場,都是人間芬芳善緣的締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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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秋月西沉
大頭向來講信用,贏了天河的錢就請他們吃飯喝酒。某天一夥來到館子,輸錢的天河當然心有不甘,於是他點了好幾道菜,而且米酒不喝要喝高粱,存心要揩大頭的油,要他把贏去的錢吐出來。大頭二話不說、欣然接受,就由輸錢的人來作主,大家盡情地喝,喝到馬西馬西也無所謂,只要大家高興就好;如此,不也可以消弭輸家內心的不痛快麼。在賭場混日子過活的大頭,竟然也知道人性的心理。但村人還是期望他,不要再這樣混下去,趕快把賭場結束掉,以免禍害子孫,早日成家,好生兒育女延續香煙。 大頭的酒量向來不錯,也因為他正值壯年、體格好,又練過拳術,經得起酒精在體內燃燒,故而鮮少醉過。相對於天河,即使年輕有衝勁,逞強又好鬥,死不認輸,而且他家秋月小舖賣酒,所以知道高粱酒的價錢較昂貴,不是一般廉價的紅標米酒,或是酒精度數較低的紅露酒,其目的是存心要大頭多花一點酒菜錢,因此才會選擇喝高粱酒。但高粱酒是酒精度數較高的烈酒,如果酒量不好,兩杯下肚就會滿臉通紅,再多喝兩杯,就會感到頭昏腦脹,甚至酒醉。儘管天河經常和朋友喝酒,但幾乎喝的都是米酒,而且是小酌,或是只喝了八分,並沒有真正嚐到酒醉的滋味。(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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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玉山
不死的白木林 雨絲般飄落青山的懷抱 淡妝艷抹的游雲 寫意著蔚藍的天空 那曾經的大峭壁 是否記得三十年前 趴伏身上喘息的青年 沍寒飆風下 當我再立足台灣的頂點 依偎相伴的是妻子 和她埋藏心底的夢 天上的岳父 此刻或許正微笑看顧 猶如三十年前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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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齡歲月憶往
歲月悠悠平安走過,年前接獲住處所轄區公所通知,前往辦理領取「老人悠悠卡」。依序排隊繳交相關證件,照片,經現場輪值志工人員熱心引領坐在休息區等候通知,放眼望去環顧四周全是同齡人士男、女都有排排坐,個個表情怡然,臉上都有歲月的痕跡。經叫號走向櫃台領取「老人悠悠卡」,仔細端詳照片、姓名、生日登載無誤,再將卡片放入上衣口袋,向工作人員鞠躬致謝離開。 走出區公所,通過市場往公車站牌方向前進,等車期間再次拿出剛到手的「老人悠悠卡」正面、反面看了又看,不久準備搭乘的公車到站是熟識的司機先生,經刷卡入座令司機無比驚訝,他說:你今天怎麼用起老人卡呢?依現行公車悠悠卡機制,刷卡一響是成人票,刷卡兩響是學生票,刷卡三響則是老人以及殘障人士票。我說:收到政府通知,依規定年齡我今天必須至區公所辦理領卡。 司機又說:可是你頭髮沒白也沒掉,實在看不出你已經有65歲了。我微笑點頭回答:謝謝指教,謝謝指教。從此,出門搭乘公車上車刷卡三響,下車還是三響,將日夜與我同行成為樂齡良伴! 教育部依據法定65歲為老人所推動之「樂齡」取義「快樂學習、樂而忘齡」,期待長者經由學習,忘記自己的年齡。亦與孔夫子「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的人生態度相符。「樂齡」讀音亦為英文字「Learning」諧音,亦藉此鼓勵國內長者活到老、學到老的終身學習精神。 回家後,坐進書房,將老人悠悠卡放在桌上,思緒開始倒帶,往前推進再推進,直抵童年時期才定格,清晰畫面一幕幕重現眼前。我們這一輩出生在民國40年代中期,那是個國家國防嚴峻,經濟猶在農業社會階段,各項國家與地方建設都尚在起步時代。 50年代上小學學校大門口是國父孫中山先生遺像,大家都要鞠躬表示敬意,升旗台國旗前方則是蔣總統銅像。小學一年級從認識注音符號開始,當年每班都是5、60位同學,座位很擁擠,下課鈴響全都衝向操場做活動。 上音樂課時由值日生同學負責搬來風琴,由音樂老師彈奏,教我們唱《國歌》、《國旗歌》、《校歌》、《朝會歌》、《夕會歌》。上國語課先學注音符號再學四聲,老師經常要同學們大聲朗讀,如此才能校正發音與四聲。算數課上課時,從認識阿拉伯數字1─9開始,慢慢的再排上加、減、乘、除四則運算。年級增長後,歷史課上場都由三皇、五帝開始,告訴大家我們有五千年歷史,要記要背的事情太多了。地理課則是由中國地輿全圖「秋海棠」:西起帕米爾、東到太平洋、北踰薩彥嶺、南至中南沙,開始介紹,再看世界全圖,最後提及我們中華民國偏處一隅的寶島臺灣全境。當年學校處處可見「保密防諜」、「打倒朱毛」、「反攻大陸」、「光復國土」的標語。學校也有幾處防空洞,並定期舉行防空演習,要全體學生躲在課桌底下。 