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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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座島嶼,書史情懷之七--金門百年史綱
《金門百年史綱》,這是我福至心靈的構想,十幾年來這個意念不曾稍歇,一直在腦海中發酵。這是一個宏圖鉅製,要有司馬溫公的學識、能力與氣魄,矢志全力以赴,才能克竟全功。我「雖不能至,而心嚮往之。」 我覺得歷史不外土地、人民與生活。不有土地,哪來人民;沒有人民,哪來生活,三者連動所發生的事,歲月悠悠,互為因果而成為歷史。南明之時鄭清對抗,金門正當歷史運會,康熙大帝採行海禁與堅壁清野的遷界政策,金門人顛沛流離,可說死亡載塗,這樣的慘痛經歷,缺乏文獻可稽,已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 一九四九年國府播遷台澎金馬,金門又站在歷史的刀尖浪口上,三百年之後今似昔,歷史大輪迴,金門又受到國共兩岸鬥爭的荼毒、時代的擠壓,與明鄭時期的運會差堪彷彿,同樣是血淚交織、艱苦備嘗。 金門這樣的戰略地位與歷史機遇,今後可能不會再有了。現在戰爭的形態已經改變,大陸的火箭炮已直接可打到台灣了。金門三百年來,兩次以一隅抗衡中夏的歷史,從此將成為廣陵散矣。為了不容青史盡成灰,個人苦心孤詣,曾作了一些努力。 我懷抱著這樣的想法,長年從事田野調查與口述歷史訪談,訪問不下三、四百位金門人。我想這樣的成績是可觀的,是前無古人的。因此,時常想怎麼為金門這塊土地寫史,為生民留下生活步履與歷史紀錄,所以才有《金門百年史綱》的發想。 金門從晉朝起始就有人煙,雖然歷史悠久,但是往古之事渺渺茫茫,我們確然無法掌握,只有晚近的事才深切而著明。我覺得從一九一五年金門建縣伊始,直至二零一五年這一百年之間,這是金門繼南明之後歷史的精華,也是從顛苦之地轉變為宜居島嶼的契機。關鍵就在一九四九年國府的播遷。 一九四五年之前,金門是一個苦澀之地,土地貧瘠,人口生息眾多,青壯男子像擠牙膏一樣,父子相繼被擠去落番,留下倚門而望的父母,與暗夜思君垂淚的妻子。這樣的慘痛的求生存的歷史,多少人頹唐在估俚間、鴉片館,多少人死亡在南洋的熱帶叢林之中,空負父母的期望、妻子團聚的渴想,如果沒有史料,就會流於空洞的傳說。 一九四九年之後,許多人都還健在。我平日訪談的人物,大抵是抗戰軍興以後血淚迸流的經歷,從種植鴉片、牽騾馬到應徵入伍到大陸去剿共,幾十年後不死歸來慘愴怛悼的歷史;接著就是國府播遷,金門成為反共抗俄的橋頭堡,鎖進戰地政務的體制之中,成為國共殊死鬥爭的夾心餅。這樣活生生的歷史,還在我們的眼前不遠呢! 因此,我覺得《金門百年史綱》,應從政治、軍事、經濟、教育、社會、文化、遷徙與生活等各個層面的轉變去鋪陳,因此必須腳踏實地去訪談,匯集成大江大河,而且還要有史才、史識與史筆,才能寫得文情跌宕。我長年從庶民口述訪談之中,建構了一些歷史資料,然而一九四五年以前的史料,我雖然用心蒐求,但都成效不彰,未愜於心。 最近看了林馬騰君的新著《歲月留痕──古文書與番批情》,甚感詫異,讓我眼睛為之一亮,可以填補我史料的空缺,可見高手在民間,而且高手就在烈嶼。這本書分兩大部分,一部份是古文書,照見早年金門的政治環境與生活情境,如苛捐雜稅文書、金門抗戰八年淪入「日本手」的島民證等,稀缺資料的搜尋得來不易,真是彌足珍貴。 另一部份是僑批檔案,金門人絡繹於途的落番,九死一生底討生活,那種悲歡離合、欲歸而不能歸的無奈,都可以從番批裡聽到暗夜飲泣的聲音。而他的豐富落番史料與背景的嫻熟敘事,我在金水國小的金門僑鄉館都無緣一睹。 「他人有心,予忖度之。」這些資料需要一點一滴、經年累月的收集,可見他對歷史有感,對土地有情,對人民的痛感同身受。他真是一個有心人,不禁令人油然生起感佩之心。 看了他的書,文情悱惻,我再去翻檢《金門縣志》,只覺得是一些冷冰冰的條文,沒有溫度,沒有感情,未能表現出金門人勇往直前的海洋性格與刻苦耐勞的生活精神。我想寫的《金門百年史綱》,不是歷史的條陳,資料的堆疊,而是要有血有淚,有可讀性、文學性與歷史性,可歌可泣可吟可頌,從而構建「金門學」的藍圖,可以看出金門一百年來從戰亂頻仍、顛苦流離,由剝而復的悲辛交集、歷史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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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得其所」的金門基因
