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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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旅記手札十二則
1. 山下誰嚷嚷 笑山高仍見小天下 好漢來挑戰 呼朋引伴來不嫌老 2. 草山藏哲禪境有陽明 硫磺谿溝泉水潺流去 嗅得幽豁泡足閑 徒嘆峰頂尚在眼前高 3. 親山步道愜意迎山客 幾個車馬遶山空 豈笑我足下功夫未征伐 登山口處秘徑寂寂依是寥寥 4. 十八份岔路道上尋覓俓 只聞山雞啼叫頭上幾片雲 遮不住的山頭浸濕襯衣 望石梯蜿蜒不見底 5. 親山是我夢 卻說幽竹溝壑滿陡峭 陽光苦難見縫啊 山鵲吟歌迴盪是醉俠 6. 岩階直上天 哭也膝蓋真鐵齒 一階迴遶一階高 可恨無語不見峰 7. 白雲邈遠晴空好湛藍 雲深不見遮艷陽 汗如潰堤無乾爽 無言也是無聲 8. 山在近旁路杳杳 階石片半峭崖老樹蔭 青苔卵石孤寂誰來掃 總在老萊子歡笑裡更顯闃寂 9. 野餐閑坐階石上 誰來共餐 蜂蝶醉來又亂舞 唯有蟻群總愛討個夢來搬 10. 眺望關渡臨淡水河畔 星羅棋布好個塵囂 獨拋中正山寂寥 好個野百合來襯映 11. 觀景台上空憩處 一隻狗兒半慵懶 山客臥椅半夢中 突兀問答非所問 12. 再觀導航似有誤 眾老漢兒膝蓋無恙否 卻說鵝卵石邊山竹老 就此笑別中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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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上眉梢的阿富伯
很努力打拚大半輩子,也曾二十幾年中壯歲月到對岸開工廠,兩夫妻直到有年歲了才衣錦還鄉。除了自己本來居住的房子,又添購兩棟房子,生活不虞匱乏。生養三個兒子,各自在職場拚搏。老大在知名企業擔任高階主管,自己已買房,很過得去。三個兒子都三十好幾,老大也將近四十。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阿富伯此刻最大的願望就是孩子早日成家,左盼右盼,三個至少有一個先結,趁體力還行,擺明送一棟房子還幫忙帶孫子。條件不可謂不優渥,但始終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 前兩天遇見阿富伯,眉宇之間喜氣洋洋。我半開玩笑說:「有喜事喔,什麼事這麼歡喜?」阿富伯迫不急待說:「我大兒子結婚了。」嘴裡迸出這幾個字,每個字都像在跳舞,可見有多高興。女孩才二十幾歲,在生物科技公司上班,能力相當。上上星期大兒子回來說要拿戶籍謄本,當爹的說:「你當初買房在桃園,戶籍就遷到桃園,你忘了呀。」兒子才猛想起是有這麼一回事。然後納悶地問起要戶籍謄本做什麼?兒子說要跟女朋友辦理結婚登記。反正大家都忙,先登記,以後找時間再去度蜜月。簡直是平地一聲雷,現在年輕人真這麼沉得住氣呢。事前一點風聲都沒走漏。而父母事到臨頭才被告知而且還雲淡風輕。問女方有誰參加?說女孩的奶奶。阿富伯說我跟你媽也會參加。這一聽,對方還在上班的父母也請假出席。雙方親家直到當天才見面,歡歡喜喜吃了一頓飯。 之前老有朋友問起是否成「公」了,阿富伯總是笑著回答說:「八字沒一撇呢。」可緣分到了,任誰也擋不住。親家很開心,飯桌上感恩女兒能找到這麼優秀的另一半,阿富伯回:「是我兒子更有福氣,能娶到妳女兒,我這當爹的高興都來不及呢。」 老大結婚了,阿富伯夫妻高興得眉飛色舞,等著抱孫子囉。趁年輕,體力好,生的小孩也比較健康。而且女人生完產是一生中最漂亮的時段喔。阿富伯這麼語出鼓勵,也盼望老二老三能快馬加鞭,那就喜上加喜,此生圓滿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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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我們的海洋--少尉見習官航海的日記
「乘長風、破巨浪」是從小深植腦海中的海洋夢想,對大海上的許多傳說與憧憬,就在歲月中堆積醞釀著。一直等到民國七十一年正式加入海軍之後,才有機會一償宿願。當真正踏在海上,才知道海上的男兒、四處漂泊的水手,要接受許多大自然的挑戰和磨練,更要面對無數不可能的任務。人說:「行船走馬三分險」我卻認為「行船走馬處處皆險」,大海的詭譎多變和巨浪的無情,隨時都有被吞噬的危機。面對海洋,覺得人是那麼微小脆弱如滄海之一粟。記得穿著雪白色軍服的那段年輕歲月裏,航海就是每天必須進行的生活課表及行程。在經歷大風大浪與生離死別之後,曾是青春熱情的少尉見習官,而今已邁入耳順之年,對人生的想法、生命的價值與意義,更有不同的詮釋與註解。 南部的港灣平靜無波,如熨斗滑過的綢緞布匹平靜無波。我們的軍艦(老陽編號:902)正緩緩通過外海燈塔的A點,這次是執行五日耐航及偵巡任務,艦艏除了破浪前行激起浪花聲和隆隆引擎聲音外,鹹鹹的空氣和海風伴我一路隨展開這趟征途。剛掛少尉軍階的初航那一年,時序初春季節,航海時鐘指向08:30的剎那,就在艦長的指揮下令,一聲二纜Let Go,正式啟航執行海上訓練與操演與偵巡警戒的任務。軍艦依航海程序緩緩駛離了南部的港灣。航行到指定的定位海域定點後,實施第一個課目:「小艇吊放操演」,當航海廣播本艦實施「小艇吊放」時,操演官以最快的速度穿著戰鬥服裝及備便各項裝備至小艇區就位,艦務長以純熟的專業知識帶領著各部位的弟兄,備便操演。而三位同時登艦的少尉見習官,負責拿筆記本和鋼筆,將所有操演的動作節次、口訣、操作指令及注意事項,逐一的詳細記載並於結束後,書寫心得報告作業呈交給副長批閱,作為艦上見習的考評依據。資深的航海士官長一聲令下,急促的腳步聲和人員操作口訣聲與小艇機械臂轉動聲,形成海上的另一種風采。小艇成功的著水,脫離、解纜、啟動舷外機,一連串的動作完成後,就在艇長的指揮下,以流線型的身驅在藍藍的海洋上,繪出一個雪白色的圓弧。 當「小艇吊放操演」課程訓練結束後,小艇緩緩吊起歸位。此時,戰鬥艦開始「全馬力測試」課程,兩根煙囪揚起了陣陣長煙,陣陣巨浪劃破艦艏,揚起萬馬奔騰般得滾滾浪花。我站在露天駕駛臺旁的瞭望區,手握著磁羅經圓盤、脖子掛上高倍數望遠鏡,不停的向值更官回報海面狀況。在艦長沉穩指揮下,戰艦逐一完成各項戰術運動與操演,他純熟的航海經驗與高超的船藝,讓我對驅逐艦的靈活運動與機動打擊力,更對海軍軍官的優雅氣質,留下深刻的初航印記。遠眺一望無際的海洋,乘長風、破巨浪,澎湃激昂的那份豪情壯志,在海上;在甲板上;在駕駛臺油然而生。 航行三天後我們已經到海的深深處,海的顏色由深藍色變成墨綠色,熟悉的左營港、半屏山麓和高聳的摩天大樓,早已消失在無盡綿延的海平線。左橫、右橫、前方、後方皆是藍藍的海,只留下筆直的白浪花 和偶爾浮出海面的海豚一路伴隨。離家越遠,對陸地的相思變得更濃郁。在官廳吃完簡單的午餐後,繼續展開下個指定課目,戰艦以高速度馳騁在深藍海域的靶區,左右舷瞭望以高倍的望遠鏡,配合高準確的搜索雷達共同尋找海上靶標;在下午14:30,發現鮮紅色靶標位置,經過航海人員定位之後,再由射控人員鎖定目標,就在計算修正後,各艦砲已完成射擊準備動作,時間指向45分,艦長一聲令下「B」旗滿懸,剎那間火光四射,煙硝瀰漫,隆隆的砲聲,響徹雲霄,從無線電那端傳來的訊號中,「擊中靶標」,駕駛臺彌漫著喜悅的歡笑聲與擊掌聲。那顆命中的彈著點,是全體官兵汗水與淚水交織而成的甜美果實。在此刻內心的悸動特別澎湃與激昂。在槍林彈雨的洗禮之後,大海趨於平靜,艦上弟兄忙著處理善後工作,砲口歸零、人員歸位,一切又回復正常的軌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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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巳年金門黃氏謁祖尋根之旅
金門縣黃姓聚落皆以「紫雲衍派」為堂號,每年農曆正月初三有迎「五安始祖」黃守恭公聖像巡安的習俗。乙巳年(2025年),正逢後浦頭村輪值,金門縣宗族文化研究協會創會會長黃奕展與金門縣黃氏宗親會黃奕木理事長於五月初即開始籌畫「五黃六股謁祖尋根之旅」。 7月17日上午8時30分,123位宗親頭戴巨祥旅行社贈送的淺藍色帽,身著三位鎮民代表(天成、文欣、奕焮)合贈的紫色上衣(象徵紫雲始祖裔孫),恭奉紫雲始祖守恭公聖像啟程。隨行尚有汶浦太守祖(品德完人黃偉)神像、金水(前水頭)開基主仲卿神像,以及轎輦、彩旗等儀仗。眾人搭乘金星號客輪,浩浩蕩蕩踏上尋根之旅。此乃繼2010年、2018年後,守恭公聖像第三次返鄉,意義非凡! 一、同安金柄大宗祠祭祖 金門黃氏宗親主要為守恭公四子綸公後裔,據同安族譜記載,綸公一脈世居同安金柄,至第29世起,子孫陸續遷居金門,開枝散葉。因此金門黃氏宗親登陸後,首先來到綸公開基祖祠──金柄大宗祠。 宗祠上方高懸「熱烈歡迎金門縣黃氏宗親會恭迓紫雲始祖聖駕回鑾泉州開元寺駐幸金柄」紅色橫幅。村民熱情相迎,沿途鋪設十道拱門,男跳拍胸舞,女舞腰鼓陣,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金柄大宗祠始建於唐長安年間(703年),屢經興廢。1987年3月,族人按原規模重建(祠內牆上鐫刻捐資者芳名,金門鄉親眾多,先父捐資萬元人民幣亦列其中),歷時近三載方告落成。宗祠外觀美侖美奐,為廈門市最大宗祠,2007年被列為廈門市涉臺文物保護單位。 宗親入祠,長老備三牲果饈,依傳統古禮舉行莊嚴隆重的祭祖儀式,彰顯黃氏尊祖敬宗之精神。 二、祭拜綸公暨祖妣智氏墓 同安房始祖綸公(669─755),字彬夫;祖妣智氏(671─759)。育七子八女。五子文雁公於唐肅宗上元二年(761)登進士,官至監察御史,封開國公,諡忠義。綸公父以子貴,贈監察御史,祖妣贈一品夫人。 綸公墓因年久失修而荒蕪,後經海內外宗親合力倡修(金門族裔慷慨解囊,墓後立有贊助芳名紀念石牌)。墓地位於金柄村北郊大侖山麓,盡覽同安秀色。祖妣墓亦同期修繕。眾裔孫肅立墓前,虔誠祭拜。禮成,返回金柄大宗祠,受長老及村民盛宴款待。午後一場大雨稍作休憩,隊伍再啟程前往泉州開元寺。 三、開元寺檀樾祠內祭拜五安祖祿位 謁祖團一行於7月17下午到達泉州開元寺,受到泉州紫雲黃氏宗親總會理事會熱情接待,五安各地宗親及泉州紫雲黃氏總譜編委會宗親傾情協助。 開元寺位於泉州市鯉城區西街,始建於唐垂拱二年(686),原為黃守恭公桑園。相傳守恭公(629─712)受「桑開白蓮」夢境感化,獻地建寺。