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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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夜話
蚵乾金瓜飯
*2019/07/22
  炎炎夏日,吃什麼都感覺沒胃口,尤其不想吃飯,但不吃飯又感覺沒吃飽。   而這一天我一早醒來,就盤算著午餐要吃什麼?心想不如把東山島買回來的蚵乾、干貝、蝦米浸泡一下,和當令的本地金瓜,一起煮一道金瓜蚵乾飯,果然,一舉成功,色香味俱全,滿足了嘴巴與和腸胃。   這道突發異想的開胃飯,作法尤其簡單,在老媽的指導之下,先把米、蚵乾、干貝、蝦米等先浸泡半個小時,再入熱鼎爆炒,逼出香味,然後倒入電鍋,上面覆以帶皮的金瓜塊,外鍋加兩杯水,一按下去,就等電鍋自動跳起來,之後,翻開鍋蓋,香味撲鼻,再摻幾匙紅蔥油,均勻攪拌,迫不及待就想吃。   我用大碗裝填壓實,學餐廳覆碗蓋盤,讓圓弧飽滿的一碗飯,佔據了老款老樣的大同壽字磁盤,粒粒分明的金瓜飯,堅挺在棗紅金邊的盤子上,一幅逗人的姿態,除了賞心悅目,還真有一點餐館出菜的架式。   海蚵乾在民國二十年代的金門,是地方特產。金門四面環海,位處大陸東南礁層內緣,尤其西、北海岸一帶有大片的潮間帶,一向是海藻及魚介貝類的棲息場所,金門居民築海為田,從事養殖、漁撈業,其中又以養殖牡蠣為大宗。   金門地區海蚵養殖已有二百年以上的歷史,大金門的蚵田主要分布東從西園、營山、劉澳、呂厝、浦邊、瓊林、后沙、嚨口、安歧、古寧頭、湖下,西至後浦、后豐港、水頭一帶,尤其以古寧頭的千頃石蚵田(蚵都)最為壯觀。日據之前,最有名的古寧頭蚵乾,還能傾銷到大陸廈門一帶,但以目前金門所產的生蚵量以及物價水平,確實少有人家願意曬成蚵乾,要滿足口腹之慾以及懷念當年,只好到大陸採購。   海蚵又稱牡蠣,在大陸東南沿海一代早有養殖,古書記載,當蘇軾被貶至南海時,食蚵讚美,乃致書蘇轍,稱:「無令朝中士大夫知之,恐爭謀南徙,以分其味。」不知蘇軾此言是真心假意,但把蚵之美味說得傳神。其實在明、清兩代,東南沿海一代養殖牡蠣甚廣,且食用頻繁,清人都懿行於《記海錯》一書便說:「鑿破其房,以器承取其漿。肉雖可食,其漿調湯尤善也。」可見牡蠣成為饕餮之物,是有歷史的。   大粒生蚵肚白,吃起來腥噁,卻適合曬成蚵乾,蚵乾以大粒為貴,若依養蚵人家的說法,七斤鮮蚵才曬得一斤蚵乾,那麼一節小拇指大小的蚵乾,恐怕要一兩重吧!曬乾的蚵乾,還是有人因其味而退避三舍,我則嗜其奔放的郁香,以及半硬半軟的嚼勁,越嚼越香,捨不得吞下嚥。   吃這種歐洲人稱之為「海洋牛奶」的海蚵,先不要摻雜學理的計算,說什麼每100克的海蚵,含有蛋白質9.7克、脂肪1.8克、醣類5克、熱量78卡,以及維生素及礦物質等等有多少,這樣的算計太過精明,反而失去品嚐美味的想像空間,就一心想起民間傳言,吃蚵可以聰明,吃蚵可以對抗皮膚衰老,吃蚵可以增強體力,吃蚵可以增加「百萬雄兵」的戰力,那麼,你就會樂此不疲了。
也說說「七月流火」
*2019/07/21
  金門每年農曆七月初一日起,家家戶戶門口都會懸掛一盞木製的紅燈仔,中間置一盞俗稱雞心仔的小紅燈泡,在金門也稱為「普渡燈」或「老大公燈」,後來民國70年代後慢慢改由鐵皮製作,半菱形,鑲嵌玻璃,一邊寫中元普渡(也有寫國泰民安、闔家平安、佛光普照),一邊寫七月流火,正面則是彩繪菊花湖石或彩蝶牡丹,這個民俗宗教用品通常由白鐵店製作,是島上特殊的民間民俗信仰,為家戶特色景觀與重要民俗活動,也是代表人間萬戶對另一個世界好兄弟的關懷、點盞燈為他們照路,展現出人間溫情,與天人合一的思想。   金門縣文化局在102年依據文資法,將瓊林蔡氏祭祖、後浦迎城隍、中秋博狀元餅、后湖海醮、風獅爺、七月流火六項登錄為無形文化遺產。所以在金門地區也稱中元節為「七月流火節」,到底為什麼中元節會變成七月流火節呢?   試說如下:   「七月流火」一詞最早見於《詩經.豳風.七月》,這首詩中有「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七月流火,八月萑葦」的詩句。「七月」指周曆的七月;「流」指移動、落下、下降;「火」指星名「大火星」(不是繞太陽運行的火星),即「心宿」這顆星。「大火星」是一顆著名的紅巨星,能放出火紅色的光亮,每年周曆的七月黃昏,位於正南方,位置最高。周曆的七月黃昏,大火星的位置由中天逐漸西降,這時「知暑漸退而秋將至」。人們把這種現象稱作「七月流火」。   漢.鄭玄《毛詩傳箋》,唐.孔穎達《毛詩正義》指「七月流火」為「天氣轉涼」時節。所以,「七月流火」的真實意思,是說在周曆七月,天氣漸漸轉涼,每當黃昏的時候,可以看見大火星從西方落下去。所以便有下文的「九月授衣」,周曆九月(相當於陽曆十一月)就要開始準備禦寒的衣服。   而為什麼會差兩個月呢?因為古曆有「三正」,所謂「周建子、殷建丑、夏建寅」,夏曆以建寅為歲首。《史記.曆書》:「夏正以正月,殷正以十二月,周正以十一月」。「正」即歲首之月名,也就是「新正」。冬至為曆法推算之起點,夏曆冬至在仲冬十一月,與四時(春夏秋冬)、八節(四立、二分、二至)氣候相應。漢初沿襲秦曆「建卯」,到漢武帝改用「夏曆」,又改以「建寅」為正月,迄至清末,一直到現在我們也是「以建寅為正月」。   而金門到底為什麼會把中元節變成「七月流火節」呢?推敲原因,實為製作紅燈仔的工匠望文生義,不究其原。僅僅因為中元節在農曆七月,而《詩經.豳風.七月》又有「七月流火」一句,故而將「七月流火」四字寫在紅燈仔上面,而中元節也就成了「七月流火節」了。
來自金門
*2019/07/20
  流氓阿德(黃永德)在得了本屆金曲獎最佳台語男歌手獎後,在臉書標示著「我金門人,我驕傲!」他確實可以驕傲,尤其以一個金門人身分,說著極道地的金門話,本是「閩南語」,卻被稱是「台語」,這「最佳台語男歌手」確實難能可貴。   台大土木系教授楊永斌的名言「金門人是未淪陷的大陸人、講閩南語的外省人」,我們的腔調明顯與所謂的「台語」不同,尤其許多特有的語詞,足顯金門人的口音,當你在異鄉聽到「日是什麼郎?」或「咪乃?」或「金各演!」時,你就可以大膽推定「日金門郎齁?」   如此這般,阿德此次得到主流獎項的肯定,實在彌足珍貴,有如外國人得到「最佳國語演唱人獎」一般,無論實質或內涵,都極不容易,值得驕傲,毫無疑義。   當他說「我金門人,我驕傲!」除了他歌唱、作曲、填詞的天資稟賦,還有在金門這塊流行文化的貧土瘠地上,開出一朵流行樂壇的奇葩,沒人栽培,沒有背景與資源,靠自己的天份與努力,卓然有成,值得自己的驕傲及他人的欽佩。不然離島戰地,除了「夜襲」與火砲聲外,在地人唱歌大多唱「國語歌」,很少人能唱得好「台語歌」,這樣的環境,能有流氓阿德這樣的歌手,可說絕無僅有。   你會主動說「我金門人」嗎?我會!雖然我在台灣絕大時間都講國語,別人都以為我是外省人,但提及自己、介紹家鄉,我都樂意說「我金門人」,在單位裡,我也曾有「金門王」或「金門仔」的綽號,雖然每每說「金門話」時,他人都笑得花枝亂顫,不然就學著怪腔怪調戲弄我,但我還是不掩飾自己是金門人。   近日觀看電影「只有大海知道」,沒有平常戲劇的高潮起伏,只有素人演員平常而淡默的演出,但卻極逼真地刻劃出小島的侷限與渴望,情感凝聚,感情期待,在資源匱乏的島嶼上演著壓抑又迫切的感情寫實。   相對金門,蘭嶼的處境或許更是艱難,國小男童馬拉衛跟著阿嬤守著小小島,吃著飛魚與芋頭,可小男生期待著他爸寄來他的球鞋,希望能吃排骨飯等食物,可爸苦於生計,難以返家,他鎮日穿著破球鞋,不想上課,又不想回家對望著魚、芋頭,還有愁苦的阿嬤。   小島小孩的委屈與落寞,我們都不說,但我們都知道,有時在情境衝突點時,都化成串串淚珠或喃喃絮語,「只有大海知道」,不,同學都知道,自己人都知道,企盼一舉成名,但「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過勞死」,我們比別人多付出更多的努力,除了名聲與地位,還有更多故事與情節。   從前,我們極討厭同學去了趟台灣,回小島時就一口「仿台語腔」,感覺輕佻而浮誇,很欠揍的樣子,不過,阿德不一樣,唱歌、說話還是金門腔調,但官方認證「台語歌王」,融入主流,創造話題,引領潮流,但願我們那天也有機會跟他一樣站上台說「我金門人,我驕傲!」