軍管那些年,金門島上常對家戶進行衛生清潔評比。我們瓊林老家是一座兩三百年的古厝,常獲佳評。好評除了屋子內外整潔,另一關鍵就在「物得其所」。 這是我長大後,所覺悟出來的四字箴言。 何謂「物得其所」?簡單說,日常生活所使用的家俱和大小物品,經一番深思熟慮,擺置在最方便、最合宜的位置。「物得其所」的結果,是整個家的物件,都安置得井然有序,彷彿每樣東西都有教養似的。 「東西用完要歸位」,母親這句話,從小就灌注在我們子女身上、心上、甚至一輩子的日常生活習慣上。這句話,一生在我的心湖迴響,早已迴響出我堅定不移的人生信仰和思想。 我們瓊林古厝的家,就是「物得其所」的範例。以大廳來說,中央靠牆是祖先的牌位和神位,一張祭拜的神桌,兩邊的牆各擺兩張椅子。牆上掛著月曆,還有春牛圖。從天花板垂下的厚鐵絲掛勾,勾住竹籃子的食品,避免鼠蟻蠅蟲來侵蝕。這是歷代積累下來的生活智慧。 再看看古厝的其他房間,廚房、臥室、衛浴間等,物件擺設,都恰當合適。農具間也一樣是擺置整齊、錯落有序,每件工具都擺放在最恰當的位置。 從小對軍人要求任何物件,都得乾淨俐落、整齊劃一,朝夕耳濡目染。我「物得其所」概念的養成,自然與我和軍隊一塊長大,脫不了關係。 「物得其所」這個金門傳統以來的美德,在我生命,逸出層出不窮的好處。 它營造住家視覺之美,目光所及,盡是舒坦愉悅,整個家,一眼望去,不是一座雜亂無章的東西丟棄場或儲放地,而是一幅賞心悅目的風景畫。 它幫我記憶,將忘東掉西的毛病減降至最低,省去時刻都要尋找失物的煩惱。 它提供生活一份安全保障,免除可能被東西絆倒的憂慮,住起來安心舒適。 我常附加「方便性」到「物得其所」上。譬如,近時常閱讀的書刊,就安放在垂手可得的架上,方便隨時取閱。「物得其所」的奧妙就在靈活運用,以符各種需求。 我一生嚴謹且徹底執行,從小在金門養成「物得其所」的生活智慧。更將它推用到更微小細節上,譬如書桌的四個抽屜,那格放置紙筆等文具,那格放置常用剪刀、小刀片、指甲刀、藥膏等,那格放置其他雜物,都用心安排,才能坐收「物得其所」帶來諸多事半功倍的益處。 我更將「物得其所」美德的觸角,擴伸到日常生活許多方面。隨時隨地,將自己這個「人物」,在任何環境裡,都能適得其所。譬如,在排隊候車或街上行走,我總警覺到,如何安置自己的身體,不與他人或車輛爭據空間,我安全他人也方便。 金門是我人生的起跑點,感恩母島,賜我一生安身立命、待人處事的諸多優質基因,「物得其所」就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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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公門好修行
金門實施戰地政務卅六年,軍管時期金防部和戰地政務委員會的指示或命令,軍民上下人人都要遵從,否則可能替自己惹來麻煩,甚至被送到特殊單位去「新生」一下,好些時候不能和家人見面。 當年,縣府和所屬機關有不少自軍中轉來的大、小主管,雖然溫文儒雅,彬彬有禮者有之,讓同仁相處如沐春風,至今仍十分懷念,但也許是古早以來的「官場」習性,也不乏對待部屬大呼小叫,頤指氣使的人,搞得不少本地公教人員惶恐不安,擔心不得長官歡心,上班日子難過,甚至丟了公家機關的頭路。 1992年結束軍管,一切恢復憲政常態,照理公家機關的生態環境也會跟著改變,但或許是舊習因循過久,辦公室氣氛仍照常許久,只是感覺不像往年束縛而已。不少從當年小官小吏升任高階主管,甚至經由金門就地舉辦的特別考試,搖身一變為正式公務人員者,陸續接手外省「老北仔」留下的主管職缺,相繼迎來人生的高光時刻。 同樣的是有人珍惜得來不易的職務,儘管個人才學平平,但對待同仁客氣有加,獲得「好相處」的普遍好評;但也有人桌上銜牌才換上幾天,就忘了自己是誰,碰到上級垂詢公事,唯唯諾諾、畢恭畢敬,但對待下屬,就擺出官大一級壓死人,趾高氣揚的模樣,自然引來一些非議。直至近廿多年來,大批國考出身取得正式公務人員資格者,不少人扶搖直上,連年平步青雲,也不乏會對下屬擺臉色,百般刁難的人。但少有人敢據理力爭,遑論當面開撕對幹,大多是摸摸鼻子走人,頂多在背後咒罵幾句自慰一下。 去年九月一審判決有罪的勞動部霸凌事件,乃至於最近社會沸揚討論的行政院經貿辦疑似職場霸凌爭議,則是另一個更高層級的官場新聞。但也讓人想起1948年行政院長翁文灝的一些往事,是是非非各有看法和評論。 當年,作為全國知名地質學者的翁文灝獲中央拔擢出任行政院長,一朝突然成為全國最高行政首長,跌破許多人的眼鏡。有一次,翁大長官搭乘美國「善後救濟總署」的便機赴平津視察,北平市長熊斌因市務龐雜,擔心難以清楚應對,特別要求參事濮紹戡先彙集各單位資料,並陪同一起會見備詢。因此,翁氏問到有關市政問題,若熊斌不太了解,就由濮紹戡代答,結果翁文灝當場發飆,厲聲痛罵:「我是在問市長,為甚麼你一直插嘴,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講話?」