因建時「紫雲覆頂」,亦稱「紫雲寺」,此即「紫雲黃氏」之由來。唐玄宗開元26年(738)賜額為開元寺,主體格局定型於宋元。巍峨的大雄寶殿及東西雙塔(鎮國塔、仁壽塔,高40餘米,宋代仿木石構)為泉州地標,2021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寺僧感念守恭公大德,於戒壇東翼建檀樾祠奉祀。明萬曆二十四年(1596),守恭公裔孫黃文炳率族人鼎新祠宇,是為紫雲黃氏祖庭。 金門宗親進入檀樾祠第四進後廳的詒安堂,舉行紫雲始祖祭祖及安座儀式。詒安堂後壁正中設雕花貼金木龕,後座供奉守恭公及夫人李氏、司馬氏神主;前座供奉經、紀、綱、綸、緯五安公及夫人神主。 當日神位案前供奉素味香果等祭品。祭禮開始,由黃奕木理事長主祭,常務理監事、泉州紫雲黃氏宗親總會理事會宗親陪祭,黃奕展當司儀,於全體肅穆上香後,行三跪九叩禮,最後全體謁祖團員向神位恭行三鞠躬禮,歷時20餘分鐘隆重完成祭祖典禮,敬祖之情溢於言表。守恭公祿位在此受萬眾瞻仰已歷一千三百餘年,作為紫雲裔孫,當感無比自豪! 四、守恭公墓園祭祖 唐太極元年(712)二月十八日,守恭公逝世,享壽八十有四,安葬於泉州西郊白塔後西山。墓穴號「犬陽開春」,原墓形制簡樸,因自然生長開白花、結紅果之薔薇科灌木,俗稱「刺仔墓」。歷經重修,現存墓園規模約2200餘平方米,主體基本保留明崇禎五年(1632)重修形制。墓丘呈橢圓形,前立花崗岩墓碑,正中陰刻「四安始祖之墓」(注:因五子黃緯早年失聯未列,故當時稱「四安」),左側刻「大明崇禎壬申冬裔孫夢松立」。2001年獲批為福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2003年,墓前增建仿唐牌坊,上層正中刻「江夏」及「紫雲始祖」匾額;下層設「五安門」,門上浮雕描繪守恭公生平事蹟(養蠶織絹、樂善好施、桑蓮獻瑞、捨宅建寺、紫雲蓋地、子分五安),寓意祖德流芳,瓜瓞綿長。此墓不僅是珍貴史跡,更是海峽兩岸血脈相連、同根同源的重要見證。 五、祭拜南安羅東祖妣李氏墓 紫雲黃氏祖妣李氏(632─721),系出名門,儀範端莊,內助稱賢。誕育經、紀、綱、綸四子。待婢女司馬氏親如姐妹,後憫其孤,勸守恭納為側室(生緯公)。垂拱二年(686),守恭公捨宅建寺,李氏深明大義,鼎力襄成。後李氏隨長子經公徙居南安蘆川。唐開元九年(721)十月十八日逝世,卜葬南安埔頭村十班山麓。穴稱「過路蜈蚣」。墓園氣象恢弘,墓碑莊嚴,銘曰:「唐紫雲黃氏開基祖妣李氏懿德孺人之墓」。墓埕前聳立五拱牌坊,象徵「五子並茂、紫雲熾昌」。牌坊拱門與墓亭石柱遍刻楹聯,頌揚祖媽懿德流芳。 六、金門宗親贊助總譜編委會經費 木本於根,水本於源,人本於祖。族譜乃記錄氏族淵源、遷徙繁衍之寶典,亦為子孫緬懷先賢之紐帶。泉州紫雲黃氏(五安)總譜編委會運作已久,仰賴族人支持。此次金門宗親藉謁祖之機踴躍捐輸,金門縣黃氏宗親會捐新台幣六萬元及十萬元整,金門縣汶浦黃氏基金會捐人民幣二萬元,加上奕展、奕木、奕焮、俊偉及筆者等個人捐款,總計約人民幣七萬元,略盡綿薄,祈盼總譜早日告成。 七、沿途景點簡介 謁祖團沿途還參訪了永泰雲頂風景區、德化順美陶瓷生活館、永春達埔香文化園、豐澤區蟳埔漁村、晉江梧林古村落及晉江五店市。尤其看到了兩岸共飲一江水的「晉江」,心情特別激動。 八、謁祖尋根之旅圓滿順利 7月20日天朗氣清,航班順暢。團員午膳後,恭請紫雲始祖聖像再至金柄大宗祠辭行。下午五點,眾人搭乘金瑞龍客輪返金,並恭送聖像回駐蹕之所──汶浦黃氏家廟安座,為期四天三夜的謁祖尋根之旅圓滿落幕。期盼兩岸宗親多多交流,黃氏家族枝繁葉茂,世代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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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田間散策
丹娜絲颱風肆虐過後,酷熱小暑午後時節,回了趟福興鄉娘家關心災情。這次颱風尾的雨彈襲擊,整個彰化地區被稱為「七八水災」,突如其來的淹水,尤其是鄰近的鹿港地區,淹得人們叫苦連天,天后宮還反應:「一年至少淹15次!」「水淹膝蓋,天公爐、供桌泡水,簡直無法忍受!」甚至有號稱「咕嚕咕嚕」的網軍揶揄相關單位,幸好政府已承諾儘快採取因應措施。 和老媽閒聊一段時間後,邀她去後面的鄉間小路逛逛,她說早上已經散步運動而婉拒。決定自己去「巡田水」,走到排水溝小橋正欲轉彎時,赫然發現颱風後這水也消散得太快啦! 突然,看到靠近右側,竟有兩條「死魚」,但是定睛一看,其中一條吳郭魚只是擱淺,它的嘴巴還一張一合,努力掙扎呼吸中。想起《莊子》裡在乾涸池塘擱淺,卻依然相濡以沫的兩條魚。 遍尋四處找不到適合的工具,只得暫且作罷,邊散步邊找尋是否有適合的物品。途經香蕉園,些許香蕉樹的枝葉掃到風颱尾,有些斷裂、折腰的,甚至已經掛果的也被無情擊落,煞是可惜。 比起南部的災情,福興娘家算是還好。繼續前進,大部份的稻田已經收割完成,仍有幾畦農田尚未來得及,甚至有些許稻穗匍匐在地、垂頭喪氣。大部份的稻穗飽滿垂地,靜候收成。 沿著田間小路仰望灰濛濛的天空,可以遠眺台61線,太陽有時會探出頭來見客。灌溉溝渠上農民搭著棚架,或種合時令的絲瓜或是瓠瓜等,但被颱風暴雨摧殘的藤蔓和葉子尚未恢復生氣。 邊走邊尋覓回程可以解救擱淺魚的工具,卻徒勞無功。中途改變路線右轉往鰻魚養殖池,滿天的海鳥或在魚池上方或在休耕的田地,盤旋或是上下左右迅速追逐飛翔。 鰻魚池裡一男一女穿著漁夫褲正在工作,岸上有位長者感覺是老闆的架勢。我站在水溝旁的高地,邊看著水車轉轉,邊捕捉明滅間的光線和鳥兒追逐景象的鏡頭。 「阿伯您好!」目光和他對上,於是順勢打了招呼。 「好像沒看過妳耶!住哪裡啊?」他問。 「住在學校對面喔!回娘家。」 「啊!外省的喔。妳哥哥常來這附近運動。」 「是我弟弟,開玩笑說是來巡田水。」 「巡別人的田水,哈哈!」 「對啊!一兼二顧,摸蜊仔兼洗褲。」 問到現在的鰻魚市場如何,他說早年都是外銷日本,現在受到對岸市場衝擊,無奈只好轉攻國內市場。 又走回橋頭,幸好魚兒尚在呼吸,決定回家找看看有沒無適合的器具。終於找到一支長約五公尺的竹掃把。返回後抓著排水溝的鋼製護欄,長度剛好碰到魚兒,但是水太淺,它往中間掙扎一番仍是擱淺。 有位歐吉桑停下車在橋上觀察我,「我以為你在抓魚。」「我在救魚啦!」反駁道。我努力半天仍搆不到。看不下去的他說:「你要跨過去啦!」「掃把要顛倒使用才夠長喔!」遂下車拿起掃把跨過護欄,怕他危險幫忙抓住他的手臂。 耶!薑是老的辣,他輕輕往前一撥魚兒就往前水深處移動,聯手救援成功!「妳應該是老師吧?」感謝他之後他好奇詢問。Bingo!「看起來就是老師的樣子。呵呵!」詢問他家住何處。「住在粘厝庄喔!」女真族完顏部的後裔果然剽悍無比。感謝他的拔刀相助,他發動機車揚長而去。 繼2021年疫情期間田間散策時,和老媽及弟弟在灌溉溝渠旁漁網上解救了一隻小烏龜,今年又救了一條吳郭魚。只能說眾生平等有靈,生命誠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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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詩】 在潮間帶蓋印章
紅樹林的詩句 總是豎起腳尖寫在出海口 當彩霞開始撿拾 被浪花揉皺的海星 一整片珊瑚礁 便悄悄翻開 彩色的押韻筆記本 彈塗魚只是 被海風吹落的 驚嘆號 在故事的留白處 用力 一跳 哇…… 用腳ㄚ子蓋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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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
又名桃紅陣雨樹的妳 千里迢迢遠自印度而來 容貌粉紅彷如如櫻花 馨香逸遠,是上蒼的恩賜 聽任季節傳來喜悅 羞怯模樣兒雅姿曼妙 在春天裡揚起一場小小騷動 樹下遊客穿梭 心繫如此美好相遇 且休管世事動盪 一抹又一抹桃紅傳遞拈花禪心 褪去人世詭譎風景 直至花絮飄零徒剩枝葉殘宴 旅人眼眸閃爍著深刻感動 雨霽天青 空氣中散播著雜沓丹紅 歲月深處,是誰靈魂被喚醒 記住賞花之樂樂無窮 燦麗而古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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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宮裡的大道公
陵水湖位於烈嶼西南沿海,為小金門最大的淡水湖,西鄰大海、北起上林、東至上庫與楊厝、南抵青岐等聚落所環繞,但它並不是一座天然湖泊,乃是由人力開鑿而成。原本還未開鑿之前,是一處海埔窪地,並與外海相連,漲潮時汪洋一片,退潮時又泥濘不堪,既沒有平原般的豐饒土壤,又無法做為養殖魚池之用,所以早在元代時,由自宋末播遷此地開墾定居的上庫村吳姓先民,便將此開闢成用來曬鹽的鹽田,即浯洲鹽場十埕之一的「烈嶼埕」,並將鹽產運銷內地,以維持生計。 當時來自福建的船隻,就隨著漲潮停靠在上庫村前方,因此為了庇佑航行海上順利平安,迎請「廈門禾山何厝順濟宮」祖廟香火來此興建天后宮,以祈求海洋女神媽祖娘娘的護持。但鹽業的發展至民國三十五年(1946)因式微而停止,加上每逢漲潮時就氾濫成災,退潮後又成了極利於蛙兵摸黑登岸的不易防守之地,於是在民國五十二年(1963)的時候,由當時駐守烈嶼的虎軍部隊將鹽坵挖深,興建堤防開闢成道路,攔港築堤為湖,以上庫吳氏「延陵衍派」命名為「陵水湖」,這也就是不臨港口的上庫村為何奉祀天上聖母的原因。 所以這座位於陵水湖畔、秀才厝前側,原本因是泊船古碼頭而蓋的天后宮,應該始建於明代初期,原名為「媽祖宮」,後因媽祖在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施琅成功攻下台灣之後,奏請康熙被敕封為「天后」,故改名為「天后宮」。 到了清朝末年,據說某日傍晚已近黃昏時,上林村來了位身穿長袍留撮小鬍子的老者四處在問路,剛好遇到外出去行醫看診回來的劉清添,一問之下才知這位老者姓吳,表示想去探訪自己在青岐的吳姓親人,因路途不熟不知怎麼走,所以才在此問路。但劉清添卻告知他,吳姓宗族聚落就在鄰村的上庫,並不是在青岐,反問他是不是記錯了? 經怎麼一說,老者不禁搔了搔頭,露出了一臉茫然的神情。雖然由上林到上庫僅有幾步之遙,但劉清添瞄了不出聲陷入沉思的老者一眼之後,又看了看天色已晚,便主動邀他至家中留宿一晚,隔日一早再陪同前往上庫無妨。