歷史建築的匠師傳承
*2019/07/19
  清末民初開始,金門由於僑匯充裕的湧進,閩南內地建築業匠師到金門發展者漸多,優厚的招聘禮金,以及提供奢侈的消費品如大煙款待,延攬不少出色的匠師。惠安幫的匠師,擅長木作、石作者皆有,久而久之形成金門新移民的主流,甚至在后浦組織惠安同鄉會,爭取社會各行各業更多的立足地位。部分落腳者是以勞力工作為主,惠安婦女吃苦耐勞精神給人們深刻的印象,《金門志》曾記載說:「后浦之南,有聚而居者,先自惠安移來。婦女皆赤腳,每乘潮退,入海打海蠣、撈蝦蛤,多力習苦。」   王益順是泉州惠安崇武溪底村人,生於咸豐十一年(1861年),光緒三十年(1904年)應聘到金門,與金門當地的工匠配合,興建后浦陳氏宗祠及王氏宗祠,前後在金門居住7年。1919年赴台灣設計艋舺龍山寺,陸續修建有艋舺晉德宮黃府將軍祠、南鯤鯓代天府、新竹都城隍廟、台北市孔廟等。1930年返回廈門建南普陀大悲殿,次年病逝於故里。匠師技藝的家族傳授,王氏家族對金門的傳統建築仍然有深入的影響力。王益順生有二子,次子淵河留住惠安故里,長子廷元(一作廷源),清光緒十二年(1887年)生於惠安溪底。18歲隨父親來金門,參與后浦陳氏宗祠及王氏宗祠的興建,之後返回內陸父子共同承包閩南一帶的廟宇宅第工作;1918年開始定居金門,最初先以做床具、桌椅家具為主,再投入大木作。1923年設計后浦商會連棟式洋樓,建成商街名為模範街,他承攬過的金門傳統宅第建築有水頭六路大厝、歐厝、東沙、湖下、舊金城、古崗等地,同時還有西浦頭宮、官澳宮、洋山家廟等宗祠廟宇。1938年承建頂蘭金剛寺,1939年在金門過世,後裔留在金門。   1949年金門斷絕與大陸交通的往來,一些閩南籍傳統建築匠師,因此落籍在金門,轉而開始收徒傳授技藝。由於時局的關係,限縮傳統建築的發展,許多傳統建築匠師,轉入或兼作現代建築。原有的傳統建築,除了少數毀於自然或人為戰爭破壞,無形中的封閉,反而得到更多有利的保存空間。   1968年清代金門鎮總兵署整建,由大木匠師王益順孫輩王致祥承包,拆除頭門木屋架,一改以往木材結構,配合泥匠張錦華,以木條模板組成傳統構材的外形,再以混凝土搗築,並藉鐵鉤、鐵圈輔件組合固定。經過油漆彩繪後,在外觀上很難分辨出與木構的差異。這種引用鋼筋混凝土仿木作的「不見木」形式進行傳統建築改造工程,是時代性技術的演變結果。   1992年正式解除戰地政務後,建築法規逐年開放,擴大使用範圍區域,讓多數的傳統建築都面臨到年久失修、產權歸屬複雜、買賣移轉拆除改建、鄉村整建影響聚落景觀、內部文物流失等,眾多內外在的問題;即使修復完成的傳統建築,也因現代建築師參與設計規畫、維修施作工期短暫、匠師施作技法不同等因素,與原來修復前差異甚多。   傳統建築的匠師傳承脈絡分明,使建築成為具有歷史時代風格的文化資產,也是更多無名匠人背後的一生心血付出。
回味
*2019/07/18
  那天,驟然劇烈的腰痛,冷汗直冒整個人癱軟,結石讓人在急診室折騰了八小時,醫院急診室醫師或許是同情,止痛甚至都已動用第三級管制藥品。幾小時後,接手的門診醫生熟練的帶著實習醫生,重新檢視所有的報告資料,若無其事地宣告:因為老蚌把珍珠生得太小,體外震波或內視鏡手術全都派不上用場,只能沒事多喝水,至於何時得以解除狀況,那是機率與運氣的問題。   離開醫院還沒多久,眾家親朋好友得知,提供各種排結石的方法,幾乎塞爆通訊軟體與簡訊,忍著陣陣疼痛,拜讀大家傳來的偏方、秘方與處方,腦海中竟有一種熟習的感覺,那是小時候生病特有的記憶。   很久以前的那些年,如果身體偶爾不適,像是感染風寒或是感冒,對於這類不大不小的病痛,通常第一時間大家想到的並不是就醫求診,反而是就地取材的應付,對於已經習慣使用健保卡看病的今時今日,難以想像也是必然。   看似荒謬的習慣,其實是那個年代的不得不然。   回到沒有全民健保的從前,就診對大多數的人來說,往往是難以承受之重。於是,病痛來訪時,最常見到的是長輩們只能以本身有限的醫療常識勉強代替醫生。待遇好一點的,可以在村里柑仔店買成藥吃,但也就只是苦苦的五分珠,或聞著就令人反胃的感冒糖漿可選;而最常見的則是嚐百草湯頭的經驗,無論是先人傳承的智慧,或鄉野口耳相傳的秘方,只要聽聞哪方藥草可以治什麼症狀,大人們總是不厭其煩的趕緊弄來試試,不管是自家庭院或鄉里鄰居栽種的,甚至是田野採擷而得的,只要可以取得的材料,又能針對當下症狀,通通拿來熬煮入藥,所以,像是車前草、紅竹葉、如意蘭、馬草根、嬰仔草與刺球(仙人掌),這些藥草植物都是從小再熟悉不過了,還有更多不知名植物藥草煮成的藥湯,也都曾經在大人的憂心忡忡下,一股腦地咕嚕咕嚕下肚。   此外,許多現在或許已經難得一見的民俗療法,也讓人想忘都忘不了。像是用剛煮好還熱呼呼的水煮蛋去殼後,貼著肌膚滾動,以判別是「出癖」(麻疹) 還是「出丹」(暑熱);也曾因為反覆的高燒,被父親揹去不知名的某處,直接用比縫衣針還粗的針,在背後挑了兩條細細小小的筋(韌帶);至於,用大棉被矇住,悶出一身汗,用來退燒退熱,則是常有的人體試驗。而村中不知誰家的犀牛角,更是一家傳過一戶,據說和著酒磨幾下就能消毒解熱。如果,這些依然還束手無策,那也就僅能託付神佛,長輩點燃三炷清香後,雙膝跪地虔誠祈求,冀望神明有慈悲的指示。相信很多人就是這樣,僥倖的走過醫療因陋就簡的年代。   而就像這次,拜結石所賜,任職醫院泌尿科護理師的同學,特別幫忙補習了許多這方面的知識與衛教;而村子裡的燦哥給的荸薺食方、阿頭兄送來的藥草,甚至路上不期而遇的長輩、同事,凡知情者,也都會熱心的拉著傳授一些經驗秘訣,讓人彷彿又看到舊時那一張張熱心又熟悉的面孔。   在社區花園遇見熟悉的紅竹葉,想起那些年父母焦急張羅去病藥草的樣子,還有看著孩子服下藥湯堅定的神情,心中泛起的滋味,就像是紅竹葉加冬瓜排(糖霜冬瓜)熬煮的湯頭,甘中帶苦、苦中帶甘。而每回生病,還有一罐蘆筍汁,那是父親特別的祕方,讓我對生病反而有期待的錯覺。   多年以後,漸漸理解這些就是當時最好的心意。
拈花一笑遊拈花彎小記
*2019/07/17