濮某也不是省油的燈,頂著一身的書生脾氣回答:「我是奉市長的命令準備相關資料,若他有記不得的地方,就由我代為報告,你如此盛氣凌人,根本沒有行政院長的氣度」說完就拂袖揚長而去。 後來,翁文灝轉往天津視察戰後復原情況後,準備動身回到南京,天津市政府也很快通知各局處室主管到機場送行。最先到達機場的財政局長李金洲看到現場行李堆積如山,只見翁大長官一臉焦急,跑道上卻不見美國「善後救濟總署」的飛機,當即向前致意關心,不料翁氏大發雷霆,要他趕快去找飛機來。李金洲也是硬骨頭的人,馬上不客氣回嘴:「我是奉命來送行,不是來替誰找飛機的!」,說完就掉頭離開,留下現場一堆人面面相覷,十分尷尬。 「合則聚,不合則去」是昔日官場中人的舊事,翻閱清代有關州縣府道僚屬的記述,總有些硬頸者敢於與東家和上級據理力爭,若堅持遵循法理不得採納,最後就選擇打包走人,另覓良枝好木。有人後來得獲明主賞識,開創燦爛新人生,但也有人盤桓市井,半生潦倒失意,卻也始終初心不改,守住一個讀書人最可貴的本質。 但現實生活裡,人人都要過日子,不能使性子為所欲為,否則全家老小要跟著喝西北風,這也是許多人委屈度日的原因。說到底的是,官場中每一天都在書寫歷史,也都會讓後人審視評議,從中央到地方的官員,不論大小都應謹慎從公,莫有貪瀆不法和驕恣待人行為,才是正事、好事。因為,「身在公門好修行」,而一切好果子均非僥倖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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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繫鄉情 暢敘鄉誼 —從台北市安溪同鄉會會員大會談起
新春期間的3月1日,台北市安溪同鄉會假敘香園餐廳辦理第十四屆第三次會員大會。這是該會每年例行的大事,能以理事身分躬逢其盛,謹述活動概要為記。 本次會員大會程序10:00–11:00報到:領取報到禮品(超市商品卡)、摸彩券及大會手冊、出席座次表。11:00–12:00會員大會:主席蔡育仁理事長宣布大會開始,主席就位,全體肅立、唱國歌、向國旗及國父遺像行三鞠躬禮,馬年春節團拜,接著是主席致詞、介紹貴賓、貴賓致詞、理事會會務報告、監事會監察報告、提案討論、臨時動議、介紹新入會會員、頒發感謝狀、頒發會員子女獎助學金獎狀及獎學金、禮成。12:00–14:00聯誼餐會:懇切交談、共話鄉誼、歡樂歌唱;應鄉親葉憲明先生之邀上台合唱「往事甭提起」,博得不少掌聲。 值得一提的是,會員大會都按照內政部的會議規範,行禮如儀,尤其是唱國歌、向國父遺像行三鞠躬禮,莊嚴肅穆,心情暢然;不像時下有些公部門或社會團體,對國旗國歌與國父遺像的缺乏尊重,甚至輕忽對待。本次大會通過理事會會務工作報告、114年度收支決算表及資產負債表、115年工作計劃書、115年度經費預算表等四個議案,成果豐碩。 民國三十八年,大陸易幟,來台安溪同鄉頗多,惟散居各地。民國四十四年,鄉人謝君志成等有感於台北為台灣首善之區,有必要成立同鄉會,以為聯絡同鄉情誼機構,共同策進,互助合作,貢獻國家社稷,乃邀黃世華等十餘人為發起人,進行籌備,徵求會員,遂於民國四十五年奉准成立,並假台灣區營造公會召開成立大會,參加同鄉一百六十餘人,選出謝德南等九人為理事,汪濟誠等三人為監事,推選吳吟世為首屆理事長,汪濟誠為常務監事,李慶雲為總幹事,這是該會在台北籌備成立的概況,為爾後會務長遠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鄉人胼手抵足,篳路藍縷,會務蒸蒸日上,至今已歷第十四屆。所以,從籌組同鄉會的過程來說,該會會員是以民國三十八年前後來台的安溪人及其後裔為主,少數早期移民後裔對原鄉有認同者也舉證申請入會。 台灣的福建安溪人後裔數量難以精確統計,但推估規模龐大。安溪人多在清朝乾隆年間(18世紀中葉)遷台,是泉州人的重要組成部分,主要分佈在臺北木柵、深坑、新店、石碇、淡水及宜蘭、台中等地區,特別是台北盆地山區常見其後裔聚落。早期移民來台的安溪人,散居於台灣各地,當初渡海來到台,在不知名的地方落腳下來,呼親喚友,聚居一處,在沒有地名的地方,就將老家的地名按上去,例如台北的坪林;台南的安溪寮;享有盛名的三峽清水祖師廟,安溪國小、安溪國中等與原鄉都有絲絲縷縷的連結;在鄉土信仰方面,看到有供奉清水祖師、保儀尊王、顯應祖師、法主公、董公真人為主神的廟宇,那一帶民眾的先民,大都來自於安溪。北部地區安溪移民甚眾,現在台北的木柵、景美、深坑、新店、石碇、坪林和貓空等地,先民到此之後,沒有技能謀生的,只能將在老家種茶的技術帶過來,所以現在文山包種茶、烏龍茶等其種植、烘焙方法與製作程序都源自於安溪的鐵觀音茶,其後,研究發展,日益精進,台灣茶便自成一格,享有一定的名氣。飲水思源,當感念先人來台的拓荒開墾,才有今日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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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尋覓政治家