老者也不推辭,就隨劉清添回到家中喝茶歇息,並一起共進晚餐。 兩人席間相談甚歡,一見如故,原來劉清添雖為私塾先生,但對醫術病理略有研究,就開了間漢醫藥鋪,在附近鄉社內懸壺濟世。而老者不僅博學多聞,談起藥材醫理也十分專精,於是老者留下一帖煉製藥膏處方,做為知遇之恩和招待報答之禮,囑咐於瘟疫流行時,可以依處方藥材大量煉製來濟世救人。 經秉燭夜談,甚為投機,劉清添卻在不知不覺中沉沉睡去,待天將破曉之際,劉清添才悠悠甦醒了過來,他惺忪著眨了幾下眼睛,一臉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老者已不在屋裡,他趕緊起身詢問家人老者何去?原來老者一早便已告辭,動身前往上庫去尋訪親人。劉清添得知後,也隨即朝屋外跨出,往上庫方向走去。 一大清早就已在上庫田間耕作的農夫,見老者徐步緩緩地踱來,他便親切地打了聲招呼,還詢問老者的去處。老者鞠躬行禮,恭敬有禮地說他姓吳,要到上庫探訪吳姓親人,農夫一聽,便告訴老者這裡就是上庫,全村都姓吳,要找哪位?老者卻笑而不答,謙卑的拱手稱謝,敷衍地交代了兩句,說完後就往村子走去。 但才一轉眼,農夫卻遍尋不著老者的蹤影。不一會兒就見到劉清添往他這邊走來,向他詢問是否有見到老者,農夫隨即將自已剛剛的遭遇告訴劉清添。事後兩人問遍上庫所有的人,都未曾見過此人,不禁面面相覷,一股不可思議的氣氛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於是帶著滿腹的疑惑向村裡的耆老請教。經數位耆老共商討論,根據種種跡象顯示,像是老者姓吳,又精通醫術,直覺判斷,此人應是大道公的化身。只是大道公為何會顯靈現身上庫,莫非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果然,據金門縣志記載:「光緒二十年(1894),後浦頭、後水頭、沙尾等鄉忽發現鼠疫,傳染甚速,死數百人,為金門前所未見。」為鼠疫在金門最早的紀錄。當時上庫及上林就是靠老者留給劉清添的這帖處方,大量煉製藥膏來救治病患,才安然度過此劫。 於是村中主事耆老擇吉日在天后宮前備香案,先焚香禱告,敬謝上蒼,保佑上庫及上林能逢凶化吉,倖免於難。再向境主媽祖娘娘稟告,由於大道公顯靈示警,上庫及上林方能安然無恙,請求媽祖同意迎請大道公神尊入廟奉祀,共享香火,並獲得三聖筊應允。因此隔年年初,主事耆老率團前往漳洲「慈濟宮」大道公吳真人祖廟,誠心祭拜獲得三聖筊,迎請大道公神尊香火,分爐返回本村天后宮奉祀。至清光緒三十一年(1905)因初建時規模不大,兩位神明又香火鼎盛,故在原址重建大廟,這就是天后宮共同尊奉媽祖娘娘和大道公吳真人的故事經過,這也打破民間信仰媽祖娘娘和大道公吳真人兩神尊不共祀於同一廟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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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旅憶往】 許多中老年人曾經的責任
民國114年已經過一大半多了,憶及「57年前」的「民國57年」,許多人在金門服兵役,那是現代年輕人少有的經驗。 那些年,金門的冬天,晚上氣溫記憶中都很低,單日的夜晚,對岸的砲彈會呼嘯而來,落在金門的土地上,爆炸聲震耳欲聾;今天在台灣的中老年人,除非服兵役時調到金門,或辛苦一輩子的職業軍人,才能有機會聽過那麼多砲彈從頭頂上飛過和落在地上爆炸的聲音,更有誰曾經歷過差點被炮彈打死的經驗?我很幸運,是其中之一。 當年在戰地晚上睡覺時,頭不敢朝著碉堡門口(怕頭被割走,當時兩岸的「水鬼」彼此都很活躍);長槍的彈夾裏裝著子彈,放在床鋪上、和自己蓋同一條棉被。那不只是我一個人這樣做,是每個同袍都這樣,是貨真價實的「枕戈待旦」。 三更半夜,我們分遣班每個人要去上哨時,都是單獨一個人端著槍上刺刀,走過兩、三百公尺宵禁中無燈無人的荒野,不但伸手不見五指,夏天時有些地方還會冒出磷火(因為昔日戰爭時有些集體就地掩埋),冬天樹梢頂端的海風吹過,將木麻黃的針葉吹撒在沙地上,像極了摸哨敵人快速移動的腳步聲,當時分分秒秒都要警覺是否有敵人的兩棲偵查隊會撲上來。 我在黑暗中站哨執勤時,胸口掛著兩顆舊式手榴彈(用寬布條掛在後頸上、兩端各綁一顆,剛好垂在胸前),說是要防範萬一敵人人數眾多時可以使用,但手榴彈的品質令人擔憂,爆炸與不爆炸只在毫釐之間,如果它因震動短路或故障,掛在胸口後果將不堪設想,那種壓力,不知該如何形容。 57年過去了,今天在承平時期回想當年在金門那些苦難和犧牲,彷彿如昨。還好老天是公平的,祂讓每個年紀稍長的人,都能在付出的過程中學到經驗,而我也很幸運養成「遇事處變不驚」的寶貴經驗,當面對突發事件時,無論事情大小,多能冷靜面對,迅速做出合理的判斷與因應處,也算是老天爺賜予的特殊慰藉與補償。 現在的中老年人,每個人都曾經在自己曾經的崗位上付出過真情、承擔生命階段性的責任,謹誠摯祝福每一位好友都平安健康,幸福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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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 贖
沒有人工鋪設的原始小徑,兩旁的樹根交錯盤纏,形成旅人上下的階梯,遇危險路段有繩索輔助,走在高大茂密的樹林下真的好舒心,這是一條非常特殊的步道,雖然沒有好走的人工步道,也許,正因為如此,它的林相才會如此蓊蓊鬱鬱,小徑才會如此原始而充滿挑戰。 這是一條不會寂寞的原始小徑。 走著走著,妳遇見了一位長者,他一看到妳彷彿遇到了知音,主動和妳寒暄聊天。他是母校的校友,也是一名退休的檢察官,他還秀出掛在他身上的證件。他竟然把他的檢察官證律師證還有其他重要頭銜的證件在角落打一個洞,然後串在一起掛在身上,他非常以母校為榮,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來看看……。 「腹有詩書氣自華」雖然,妳對他把象徵身分地位的證件掛在身上且拿出來炫耀感到非常荒謬可笑,但對於他由衷的感恩與肯定母校嚴格的訓練,心有戚戚焉……。母校的確非常嚴格,可是,你只要能夠爬過那段「天堂路」,將會脫胎換骨,有更大的能力和勇氣去面對未來……。 走著走著,妳想起了大學必修的三科非常重要的科目,英國文學史、美國文學史和歐洲文學史,妳竟然想不起來到底學了些什麼?都是與現實世界脫節得相當嚴重的科目,妳只記得美國文學史是由李俊清教授授課的,當時的他已經很老了,可是他優雅的文人氣息和學者風華依然讓人仰之彌高。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文學是無法量化的,妳寧願相信妳修過的每一堂課已經內化成寫作的養分,讓妳不畏坎坷艱難,持續在文壇筆耕……。 走著走著,妳忽然想起了「點名伯伯」,他的體型矮胖,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戴在他的撲克臉上,好像從來不生病也從未請假,只要時間一到就會出現在教室門口仔細點名,當時覺得他有點討厭,現在想起來卻覺得他還挺可愛的,此時的他應該已經在天上了,他如果知道多年後有人懷念他認真盡責的態度,應該也會感到很欣慰。此時的妳,好想知道學校的「點名制度」是否還存在? 約莫過了三十分鐘,妳到達原始小徑的終點,好像來到另一個旖旎的天地,是一條產業道路,向左或向右可分別到達不同的地方,那對夫婦說的沒錯,他們記憶中的環山步道,真的可以走到大直,不只到大直,還可以到很多地方。 學校的校園很小,因為有了它,好像深山裡藏著寶藏。剎那間,有一種「山不在高,有仙則名」的喜悅湧現心頭。如果妳的大學生活可以在這裡度過,妳會經常來拜訪它嗎?肯定會的!翠綠的山林近在咫尺,一條美麗且與眾不同的步道啊! 母校的泥土聞起來是香的,就連路邊的小野花妳都覺得好美,是不是妳從未真正擁有過,所以在妳眼中一切都那麼美好。妳就像個歷盡滄桑的孩子回到了母親的懷抱,渴望得到溫暖與愛。 妳的夢想太大了,可是能力有限,妳的夢想一再破滅,導致人生旅途踉踉蹌蹌,妳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 妳的外表堅強,像鋼鐵人一般,沒有人知道,在妳的靈魂深處,有一處小小的角落是如此脆弱,那些難以承受的挫折,都成了生命中的痛點,躲在這個角落裡。 妳一天一天地老了,隨時都有可能向這個世界告別,妳要讓這些痛點繼續跟著妳直到生命終點,肉身和靈魂一起灰飛煙滅?還是在有生之年和妳的「心理障礙」和解?把那些痛點全部拋開,勇敢地和它們說再見? 向晚的微風輕拂,站在望星橋上,妳深情地望著學校,妳發現被群山圍繞的母校真的好美,彷彿一座山谷中的世外桃源。 妳發現有一個看起來很可愛聰明的女孩站在不遠處拍照,想必是母校的學生。妳鼓起勇氣走向她,問她是不是母校的學生?她微笑著點頭,妳接著問,學校現在還有「點名制度」嗎?她「蛤」了一聲,顯然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她立即拿起手機滑了幾下,良久,她似乎明白了,她問妳,「妳應該是畢業很多年的學姐吧?」剎那間,妳說不出話,只感覺有淚珠自眼角滑落……。 她溫柔地靠近妳,貼心地把妳摟在懷裡,讓妳在她溫暖的懷中忘情地大哭……。 夜幕已經低垂,天上的星星,一個一個地亮了……。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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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親的心願