我們趕上國家全面提升國民義務教育計畫政策,民國57年國民中學設立我們是第一屆新生,日後所要學習的科目課程,比起小學時代是增加更多了。那些年已有電視台,每逢我國少棒隊出國比賽為國爭光時刻,電視公司都會做「半夜實況轉播」,全台從北到南,只要是家有電視機的鄰居,門口都是觀眾,歡呼聲,鼓掌聲充斥街頭巷尾,真是全台大瘋狂,我們的選手又贏得「世界冠軍」為國爭光了! 60年代國家經歷退出聯合國,全民團結支持政府,「處變不驚」、「莊敬自強」標語,隨處可見。政府大力擘劃「十大建設」帶動國家經濟向前衝,台灣成為「亞洲經濟四小龍之首」名揚國際。我們也經歷入伍服役,在外島前線面對「單打、雙不打」兩岸敵對情勢,善盡「執干戈衛社稷」保家衛國的天職。 70─80年代,投入職場成為社會的中堅份子,用功學習勇於任事,獲得很多指教與提攜,有機會多次出國歷練學習增廣見聞,獲益匪淺終生受用。 95年父親大去,化哀思為行動勉力以赴,完成彰顯先人諸項寫歷史的莊嚴隆重計畫,博得各界好評讚揚,可謂今生無憾矣! 如今,面臨坐六望七「樂齡歲月」,桌上盡是健康補品與藥物,只能怡然面對。尤其,個人經醫院年度健康檢查後,發現身體已有「骨質疏鬆症」現象。此後在定期門診檢查時,病歷右上角會出現「防跌」註記,不禁啞然失笑。 我們這一代誠然是真正經歷從「保密防諜」始,至「保命防跌」終的一個世代,請大家要多多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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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漫英倫
疫情前游履,神遊在徐志摩眼裡的劍橋大學城及康橋河景,所有的書香韻味,那時一一在眼前收藏。不管是國王學院、皇后學院、經典的數學橋,兩岸讓微風牽起搖晃的河畔柳樹,在十月午後暖陽光影暈黃時刻,成了流水倒影粼粼共舞畫面。時而華爾滋、時而捷舞、時而倫巴,節奏的轉變皆由風帶領。 我既沒有林徽音的聰敏,亦無陸小曼的風情萬種,人間四月天裡的愛恨情仇,也隨岸內流影雙手一劃而逝,在此的百年風韻,是我在英國最痴迷喜愛的,紅褐色磚牆與綠藤植物交纏,傳遞優雅的迷人特質。體驗撐篙是來劍橋必備行程,撐篙手大多數是就讀劍橋大學的學生,抽空打工賺取學費。 「娃娃國,娃娃兵,金髮藍眼睛。娃娃國王鬍鬚長,騎馬出王宮……。」位於倫敦的白金漢宮(BuckinghamPalace)是對外開放參觀,這裡每日上午都會進行著名的禁衛軍交接典禮,這活動儀式每年吸引成千上萬的遊客親自到場目賭。 白金漢宮上方若飄揚著皇家標準旗幟,那就表示著英國女王目前正在裡頭,若是更換為英國國旗則代表女王外出。我們九點時間不到,便疾速前來卡位大門口維多利亞女王紀念碑前廣場第一排。 皇家樂隊帶領開頭演奏,一邊踏著正步前進,著重達二到四公斤熊皮高帽及羊毛紅大衣的衛兵,與英挺馬兒踏出噠噠喀喀馬蹄聲的背上騎兵,整肅齊平的隊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煥發。 此行恰巧遇大笨鐘綁搭鷹架進行維修,聽聞需長達四年之久著實可惜,夜晚至敦倫眼摩天輪、倫敦塔橋也如此醉人。腳步一邊走,腦中一邊響起童謠:「倫敦鐵橋垮下來,垮下來,垮下來……。」歌詞從小沒教導我們,河景寬廣使燈火照不到彼岸,泰晤士河與橋之倒影的城市繁華美景會讓人緊盯陷溺於此。 回程路途中空氣裡一直瀰漫一股甜甜焦香味,原來是鐵桶上翻炒花生香氣,撲勾我的視覺與嗅覺,最後舌中味覺不得不被它降服,乖乖掏出英鎊買單,這焦糖花生把塔橋四周的浪漫全融進了一杯甜膩。 英國大英博物館(British Museum),規模是世上最大,與法國羅浮宮、美國大都會、俄羅斯艾米塔吉,並稱世界四大博物館。建築內驚人的館藏數量,完全展現日不落帝國,不列顛人強權崛起的掠奪歷史。 英國是從小以來的夢想之地,耗費近十四小時的飛行時間抵達倫敦。記得一落地踏上此領土時,便大口吸氣,冷冽的氣溫凍壞了鼻子,原來啊,原來!這就是女皇伊莉莎白二世女士,每日接觸呼吸的空氣。 待一夜休息調整時差,整理依舊興奮及砰然的心情,隔日踩著愉快的步伐,目的地是英國十年來觀光客人潮最多的景點。手上的牡蠣卡(Oyster Card)是搭地鐵不可或缺的,如同台灣悠遊卡功能。我們跟著隊伍排隊緩緩前進,因為是免入門票所以聚集了世界各國的旅人。在人群中靜待時,抬頭望向眼前這棟希臘復興式建築風格,在過去是多麼讓我心之嚮往。 豈料那日未進館內竟就在門口與妹妹爭吵,經安檢機器時沒有驗出我們挾帶的怒氣,這是傷人傷己的無形利刃,兩人隨後分道揚鑣各看各的。所幸與妹妹對於參觀埃及古物期待已久,可近距離觀賞木乃伊、法老王石雕、人面獅身像、各式陶瓶、陵寢,彷彿經歷電影裡神鬼傳奇及博物館驚魂夜的刺激劇情。 尼羅河千年前埃及人的智慧,發展出偉大金字塔,至今進步的科學研究仍無法解開謎題。眼前保存完整的展物,輕易一掃剛吵架的不快。四小時後照約定時間於大中庭(Great Court)大廳會合,兩人點杯咖啡與肉桂捲,有吃有喝的就和好如初了。 那刻起,我們將從台灣帶去的兩件作品「脾氣」及「吵架回憶」,留在館內永遠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