一個以「天下蒼生為己任」之政治家,不但要能擺脫名利、權力之誘惑、人情之壓力、世俗之浮念,更要有前瞻宏觀之器識,以規劃未來,開創未來,堅持理想,甚至以身殉道,因此其思想教育是非常重要的。 美國經濟史家乃孚(John U. Nef)認為成功之思想教育,需要精讀不因時空政治環境之變遷,而增損其價值之經典;諸如《論語》、《莊子》、《孫子兵法》、柏拉圖之《對話錄》、亞里斯多德之《形上學》、笛卡兒之《方法論》、康德之《三大批判》、韋伯之《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思想》、莎士比亞之《四大悲劇》、托爾斯泰之《戰爭與和平》等。 易言之,所謂經典者,原則上是依據兩個面向擬定的:其一必須跨科系,以免見樹不見林,進而培養其宏觀之器識;其二是必須含括哲學、宗教、史學、文學、社會或經濟學等,以培養其獨立而正確之思想力。 或有識者以為以今日之環境,向重專業,且何來時間涉及旁系經典,況眾多非本行之經典理論,對學者之將來何益? 然筆者直言:就因政治家難求,方顯其重要性及可貴性,不然怎有理想、能力及魄力開疆拓土?至於眾多非本行科系之經典理論,對學者未來之功用,則可引用猶太裔哲學家博蘭霓(Michael Polanyi)之知識論以闡。博氏區分人之意識有二:明顯自知之「集中意識」,和表面無法說明,在與類境接觸後,經由潛移默化而得之「支援意識」。人之創造力,是這兩種意識相互激盪之過程;但在此過程中,此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之「支援意識」最為重要。 博氏言:「在支援意識中,可以意會不可言傳之能力,是頭腦之基本力量。」是以當研讀經典時,其內容成為讀者之「集中意識」,但當他在研究或思考某項問題時,雖然表面與過去研讀之經典,無直接關係,但此時當初之「集中意識」,卻早已成為讀者此時之「支援意識」;一種豐富靈活充滿創造力之「支援意識」!經由此種「支援意識」支持下之思考,較能深入,較不易受一般流俗左右,是以所謂前瞻性、理想性及堅持性等特質,於焉產生。 也只有經由此種思考過程之人,才能徹底明白他所堅持之理想,其背後之含意、歷史背景及未來之影響,進而產生一種「天變不足懼、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畏」之擔當。 早在春秋時期,儒家就提倡「君子不器」理論,荀子更把儒者分為俗儒、雅儒、大儒三類,而「大儒」特徵之一,便是「知通統類」,並且認為唯有「知通統類」之「大儒」,方足承擔最高之政治責任。而史家之典型「疏通致遠」,唯「疏通」方能「致遠」,其道理與博氏理論古今相映。太史公欲「成一家之言」,其先決條件就是「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為此理論提出最佳之佐證。 因此,以今日民主選舉之時代,欲判明眾多候選人中,何人較具有前瞻性、理想性、實踐性之能力者,何妨以博氏之理論,從其求學過程、研修之科系,並輔以彼等之行政經驗,領導經歷來判擇之,則雖不中,亦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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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支手錶
我們小時候是沒有手錶的。整個讀小學的期間,不只是我,全村的小孩都沒有手錶。 「為什麼不戴手錶?」 「那時候學校上下課有人敲鐘,」我解釋,「當鐘聲響起,就上課或下課了。因為大家都沒手錶,所以也不知道敲鐘準不準,反正就是上課,鐘響了就下課出去玩,玩到聽鐘聲再回去上課。」 那是1970年代的金門,時間彷彿流動得特別慢,歲月很漫長。我們家在陽翟大街上經營一家書店,小學畢業前,書店生意淡了,祖父挪出一個角落,借給一個外地人「紅毛」開鐘錶行,賣手錶,也修理手錶。手錶是用來看時間的,只是農夫每天生活跟著日出日落走,平常沒有需要。當時沒有電視、沒有電腦,小孩晚上吃完飯,玩一會,洗臉洗腳就去睡了,每件事情都是自然發生、自然結束,時間很模糊,也很清晰。 