  以為是單純感冒,熱浪襲人稍微疏忽又中暑了;然後與痰及鼻涕倒流奮戰月餘,突然打亂了日常,每天活在驚恐中。   糾結的問號一再出現,如果忽然間怎麼了,詩集尚未出版、計劃中許多事情還沒做、孩子也不知情,不能突然就撒手不管,欸,生病真會使人喪志。   因為愛玩,出國開眼界看花看草看山看海成為退休人士的經常,感冒未痊癒帶著醫生開的藥,邁開大步帶病遊江南,煙雨朦朧的西湖、烏鎮古風味,很誘人,一再探訪。此次靈山聖境的大佛、拈花彎是初遊,位於太湖之濱,整個區域禪意及隨意,靈山大佛,素有淨花淨土淨水之稱,光看名字就急著趨步尋訪小憩,拈花彎設備完善,多種花卉的大片花海,處處驚喜,然因為梅雨乍到,若未生病可謂雨中的浪漫,此時因為潮濕,感冒中暑未癒,傻傻的吃許多寒性食物,喝菊花茶、蓮藕、西瓜把咳嗽誘出,是晚在拈花彎咳到以為要長留異鄉,內心嘀咕是撞邪嗎?   回程又碰到不負責任的長榮航空罷工,原本八點零五分起飛,竟延至十點多,拖著病體在浦東機場乾耗,點了份餐也是食不下嚥,如此折騰也算幸運,我們可是當日最後一班長榮航空返台,次日即停飛呢。到了台北的家已然凌晨一點,體力幾乎無法負荷,試問長榮的旅客何辜?   憶起幾年前去西班牙旅遊回程遇到法國航空罷工,在倫敦轉機,被困一晚,那次是美好的罷工際遇,次日無飛機可搭,公司及旅行社招待住機場頂級飯店,意外在泰晤士河及白金漢宮一日遊,因為佔了便宜,覺得罷工挺好,內心暗忖自己也是小人,沒有是非。   回到家心安了,開始看門診。一周了,病情未見好轉,媳婦催促去大醫院看急診,心想;沒病到了醫院看到人滿為患的病人,也會等出一身病,況且醫院病菌多,百般不想去,為了不讓媳婦耽心,磨磨蹭蹭還是去掛了急診,急診室滿滿病人,一位老先生坐在輪椅上和醫生討價還價:「我不住院,有事我自己負責,您放心!」哂然一笑,和我想的一樣,再說自己吧,抗生素也吃了,氣管擴張藥也吃,日日西藥當飯吃了,仍無進展,有生以來第一次碰到咳嗽後一口氣幾呼上不來,且全身癱軟,兩隻手臂疼痛無力,肺部也照了X光、血液也驗了,都說沒問題,看過的兩位名醫都沒告訴我原因,也沒交代緊急時候如何因應。繼續咳繼續呼吸困難。想想真悲慘,什麼事都不想做,整日軟綿綿癱著等咳嗽,這什麼人生啊?被身體不適擾亂,幾乎忘了要拈花一笑,把拈花彎給遺忘。   人生轉角處總有藍天,就像天空雨後的彩虹,同團出國友人告訴我:妳家隔壁就有一位女性中醫師非常厲害,妳幹嘛捨近求遠?可不是嘛,記得長輩常說「醫生緣主人福」與名醫無緣吧。急忙行至中醫師處,她問診處處切中要點,給一周健保藥粉,一周水藥搭配吃,二天好了約七成。良醫重要,緣份及信任感也重要。   生病是警訊,提醒我們機器用久了該上油保養,兒子日日叮嚀要曬太陽及走路,這兩日,抬頭晨曦蹓進窗櫺趕緊到公園,滿園層層疊疊蓊蓊鬱鬱的綠,山櫻花盡職綻放完畢,換了一身綠嫩的妝,旁邊九芎、紫薇、小葉欖仁、苦楝、香楓……綠油油的,躲在綠葉後的蟬,聲聲呼喚,平分這初夏時光,多麼熟悉的場景,這陽光、這花、這樹、這蟬,鳥啾、蛙鳴,真是令人眷戀與歡喜。
和平年代鳥鳴報曉 ──讀蔡博士〈作別炮聲〉
*2019/07/16
    認識蔡維忠博士是個偶然,二○一八年初,友人因公務忙碌,商請我出面與蔡聯絡,蔡是廈大77級生物系畢業,赴美留學為理科博士,曾在哈佛大學做博士後研究,是新藥研發專家,喜歡寫作,現為美國《僑報》、《北京晚報》專欄作家。蔡透過旅美鄉籍作家吳玲瑤介紹,寫信給文化局呂局長,說想來金門一遊,認識寫作朋友。     之後,我與蔡通信,他寄來舊作〈金門的炮聲〉(刊《僑報》二○一五年七月六日),此文分四小題:一、炮聲,二、炮戰,三、戰略要地,四、我想去金門。蔡博士來信說:四月十三日到十五日要到廈大與同學聚會,配合我在金門的時間,他於當月十一日,與旅港的親人先來金門小遊兩天。當日,我約請解說高手陳兄出面引導接待,蔡博士成長於金門東半島對岸的晉江市金井鎮的塘東村(位於圍頭半島),商量後,我們選了幾個景點,兩天裡,去和平園區、古寧頭戰史館、瓊林蔡氏宗祠、八二三戰史館、獅山炮陣地、山后民俗村、寒舍花海邊、水頭洋樓群走走。十一日晚上,他做東設宴於金海岸餐廳,招待幾位金門新友交換著作,聊天合影。十二日下午,我開車送他們赴水頭港搭船到廈門。   蔡博士很滿意金門之遊,說他要好好寫篇文章來紀念,果不其然,他以半年以上的時間,精心撰述了一篇鴻文〈作別炮聲〉(刊於《散文》雜誌二○一九年二月,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他好意將雜誌請人從大陸寄來給我,此文六千字以上,將他舊作〈金門的炮聲〉的內容,融入其中,再加以擴張,分為四部份來寫,但此篇未寫小題。   第一部份,他介紹家鄉-塘東村,寫當年受炮擊的往事,他家房子位於村莊最東邊,周圍三、四畝地共被打中四次。說他以前常做怪夢,夢見高大的戰艦衝上海岸來,這次,在八二三戰史館裡看到戰艦駛往海灘的畫面,竟然和夢中情景相似。他在炮聲中成長,揮之不去的炮聲,始終截留在腦海。如今因大陸人可到金門旅遊,一償他多年願望,來到金門東北部離家鄉最近的地方,看看遺留下來的炮座,眺望對面的家鄉,然後告別炮聲。   第二部份,他介紹了此次來金見聞,文中談到先正與陳成基理事長引領他去八二三戰史館參觀,憶寫他家當年受到八二三炮擊的情況。圍頭村與湖厝村,由於村前有解放軍的炮陣地,成了金門反擊的重點,被炸了個稀巴爛。文中提到他兩位舅舅,因出海捕魚被我方抓來,日後又放回大陸,他們向中共政府自首,但從此不許出海了。   第三部份,探討金門人的祖先原是從對岸大陸過來,說陳秀竹的舅舅蔡繼堯在二○○六年曾到塘東尋根,敘述瓊林村與塘東村的相關故事。如今金門從大陸引水,海底水管穿過塘東人養海蠣的海域,這兩個村莊,同一血脈,同一文化,經歷了相似的光榮和苦難。   第四部份,寫他夜宿賓館,隔晨醒來,聽見有鳥在木棉樹清脆鳴叫。彷彿是在傳遞特別訊息。因而回想來金所識新友:王先正、陳成基、黃慧敏、陳秀竹等,稍做了些描述。此行他為告別炮聲而來,卻聽到鳥叫聲,潛意識告訴他,炮聲已經消失,鳥叫聲適時出現。錯愕又自然,炮聲終究被鳥叫聲取代了。
老之將至
*2019/07/15
  去年三月中,年逾九旬的老父,友人載他去城裡理頭髮,回來告知突然雙腿無力,好像失去平衡感,不良於行,事後趕緊送至金門醫院檢查,可惜做了超音波、電腦斷層種種高科技檢查,都查不出是什麼毛病,最後甚至懷疑是中耳不平衡,掛耳鼻喉科檢查也查不出所以然,就這樣一年多下來只能請外勞幫忙照顧。   回想五年多前,我剛從台北回來,老父還可以挑水澆菜,當時兒子擔心他脊椎受過傷,怕有意外,所以幫忙拉了一條水管澆菜,不希望他再去井裡挑水,沒想到少了這項運動後,反而讓他退化得更快。   無獨有偶地,去年十月底,八旬老母去城裡買菜,她推的菜籃因鄰居好意幫她拉上斜坡,結果手中沒有倚靠,反而失去重心後仰摔倒,右大腿二次骨折(十多年前摔斷過一次),救護車送去金門醫院,幸好頭部沒有受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今九個多月了,還是只能靠ㄇ字型助行器走。   家中突然二老都不良於行,確實是一件大事,首先面臨的是請外勞的事,仲介外勞的公司要引進一名外勞,至少要兩個多月,找臨時的一天一千元,能找到一名稱職的外勞十分不易,老人家生性節儉,見不得浪費,觀念上就跟外勞有所不同,加上生活習性,有些外勞還會生氣還嘴,不受教,甚至揚言不做了,要離開。這一年多來,多了外勞當幫手,確實讓人省心不少,但也得面對外勞和雇主間的一些小芥蒂,處理起來頗棘手。   金門是個好地方,根據內政部戶政司統計,金門平均每十萬人口就有37名人瑞,堪稱是全國最「長壽」的縣市。截至今年5月底止,全縣總人口數為139,440人,老年人口數計有18,343人,佔全縣總人口數13.1%,依據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的定義,65 歲以上老年人口數占總人口數比例達7%時,稱為高齡化社會,達到14%時稱為高齡社會,倘若老年人口比例達到20%時,則稱為超高齡社會。   所以金門已來到高齡社會階段,縣內老人處處可見,為了家中老人,有人選擇提早退休回來侍奉,但也有人還不到退休年齡,只好請外勞代為孝順父母,箇中心酸,如人飲水,我有位同學因母親患有巴金森氏症,換了四、五位外勞仍無法滿意,最後只能辭退外勞,自己一肩挑起照顧重任。   高齡社會來到,對每個家庭來說,都是一本難唸的經,過去大家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但是真的床前「久病無孝子」,要想平心靜氣和老人一起生活,真的要修養夠,講來容易做來難,我常反省孔子說的「色難」,這兩個字要做到實在太難了。   猶記十五、六年前當中時社會組主任時,當時一位副總編輯向我抗議說:「你們社會組最糟,常寫什麼半百老翁、半百老嫗」,當時還沒啥感覺,現在想想也真可笑,五十多歲就被稱老翁、老嫗,任誰也會不服氣,只是還不到那階段不能體會。   轉眼之間,自己也到了耳順之年,再過幾年也快要到所謂的定義上的「老人」階段,但比起上一代的人,我們這一代還算幸福一些,環顧左右很少有人認為自己老了,大家都在享受「不知老之將至」,只要有一顆年輕的心,就不知老更不服老。