艱辛升學路 民國42年夏天初中畢業,父親要我投考師範學校,離家最近的就是臺南師範,按照我的初中成績,肯定考不上。父親決定要我到臺東去投考,才有機會上榜。 如果有家人帶著我去東部投考,一筆旅費的開銷相當昂貴,而且父親也要上班,不可能帶我去投考,當時我已經十六歲,從來沒有單獨出過遠門,父母親不放心。 為了找一個同伴到臺東投考師範學校,母親親自到我初中同學家,向家長遊說:和我結伴到東部考師範學校。 同學的回答就是不想當小學教師,沒有人願意跟我結伴去臺東考師範學校。 祖父聽到我要到臺東考學校的消息,告訴我父親說: 「臺東有一位老朋友,寫信去試試看,住到他們家,有人照顧,就不必擔心。」 祖父說很久沒有和朋友聯絡,他住在臺東馬蘭(更生路)地區,詳細地址不清楚,寫一封信試試看,也許他們收得到。 祖父告訴父親老朋友的名字,寫一封信寄到臺東馬蘭,熱心郵差尋訪,把我父親只寫臺東市馬蘭地區的,沒有寫出詳盡的地址,居然使命必達,把我們家寄出去這一封信送達收信人家裡。如果沒有收到這封信,父母親就不可能放心讓我單獨到臺東應考,可能改變我的下半生。 過了幾天,居然得到回信,祖父的朋友歡迎我住到他們家,並且會盡力的照顧,請家人放心,讓我到臺東參加入學考試。 父母親問我:「敢不敢一個人到臺東去?」 硬著頭皮回答:「應該沒有問題。」 父親幫我辦理報名手續,考前三天,準備好簡單的行囊,從麻豆搭糖廠小火車到隆田,轉換大火車──縱貫線鐵路到達終點站枋寮,住在旅社一個晚上,第二天早晨,搭乘公路局班車到臺東。 母親擔心我旅途上挨餓,特地為我綁一串粽子,隨身攜帶,肚子餓了,就可以吃粽子充飢,設想非常周全。 當時枋寮到臺東的省公路,還沒有鋪設柏油路面,整條都是石頭路,汽車行走其間,顛簸不已,加上汽油味道灌入車廂,部分的旅客都會暈車,嚴重的甚至嘔吐現象。當時搭乘公路局的班車,一趟艱苦的旅程,大約要經過5個小時的煎熬。 當時年輕,也沒有暈車的毛病,順利到達臺東的馬蘭地區,找到祖父朋友家,受到全家人親切熱烈的照料。 聊天時長輩透露:他們家過去曾經受到我祖父的協助照顧,趁這一次我到他們家,給他們一個回報的機會。 接送我到考場參加應考,順利考完以後,急著要回家,我買公路局車票,回到枋寮,再搭火車回家。 過了三星期,學校放榜,我考取了,父親比我還高興,因為可以繼承他擔任小學教師的衣缽。 就讀師範學校,享有公費的待遇,可以省下一大筆學費,生活費。畢業後立刻就業,減輕家裡的經濟負擔。 想起當年到臺東考師範學校艱辛的路程,湧現淡淡辛酸的滋味。 父母親堅持要我去考師範學校,原因很簡單,我們家住在農村,沒有田地可以耕種,不去就讀公費的師範學校,只好就讀職業學校,三年畢業一定可以找到工作。可是家裡就要支付一筆學雜費用,我還有好幾個弟妹連續要升學,靠父親擔任小學教師一份薪水,實在沒有辦法負擔,身為長子,更能體會父母親用心為我的升學所作規劃。 買一塊農地 我的家族歷代都是長房,累積幾代下來,與同年齡的族親比較,我們的輩份變得最低。 族親群聚在一個村落,十幾代下來,繁衍好幾百人。左右鄰居全部是族親,碰到的都是長輩,從叔公祖、嬸婆祖、叔公、嬸婆,同年齡的就要稱呼叔叔,姑姑。母親要求我們兄弟對這些長輩的稱謂,都要牢記在心中,一見面,一定要恭敬的打招呼,當場叫出來他們的稱謂,絕對不能失禮,如果沒有做到,一經發現回家必定受到嚴厲的處罰。 從小養成習慣,長大以後,跟熟人親友主動打招呼,變成一件很自然的習慣。 族親每家都有農地,我們家分財產分得住宅及院落周圍少部分土地,無法耕作農作物。 居住在農村,卻沒有土地可以耕作,左右鄰居多是農友,擁有自己的土地,耕作農作物,除了自己食用,剩餘的還可以出售。 居住在農村卻沒有自己的土地,光復初期,百業蕭條,父親教職因為學校停課,家裡沒有收入,生活非常艱苦。農作物收成時期,兄弟結伴到農田撿拾農作物:稻穗,地瓜,甘蔗頭,挖掘草皮,曬乾當柴火使用,到車埕撿甘蔗皮。只要能派上用場的農作物,通通撿拾回家,充分利用。 在農田撿拾的現場,常常遭受農地主人的白眼,受到歧視,兄弟們的自尊心大受打擊。 有時候向母親提起,她就安慰我們說:「我們要趕緊存一點錢,買一塊地,種植農作物,飢荒的時候,你們就不會挨餓,也不用到別人的農田撿東西,讓人家瞧不起。」 母親很有志氣,購買農地的意識非常的堅強,工作更加努力,賺一點小錢存起來買一塊農地,是她最大的心願。 為了擁有自己的土地,到台南批發布匹,用扁擔挑著到每個村落巡迴販售,賺取一點微薄的收入。 省吃儉用存一點錢,買了兩塊農地,雖然不懂耕作的方法,在農友的指導下,隨著四季的更替,種下來各種不同的作物,也有了一點收成。 有了自己的農地,不必再去撿拾農作物,遭受冷漠的歧視。 母親曾經說:『有了自己的農地,可以種植農作物,遭遇到飢荒的時候,全家人就不至於挨餓。』 母親的真知灼見,為子孫設想周到,擁有自己的農地,消除了我們的自卑感,對自己前途充滿了信心。 父母親前後購買兩塊農地,明確的告訴我們兄弟: 「我們有自己的土地,並不是要你們一輩子在農村耕田,只是一種生活的保障,尤其在時局變動時,你們兄弟不至於挨餓。」 父親認為擺脫貧困的窘境,子女一定要接受教育,學得一技之長,不能廝守在農村一輩子,沒有前途可言。 父母親的真知灼見,無論如何一定要我們兄弟接受完整的教育,學習謀生技能,不至於挨餓受凍,為我們一生奠定安定生活基礎。 兄弟妹成人後,從事軍,公,教,醫各種行業,不負父母親的期望。 父親一輩子從事教職,也希望子女從事同樣的工作,因此我們的家族曾經擁有最多七個人從事教職的工作外,另外從事軍,公,醫等行業。兒孫之間,出現兩位榮獲博士學位人才,打破我們三百多戶人家村落的紀錄。親友認為父母親教導兒女成功的典範,受到地方鄉親、各界人士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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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田公園偶思
秋日,赴南田海岸親水公園的途中,我們先到了「多良車站」。只見遊客絡繹不絕。環視左右,山巒蓊鬱,適巧有火車經山底隧道,引起一陣歡呼;而俯瞰前方的太平洋海面,如置身在藍色的幻境之中,令人興奮雀躍。 抵達達仁鄉,海濱公園已在望;登上觀海台,引頸遙望山峰,景色幽深。雲層的光芒和廣闊恬靜的大海是如此親近……低飛的鳥掠過,也彷彿塗上了一層薄薄的金。 風吹過樹林,吹過大地綠草,吹過殘留在沙灘的雨痕……吹過腳底下圓圓尖尖的小石,也掠過我心中難忘的回憶。忽然想起張雨生為表達他對逝去的小妹的思念而寫下一首動人的歌《大海》。是啊,它可以療傷,也可激勵,就像在這大海上奮進的鷗鳥,越升越高,漸而矗入整個蒼穹。 再前行約莫三十公尺,便看見海岸公園內的一些大型的竹藝術作品,造型多元。這時,來了兩輛達仁鄉公所的小巴士,車身均彩繪著圖騰,煞是吸睛。十多位訪客也紛紛下車徒步出發,高興地與我們擦肩而過。 深入南田村,街道兩旁富有排灣族風情的屋牆,還有傳統文化屋、南田社區發展中心等等,都讓我感到好奇。這一天旅程,俄而熱熱鬧鬧,俄而又靜謐如詩;我也深悟所見的每一道風景,原來都是大自然最妙造的事物! 歸途,突然雷霆萬鈞,大雨紛至沓來。修路的工程車、環島的年輕人等一切車騎,都變得迷濛了起來,只剩前方點點的燈光,忽明忽暗,不停地閃爍。車過多良車站時,大雨又旋即消逸。 俯視車窗外灰藍的海面和縹緲晴巒,我驚嘆於大自然的瞬息萬變,難以掌控捉摸,但總會使我們更有智慧;一如際遇人生,飄忽不定,但總會有平靜之時。而我所記得的歡樂,雖然短暫,但內心平靜,就是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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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 贖
放眼望去,是遼闊的天空和美麗的青山,盡是美好的風景。當妳往拱門的方向看時,妳發現白色的拱門變得好小,即使它變小了,它看起來還是非常優雅浪漫,彷彿一座小巧美麗的裝置藝術。微風輕拂,此時,伍佰的歌好像小天使般來到身邊,安慰著焦躁不安的靈魂,「迎著風迎向遠方的天空,路上也有艱難也有那解脫,都走得從容!」這首歌的歌詞好像在訴說著妳和母校之間的糾結和情感。哼著哼著,人潮車潮漸漸散了,六點四十分妳回到崗哨內休息。當妳坐在椅子上往前看時,是遠方的天空和近在咫尺的青山,還有可愛青春的莘莘學子,妳彷彿看到了妳年輕的影子,這美好的一切減輕了許多辛酸……。 今天,妳站的是C哨,C哨是所有警衛哨中最簡單輕鬆的,可以說是讓保全暫時休息喘口氣的地方,也是這裡所有保全最喜歡站的哨。當妳坐在崗哨內往前看時,妳看到的是遼闊的天空,天空下是靜謐翠綠的山,走出崗哨不到五公尺,外雙溪美麗清澈的溪水就在眼前緩緩前進。就在妳感到心曠神怡時,一位女學生匆匆跑到妳面前,告訴妳前方有蛇,妳心裡其實非常害怕可是妳故作鎮定並告訴她,妳會立馬處理,於是她放心地離去。妳帶著恐懼不安慢慢地走向它,它是一條白色和黃色相間的美麗的蛇,正當妳腦袋一片混亂不知如何是好時,它彷彿也很害怕,一溜煙地逃走了。 妳終於鬆了一口氣,妳決定好好研究它們的習性生態。網路的文獻資料是這樣寫的:蛇類相對於其他野生動物,它們其實很害羞、很膽小、很溫馴,只要受到一點風吹草動的驚嚇,便會立刻逃得無影無蹤。我們對於蛇類的恐懼,乃是出於對蛇類生態的不了解,其實蛇類並不可怕,小心防範才重要。首先必須建立「人不犯蛇,蛇不咬人」及「蛇類怕人,不會主動攻擊人」的觀念。 對蛇類有一些基礎的認識後,妳放心不少,這裡不是荒郊野外,而且妳已經預期它們會經常出現,下次再遇見它們,妳只要拿著捕蛇夾走到現場,它們如果不走再用捕蛇夾把它們夾到樹林中。妳在心中做了一次非常完美的沙盤推演。 可是理論和實務永遠有距離,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消除妳心中的恐懼,萬一有一天妳在荒郊野外遇到它們,妳還是會害怕。 這是一個無風無雨也無陽光的陰天,只要站C哨,不管天氣如何,妳的心情總是美麗無比。剛上哨不久,有一對年紀和妳相仿的夫婦前來詢問,他們問妳環山步道怎麼走?他們記憶中的環山步道可以走到大直,一時之間妳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老實跟他們說妳不知道。他們兩人環顧四周,然後稱讚學校的進步,以前沒有第一和第二教研大樓,現在已經蓋好了,麥當勞和小七進駐,表示學生越來越多;他們記憶中的母校像是孤芳自賞的隱士,而現在已經不一樣了,少子化的危機,讓學校轉變成為了奮勇求生的勇士,原來他們是畢業多年的校友,一直住在國外,回國之後特地回到母校懷舊;他們欣賞著周圍的一切,眼神充滿著愛與感恩;他們嘰嘰喳喳地回憶著往事,幸福愉悅寫在臉上……。 每天都有不同的校友回到母校懷舊(nostalgia),這裡肯定有很多他們青春的記憶和歡笑。母校是一個充滿愛與溫暖的地方,即使妳的大學生活並不如意,對學校還是有著滿滿的愛……。 妳決定自己走一趟環山步道。 終於等到妳排休的日子,一大早妳開心地背起行囊,開始了環山步道之旅。妳從臨溪路的尾端進入校園,經過錢穆故居和學生宿舍,又爬了一段階梯,妳來到了王寵惠的墓園和石超庸的衣冠塚。四周好安靜,只有風吹著樹葉沙沙的聲音,彷彿來到了一座人跡罕至的森林,遇見了千年古墓,可是妳一點也不害怕,妳覺得這座墓園有一股強大的力量與無盡的愛,用心守護著這裡的一切……。站在此處遠眺,是廣闊的天空與青山,母校是被群山圍繞,所以不管從任何角度,只要遠眺,天空與青山盡在眼底。 環山步道的登山口就在面向墓園的右側,雪白的繩索一定是更新沒多久,彷彿是為了妳的到來而整置,妳既興奮又感動,抓緊繩索一步步往上攀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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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 贖