直到鐘錶行在村莊出現,事情才有了變化。這時,我也要上國中了。鐘錶行的師傅跟大人說,這孩子要上國中了,該配一個手錶了。 於是,大人幫我買了人生第一個手錶。 國中在沙美,要搭公車,得看時間。大人覺得我該擁有一隻手錶了。於是,在那個鐘錶行裡,我得到了人生第一支手錶。 「那是什麼樣的手錶?」兒子問。 那是需要上發條的機械錶。手錶側邊有一個小小的旋鈕,每天要把它轉緊,手錶才會走。如果忘了轉,手錶不會立刻停下來,而是越走越慢,越來越慢,最後才停住。 那隻手錶伴隨著我進入國中。起初因為可以得知精確的時間,很興奮,但很快卻發現問題。 它不太準。 早上上學前對好時間,到了下午,可能就慢了半個小時。我拿回去給鐘錶行的紅毛修理,他問我一天慢幾分鐘,我告訴他,他把手錶拆開,再用小起子把零件調一調,說:「再戴戴看。」 隔天,手錶沒變慢,卻變成了快十五分鐘。原來是轉得太過了。我又拿去給紅毛調整,第三天變成快五分鐘,再調整,變成慢兩分鐘。折騰了幾回,最後只快兩分鐘,我也只好接受了。 不只我的手錶,班上同學的手錶也一樣,有的快、有的慢。 「那不會錯過公車嗎?」兒子擔心地問。 「會啊,所以我們搭公車都要提早去等。」我笑著說:「反正大家時間都很多。」 雖然手錶不準,但擁有手錶還是件很酷的事情。國一班上三十幾個同學,大約有七八個同學有手錶。金沙國中那時已經改用自動廣播鐘聲,不用人敲了。我們每次上課,就會把手錶跟學校的鐘聲對時。 最期待的是第四節下課,中午可以吃便當,或是跑去街上吃麵。班上幾個有手錶的同學,會在第四節課時,偷偷移到教室最後面,老師注意不到的地方。下課前五分鐘,所有人拿出手錶,開始倒數,猜測什麼時候鐘聲會響。 「就像比賽一樣?」兒子問。 「是比賽。」我說,「大家都很期待自己的手錶是最準的。剩下三十秒的時候,大家開始倒數。有的人數到三、二、一,鐘聲沒響;有的人還在數十五、十四,鐘聲卻響了。」鐘聲響起瞬間,全班會迸發出尖叫、歡呼,彷彿見證了世界冠軍。 慢慢玩了幾天後,我們發現有一個同學的手錶,竟然跟學校的鐘聲幾乎一模一樣。只要他數三、二、一,接下來鐘聲就會響。 我還記得那個同學的名字,他家是沙美街上最有錢的。他在國中一年級時就戴眼鏡,全班只有他一個人戴,他還擁有一台塑膠的顯微鏡,最重要的是,他的手錶是最準確的,我們都很羨慕。 後來我們才知道,他用的手錶叫做石英錶,是當時日本最新的技術。 「那你後來也有石英錶嗎?」 「有啊,等到我高中以後,我也就有了一個石英錶。時間越來越精準。」 黑暗裡,我想起那隻需要每天上發條的機械錶。它雖然不準,卻記錄了我從童年踏進少年世界的腳步。那時候的時間,藏在發條的鬆緊裡,藏在鐘錶師傅紅毛的調整裡,也藏在教室裡那些參差不齊的倒數聲中。那些時間誤差,正是童年裡最寬容的餘地,它讓我們追逐時間,而不是讓時間追趕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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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港之畔 ──我的東方之珠
立在維港之畔,仰望是漫天霓虹,俯看是一江碧波。這方水土,便是我心心念念的東方之珠。 若說家中小窗,是眺望香港維多利亞港的一方佳景,那家居樓下的紅磡海濱大道,便是以天地為框的巨型觀景台。這維港之畔,從紅磡海濱大道迤邐延伸至尖沙咀星光大道,約四公里長,無論立在何處,對岸港島的風光都能一覽無遺。 你可知何為無敵海色、百萬窗景?便是港島海濱的景致毫無遮擋,視野開闊。香港的樓宇動輒十幾二十層高,臨海的窗,能讓房價陡增百萬。我們幸得這方無敵窗景,倦時望一眼維多利亞港的碧波與港島風光,便覺眼目舒朗;節日之夜,更能盡覽灣仔海邊的煙花綻放,百艘遊輪、帆船齊聚海面的壯觀盛景。 凌晨,天欲亮未亮,夜半起身飲水或如廁,從客廳望出去,維港海水風平浪靜,紋絲不動,似還沉在酣眠中。微黃的燈光映在海面,拖曳出柔靜的水影;昨夜高樓那萬千璀璨的窗燈,此刻只剩零星幾點,不知是何人一夜無眠,抑或是早起的人,正於廚房忙碌著早餐。此刻的香港,美得不似實景,宛若一座不願醒來的夢幻之城。 清晨七、八點鐘,下樓站在紅磡碼頭的海邊欄杆旁,對岸與遠處海面的壯闊畫卷,便在眼前徐徐鋪展。天色陰沉時,目光望向無島無樓的海天一隅,低空的灰黑雲靄沉沉,太陽似被緊緊裹挾,幾番掙扎後,終於灑下刺目的銀光,耀得人無法直視。那銀光如探照燈般,由遠及近鋪在微漾的海面,恰似千萬尾銀魚在粼粼碧波中翻躍。此時的維港,是詩與遠方的溫柔回眸。 稍晚些,遇上晴好天氣,尤其是天高氣爽的秋日,潔白雲朵如蓬鬆棉絮凝成的大逗號,錯落臥在湛藍天幕,看得人心頭舒暢;維港的浪花,也層層歡躍起伏,似在呼應天光。此時港島樓宇的輪廓與窗影清晰分明,若是盛夏烈日當空,眼前的高樓大廈,便成了童話裡巍然佇立、高低錯落的鋼鐵水泥城堡。 