大地藝術
*2019/07/14
  當我俯瞰大地藝術家王剛先生的巨型藝術創作,不獨是視覺上的震撼而已,我自內心湧起的敬畏與激盪,著實動人心魄,是筆墨難以形容的。     在新疆,沙灣,大地藝術山(翠山),方圓一百平方公里的獨立山體,峽谷群開闊壯麗。這是一處集山川、平原、沙漠地形地貌於一體的美地。王剛在這兒完成的首期作品「文明相會.絲路面孔」,是四幅巨型頭像的大地深浮雕。以幾何圖形表現臉容,充分與山體相融,留給觀者無限解讀的可能。        新疆是四大古文明唯一的交匯地,所以王剛刻劃四個文明古國的人面頭像,命名為〈大地凝視〉,代表絲路的四大古文明,重現那個古老年代的新疆,涵容而豐美鮮活的獨特地域文化形象。這頭像演示著《莊子.雜篇.天下》「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的大器與從容。作品完成之後的每一天,因為大地不斷生長,頭像會出現不一樣的新樣貌,會有一幕幕教人意想不到的嶄新視境。譬如頭像的一隻大眼睛中間,長出了一叢灌木,於是這隻眼睛有了眼珠子。唇上冒出一片雜樹林,活像是巨人的鬍渣……,這,就是「大地生長藝術」。   2016年夏天,王剛第一次行走在這座山體,他沉靜觀察、縝密思考,再觀察,再思考……。回望兩千多年前,張騫渡過洶湧的金溝河,繼續一路向前,尋找遠在伊犁以西的大月氏……,絲綢之路,由此鑿開……。他反覆思想著,這分明是一個「共生」的觀念,他要將中國古老的天人合一思想,轉化成可觀、可感的視覺圖景,演繹人與人,人與自然,自然與人文,歷史與當代的共生。這樣的想法與做法,看在中央美術學院院長范迪安眼裡,正是一種文化的自覺。王剛要把民族文化,用一種形象的符號語言,透過一個和大地相關的造型,將訊息傳遞出去。   2017年5月的一個正午,大地藝術山一團篝火熊熊燃燒起來,挖土機高高舉起第一鏟荒土,王剛的大地藝術鉅作,正式開始動工。藝術家以其獨特的創作精神,匯集三百多位拉線志願者,舉著各色鮮艷的旗幟,作為座標點;他們的動作,以及現場多位助理傳令挖土機司機們,進行挖土掘土工作……,完全聽由一公里外山瘠上的王剛來操控。他,一手拿著望遠鏡,另一手抓著對講機,揮汗如雨,一邊聲嘶力竭指揮三百多位人樁移位,挖土機滿場挖掘運作,揚起漫天煙塵,這場面太壯觀了。這是世界上,最具雄心壯志的大地藝術群落先期開工,王剛與各路無名英雄聯手合作,共同創造出每一幅佔地240畝的樸拙頭像,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藝術作品。王剛認為創作大地藝術,重要的是借勢,讓作品融入環境。大自然是母體,作品是靈魂,如自然生成最好。這作品最大的特點是讓時間與空間交錯相融,引發關於天地人神的終極追問。  這樣的藝術作品,借大地而生,因大地而偉大。作品完成後,風會來消磨,雨水會潑灑侵蝕;花草來裝飾,或者也來攪局;雪將作品覆蓋掩藏,甚至山上的動物也會來參與雕鑿……。王剛說:「當然,那個真正創造的手,還是四季和歲月。它們將從你眼下,帶走這件作品,一直到你所不能目及的未來。」   我來回思索著王剛的話,思索著人與土地之間的親密關係……,確實有很深的感觸。有人說,甚麼土地,養出甚麼樣的人。又有人說,一樣的土地,養出百樣的人。這兩種說法之間存在的矛盾,充滿了人性的弔詭與辯證。我,毋寧相信,同一方土地,給予所有人同樣的養分,讓人生長、茁壯。然而,時間考驗人性,它活像是一把銳利又無情的雕刀,分分秒秒在人身心上雕鑿,有人歷劫而彌堅,活得剛毅近仁;有人則在雕刀的淫威之下,扭曲了原有的正直良善,曲意媚俗。一嘆。    王剛,以黃土為媒介,為語言,傳達宏大又深沉的精神內涵,展現他雄渾樸拙的藝術風格,為中國當代藝術增添了厚土蒼生的群像。王剛何其有幸,人如其名,中國北方的黃土地,養出他一腔剛正不阿的民族精魂。我忍不住自心靈最深處,為他熱烈地喊出一聲「好呃!」。
步入迷途的瑪莉莎
*2019/07/13
  曾假設,如果勞動部有個「優良外籍看護雇主獎」評選,我們家有可能入選接受表揚。但是,隨著瑪莉莎6月23日的逾假不歸〈落跑了〉,即使真有這個獎項也與我無緣了。   2015年6月23日接母親到板橋來養病,轉眼已四年多。自己照顧近一年,直到老人家日夜顛倒嚴重到讓人難以招架,於2016年4月11日開始雇用看護,其間,更換過三位適應不良者及二位超過半年而因個人因素去職者;當中,印尼、越南及菲律賓籍的都有。   菲律賓籍的瑪莉莎〈MARICEL〉是母親的第六任看護,2017年6月22日到職。她因為前一位雇主〈病患〉經常粗聲粗氣地責備,有時甚至於拿物品丟向她,無法忍受而由仲介轉來我家。在我看來,他是一位老實人,個性溫和,服從性高,對於我排定的「照顧阿嬤日課表」都能奉行不渝。由於她之前的遭遇,對於此間的生活條件及工作環境均甚滿意,尤其內子的經常垂詢關懷或施予小惠更是點滴於心。   瑪莉莎在我們家的任務就是照顧阿嬤的生活起居,跟著阿嬤作息〈晚上睡八個半小時、午休二小時〉,只分擔洗碗、擦公共空間的地板、倒垃圾,洗滌她和老人家的衣服,其餘家務及三餐等概由我們自己料理。她每日上、下午都按表定時間帶阿嬤外出活動,千餘戶的大型社區,各色人等都有,嘰哩呱啦不停,所以回來常會談起別家外傭受到雇主不良處遇的情況,例如有某家看護,每天從凌晨五點一直被操到晚上十一點,夜裡還要起來三次、幫老人家翻身和換尿布,每天睡不到四小時等等。所以,我跟她說「跟那些人比起來妳真好命。」她點頭稱是,還說謝謝老闆。社區其他僱用外籍看護者,有不少人跟我說「別把你們家的看護寵壞了。」   我們家是按照勞動部法令規定來對待看護工,並不是寵壞她;新北市勞工局人員來訪視時,聽瑪莉莎說了在此居家工作情形,都豎起大拇指說「讚」。她當初在高雄雇主家受到不良對待,天天找仲介公司吵著要換「老闆」〈雇主〉;仲介公司的黃小姐說她到台北工作至今不曾有過埋怨。但是為何會在毫無跡象的情況就此不告而別〈落跑〉,令人費解;回想起來,約於半年前,她與一位在台北市某安養中心工作的同鄉時相往來,從此比較常請假,恐是受其引誘,認為在外面可以多賺點錢,因此起心動念;其次是,家母自六月中旬以來就不太能走路,麵飯不進,只能喝流質品,也就是說,已經進入不好照顧階段,她可能畏苦怕難,為了省事,乾脆一走了之。   我對於她用這種方式棄職而去,委實氣悶難抑,尤其是在老人家退化到難以照顧的階段,一時真是慌了手腳。但是繼而一想,她照顧家母整整二年,老人家除了定期門診之外,不曾發病住院,這一點,我倒是要肯定她且表示感激的,原計劃日後她正常離職的話要給一筆酬謝金,如今,也無從交付了。   人與人「緣至則聚,緣去則散。」瑪莉莎雖然步入了迷途,畢竟與我有主僕之緣,總還是希望她在擔驚受怕的環境裡〈當黑工〉能夠過上好日子。