因緣際會,妳竟然回到了母校工作,這是多麼神奇的緣份啊!難道,這是老天爺巧妙的安排? 寒風細雨中,拱門依舊屹立在臨溪路上,純白的底配上優美的黑字,端莊又高雅,這是一座清新美麗的拱門,是母校最令人引以為傲的地標。若從遠處看,彷彿一座小巧玲瓏的裝置藝術,當你站在它面前時,它的壯麗却又讓你覺得自己非常渺小,仰之彌高;如果仔細觀察,將會發現,拱門的正中央還有著學校圓形的LOGO,上面寫著「養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UNTO A FULL GROWN MAN」雖然這兩句話好像神祇一般,凡人無法做到,但它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精神象徵,只要你曾經讀過這所大學,無論走到天涯海角,一定不會忘記。 臨溪路,顧名思義,就是沿著一條小溪的道路,這條道路雖然只有幾百公尺,卻承載著許多人的希望與夢想,站在道路的中段往拱門的方向看,是一條筆直的道路,拱門的上方連接著廣闊的天空,天氣晴朗的藍天白雲,夕陽西下的彩霞滿天,還是烏雲密佈的天空,任何時候,天空的樣子與顏色總是變化萬千。彷佛,你只要經過了拱門,就是更美麗的康莊大道;往裡看是沿著山坡而建的建築物,整個校園的腹地雖然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可是依山傍水,自有其無可取代的美感與值得珍惜讚嘆之處。 而眼前這條美麗清澈的小溪,從不遠的山區流經這裡,我聽到潺潺的水聲,我聞到淡淡的花香,小溪兩旁動植物生態豐富茂密,我聽到鳥叫蟲鳴,我看到鴨、鵝和魚兒在溪裡自由自在地嬉遊,我看到有人在溪邊釣魚,水中出現了天空與白雲,水中出現了兩旁的動植物,水中出現了路燈和紅綠燈,水中出現了兩旁的建築物,水中出現了橋,它們在水中的倒影無時無刻展現著奇光幻影……。是校園成就了它還是它成就了校園已難說明白,說它們「相輔相成相得益彰」,似乎更貼切。 喔!多麼美麗的溪流啊!駐足停留,捨不得移開腳步,妳感動得流下了淚珠……。 若妳可以在這裡悠遊四年美麗的大學時光,這周圍的一切對妳來說也許稀鬆平常,可是,妳不一樣,妳是這裡的邊緣人,妳不曾真正擁有過,所以,它們在妳眼中,是如此美好。用美麗的眼睛用力地欣賞,不僅欣賞而且還要享受,妳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讓芬多精療癒妳的身心靈。是否?只要在這裡工作四年,等同於在這裡就學四年,足以彌補妳不曾真正擁有過它的感傷與遺憾,妳在痴心妄想嗎?還是,可以美夢成真? 穿過了拱門,對妳來說其實是陌生的。記憶中,妳只來過這裡幾次,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迎新會,那至少是四十年前的往事了。非常模糊的微風往事,但有一件事情妳卻記憶猶新,妳記得學校把妳們安排在一座禮堂集會,教官在講台上發表演說,他說什麼其實妳已經不記得了,可是教官講了六個字「不要懷憂喪志」卻讓妳永遠記得,夜間部的課程、聘請的師資、畢業門檻所需的學分數和日間部一模一樣,現在想起來,這「六個字」卻格外令人揪心……。教官講的是事實,可是這「六個字」卻充滿著溫柔的慈悲,是專門用來安慰失敗者的,正因為如此,才格外令人難過。原來,妳的腦袋也是選擇性的記憶,就算妳想徹底遺忘,它卻偏偏刻在妳的心上。人的眼光和想法是不同的,關於這一點,妳的心理建設本來就非常脆弱,彷彿隨時會被他人的歧視摧毀,他人的歧視有時候顯而易見有時候深藏不露。無論如何,妳本身的不安恐懼就像一顆有裂痕的雞蛋,妳傷心的淚水就好像蛋液一樣,隨時會傾瀉而出……。 今天,妳站的是A哨,它位在拱門背面的左後方,是所有警衛哨中最忙碌辛苦的,這個哨是雙哨,也就是說二十四小時都需要有兩位保全,其中一人必需站在警衛亭外,任何狀況都要用無線對講機通報,兩人每半小時輪流一次。當妳站在警衛亭外時,妳站得非常筆直,就好像憲兵一樣,眼睛直視前方,而前方正是拱門的背面,妳發現白色的拱門剛好框住一片風景,彷彿是一幅白色的畫框,被框住的,是好特別的一幅畫,這幅畫並非靜止不動的,而是無時無刻都在幻化……。天空雲影的變化讓它有了與眾不同的生命力,靜謐的青山和青山下的別墅群,至善路上的車子總是川流不息,紅綠燈各司其職地輪流亮著,望星橋安靜地屹立不搖,當夜幕低垂,臨溪路上的路燈在夜空下就顯得格外溫暖迷人,那柔和的燈光帶著美感與指引。這幅變化萬千的畫,妳看它千遍萬遍都不厭倦,所以,站在這裡半小時妳一點也不覺得疲累。妳用美麗的眼睛欣賞學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妳看到的都是美好的風景。 和妳站同哨的另一位保全得知妳的住處後,對於妳來此處當保全感到不可思議,妳住在這個城市南方的邊陲地帶,妳的母校位於北方,這南北之遙每天來回的交通就要花掉妳三個小時的時間。熱心的他立馬發揮他在保全業多年的心得經驗,開始跟妳勸退。保全是一份卑微低薪的工作,通常離家不要太遠,如果要花這麼長的時間在交通上真的非常不划算;而且這個學校靠近山區,經常有蛇和蜜蜂出沒,只要有人通報,受理的保全就得立馬處理;這裡的冬天比市區冷夏天又非常熱,在這裡工作要忍受風吹日曬雨淋,所以非常不適合女性。他建議妳在住家附近的社區找找看,全台保全大缺工,應該可以找到合適的案場。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那位好心的保全是用他的邏輯來看待這件事,可是,妳沒有告訴他,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此刻的妳,正沉醉在「自我救贖」的幸福喜悅裡……。妳本來就是個有社交障礙的人,妳的心事和糾結自己都感到迷惘,三言兩語豈能道盡?不足為外人道也。另外一個可能性是他根本就不歡迎妳,所以才跟妳說這些話,受到兩性平權觀念的伸張和全台保全大缺工的影響,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女性加入保全員的行列,而他的觀念卻還是停留在過去。如果是前者,妳真心的感激他,如果是後者,妳決定用行動力改變他對妳的看法。妳再三跟他道謝,他看妳聽不進他的建議,就沒再繼續說了,雖然他對妳的堅定還是感到非常疑惑不解……。 今天,妳站的是B哨, B哨和A哨的任務有點不同,唯一相同的是辛苦和忙碌的程度不相上下。妳上的是中班,時間是從下午三點到晚上十一點,下午二點五十分前要完成交接,從二點五十分開始到三點四十分有一波放學的人潮,汽車、公車、計程車和老師學生會在這段時間大量出現,整個校園顯得車水馬龍,臨溪路尤甚,妳必需站在B哨前方也就是臨溪路的中段進行交管。三點四十分之後妳可以回到崗哨內休息片刻,從四點二十分到六點四十分左右會有第二波放學的人潮,妳還是得站在原地交管或看頭巡尾……。妳終於明白那位保全苦口婆心的勸告了,B哨至少有三個小時要站在原地交管,就是要忍受風吹日曬雨淋……。難道,所有的「救贖」都得經歷嚴苛的考驗?我告訴自己,我得苦中作樂,把吃苦當作吃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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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便利店
夜色已深,街道上安靜得近乎空白。零星的路燈孤單地亮著,偶爾有汽車劃過,車尾燈拖出一抹短暫的紅痕,像有人用魔法棒在黑布上輕輕劃過,好像應該要有什麼出現卻又沒有出現那樣地停住了幾秒的空白。 雨剛停,泥土的氣息混著濕氣浮在空氣裡,黏著皮膚,讓夜晚帶著一點溫潤的重量。 便利店的霓虹燈還亮著,幾盞故障的燈一睜一眨跳動著,顏色已有些疲倦,默默看守著這條惺忪的街。 我推門而入,叮咚的鈴聲響起,跟著店員有氣無力地招呼,很快就被冷氣的嗡鳴聲吞沒。 裡頭沒有什麼改變。 靠窗的座位上,有個年輕人低著頭盯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不斷滑動,細碎的摩擦聲有種規律感。收銀台後的店員把一包零食刷過掃描器,紅光閃了一下,接著發出機械的「嗶」聲。他動作熟練、表情專注,偶爾抬眼望一望門口,又很快低下頭。 每隔一兩天的半夜裡,我總要走來這家便利店買個醒神的飲料跟零食,好支持我枯竭的腸腦繼續工作。 在日復一日的循環裡,這些日常行為顯得像時間放慢後的迴圈,一再重複,有時卻又迸發出新的東西出來。 像今天。 我走到飲料區,拉開冰櫃的門,冰涼的氣息湧出來,是溽暑的清涼淨土乍現,忍不住在門前細細巡視了架上的飲料,新的、常見的,等到冷氣慢慢從腳踝往上、背部一陣冷顫,指尖照例停在一罐銀黑色的氣泡水,選擇了自己日常常喝的,才慢慢關上冰櫃。 涼意正緩緩滲進掌心。 就在這時,門口再次響起叮咚聲。 一位母親牽著小孩進來。小孩大約四五歲,有點歪歪地戴著一頂帽子,額頭上的碎髮濕濕地貼著。眼睛亮晶晶的,像剛從雨裡撿回來的石子。他停下腳步,盯著我手裡的罐子,小聲問:「這個……會跳舞嗎?」 我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浮起笑意,低聲回答:「它不會跳舞,但會發出很多小泡泡的聲音,像在偷偷說話。」 小孩皺了皺眉,似懂非懂地指著旁邊一排果汁,又追問:「那這些會唱歌嗎?」 我順著他的想像,一時間竟說出:「唱歌的話……也許它們只會在冰箱裡,輕輕哼歌給彼此聽。」 講完自己都驚訝這樣的話,已經奇思妙想大過現實,竟然由剛從邏輯符號大海泅游上岸的我口中說出。 但小孩的眼睛忽然亮起來,像真的聽見了什麼似的,笑出聲來。母親在一旁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他快點選飲料。 但小孩已經迫不及待跑去拿了一瓶汽水,用指節敲了敲冰箱的玻璃,側著耳朵,好像真的在等裡頭回應。 那一刻,便利店裡的空氣像是被撕開一道小縫,輕輕滲進一絲笑聲。原本只有冷氣聲和機械「嗶」聲的單調節奏,忽然被打亂,隨即又被填補。 孤獨感在這樣的時刻裡被悄悄稀釋,換成一種輕柔的人情味。 這樣夏日的半夜時間點, 憑空出現的一對母子跟我的對話,像帶著繽紛奇幻風味的氣泡水。 等母子倆結完帳離開,店裡又恢復了靜謐。 我推開門走出去,街道依舊潮濕。 燈光灑落在街面上,是時間被拉長後的影子。 夜風裡,我把那罐氣泡水輕輕貼著耳朵,聽著裡頭輕微的氣泡聲。彷彿它真的在輕輕唱歌,只是音量小到,只有願意傾聽的人才能聽見。 忽然覺得,也許孤獨並不是要被驅散的東西,而是沒有急促,也沒有要求。只是單純存在,卻足以讓人心安。 也許,這就是答案了。 或者,答案從來不需要被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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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一朵小小小的小花