最是銷魂的時刻,不是深夜,而是黃昏。白日的暑氣已然消散收斂,天欲黑未黑之際,更是拍攝的最佳時分。港島海濱樓宇的窗燈,一盞盞次第亮起。無遮無擋的視野裡,光影變幻迅疾,宛若川劇變臉,才想多拍幾張,大廈背後的墨色天幕已悄然垂落,密不透風。就在此刻,整座港島的樓宇,忽然化作一艘比泰坦尼克號更巨碩的郵輪,靜靜停泊在維港之上;數千扇窗燈齊齊點亮,如郵輪的舷窗,璀璨輝煌,如夢似幻,竟讓人生出幾分震撼。 回到家中,天馬行空的想像漸漸平復,心神歸寧,再從視窗望去,對岸的港島建築群,已成了綴在夜空的密集碎晶,繁密得驚人;又彷彿一座層疊的山巒,將滿天星子都攬入了懷抱。 這時便會想起「東方之珠」的美譽,只覺妙不可言。只是這被稱作福地的香港,也有大霧瀰天之時。濃厚的霧靄鎖住維港,港島隱了蹤跡,港九兩岸相望不相見;偶有露出的樓宇,宛若雲霧繚繞中的仙居,縹緲朦朧。 最是凶險壯觀的,莫過於八號風球來襲之時。海邊的樹木瘋狂搖曳,細弱的便攔腰折斷,海浪洶湧翻湧,對岸茫茫一片,了無蹤影。有時風勢更烈,超十級的颱風席捲而來,催動海水漲潮漫岸,成群的魚兒也被捲上岸上;再粗壯的大樹,也難逃被連根拔起的命運。此刻的港島,成了毛玻璃外的陌生幻境,港九兩岸人影稀疏,宛若一座靜城。只是一切恢復得極快,災難的痕跡倏忽被抹去,彷彿從未發生過一般。 我偏愛紅磡海濱大道這無框的天地觀景台,也喜愛家中那方小窗;愛賞維港的晨昏朝暮、晴雨百態,也不懼颶風來襲,只因早有準備。久居海邊,早已習慣了這片海,維港之畔,便成了我們每日展卷欣賞這東方之珠的不二觀景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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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巴尼亞的星空
去年年末,踏上阿爾巴尼亞這塊素有「全世界火藥庫」之稱的土地,煙硝味已遠離,南歐得天獨厚的山水人文,正渾身解數,向觀光客招手。 機場通道,現代化鋼架結構加上落地玻璃,停機坪的飛機一眼望去全是歐陸各國標誌。迎面而來的廣告牌─「Welcome to Albania!(歡迎到阿爾巴尼亞!)」與亮麗的陽光,一起迎接我們入境。初履陌生國度,心裡不免忐忑,沒想到入海關前高掛的指示牌,驚喜地發現台灣的英文縮寫「TWN」與免簽16國並列其上。 台灣護照的好用,在此又獲一明證。 走入首都地拉那,明顯地感受到每一吋土地都被戰火蹂躪過,都充滿了故事。足跡踏過的石板路,歲月淘洗過的石牆石柱等建築,如線頭一條條,拉出過往。城市的色彩,歷史遺跡保留且活化重建,兩者兼容並蓄,一窺浴火重生的國度,急欲脫掉悲情的外衣,朝向觀光產業邁進。 遺跡重生在於融入生活,最成功莫過於金字塔──Pyramid of Tirana(地拉那金字塔)。它的建造源起是共產主義的象徵,由於歷史的多重變遷,從初始的紀念館,後來改為博物館到現在的文化中心。最後以美學為基礎,階梯式屋頂和色彩鮮豔的盒子造型,轉化成多元的社教場域。 階梯,層層、斜斜地上行,把龐然大物的金字塔襯托得如天高。黑夜的布幔似乎要吞噬整座建築體,然而巧思的玻璃圍幄隱約可見分格的咖啡館、工作室和教室,仍持續著白日的活力,自然流瀉出金黃燈光,更顯金字塔的魅力。站在地面上,仰望它如仰望天際星空,四周冰涼如水,那一刻,黑夜中的金字塔,如先知先覺,串起自我對話,過去與未來。 步行,在不擁擠的城市是最好的觀光方式。地拉那的夜晚,一個街道換過一個街道,處處是驚奇,古老的建築,有來自希臘羅馬、鄂圖曼帝國、威尼斯、南斯拉夫、蘇聯等多元文化的影子。走路,不知不覺走了一萬多步,燈光把層層夜色推開。 經過一個十字路,倏地被一處燈光璀璨的圓型建築群所吸引,原來是一座露天圖書館。鄂圖曼帝國統治了這塊土地五百多年,清真圓拱形的建築無處不在,包括這幾座開放式的圖書館。好奇的湊上前看,書架上零落排排站的書,或許是寒冬冷天,寂寥無人光顧,只有我們流連嬉笑的觀光客。 走入市中心的斯坎德培廣場(Skanderbeg Square),瞬間繽紛熱鬧氣氛取代了一路走來的靜謐。露天的市集全是品質粗糙與價格低廉的日用品,各種聖誕燈飾預告年節來臨,加上食肆小攤的熱氣,冷冽威脅銳減。這裡是城市的心臟,周圍圍繞著Et'hem Bey清真寺、國家歷史博物館、歌劇院、斯坎培德塑像與旋轉木馬。 走入當地人的市集,哪怕什麼事都不做,靜靜地觀看四周,體驗當地人的食衣住行,都是一種旅行的樂趣。這樣的夜晚,從擦身而過的行人足跡中,可感受到他們散發的氣味,年輕、時髦、有活力。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年輕父母,手推嬰兒車走在街頭,散發出無形的活力與希望。 旅行,常有令人遺憾的是,想看的景點來不及;想吃的東西吃不夠。