回臺大,新讀《紅樓夢》 ──速寫「新世紀重評《紅樓夢》」兩岸論壇
*2019/07/12
  長期在美國講課《紅樓夢》的白先勇教授,近年來,在海峽兩岸大力推動「紅學」,高齡的白老師稱譽《紅樓夢》為天書,天下第一奇書。   2019年6月中旬,繼一連串《紅樓夢》講座之後,白老師任總召集人,囑趨勢教育基金會與臺大中文系主辦、時報出版與文訊協辦「新世紀重評《紅樓夢》兩岸交流論壇」。   透過「6311中文系」群組的連繫,近年來,我們同學跟著趨勢的文化腳步,呼朋引伴,寓學於遊,不亦樂乎!   回臺大總圖書館,新讀《紅樓夢》。怡蓁文化長主辦,翠英教授主持,儒賓教授、玉雯教授開講,文陸長官號召,我們背起「40重聚的紀念書包」,以貴賓的身分坐於堂下,心情竟然有著「再回少年」的雀躍。   兩岸交流論壇,有五名「北京曹雪芹學會」的大陸學者、一名馬來西亞學者,多名臺灣學者。全程活動一天半,分五場次。日理萬機的管校長蒞臨致詞。   第一場:《紅樓夢》的版本與流傳。大陸學者鄭鐵生結論:回目程乙本優於程甲本和脂評本。馬來西亞學者王潤華從西方漢學家的角度看《紅樓夢》,同樣肯定程乙本。倒是主持人翠英教授拋出臺灣學者常用庚辰本一說,引起了注意和討論。可見翠丸子的主持是做足了功課,這一場溫柔且堅定的主持廣獲肯定!   第二場:《紅樓夢》的生命哲思。辛意雲教授說〈紅樓夢的佛家思想〉,楊儒賓教授說〈莊子怎麼惹哭了賈寶玉〉。面對如此命題,飽讀經書的兩位大師竟然爭說惶恐,因為他們一向是以「看閒書」的態度來看《紅樓夢》。大師信口說閒書,輕鬆之下,正見自現,功力不凡。尢其是麋鹿大師,在千迴百轉的論述之後,竟然可以亦莊亦諧地結語:「一團和氣發大財」。   第三場:《紅樓夢》的文心與史識。經典《紅樓夢》,所以不朽,因為它容許不同世代的讀者用不同的思維去品味它。清大歷史所的黃一農教授以上窮碧落下黃泉的田野調查,找出曹雪芹的《廢藝齋集稿》;臺大外文系的廖咸浩教授以解謎的角度來說《紅樓夢》中崇女抑男、崇明朝抑清朝的隱喻。他們的努力,都為研究曹學和紅學開了扇新窗。   第四場:《紅樓夢》的人物與生活。「北京曹雪芹學會」秘書長位靈芝說《紅樓夢》中的「精雅生活」。北京此學會新立於2010年,致力於《紅樓夢》文化的大眾傳播,倡導以「紅樓夢的精雅生活」走入百姓的日常。衣食足而知禮樂,把尋常的日子活出詩意來。   第五場:主題演講:戲中戲。年近八十的白先勇老師獨挑大樑講《紅樓夢》的「戲中戲」,站著演說了80分鐘。《紅樓夢》一書,環環相扣,集百來個小折子戲乃成一部紅樓大戲。例如:書卷一開,元妃省親,四齣昆劇的選演早已埋下了全書大結構的伏筆;〈豪宴〉影射賈府被抄家,〈乞巧〉影射元妃不長壽,〈仙緣〉影射賈寶玉出家,〈離魂〉影射林黛玉情死,……。聽白老師說紅樓,神采飛揚,手勢豐富,講者、聽者,同樂其中!   回臺大,新讀《紅樓夢》,寓學於樂。快照po上群組,遠在澳洲的玉絲姐回應:「羨慕!羨煞!」遠在美洲的千里嬋回應:「台上台下都是6311,……,與有榮焉!」……。會議結束,主辦單位擺宴圓桌,開懷圓滿!   節錄林正三雜詠〈新世紀重評紅樓夢〉:   「怡蓁女孟嘗,人脈深且廣,兩岸論紅樓,母校分榮光。   首場主持人,淡定是翠英,師承卿與軍,版本議紛綸。   情悟與禪悟,玉雯心思密。儒賓說莊子,逗引笑聲起。   溫雅白老師,暢說戲中戲。同學來聽課,課餘成食客。」
茶道與生活
*2019/07/11
  茶道一般包含茶藝之意,而茶藝融入生活文化,則可通稱為修行得道的飲茶藝術,其中隱約含有茶禮、禮法、環境、修行四大元素。喝茶、飲茶、喫茶又是一般人生活上常有的習慣,其目的不外是解渴與健康,能體會到茶道之最高境界的人不多,包括我在內,當我參加閩南師大所安排之閩南文化與林語堂之暑期研習營課程後,深深的體驗到飲茶藝術若融入生活中,更能彰顯閩南文化的博大精深。林語堂在他的《生活的藝術》中,將茶描述為聰慧人們的飲料,他說:當一個人精神氣爽,知己滿座,心氣平靜時,方能領會茶的滋味!所以他說如果要享受人生必須要和心情相投的人交朋友!這就是茶道文化之真諦。   林語堂一生中,不但以茶道會友,而且創造茶禮文化,先尊後卑,先客後主之禮儀,並體會到:「人生且不過如此,且行且珍惜及幸福是愛人跟你說情話的珍貴。進而體驗到文章可幽默,做事須認真的人生境界」,因此他一生永遠活在快樂生活中!並創造出「兩腳踏東西文化,一心評宇宙文章」的名句!   茶道最早起源於中國,中國人至少在唐或唐以前,就在世界上首先將茶飲作為一種修身養性之道,唐朝《封氏聞見記》中就有這樣的記載:「茶道大行,王公朝士無不飲者。」這是現存文獻中對茶道的最早記載。   根據文獻探討,我國在唐朝寺院僧眾念經坐禪,就以茶為飲,清心養神。當時社會上茶宴已很流行,賓主在以茶代酒、文明高雅的社交活動中,品茗賞景,各抒胸襟,相對於我們現在的酒文化生活,則有不同的生活境界。茶道與生活結合,重在審美藝術飲茶修道與道德實踐性,林語堂的《生活的藝術》書中即表達得淋漓盡致。   退休後,養成泡茶習慣,因平時喜歡不同茶具之選購,雖然不以價格高低為主,但追求茶具的不同造型和表面上的美感,則較為重視,把握住茶道與生活結合的藝術,讓茶道漸漸地成為我們生活的一部分,這也是林語堂先生所強調的,也引領我們的內心往平靜、寬廣及安祥境界的追尋,體驗到以茶為載體的生活禮儀及修身養性的一種方式。這些年來,也稍微略之一二,從沏茶、賞茶、聞茶及飲茶,並增進友誼,修身養性,即是一種有益的生活方式。林語堂先生提倡「清靜、恬澹」的東方哲學思想及茶文化的核心與靈魂,也是代表中華文化的茶道禮儀與精神。   白居易在《山泉煎茶友懷》一書記載「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塵,無由持一碗,寄語愛茶人」,這就是閩南人浪漫生活之寫照,尤其以林語堂為代表,更是再好不過了。林語堂先生不但將茶文化與中華文化相融合,而且與生活環境結合,在《生活的藝術》一書中,也描述中國人如何品茗,如何行酒令,如何觀山,如何玩水,如何看雲,如何鑒石,如何養花、蓄鳥、賞雪、聽雨,吟風、弄月……等,將中國人曠懷達觀,陶情遣興的生活方式和浪漫高雅的東方情調皆訴諸筆下,向西方人娓娓道出了一個可供仿效的「生活最高典型」的模式。《生活的藝術》是一本指引我們走向健康人生,引導我們快樂生活不可多得的書,尤其以茶道引導我們在忙碌的生活中找到閒適與消弭名利紛爭,走向社會和諧的真實意義。
手 機
*2019/07/10