就長在走道旁,你每天必經的花台裡 我多情的眉眼,安靜的脣 一心只等陽光燦爛了我 而夜裡星子們的睫毛 眨呀眨的 應是許了我 明日天晴 這晨起,只需一些胭脂 一支眉筆 妝臺銅鏡前的我 精心裝扮成一朵雲 一朵,粉紅且稍稍羞怯的雲 一整片的啁啾鳥鳴,已從走廊外走來 你的步履聲呢? 焦躁燠熱的夏風裡,有你迅疾而去的身影…… 一朵顫抖不止的雲 墜落成了雨…… 幸好,有雨的地方,都有神佛眷顧著 窗裡窗外的靜好 神祇們應許我們的 陽光 怎會失約呢 在你每天必經的走道旁 花台裡 一朵朵 深情的小花 冉冉升起 註:在二樓教室外面花台裡,種滿紫葉酢醬草。在等著學生準時七點半來上課的日子,經常遇見陽光裡的她。紫葉酢醬草常被認為象徵幸運與愛情。一朵小花只有一兩天的壽命,若遇陰雨天和夜晚時,花朵會閉合,只在晴天時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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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短笛
喀什 喀什,你是兩千多年前古城的碩果僅存,你是張騫、班超駐守西域名城的夢圓,你更是絲綢之路的最後交匯點,各種文明互相取長補短,多元宗教在此脫帽致敬。 喀什,多麼神奇的旅途驛站,我們終於飛越兩千年的時光,與你共賞兩千年來一樣的月色,古今相同的日出日落,只是你的子民換了一批又一批。 喀什,東亞打通中東的關口,各種商品在此大展示、大交流;不同語彙,姿態、服飾的歌舞在此演出;這兒是人類相親相愛的世外桃源,戰爭被拒絕在天外;歷史選擇了你,成為不同民族和平共處的城市典範。 今天,我們終於踏上當年唐僧來到的疏勒國的土地─喀什。 古城 現今時代的許多古城早就不古,堆疊過剩的商品就像海潮淹沒步行道兩旁的大店小舖,有的古城居然還出現了紅燈區的雛形;唯有喀什古城感覺最好,原汁原味,夜空中氤氳著古代西域的氣息。 步行街遊客絡繹不絕,一攤攤的女攤主都是年輕貌美的維族姑娘,賞心悅目之下無法阻擋新疆特色物產的誘惑,很快大包小袋提滿手。 天色徐徐暗淡下來,燈光漸漸亮起;欣賞一棟棟土木式建築,不怕歲月之蟲蝕蛀,也不畏懼暴風驟雨的進襲,依然屹立不倒;走進阡陌縱橫的小巷,夜色朦朧中,迎面走來的,個個疑似阿凡提;而蔚藍色的夜空,神秘古典一如兩千年前的夜。 開城儀式 城裡城外,萬人空巷,未到上午十時,已經聚集了數不清的觀眾,似乎沒有一個古城,如今還有那樣莊重的儀式,只因古城的古風確實保留,在西風東漸的年代,除非自愛,否則不易堅守,豈能不為我們東方古國的尊嚴喝彩? 城外,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潮將東城門密密包圍。人群,如潮水般蔓延到大馬路上;千百隻高舉手機的手臂如一片望不盡的叢林,迎接儀式的開始。 融合中東、印度、波斯、西域和中原的歌舞、雜技,甚至還有張騫和班超飛越時空,騎著馬兒向今天海內外遊客揮手致意,告示著:古城依然很古,我們將永遠共用天上的一輪明月,一輪太陽。 犛牛 白沙湖的犛牛,靜靜地躺臥在湖邊,像是天邊一團團凝止不動的白雲;偶爾有人騎著,也慢慢移動,為白沙湖增添了一點生動的氣息。站好,就用犛牛當風景拍攝一張吧。 在西域相遇犛牛,是一種緣分;你披上長長厚厚的白毛,引起我們的好奇。你的肉可食,奶可飲,皮毛可以禦寒,糞便是最好的燃料,渾身是寶。你在高原耐寒耐苦,卻非常獨立,曾經看過你生氣地將一個遊客摔下;而今在主人的訓練下,多麼溫順。一個個女團友騎上去了,牛主人牽著走向淺湖邊,完成了一幀幀女騎士騎犛牛的壯舉。 水面上,除了藍天白雲外,還有一幅幅湖中倒影被複製得疑幻疑真,留下了水上騎犛牛的印記。 大峽谷 天山南麓的神秘大峽谷,無疑是旅途中一頁重彩濃墨的記憶,那怕歲月多多少少將其蠶食得殘黃,高山峻嶺、險崖峭壁像是鏡頭推進快速的電影畫面,一座座迎面撲來,還沒仔細看,忽地已經在身後,又有一座在遠方笑著向你揮手,好快迎來了。 善解人意的維吾爾族師傅駕駛著旅遊車,總是在值得拍攝的地點停車為大家攝影。充滿氧化鐵成分的紅褐色岩石大峽谷,與藍天白雲相映襯,構成大自然絕美的風景。當陽光無情地將要把人頭曬得爆裂時,兩座剩下窄窄小縫隙的山石突然力擋,熾熱瞬間化為颼颼涼風,吹乾了濕淋淋的汗。 天山大峽谷的千奇百怪,以鬼斧神工形容也許已經顯得蒼白無力,不誇張地說,那是大自然的巧手,經千萬年功夫風化的成績吧。到處都是軟綿綿的白茫茫的漫天白沙,唯獨你,留給我們的圖畫是塗抹紅褐色色彩的。 火焰山 當宣佈大家就要走過火焰山時,全團團友心裡一陣緊張,全身上下包得密密實實,傘、帽子、防曬衣服,防曬油……生怕曬成黑炭,或燒焦一層皮;體驗當年唐僧師徒走過的地方,感受一下孫行者與鐵扇公主的恩怨情仇,最後藉助鐵扇的威力,熄滅山火的艱難過程,充滿了挑戰性;哪怕那只是想像著名著《西遊記》裡的誇張描述,火焰山的 無情熱威如假包換地讓你一身銅皮鐵骨都難擋。 甫下車就颳來一陣好大的怪風,剎那間就飛沙走石頭,慌得大家以為進入《西遊記》裡的真正場景,正被鐵扇公主用扇力搧之中,趕緊互相牽手,以免被搧離地面飛上天;遠遠看到一列漫無邊際的沙漠呈現紅褐色,猶如燃燒著的火龍沸騰在山巒之上,我們走到幾個打卡處,打卡,拍照,在無欄無蓋的天空底下帶著小跑,奔上回程,好擔心,太久了,就融化成一灘灘水。 逃回旅遊車,看看氣溫,已經升至四十幾度。 大巴扎 其他省稱集市,南洋音譯巴剎,新疆叫大巴扎。 來到這人流密集,熱鬧氣氛升騰到天空的集市,紅塵裡的煩惱一股腦兒逃遁在九霄雲外。這兒有特色很強的標誌性建築,一看就知道是烏魯木齊;這裡建築的花邊或圖案,總有幾種線條、非常伊斯蘭;總有一些色彩,非常新疆。 漫步在大商場,豐富的物產看得眼花繚亂,葡萄紅棗就有幾十種;許多東西,平時罕見又昂貴,原來都是新疆所產;這裡的燒餅比大面盆還大;這裡的小舖女少東,美得都像從哪一部電影走出來;這裡烤羊肉串的小夥子,常常聞歌起舞,每一塊肌肉都是音符,每一吋骨骼都系著琴弦。 傍晚時分,大巴扎廣場有演出,笑容可掬、舞服豔麗的新疆姑娘舞得真歡,為大巴扎的顏值大大加分。 舞蹈 像說話對人類來說,從小的耳濡目染、與生俱來;舞蹈,對於新疆維吾爾族來說,也與說話一樣,不需要進學校,就自然而然如影隨形。機械人的腦殼裡,裝有智能腦漿;維吾爾族的體內,多了一種舞蹈細胞。一旦被音樂節奏撩撥和驅動,手足頭顱軀體,很快就協調起來。 在吐魯番的高昌區,我們探訪吐魯番人家。一個長桌擺滿了切好的西瓜招待我們,大家吃得吸吸有聲,消解了炎熱氣候帶來的汗流浹背、口乾舌焦。漂亮的維吾爾族姑娘走出來了。雖然已屆中年,風韻猶存,舞得大家心花怒放,一日乘車的疲勞,都在柔美的舉手投足和姿態間融解,化為熱烈的掌聲。 胡楊和蟠桃 沒有親炙大沙漠,不知道胡楊的耐熱本性,魔高一次,道高一丈。活在炎熱的沙漠中,死而不僵,死而靈魂依然在,原來沙漠有多熱,牠的生命就有多倔強,牠將生命活成一首詩,活成沙漠上最美的風景。 沒有乘船暢遊天池,不知道原來西王母曾經在此舉行蟠桃盛會,邀請了包括五方五老、五鬥星君、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眾多神仙,慶祝她的生辰;沒有到領隊阿文的家鄉,不知道他姐姐的果園居然又是蟠桃豐收年,他擔心我們學齊天大聖在天池大鬧蟠桃會,允許我們在果園裡大摘蟠桃品嘗,還人手一盒帶回香港。 大堂 酒店的大堂,不是一般沒有特色的富麗堂皇,而是異族宮殿的精緻美麗,一塊磚有一塊磚的花紋,一方地氈有一方地氈的美妙;對稱的柱子一絲不苟;窗簾的選擇,配合著牆上的色彩;那怕貓兒的毛色,居然也和圓枕模樣形同姐妹。大堂一角,有佈滿鮮花的新人花座。所有的色彩配搭得當;所有的物件猶如拍戲的道具,卻又是這兒的日日風景和生活日常。 走進這麥西萊普酒店的大堂,有一種當上王子和公主的感覺;只是我們是來自現代大都會──香港的世俗人,拍拍照,成了唯一的興趣。 客房 有一晚,我們團隊的老夫婦們,像新婚的維吾爾族男女,住進了吐魯番麥西萊普酒店,圓拱門、土耳其琉璃燈和新疆喀什吊燈,微弱的光芒影射得室內曖昧的氣氛如水蔓延開來,牆上的雕飾和靠牆雙人椅、坐枕都充滿了少數民族的氣息。睡在軟床上,一夜做的都是跟隨著唐僧向西取經的夢。 一早被熙熙攘攘的吵鬧聲驚醒,以為自己起得早,推窗一看,樓下的露臺早就客滿,一桌桌的早餐食客邊吃早餐邊天南地北聊得好開心了啊。 按前臺電話,回覆的叫機械人小元,他甚至還按你需要送來礦泉水!啊,這兒的客房多麼地道和傳統,這兒的設備竟先進到已進入智能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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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智的悄然 照護的悵然