地拉那的夜晚真是如此。 我悄悄地注意到街角或十字路口有個指示牌,像是地下室的出入口,後來才弄清楚那是阿爾巴尼亞為數不少的地堡(Bunk)。原來這些地堡是冷戰期獨裁狂人霍查所建造,隨著共產主義的瓦解,新政府的建立,這些象徵戰爭的碉堡走入歷史,改建為博物館,成為民眾的社教場所。 碉堡為禦敵而蓋,我的童年生活躲防空洞為家常便飯,去鄉多年後再返鄉,老家四周的防空洞像變魔術似消失不見。直到這次旅行阿爾巴尼亞與地堡擦身而過,我才恍然童年防空洞是我這異鄉人曾經失落的一處。(巴爾幹半島之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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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育之恩
在一個談話性的節目,聽見大陸影星于和偉的故事,因母親高齡產子,在于和偉出生後,沒有奶水,于和偉經常是被餓得哇哇大叫;母親無奈之下,便將他塞給大24歲的姐姐,那時大姐剛生下女兒,奶水充足,就這樣大姐成了他的「小奶媽」,將于和偉餵養長大。 在于和偉出生的那個年代,每個家庭環境並不富裕,他上面有八個哥哥姐姐;他的父親為了養活這一大家子,每天要做幾份工。 這樣經過長期的勞累,他的父親終於倒下;當時于和偉才三歲,父親便撒手人寰。 可以想見的,這個家就靠母親和兄姐一起支撐,因此,他的兄姐是無法受教育的,只有他,備受兄姐的寵愛,兄姐都說砸鍋賣鐵,也要供他上大學,集中兄姐之情,戮力要栽培么弟,後來在他努力之下,終於在影視圈闖出了一番成績,他很感恩兄姐的栽培,為每位兄姐都各買了一套房!飲水思源之情,溢於言表,用行動表示! 讓我感動的是他飲水思源的可貴情操,而且對於他的大姐為了乳育他,把他當兒子般的餵乳情懷,十分敬佩!讓我想到俗諺說:「長嫂如母」,在于和偉來說是:「長姐如母」的恩情。 我想到二十四孝的故事,其中二十二孝:「乳母不怠」: 唐崔山南,曾祖母長孫夫人年高無齒。祖母唐夫人,每日櫛洗,升堂乳其姑,姑不粒食,數年而康。一日病,長幼咸集,乃宣言曰:「無以報新婦恩,願子孫婦如新婦孝敬足矣。」 此一孝親之精神,古有先輩,而我的婆婆則是乳育族親之孩兒,大嫂說的溫暖故事發生在我的婆婆身上,我的先生出生時,同村也有幾家孩子和他年齡相仿,有一位堂姐出生,母親難產去世,一時沒有奶水可餵養,於是抱來請婆婆幫忙餵乳,還有一位同房的堂哥,老么,母親高齡沒有奶水,每到婆婆的餵乳時間,就抱著孩子來等奶水,還有一位表哥,媽媽是瓊林女兒,但結婚後住在娘家,因為頭胎奶水不足,知道婆婆的么兒,和她的孩子相仿,於是也來要一口奶育兒;婆婆這個當媽的,捨不得推託,一視同仁,抱到眼前的孩子,都像自己的兒,一般的疼,婆婆高齡去世時,堂姐聞訊,跪拜堂前,號啕大哭,讓我在一旁看得跟著掉淚,看出她對婆婆的感念之情!至深,感人肺腑! 再看當今的新手媽媽,受到健康觀念的影響,開始向餵母乳的方向落實;因為文獻上也指出: 當媽媽的泌乳量大量增加時,其蛋白質及脂肪含量會下降,而乳糖含量會因而上升而提供寶寶足夠的熱量。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建議,出生後6個月內的嬰兒,應盡可能哺餵母乳,最長可到孩子2歲。WHO指出,母乳中含有嬰兒所需的各類營養成分,包含乳糖、蛋白質、維生素A、B、D等,最重要的是「免疫物質」,這也是與配方奶最大的不同之處。母乳中含有的益菌,可以幫助嬰兒調節免疫力、降低呼吸道感染、促進腸道發展、幫助智力發展等,有些特殊的母乳益菌還可以協助殺菌。除了營養素最符合孩子的需求以外,哺餵母乳也會增加母嬰之間的親密感,培養孩子未來對人的信賴感。 再看現在各個公共空間普設「哺乳室」,機關或工廠,均依規定設置「哺乳室」,餵母乳形成風潮。 可見國家未來的主人翁,對於其成長及健康受到大家的重視,鼓勵新手媽媽要重視嬰幼兒的營養,只有強健的體魄,才能成為國家的棟樑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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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海軍哨兵的度假海灣