  酷熱的暑期做什麼事都很難提起勁,特別是家中的孩子一個個進入賦閒狀態,終日與3C為伍,多數的父母都快樂不起來。   曾聽過這麼一段話:「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在你身邊,你卻低頭『滑手機』。」這句話看似幽默,卻諷刺意味十足,深深刻畫出智慧型手機對人類生活型態帶來的改變,因此也有人說我們正活在「滑時代」。愈來愈多的人把大部分清醒的時間都奉獻給了手機。手機本該是溝通的工具,如今卻成了溝通最大的天敵,再往前倒推二十年,或許現在的一切都會令人感到如此的不可思議。但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要說如何力挽狂瀾、逆勢而為都是不可能的,能做的,唯有「與『機』同行」,我們應該在智慧生活時代成為真正智慧生活的人,而不是被手機綁架的糊塗人。當然,愚笨如我自然是想不出什麼好方法的,腦中能想像得到的,也通常是早被自己歸類為「老掉牙」的點點滴滴。   小時候,暑假是孩子們最快樂的時光,家中蒸騰的熱氣是留不住人的;那時沒有多少人家裝得起冷氣,有台軋軋作響的搖頭電扇就算了不起了,但是吹出來的還熱氣,想方設法的出外野去,便成了孩子們每天必需時刻算計的大事。暑期家裡可能會有農活、拾薪火、跑腿等等的事需要孩子們幫忙,而這許多事的共通面就是要往外跑,只要可以往外跑,便成就了孩子們集體創造樂趣的機會。例如只花十分之一的時間做事,其他的時間都花在遊樂和比拚輸贏;常見的遊樂花招有尪仔標、踢毽子、滾鐵環、打彈珠、打陀螺等等,甚至只要手上有截木棍就能上演一下午的武俠大戲。那時我們還時興往村裡的後山樹林,以及四處掩伏的防空洞裡鑽,一則強調自己的膽識,二則也有更多精彩的可能。當然,愈精彩的事通常也伴隨著愈高風險的意外,除了經常性的磕磕撞撞外,甚至還發生過打破頭、從樹上掉下來的大事。有次,小夥伴從樹上失足落地,一動也不動、叫也叫不醒,幾個孩子倏時傻了,慌亂中有人還記得老師說過對待傷者時切忌胡亂移動,連忙讓眾人保護好現場,並差人向大人求救。所幸小夥伴除了小腿骨折及有些小挫傷外,其餘一切安好,但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一干「共犯」除了挨了一頓好打外,暑假也宣布提前結束。還記得住在鄰村的老師接受邀請為我們開設了特別教習班,暑假作業更是直接倍增。多年後,許多人都還記得這段往事,甚至記得老師那時出的一些光怪陸離的作業,更由此從「臉書」中釣出一個個極其熟悉卻早已陌生的名字。   如果沒有「臉書」這個工具,恐怕要找回早已失聯的夥伴應該就不會那麼的容易,但也因為夥伴們有著彼此共通而難忘的回憶,才有辦法在數十年之後再將彼此串聯在一起。因此,或許我們可以得到如下簡單的結論:「智慧便捷的工具如果缺少了情感的溫度,或許便只是一件冰冷的機器。」   「反對!」一直悶著頭盯著手機,卻開放耳朵共同參與的兒子忽然發聲。   「……」   「我手機的溫度可高了!」
大有文章的姓名
*2019/07/09
  上個月,連續拜讀三天吳家箴先生大作《姓名趣味談》,覺得意猶未盡,敢借《浯江夜話》寶貴篇幅,分享我的聞見思,希望能為閱讀諸君在炎炎夏日解解暑氣。   記得唸高中時,我時常搭乘公車,人擠人的情況下,幾乎沒樂趣可言,唯一樂趣是欣賞阿兵哥的名銜,一次一上公車,站我面前的是一位中等身材,略顯發福的一級士官長,不看他名牌還好,一看,我當場愣住了,原來他老兄叫黨政軍。害我當場幾乎尖叫起來,懷疑是不是我們最高領袖來金門視察?   又一次,公車上也是人多,幾乎擠不下,我狼狽的上了車,整理一下儀容,心情慌亂,自是難免,當我扶定手扶桿,有一位官拜上尉,身材高挑的青年軍官正對著我笑,我禮貌性的點點頭,下意識的瞥了他的名牌,這下不得了,他竟然叫作張狂。   這讓我想起念高中時,蔡繼堯老師講的故事,他說:「抗戰時的名畫家齊白石先生,喜歡畫螃蟹送人,索畫者常不解其意,有人問先生何意?他說『看你們(指日本)能橫行到幾時?』」   上尉跟白石先生本無連結,只是兩樁事同樣讓我吃驚,前者是對上尉的父母幫他取名字的「魄力與勇氣」表示驚悚與嘆服;後者是對白石先生的愛國心肅然起敬。   有一次用晚膳,無意中看到電視螢幕訪問一位營造業著,此商人大名為陳百棟。而螢幕上打出的標題是「建築業者陳百棟」,職業(建築業者)和姓氏(陳)以及名字(百棟)竟能如此契合、天衣無縫,實不多見。   政大有一位老教授,乃《孔孟月刊》的撰述常客,孔孟學說的專家,大名陳大齊(字百年)。而他也幾乎得享百年高壽,名字之影響一個人,時常是讓我們驚嘆的!   長期擔任金門防衛指揮部兩棲蛙人營營長,素有「海龍王」之稱的指揮官,大名劉雨成(字霖生)。名字和字契合得讓人拍案叫絕,劉先生生前為國家出生入死,功在社稷的豐功偉績,本身就是一頁傳奇,可以載入史冊,更難得的是他惜情重義、親民愛民,他的民間友人很多,雖已作古多年,但很多人到現在還很懷念他。   有四位同姓(異姓)兄弟,大名為蔣經國、蔣緯國、戴安國、鄧定國,合而成詞為「經緯安定」。經緯安定四公子,為其命名者的高瞻遠矚、雄才大略久著民間,早已傳頌中外,我就不贅述了,有三位同胞兄弟,大名賴始洪、賴始秀、賴始全,末字合而成詞為「洪-秀-全」。值得一提的是始秀先生,曾任金門高中國文老師,教過文化大學的李仕德教授,其弟始全先生曾任聯合報記者,在一次赴越南採訪途中,遇水患發生意外,人生無常,能不唏噓?   有一年選拔中國小姐,有位中姐,大名高秀英。我透過照片觀察,發現她人如其名,真的既高又秀更英,真個是天生的美人胚子,與生俱來的命格啊!   我們金門有六位同胞兄弟,大名盧光中、盧光華、盧光民、盧光國、盧光堯、盧光舜,合而成詞為「中華民國堯舜」。其父忠君愛國之情操,令人動容。   我有三位老宗長,大哥叫陳六一,二哥叫陳七二,三弟叫陳八三,六一先生乃城中陳振秀老師令尊,聽說在他之前,其母已育有五位姐姐,陳家盼望能生兒子,沒想到接著連生三個男丁,分別取名六一、七二、八三。   誠然,大有文章的姓名,大有學問的字號,真的是饒富趣味啊!
傳神寫影只因注視美
*2019/07/08
  「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五蘊悉從生,無法而不造」。三月底的美術節前後,金門縣美術學會,依例推出全縣美術大展,展出作品編印成冊,今年已是第28集畫冊出版。多年來大家努力創作,質與量都有顯著增長。展前,金門美術先驅李錫奇大師仙逝了,我們無限的哀思,就以這一集畫冊,代表金門美術界,作為對李大師的致敬!   繪畫是屬於八大藝術(文學、建築、音樂、戲劇、繪畫、舞蹈、電影、雕塑)其中的一項。而視覺藝術的美術,也不僅僅只有繪畫一項而已,美術還包括設計、雕塑、陶藝、攝影、工藝等,項目繁雜。很多的美展都偏重於繪畫,繪畫又分國畫、西畫。國畫水墨再加上書法、篆刻;西畫分油畫、水彩、粉彩、素描、版畫、裝置藝術、行動藝術等。針對每一種媒材的特性,依個人專長,衍生出獨特性的美感。視覺藝術以視覺感官為基礎,透過視覺,創作者藉由具象的、抽象的形體,創造作品,來傳達個人美的情感與理念。   所以美術學會要掌握的項目太繁多了,雖然金門在臺金的美術人口也很多,但金門沒有美術的專業科系培植人才,金門也沒有專屬的美術館展場,所以展出的效果還是有落差。全縣美展重在大家參與,今年美術作品參展踴躍,並不敢作嚴格審查,只是在有不妥的地方,稍作調整一下而已,才不會失之浮濫。希望大家繼續努力創作,畫冊的內容水平,才不至於參差不齊!希望能維護金門的這塊金字招牌!   曲直難分,欲分曲直多曲直;是非莫辨,不辨是非少是非。畫味意境濃,鄉心夜雨多,每一年只須創作一件好作品送展,何難之有?杖頭春麴酒,馬背夕陽山,不要每喝都要成酩酊,多留點時間看景看海,去寫你胸中逸氣!眉聚山川之秀,胸藏天地之機。作中學,苦中作樂,大筆大筆畫下去就對了!毀譽不動,哀樂不生。   隨著藝術的創作,最後要塑造出一個藝術形象,是每個人的唯一,我們稱之為「風格」,當風格在你的創作中生根,就是生成一個大家的風格!雖然剛開始,學習名家、臨摹名作,是普遍學習的手段,是不能當作原創作品來發表。更不能一輩子追隨名師,囿於門戶之見,死忠一門一派的風格,造就一股習氣,並不具有藝術創作的獨特性!   緘口於是非之場,融心於色空之境,蒼天無語,大地有聲。如若晨鐘,擊破長夜精省眠;恰似暮鼓,擊覺昏衢疏冥昧。提到畫外之功,畫技之外,要有不一而足的涉獵。由匠入家,而要立志當大家,不能只當名家。路是漫漫長遠的,不要只剛學會畫幾筆,就自滿自傲起來。勤學苦練多冥想,取法乎上,自我風格的建立,才是硬道理!藝術的創作,是生命的投入,創作是孤單寂寞的生涯,繪畫的執著,點燃美學的熱情!