驚聞好友突然失智了,真是難以置信。去年看他在菜園勤快種植各式各樣蔬菜,每天認真整理菜園、施肥、除草,相互談論種菜心得及應注意蟲害,對話條理分明,談笑自然。不到一年的時間卻變化快速,從剛開始忘記是否有吃三餐?經常訴說尚未吃中餐,肚子很餓想要吃飯;隨處小便,個性變得易怒又猜忌;接著連最熟悉的兒女也不認識,反覆的問或一連串叫錯名字,雖多次帶去神精內科診療檢查,並且按時服藥但效果不理想;也就診失智症特別門診,病情未見好轉反而更嚴重。到了下半夜正是大家好眠時,他老兄卻精力充沛,吵著要出去曬太陽,任憑家人如何勸說,卻像鴨子聽雷般當成耳邊風。脾氣開始爆發失控,家人搞得人仰馬翻也無法安撫,又擔心老人家不小心走出去發生危險;尤其金門空屋多,防空洞、碉堡、樹林、雜草也多,如今駐軍減少,廢棄的空曠營區,人煙罕至,陷阱太多,一旦走失,將疲於奔命難以尋找。 每到深夜就是惡夢的開始,照顧失智症患者的家屬無法安睡要小心防範,而好友力氣又大難以應付。白天尚有「失憶小築」之照護,晚上回到家後,當深夜到來,就是全面備戰的時刻,一旦聽到好友有動靜,彷彿比聽到八二三砲戰的警報聲更令人害怕,不知好友又要做什麼或想去哪兒?照顧者的壓力,夜不能寐的痛苦可想而知,漫漫長夜卻是煩惱的聚寶盆,聚集了照顧者的擔憂、害怕、不安等情緒,只有期盼夜晚能萬籟俱寂般的安靜,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才能暫時喘息,這樣的心情與煩惱卻是無法擺脫的痛苦,對失智症患者的照護消耗的是耐心;消磨掉是體力,箇中的辛苦與無奈,令人唏噓! 失智症常常悄然地攻佔老年人口的身心,讓老人家如返老還童般,開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搞不清楚,時好時壞的狀態常讓照顧者覺得無所適從,也許難的是老人家不如嬰兒般可以學習成長快速,有時怎麼教、怎麼講就是忘記了,退化的情形難以預料,只能用愛心與耐心陪伴;照護者在身心俱疲下,也只能努力接受面對,調適自己的心情。 「老當益壯」或許是許多老年人的夢想,只是隨著現在老年人口的比例逐漸攀升,加上老年人口壽命增加,失智症的情形日益增加,除了政府積極推動長照服務;照護者要從小細節中發現失智症的蹤跡,才能早期治療;而照護者的壓力與心情調適也是不可忽視的,讓失智症不被當成洪水猛獸,尋求適當資源與喘息機會,以期減少照護者的悵然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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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愛買單
一向自詡是理智的化身,衝動絕緣體的我,向來推崇理性消費的我,也有低腦波,理智線斷線的時候,讓我陷入瘋狂的關鍵字是「絕版」或「出清」,絕版是針對我的收集品,球員的球鞋、球鞋等等,出清會催發我貪婪的一面。 戀愛後,對「成雙成對」的概念莫名執念,成了名符其實的戀愛腦,情侶對戒、耳環、項鍊和馬克杯等等,除了家電以外,幾乎所有的日用品都買雙份,雙雙對對萬年富貴的概念深植我心,除了手錶和球鞋,有跟當時的女友收點錢意思意思一下,怕分手怕她跑掉,連機車都買兩台款式相同顏色不同,幸好後來有變成老婆,不然真的虧大了(笑)。 兩個小鬼陸續報到後,消費的低電波,從成雙成對又新增了「親子」的標籤,牙刷漱口杯拖鞋,都要買一樣的款式,睡衣短T和外套,也都要一樣的款式,從一個人恣意揮霍,變成深情的戀愛腦!再變成孩子的大玩偶,愛的純度越趨濃烈,低電波的消費都成了一筆筆的為愛買單。 倘若哪天你在台中市區,看到名180公分80公斤的大叔,穿著冰雪奇緣或凱蒂貓親子裝時,請你不要給他異樣眼光,這一切,都是因為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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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山上
我問盛夏 還剩下多少溽暑天? 亭子笑迎 不識字的涼風 習習 偶爾調皮還會亂翻 木桌上的書頁 透過樹窗凝視 不遠處的臺北101 看不見人影 聽不到人聲 旁觀的蟬兒突然高聲問候 得意地表示: 別有洞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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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作講述浯島辛酸故事的人 ──話說《大箍呆》
於是經過媒人的撮合,大箍呆花了六千塊聘金,八百八的媒人錢,但萬萬沒想到,娶回的林美女,竟是當年玉姆仔要幫他和秀香姑換嫂的那個頭大、身長、腿短,還有一副滿是皺紋的阿婆仔面,被他稱為矮仔冬瓜的林家妹妹。來福嬸真是媒人喙糊瘰瘰,怎麼幫他介紹這樣的一個女子,難道這叫做功德、做善事?或許為來為去,還不是為了媒人錢和媒人肉,讓他感到相當的失望。 大箍呆見到如此的情景一時愣住,人生臆想不到的事也太多了,想不到他竟峰迴路轉,與林家妹妹結成夫妻,簡直不可思議。但他也必須信守「漂亮不能當飯吃,娶妻不是來當花瓶,只要能幫我照顧好母親,其他我都不會計較」的承諾。當林美女出現在他面前時,除了個子矮小面貌較差,但好手好腳,並非是殘障或智障,所以他沒有不接受的理由。 而且來福嬸也向他說的很清楚,名叫美女不一定是美人,但也絕對不是跛跤或破相,所以媒人錢和媒人肉她拿得問心無愧。至少大箍呆有了一個可以替他分憂解勞的老婆,癱瘓在床的母親也有人可照顧,如果這不叫做功德、做善事,那什麼才是做功德、做善事呢?於是來福嬸打從內心發出一絲春風得意的微笑。 然而,林美女卻也心知肚明,原以為以自己的肢體和容貌,這輩子必將成為讓人嘲笑的老姑婆。而萬萬沒想到,命運之神竟為她作如此的安排,許給她一個好伴侶。因此,她除了以一顆虔誠之心,感謝老天爺的成全,在人生的路途上,她也必須加倍地努力向前行,絲毫沒有退縮的餘地。 儘管起初受到村裡那些三姑六婆惡意的批評,甚至連孩童們看到她,也會當面嘲笑她說:「矮仔冬瓜誠好笑,身軀長、跤骨短,尻川翹翹、面肉皺皺。」即使這是對她的一種羞辱,無不讓她感到心酸。但她並沒有以牙還牙,罵他們一句「猴死囡仔」,或瞪他們一眼,總是坦然以對,亦由此可見她的涵養,以及心地的寬大。 甚至她也曾想過,倘若想改變別人對她的看法,唯一的就是要讓村人知道,她真的是家事農事樣樣行。首要之務把婆婆照顧好,把家打理好,跟村人和睦相處,協助夫婿農耕,而不是這個家庭的累贅。更不能因外表不起眼而自卑,要把傳統婦女的美德,發揮得淋漓盡致,要把畢生的精力奉獻給這個家庭,如此才能得到村人和親友們的認同。 林美女終於不負眾望,不僅家事農事樣樣行,之前批評她的那些三姑六婆,無不改變對她的看法,甚至誇讚她說:「想袂到這個矮仔冬瓜,毋爾喙花好,又閣搰力捌禮數,實在是袂嫌的。」俗語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從矮仔冬瓜的身上足可得到印證。大箍呆亦有「娶著一個好某,較贏三個天公祖」以及「天公疼戇人」之感;倘若「娶著歹某」,則是「較慘三代無烘爐,四代無茶壺」。所以有了林美女這個好某,他感到很欣慰。 入冬後氣溫驟降,一波波寒流接踵而來,導致中風癱瘓在床的虎嬸仔,因血管收縮心臟衰竭而與世長辭。出殯的那天,雖然隊伍綿延數百公尺,來送她上山頭的親友和村人也不少,但全然是看在她的兒媳和養女及女婿的面子上,因為她生前的諸多行為,都難以獲得村人的諒解。尤其她那尖酸刻薄、快如機關槍掃射般的咒罵人的話,仍然深深地烙印在村人的腦海裡,必須隨著她的白骨被歲月的酸素腐蝕,才能忘卻。 儘管虎嬸仔的一生受到很多爭議,但終究已蓋棺,她的靈身必須回歸塵土。雖然在世時談不上子孫滿堂,卻也有兒子來披麻帶孝「舉幡仔」,有媳婦來「捧斗」;有「囝婿」來拜「丈姆」,有養女依習俗幫她出「棺材錢」,也有外孫來舉「蜈蚣旗仔」。認真說來,虎嬸仔在九泉下,也可以瞑目了。 但她生前則逞口舌之快而得罪許多人,甚至也因為曬肉乾遭逢陰雨天而辱罵天公祖。她這種人神通罵的行徑,一旦死後下地獄,勢必會被牛頭馬面抓去凌遲或割舌頭,這無非是她咎由自取、罪有應得,怨不了任何人。 回想過往,在知識水準普遍落後的農村,經常可見婦人們為了一點小事而相互爭吵,也是所謂的「相罵」。就誠如村人批評虎嬸仔,什麼夭壽骨頭都罵得出來。可不是,倘若嘴上不積德,最終不僅傷害了別人,同時也傷害到自己。俗話說:「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自有它的道理。 而現下,隨著社會的進步、教育的普及,以及知識水準的提高,幾乎鮮少聽見婦女們把彼時那些夭壽、袂好、摳頭、絕種,搬出來罵人。反而曾經聽到時下的某些少女,三五成群走在大街上,不僅粗話連篇,偶爾還口出三字經,的確讓人匪夷所思。 爾時,一旦男孩子罵粗話,勢必會被長輩警告說:「毋通粗喙野斗」或是「書讀佇加脊骿」,更甚者要「舉布袋針共汝的喙唇皮縫起來」。而今,竟然有女孩子粗喙野斗,難道是書讀佇加脊骿?理應舉布袋針共伊的喙唇皮縫起來,看伊敢毋敢擱粗喙野斗。 即使文中有些是婦女們罵人的話語,但當這些什麼夭壽骨頭的咒罵聲、隨著社會的變遷而逐漸地消失時,偶而地聽到一句無關痛癢的「夭壽喲」或「袂好喔」,卻也能發覺到閩南語的旨趣。設若把彼時婦女們罵人的那些夭壽、填海、袂好、摳頭、膨肚、短命,去予鬼掠去,去予王爺掠去牽馬……等等等,把它歸類為庶民文化,不知是否有當? 而且我寫這篇小說的目的,也是為讀者們講述一段島鄉的辛酸故事,所以在人物刻劃上,必須隨著情節的進展賦予她們鮮活的生命力,讓喜怒哀樂在她們心中自然地衍生。說她們該說的話,罵她們該罵的語詞,並非刻意地把那些粗俗的語言書寫進去。 尤其那些蕪俚之言,不僅僅是婦女們氣憤時的語言表達,也反映了爾時的鄉村樣貌和居民的生活狀態。回想過往,在知識水準落後的鄉下,頑皮的孩子沒被母親罵「夭壽死囡仔」的或許不多,男人開口「幹」閉口「幹」者也不少;倘若再以三字經罵人老母或罵人娘者更是不應該。一旦出口成髒,說他們粗喙野斗,書讀佇加脊骿,似乎剛好而已,沒有舉布袋針共伊的喙唇皮縫起來,對他們來說已算客氣。 不可否認地,語言是文化的靈魂,所以在這篇作品的人物對話裡,我試著在某個段落,國語與閩南語交錯運用,讓讀者們在閱讀時,也能領略到閩南語辭藻之美。設若全部以閩南語對話,或以正確的閩南語來書寫,不僅備感吃力,讀者們在閱讀時,有些字句還要用猜的。尤其現在的電腦輸入法,部份閩南語字打不出來,必須透過電腦造字,而且還要雙方電腦相容,才能傳輸出去,徒增許多不必要的困擾。但縱使如此,我們還是要設法克服,以免讓母語失傳。 因此,我只是把島民的日常生活用語,適時穿插其中,其目的是讓母語能妥善地留存下來,免予全部被外來語取代。就誠如現在有些台語歌曲,時而放進幾句國語歌詞,國語歌曲有時也加入幾句台語歌詞,展現出多元的音樂面向和特色,讓人有耳目一新之感,文學創作似乎也可以採取這種方式來書寫。尤其在人物對話方面,設若能國語與閩南語交錯運用,對於母語的保存,絕對有所助益。 可是隨著社會的變遷,年輕一代對金門話的使用逐漸減少,其文化承載力也面臨挑戰。有些家庭,明明全家三代都是金門人,平日在家理應說金門話才對。但因父母受的是完整的學校教育,平常與孩子們交談,幾乎用的都是國語,導致阿公說的金門話孫子聽不懂。 故而在不得已的情境下,阿公只好以金門腔調的國語與孫子交談,但因老人家沒有學過注音符號,所以說得不夠標準,致使孫子有聽沒有懂,形成一種語言上的代溝。因此,若要培養孩子說閩南語,必須從家庭做起,全家大小一起來說金門話,必可讓母語流傳千古。如果平常不說,光憑學校那幾節本土語言課程,勢必發揮不了多大的作用,這是值得吾人深思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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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鄭愁予】愁雲過後,誰與共白鷺