休旅車駛離Pattaya,朝東南方駛向初次面見的神秘海灣。清晨八點半,泰國灣還一片灰濛濛的天色。分不出是晴朗還是陰天,在曼谷生活已經三十餘年的勳哥特別囑咐我們,必須提早進入海灣才能佔到好的角落,享受度假沙灘的絕佳位置。 車子進入營區大門,首先要換證,而且必須是泰國人或是擁有泰國居留證的駕駛證,然後沿著筆直、兩旁路樹高聳的車道約莫十來分鐘,經過第一道關卡,停車買了入場券。再經過一處置放著路柵的哨兵站時停車,年輕的衛兵以眼神掃瞄著車內,勳哥說不用驚慌,也不要開車窗,保持自然就好。真是出乎意料進入海邊的進場模式,十分特別,有著些微妙的感受,忍不住憶起尚未解嚴前,金門家鄉海岸線的邊防與禁忌。一樣的海灘,不同時空以及截然不同的氛圍。 位於Pattaya東南約莫四十分鐘車程的春武里府 Sai Kaew Beach,原是位於海軍營區內的一處海灣,沿著泰國灣南端分佈。海軍營區佔地極廣,內部散佈的海灣有多處,開放給旅客遊憩度假,不失創意。看來局勢一片平靜,原先略有所聞的泰柬邊界之戰火,似乎只瀰漫在曼谷東北邊界。Pattaya鬧區車水馬龍霓虹喧囂,仍是一派繁華盛市的景象,泰國國境狹長,遙遠的邊界烽火對於大部分國境內的影響,甚至不及馬路上擁擠的車陣互鳴喇叭叫陣的盛況。 車子穿梭在海軍營區,沿途訓練場上穿著白T藍短褲小跑步的年輕海軍士兵,看來神情輕鬆,簡直就像某一所校園操場上的高中生一般。兩旁的宿舍、餐廳、球場、海軍精神標誌、水色湛藍的小湖泊……休旅車最後繞了個大彎,終於視野一開,棕櫚樹、小吃攤、咖啡屋、度假小木屋以及許多泰式風格的小涼亭。熟悉的熱帶海岸風情盡現眼前。海灘原始而純淨,沙灘潔淨,除了棕櫚樹,約莫一公里長的海灣,十來株樹型各異,十分優美而龐大的老樹群,巧妙地散佈沙灘上,為休憩的旅客提供了絕佳的天然遮蔭,偶有海風拂來,一切都配置得剛剛好,完美理想的海灘。 標示牌只標示了泰文和俄文,看不到熟悉的中文和英文。這才發覺海灘上的外國遊客,絕大部分都是遠道而來的俄羅斯民族;白皮膚金髮色,高挺鼻樑深邃的眼窩,單看外型其實並不易辨別國籍,言談之間才聯想到原來是來自遙遠的俄羅斯遊客。曼妙的比基尼美女及俊俏的上裸男不少,但絕大部分都是高大、肥胖臃腫的歐巴桑歐基桑,少數的東方遊客瞬間顯瘦、顯小。 陽光和人潮逐漸聚集的時候,時間已經近午。躺在樹蔭下的沙灘椅上,聽潮聲看遠處戲水的人們,海風拂面,遠來的歐洲旅客大都躍入海域游泳戲水,或大剌剌袒胸露背躺在沙灘上烤曬陽光,盡興享受熱帶的春天艷陽。而我們只能虛弱的選擇躺在樹蔭下的沙灘椅,以冰涼啤酒配泰式燒烤,安靜享受這典型的熱帶沙灘風情。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列隊在沙灘上展開慢跑,笑鬧嘻戲,不時穿梭於正在曝曬或戲沙的遊客間,但他們並不以為意,陽光下恣意揮霍著青春與活力,把漸漸高溫炎熱的沙灘攪拌得更熱鬧滾滾。 不知道這時的台北天氣如何?我們是趁著春節長假來到久違的南方國度。距離上回造訪泰北清邁,應該是二○一七年間,至於曼谷,至少超過二十年囉。昔時在返台班機上嚎啕大哭著:我不要回台灣、我要留在泰國的小女兒,如今已旅行經驗豐富。這回姐妹倆合力規劃了春節泰國行的機票食宿與交通。對於曼谷,她倆還存留著美好的回憶吧,美麗海灘、遊樂場、椰子汁、百貨公司、大廈頂樓的夜酒吧、唐人街美味魚翅、巷弄裡加了花生粉與砂糖的米粉湯……再次造訪曼谷,印象其實變化不大,倒是從機場到市區沿途,從前還是一片平原及湖泊水渠,如今幹道兩側已經遍佈建築,越往市中心越是樓層接踵、高樓密佈。看得出以觀光產業為主的城市,生機勃勃的變化。 為了吸引大批的旅客,曼谷極力發展百貨商場,已經到了三步一家五步一棟的規模,尤其沿著捷運線林立的大型百貨商場,整體規劃及視覺都堪稱摩登時尚。撥了半日搭乘MRT捷運遊曼谷,軌道與地面馬路之間的空中廊道頗具特色,提供了便利而且舒適的行人步道,既排解了捷運族的出入,又巧妙連接各商場百貨與商辦大樓,寬闊的步道同時佈展了藝術裝置、造型廣告與綠葉植栽,並遮擋了熱帶城市的艷陽。站在廊道向下看,慘不忍睹的車車車,幾乎沒有一刻,路面淨空過,曼谷交通之壅擠,可以媲美電纜線。 記得早期來到曼谷時,百貨公司裡店員比旅客多,偌大的百貨樓層,經常見不著幾個客人。但現在不同了,絡繹不絕的觀光遊客,永遠都擠滿了吃喝購物以及閒逛的人潮。比較難以理解的是曼谷的電線桿及電纜線,密密麻麻盤纏在每一條街道巷弄,數量之大,成群成捆懸吊在半空中,以現代化的都市而言稱得上是奇觀。勳哥說以泰國人的習性,若有一條纜線故障,他們絕不會浪費精神搜尋故障的線路,肯定是再走一條新的纜線,反正已經漫天管線,不差再增加一條。 Pattaya盡顯老邁與陳舊,從前亞洲人首選的海灘度假勝地,風光一時,但畢竟是上個世紀的事。已騰不出閒適空間的海灘,如今遊憩活動只能向外海延伸,沙灘沿岸密密麻麻的遮陽傘、躺椅,幾乎把海的樣貌都遮蔽了,原本碧波藍天與觀海戲潮的海面,被乘載遊客出海活動的大小客船擠滿。從岸邊遠眺,亮澄澄的正午海上,彷彿是船務忙碌的商港,完全失去了度假海灣的悠閑風情。過度開發的海灘,已然成為旅人的夢魘,想要尋找渡假海岸的閒情雅致,看來最好遠離Pattay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