回憶打著大大的糖果結
*2019/07/07
  有一天回淡水家,看到電視座底下,多出一條線。孩子費神地,把PS2遊戲機帶回家,還接上線。PS2停留在「2」,沒有提升為「3」或「4」,是我認為遊戲的年紀已經過了。   孩子其實已經不小,去年十二月上旬與我一起發表《回憶打著大大的糖果結-給孩子的情書》。很久沒看到孩子、以及第一次見他的,都訝異他都過二十了。因為在書裡,他是小孩,能否在下課後,能吃幾顆糖,還很在意的年紀。   如何判斷孩子長大了?我的「近身觀察」,找到一個證據,那在於不斷回溯「小時候」,尤在家族聚會,親友偕他們的孩子與會,或三、五歲,或七、八歲,任何的年歲都像釣餌,吸引我一針一線,勾勒孩子的小時候。聚會時,可愛的娃兒都是焦點,孩子且會跟我品評,誰家的孩子帥、誰家的又乖一點。當有能力看到每一個孩子的不同,意味孩子距離他們更遠了。   孩子不聽話時,大人慣常以「長大後」等鼓勵,記得孩子曾經抗議,「我不要長大,我要長小。」這麼多年過去,長大、長小以及變老,都不是人可以做主的,但人間有情,我們賦予時間臉色,日子便有紅、有白,有時候還非常情緒,比如四月四日台灣「兒童節」,以往,它只紀念不放假,而今,我們早不兒童了,反倒都放「兒童節」。   四月四日的隔天是清明節,我老覺得這兩個日期,表情差異大,剛剛天真爛漫,一會兒又得慎終追遠,尤其當蔣介石在這一天過世。一個流傳已久的祕密。是蔣介石壓根兒不是四月五日過世,是故意選在清明節,民間祭祀先祖時,跟著懷念蔣介石。   所有人造的政治時間,最後都會被政治打敗,所以啊,蔣介石在當下已經走得老遠了。   兩岸兒童節各有日期,台灣是四月四日,大陸則是六月一日。一九二五年八月,來自五十四個國家的愛護兒童代表,聚集瑞士日內瓦,舉行「兒童幸福國際大會」,通過「日內瓦保障兒童宣言」,側重兒童福利。一九四九年,國際民主婦女聯合會在莫斯科,哀悼一九四二年,德國法西斯槍殺捷克利迪策村百來位少年和所有嬰孩,訂六月一日為兒童節,強調反帝國主義,並延伸兒童的意義,代表社會的改革力量。   關於這一天的模樣,時間本身都沒有異議,有意見的是人,以及過著時間的我們。兒童節放假了。這一天我們不再「兒童」,但各有線索,找到我們還是兒童的時候   從電視機底座,多出來的那一條線,像是孩子兒童節的延伸。有多少次,孩子想方設法,讓我允他Wii或PS2遊戲,讓他與虛構人物,以液晶面板為戰場,大幅廝殺。在老家,我們玩騎馬打仗,魁梧者當馬、瘦弱者當騎士,跟村裡的玩伴比拚。《糖果結》發表會第二階段,是讓照片說話了,我真找了張騎馬打仗,坐在我肩頭的孩子,笑得無比快樂。   我是故意找出那張照片,在一個我再也扛不動孩子的這一天。
得與失
*2019/07/06
  前幾天早上,正要上班時,才發現隨身攜帶的皮夾不見了,急著翻箱倒櫃,搜過所有衣服的口袋,仍不見其蹤影,仔細回想就是在前一晚在麵攤買碗麵,付錢時掉的,一時極為懊惱,皮夾裡放著身分證健保卡重要證件,再加上提款卡信用卡,這下麻煩大了,除了趕緊向銀行辦遺失停卡外,還得親自跑戶政事務所,重新辦理身分證和健保卡,巧的是兩天後,我就要回金門,已用遠航優惠交通卡,訂了機票、卡不見了,到松山機場登機劃位時,就得重新辦理退票再買,想起來真是折騰人啊!所幸熱心的同鄉會得知後,很快補送了一張卡給我,感謝黃清祥理事的協助,適時幫我解決了窘境。   我們在生活中,常常會因為一時的大意疏失,給自己及家人朋友,帶來很大的困擾,或讓自己陷入難以出脫的險境。年紀大的長者,把隨身物品遺失,是常見的事,有位鄰居告訴我,他太太上午去買菜,回到家,把肉拿出來,丟在垃圾桶,然後把裝肉的袋子放進冰箱,晚上做菜時卻找不到,第二天倒垃圾時,才發現肉在裡頭,其實她年紀也不大,才六十歲而已,於是我就拿這故事當理由,原諒了自己,畢竟我還長了她好幾歲嘛!不再苛責自己,哈哈!晚上就很好睡了!   人的一生短短幾十寒暑,但每個人一路走來,都必須經過無數的風雨波折,又為了計較、比較成敗而患得患失,惶惶不可終日,總是隨著自己的慾念和外在的誘惑,去配合演出一場場相同輪迴的戲,時而主角,時而配角,忽上忽下,悲喜不由己,直到樂停鼓歇,曲終人散後,再任由他人去評價。   宋朝,范仲淹《岳陽樓記》的千古名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道出了如何安心定志的人生最高價值和品德修養的方法,原意應是「不要以物質的得到而喜悅,因失去而悲傷,不以財富的多少而炫耀自己的力量,不以金錢的拚搏而迷失人生的方向,人生固然需要一定的物質基礎,但精神上的恬淡自在,才是生活最高的境界,不計較,不比較,不患得患失,得到時,心裡平靜,用感恩的心去惜福,失去時,處之泰然,用知足無常心態去對待,得不喜,失不憂,有也好,無也罷,只要我們每天積極去工作,誠心對待人,至於結果就順其自然,你會發現「順其自然,思想的豐富,知識的獲得,精神的提升,才是人生的高級享受」,人生唯有不拘於物,不困於時,方能更加快樂。
我的旅行
*2019/07/05
  俗話說:「人生就是來走一遭。」因此,有機會四處走走,到處看看,總是好的。我的個性喜歡到處走走看看,妻則不喜歡旅途舟車勞頓,喜歡自在規律生活。大概幾年前,我開始了返台順道遊,獨自跟團旅行。跟團可以不必費心訂機票、旅館,也無須對目的地深入做功課。又跟了團才知道旅費還可以信用卡分期付款,無需利息,甚至可分成多期繳款。   大抵參加旅行團的成員都是成雙成對,有夫婦、有朋友、有親屬。甚至有小公司老闆犒賞員工的群組;就遇過有公司十人組團參加,用餐要求成一桌,這樣的群組旅遊其樂也融融。像我這種單槍匹馬跟團的倒是少見。曾經有旅行社沒加價給我全程獨享一個房間的,但通常被安排與領隊同一室。因此,讓我深入了解領隊的辛勞專業與盡責。據我觀察,領隊不論到過國外唸書或是自學,大抵英語都不錯。有領隊中英文俱佳,在翻譯當地外籍導遊的英語介紹,文情兼備的即時口譯,讓人打從心裡讚賞。有領隊每晚忙著分享器充電,讓團員在遊覽車上有網路可用。有領隊一路幫團員拍照,結束時,製成影音檔供團員下載,讓大伙兒留下難忘時光。   對於旅遊目的地,每個人不盡相同。對我來說,東方的旅遊景點較熟悉,早年就去過新加坡、泰國、香港、馬來西亞,後來又去了大陸及日本。近些年,居住地盡是大山大水的自然景觀,因此,像北歐、阿拉斯加這些地理環境較相似的景點就暫時割捨。昔日,歐洲僅到過幾個地方,為了多認識西方核心文化與人文、建築、藝術、工藝……等,這期間以歐洲為旅遊重心。   當然,獨自跟團也有孤單的時刻,但若處理得當反而是旅途的亮點。通常這種情況發生在旅行團沒安排活動的自由時間。這時人人成群結伴,不然,就是領隊帶著一大票人去採購,買名牌包旅行箱或衣物。你若不想買東西,就只好獨自行動。因此,每當出發前行程表有自由活動時間,就格外留意,事先做些功課,看有哪些活動可安排,不讓自己有孤寂感。譬如:在布拉格的自由活動,就到慕夏美術館參觀,除了實際觀賞慕夏畫作真跡,問路找路也是一種旅遊經驗。在威尼斯,搭過貢多拉(Gondola),一種狹長的平底船後。自由活動就決定再沿著窄巷水道走一遍,一面走一面拍攝沿途運河景觀。在慕尼黑,特地前往達豪集中營參觀,除了解集中營的狀況,也體驗了當地地鐵。這些額外安排的活動,往往成了旅遊深刻記憶。   旅行除了有手機可拍照,通常,我會多帶一台單眼相機,雖然增加不少重量,不過,很值得。這部相機像是一路上的玩具,見到喜歡的景物便可即刻按下快門。就以最近伊比利半島旅行來說,當車子快速奔馳於高速公路上,一路所見盡是橄欖樹。回頭一看,全車旅客幾乎睡得東倒西歪。這時,正是我享受按下快門的快樂時光。雖說車外是一成不變的橄欖樹,但背景的轉換,有時地中海岸、有時連綿山巒、有時綠色山坡……,不一樣的襯托造就了不一樣的美景。再加上藍色的天空多變的雲彩,隨處所見橄欖樹都有值得攝取的鏡頭。又想起一回在瑞士,遊覽車於山壁山谷間不斷盤旋而上,一座高山後又是一座高山,一個峭壁後又是一個峭壁,讓我仰著頭,拍得不亦樂乎。旅遊不僅僅是景點的觀賞,過程同樣值得把握。   雖然跟團無法像自助旅行可以自己安排行程及對旅遊地做深入互動。不過,可得到一個鳥瞰式了解且對當地風土民情有些認識,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藝文四皓
*2019/07/04
  今年元宵節次日下午,我在台灣北海岸偶遇李奇茂老師,他由妻女陪同去看海、觀浪與吹海風。我趨前問候與致意,他再次跟我提起金門應有一棟代表性的建物,我聽了心有戚戚焉。   幾年前他應邀到金門參加藝文活動,我們在文化園區相逢,他當時就跟我提起,金門應建一座以金門高粱酒造型的地標,以增加金門觀光的能見度。如果以旅館來設計,上面是旋轉餐廳,可以俯瞰金廈海域,相信是很有賣點的。     戰地政務時代,莒光樓代表金門的戰鬥精神,郵總屢次發行郵票,然而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那麼什麼可以代表時下金門的象徵呢?李奇茂老師幫我們想出了高粱酒造型的地景,提供了創意的想像空間。   詩人洛夫要從溫哥華回流的時候,有一連串的溫馨送別活動,這是華人社會僅見的;如音樂會、演講與座談會接二連三。西門菲斯大學舉辦的國際座談會,還邀請了報導文學作家楊樹清遠道來參加,我剛好探親而躬逢其盛,因此首次造訪了洛夫的雪樓。   我跟洛老結緣並不深,幾年前他重回太武山武揚坑道,這是他寫成名作《石室之死亡》的地方,我剛好也碰上了。然而時光無情,發現坑道已經荒廢,詩人緬懷之旅,只能說空留回憶了。   另一位詩人鄭愁予老師,在金門不斷有機會相遇,他時任金大的講座教授,在許多吃飯的場合會碰到,因以酒為媒,知道他是性情中人。那時我忝任金門書院的理事長,書畫家姜一涵與攝影大師柯錫杰到訪,他倆都是鄭愁予老師的舊友,我在他們酬酢的時候,常附驥尾而沾餘光了。   鄭老師是鄭成功的苗裔,早就落籍金門,對金門用情至深,寫了許多跟金門有關的詩作名篇。金大創校校長李金振一直在推動成立「鄭愁予文學館」,我也打邊鼓,還一同去見了當時的縣長陳福海。   洛夫在金門當過兵,又是金門的女婿,許多金門的詩篇也都傳誦。洛夫回流之前,也傳說有人要在山外成立「洛夫文學館」,此事後來沒有下文,也沒聽見有人再提起。   他們兩位都是跟金門淵源極深的人,都是熱愛金門而以詩聞名於海內外,望重士林,可說詩壇大老、一代之瑰寶了。李金振校長有見及此,為鄭愁予文學館奔走,用了很多力量,也找了議員提案,但是至今沒有進一步的消息;至於洛夫文學館,更是不好說了。為金門留下藝文風景,還得端賴有心人。   閩台三傑之一的書畫家鄭善禧老師應金門書院之邀來演講,我們帶他到北山紅土斷崖與馬山等地素描,後來他又應高足、時任文化局長呂坤和之請,深入大膽島與烈嶼作畫,完成了二三十幅戰地風情的彩墨,是他晚年別創一格的作品。      他跟金門結緣很深,小時在故鄉石碼把玩金門的白海土、泥塑玩偶,受到了藝術啟蒙,因此對金門情有獨鍾。他覺得金門最像他的故鄉石碼,他有家歸不得,只有從金門寄寓思鄉的情懷。   他在鶯歌的台華窯有瓷畫與文創產品,有一天他跟我說金門陶瓷廠可以發展文創產業,他願意授權,幫助陶瓷廠的經營發展。然而我覺得陶瓷廠要先有一位創意總監才行。   這四位大師級的人物有如商山四皓,都是兩岸分裂、百年難得與金門一遇的人才,他們日思夜想,都想方設法書寫、繪事金門要回饋金門,李奇茂老師還在金大成立美術館。李奇茂與洛夫已歸道山了,哲人已遠,令人長懷去思。   他們都想為金門做些甚麼?試問我們金門能為他們做些甚麼?
冬遊汶萊:淡妝下的驚艷
*2019/07/03
  今年一月,好友邀約,參加旅行團遊了汶萊五日。汶萊的冬,少了噬人的熱氣,多了幾許清涼意,頗適合旅遊。一再告訴自己,絕不能用各國名勝古蹟或好吃好玩的標準看待這趟旅程。於是,我懷著「異樣的眼光」,遊歷久聞盛名的汶萊。   幾天下來,吃喝順適,身心舒暢,奠定整趟旅遊愉悅的基礎。說實在的,汶萊的餐飲,談不上美食或特出,吃起來卻衛生可口。出門在外,吃得好而胃腸不能消受,不如吃得舒適健康。到汶萊,給人一種平易近人、樸素踏實的感受,難怪當年有不少金門鄉親移民定居此國。導遊的介紹言談裡,不時流露金門,從麵包店到大型超市,都有金門鄉親的份,拉近汶萊與我這異國遊子的距離。   以回教為主的汶萊,清真寺林立,但與新疆和中東的相比,自是小巫見大巫。公共場合的標示常見三行文字,先是阿拉伯文,再是馬來文和英文。不見華文,可見華人地位不高,然金門鄉親在此,只要安分守己,清心寡念,不做任何政治企圖,生活就相當安定知足。   到汶萊,別期望壯觀或秀麗的自然風光,也別想品嚐讓人驚奇的人文大餐。不過,稍加留意,一程程的汶萊之旅,給我的印象是:淡妝風景裡流露著讓人驚豔的文化內涵。   此行最大的收穫之一,應是親身體驗汶萊人如何用盡心力保存自己的歷史和文化,甚值得我們疼惜和保護金門歷史和文化參考。譬如那海事博物館,袖珍可愛,見到汶萊人精心的一面,將古代汶萊沉船之實物和海事生活,呈現得生動栩栩。又如馬來文化中心的設計和維護,深深感受他們的用心。再如蘇丹紀念館,蒐集陳列著汶萊國王蘇丹登基儀式的各種御品和御車,皇后穿過鑲有黃金、鑽石和珍珠的馬來傳統服裝,及黃金和鑽石造的皇冠和權杖。今生雖無緣擁有此般的榮華富貴,卻也過一下親眼目睹的乾癮。   來到汶來經濟心臟的詩里亞油田,充耳盡是採擷石油規律的脈動,聽說汶萊石油也有採完的一天,因此近年積極朝觀光發展,這點也可供金門參考。我們金門的經濟命脈高粱酒近年的銷售似乎也面臨一些瓶頸,期待開發觀光或其他門路,來活絡金們的經濟。另汶萊烏魯淡武廊國家公園,擁有全球最完善的森林保護區之一,提供雨林活動外,近年更趕上世界時髦,建築一座高一百多公尺步步驚魂的天空步道,算是汶萊觀光的最新亮點吧。(不知我們是否也考慮建造一個天空步道,為金門觀光開啟創新的一頁?)   若有機會重遊汶萊,我想帶幾本書或一個寫作計畫,住在五星級的帝國酒店,閱讀、寫作和靜靜沉思。累了,游游泳,打打球,或各種活動。我發現,汶萊是沉澱和淨化身心靈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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