你走了,像最後一行詩被風吹走, 落在時光的邊疆,不再回首。 黃昏低語,紙頁未闔, 我們還在你字句裡尋找燈火。 你說過:「我打江南走過,」 如今江南在雨裡落淚, 連柳樹也垂了手臂, 不再舞給春天看。 愁,讓你發愁, 卻寫成了我們青春裡最明亮的明信片。 你讓悲傷有了酒香,讓難過有了回甘, 讓遠方成為可以啟程的夢航。 如今,你的筆沉睡在硯邊, 墨香還未散去,風卻已冷。 詩句像白鷺驚飛, 我們站在湖岸,徒然揮手。 你曾用詩,為我們解開生命的結, 如今那條絲線斷在月下, 誰再來告訴我們: 愁不是絕望,而是光的反面。 天涯倦客,今夜無信, 你走後,雲也低了,風也慢了, 我們試著用你的詩照亮黑夜, 卻發現自己早已成了那 等待回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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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大甲媽祖遶境
這天,大甲媽的慈悲 光照在城鎮鄉野 漫布在市街僻巷 虔敬的心 不管雙腳的疲累 隨著一路香案前行 感恩媽祖的庇佑 走過先民走過的路 尋覓後人尋覓的根 這天,救苦的大甲媽 點亮了陌生的眼眸 拉近了兩心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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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深刻的一段記憶
曾幾何時,自以為年輕的我、以前被稱為「妹妹」的我,如今已進升為八九年級生口中的「姊姊、阿姨」,讓人不禁感慨歲月真是不饒人,夜深人靜總會想起小時候那段無憂無慮的回憶……。 民國70幾年,金門不像現在高樓林立,更沒有這麼多娛樂設施,戶外就是我們最大的遊樂場,尤其是每到放假,走到村莊找外公一段將近30分鐘的路程,全程都是步行邊走邊玩,一點也不會覺得累,走過道路旁的溪流,總會頑皮地丟著石頭,看到平靜的水池激起一陣漣漪,數一數溪流間的小魚有多少隻?沿著路途遇到熟識的長輩們在耕作,阿伯拔起一把蔥,阿姨送了顆大白菜,不吝嗇地分享他們的成果,到了外公田裡,最期待的莫過於在雞舍檢查母雞生了多少顆雞蛋?躡手躡腳地撿雞蛋放在籃子裡,我們這群小朋友像劉姥姥逛大觀園般的興奮與好奇,在田裡拔蘿蔔,爬上番石榴樹摘水果,大家在田裡奔跑嬉戲,卻總是換來外公一頓斥罵,到了夏天,表兄弟姊妹們聚集在一起,特別期待舅舅外公挖地瓜為我們準備焢土窯,等待的過程中,平常存放清水的水池成了我們小朋友的游泳池,大家興奮地打水戰,什麼暑假作業早已拋在腦後! 每每想起這一段簡單而純樸的快樂,總會讓我忘了眼前在職場及生活中所遇到的挫折,多想不要長大讓生活停留在這最美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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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作講述浯島辛酸故事的人 ──話說《大箍呆》
當媒婆玉姆仔從虎嬸仔口中得知,昆山不與秀香成親而要各自婚嫁時,她認為這是一個姑換嫂的大好時機。於是她發覺林家有一對兄妹,哥哥已四十好幾尚未娶親,雖然既矮又「臭老」,但勤於農耕;妹妹屁股大又翹,一定能替夫家生好幾個孩子,只是「人矮矮、面皺皺」。但為了撮合這段姻緣好賺取媒人錢,她不顧職業道德,隱瞞許多事實,把一些深恐兒子娶不到老婆的婦人耍得團團轉,玉姆仔可說是媒人界的老狐狸! 但若想賺取一點媒人錢似乎也得用點心機,玉姆仔不斷地想,倘若林家兄妹能與虎嬸仔的兒子和養女配成雙,是否是天賜良緣,或許只有老天爺才知道。因為他們兄妹倆不知是遺傳自父親或母親,長得頭大、身長、腿短,彷彿罹患侏儒症似的。 但她心裡明白,必須優點多說一些,缺點盡量少提,能隱瞞就隱瞞,甚至有些根本就不能說。一旦矇騙過關雙方都同意,只要媒人錢和媒人肉到手,其他則不干她的事。有人批評「媒人喙糊瘰瘰」,這點她不敢否認,因為她們想賺媒人錢。但卻也必須事先聲明,「做媒人無包生囝」,是好是壞端看各自的造化。 然而,儘管大箍呆把秀香當成妹妹來看待,不和她做大人,但為她找一個好婆家則是他的心願。當虎嬸仔接受玉姆仔的遊說,要他倆跟林家兄妹姑換嫂時,他不得不親自去打聽。想不到林家兄妹的長相,都是頭大、身長、腿短,如要論身高,林家妹妹還不及大箍呆的胸部,林家哥哥也比秀香矮一個頭;如要論外表,林家哥哥簡直是矮古仔財,妹妹則是矮仔冬瓜。玉姆仔實在太不厚道了,怎麼能為了賺取媒人錢而隱瞞事實,幫他們做這種姑換嫂的媒人。 而且玉姆仔還再三強調,林家哥哥是一個可託付終身的好男人,林家妹妹屁股大,一定能為人丁單薄的夫家蕃衍子孫,讓他的母親信以為真。屆時大箍呆若娶林家矮仔冬瓜,她便成為秀香的大嫂;秀香若嫁給矮古仔財,則成為林家妹妹的大嫂。這種荒唐而不對稱的姑換嫂行徑,或許將是一場悲劇,萬一成真,他和秀香勢將淪落成這場悲劇的犧牲者,幸好大箍呆並不呆,才沒有上當。但虎嬸仔則咒罵這個不聽話的夭壽死囡仔,枉費玉姆仔的一番好意,實在讓她「凊心著火」。 當姑換嫂告吹後,大箍呆不禁想,女孩子的青春有限,一定要讓秀香先嫁人,以免耽誤她的青春,而且他已幫她找到好婆家,是一個靠僑匯過生活的單純家庭。雖然他們家被歸類為「好額人」,但男孩子西安並非紈褲子弟,除了受過完整的學校教育,也是一個中規中矩的公務員。母親人稱美卿姨,為人謙虛又厚道,未曾穿金戴銀來炫耀自己的財富,是一個令人尊敬的長輩。 可是當大箍呆向母親提起時,虎嬸仔直截了當地說:「你這個夭壽死囡仔也不想想,一個生長在農家,『食安茨配菜脯大漢』的新婦仔,嫁到有錢人家去,是不是能適應好額人的生活?你一天到晚想要替她找一個好婆家,也要秤秤她有幾兩重,不要到時讓人家趕回來,那不是很丟臉嗎?」經過大箍呆不斷地解釋,虎嬸仔雖然勉強同意,卻要向男方索取高額聘禮,不但貪得無厭,也敗壞社會善良風氣。 而有僑匯做後盾的美卿姨,二話不說完全答應她開出來的條件,甚至聘金由八千擅自加碼到一萬二,但虎嬸仔則全部收光光,連最起碼的「壓籃錢」也未曾留下分文,試圖要給美卿姨難堪。而索取的四百斤豬肉,實際上請客和答謝親友只需兩百餘斤就足夠,其他的非僅不接受折現,還得在「插定」的那天如數送達。而且放話說少一兩就不讓秀香上花轎,的確讓美卿姨好氣又好笑。 實際上虎嬸仔亦有她的盤算,她已準備好一個小水缸,也就是俗稱的「水湖仔」,又買了好幾斤鹽,無論剩下多少豬肉,她都會把它醃起來慢慢吃。儘管依習俗「查某囝肉」不能醃,一旦醃,就如同是醃女兒的肉。然她卻振振有詞,說她醃的是跟她沒有血緣關係的「新婦仔肉」,不是她親生的查某囝肉。 但終因豬肉剩下太多,而買的鹽太少,無法把豬肉醃透而讓它腐壞。可是為了捨不得把這些腐壞的豬肉丟掉或拿去餵狗,也不顧兒子大箍呆的勸導,竟然用來「三日請囝婿」。炒起來不但沒有豬肉的香氣,反而有一股肉類腐壞的漚味,但她卻說是漚芳漚芳。這種腐壞的東西,抵抗力差的人吃了一定會「落屎」,她的女婿西安就是受害者。但怪來怪去都得怪他丈母娘,因為「丈姆疼囝婿」啊!才會用這種漚味的豬肉,請他這個「戇囝婿」吃。 大箍呆曾提醒母親說,漚味的豬肉裡面有很多細菌,抵抗力弱的人吃了一定會拉肚子,但她偏偏不信,所以她也不能倖免。虎嬸仔連續拉了好幾天肚子,某天可能因太急而控制不住,竟然拉在褲子裡,簡直臭氣沖天。換下褲子後還要大箍呆幫她拿到水井旁,打水把褲子裡的臭屎沖掉。大箍呆見事態嚴重,趕緊陪她到駐軍的衛生排拿止瀉藥,即使醫官開給她止瀉藥,但並不能馬上藥到病除。 虎嬸仔剛走出衛生排的大門,霎時肚子感到一陣絞痛,好像水便已在她的肛門口徘徊,但距離家尚有一段距離,又不能脫下褲子在路旁拉屎。儘管快步走,而且想咬緊牙關忍住,最後還是不能如願,惡臭的屎水一滴滴從她的褲管流下,沿途一直滴、一直滴……。看在大箍呆眼裡,簡直不能接受,但卻也無可奈何。 為了捨不得把缸裡那些腐壞的豬肉丟掉,虎嬸仔簡直用盡各種方法來保存。當缸裡的豬肉因鹽分不足而腐壞時,首先她想到的是把它曬成肉乾,但偏偏碰到陰雨天,在不得已的情境下,只好利用煮飯燒柴火之便,一塊塊放進「灶空」,然後把它埋在火熱的灰燼裡面烘烤。一旦烘乾儲存在缸裡,再也不會生菇發綠,倘若想吃,就拿一塊出來用水浸泡,炒起來一定是「芳絳絳」。或許在他們這個村子裡,虎嬸仔頭腦之好,無人能跟她相比。 可不是,她除了做人不入流,罵人則是一流,什麼夭壽骨頭都罵得出口,簡直是一隻「袂見笑」的虎豹母。而苦毒新婦仔也是一流,最惡質的是讓她「食臭酸糜」,還要讓她凍死在外。這種傷天害理、與人性背道而馳的行徑,竟然也做得出來,實在是不可原諒! 然而,想不到虎嬸仔竟在一次與鄰人爭吵時,因情緒過於激動,導致血壓飆升而中風。只見她右肢癱瘓,臉部歪斜,眼球偏向一側,口齒不清,無法理解或表達,嘴角又不自主地流口水,大小便也無法自理。可是儘管她癱瘓在床,但卻得不到村人的同情,有人竟落井下石說:「這隻虎豹母,夭壽、失德、袂好的代誌做傷最,才會得到報應,予伊喙歪、目斜,四跤伸直直,倒佇眠床頂等死,按呢拄拄好爾爾。」 即使虎嬸仔癱瘓在床得不到村人的同情,但身為獨子的大箍呆,必須擔負起照顧之責,可說是家事農事兩頭燒。儘管已聽不到她夭壽死囡仔的咒罵聲,但服侍一個癱瘓在床的老人,簡直比被罵千聲萬句夭壽死囡仔還不好受。而他突然想到,要是有一個妻室,就可由她來分擔照顧母親的工作,自己也就不會那麼辛苦。 大箍呆在身心俱疲的情境下,竟也放話,只要能幫他照顧母親的女人,無論高矮胖瘦或美醜,他都願意娶她為妻。終於他的孝心感動天公祖,媒人來福嬸為了賺取媒人錢,聽到消息就趕緊來說親。但她也老實告訴他,這個女子名叫林美女,但名叫美女並不一定是一個美人兒,而且也長得較為矮小,年紀也大他一點,但絕對不是一個「跛跤」或「破相」的女子。大箍呆一本初衷,只要是好手好腳,又能幫他照顧好母親,其他一點也不在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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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孤獨的身姿始終屹立 ----序黃慧敏《燈塔四記:島影中的守望》
2015年和2025年,對黃慧敏記者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人生紀年。前者,她選擇入籍金門,後者,她更「大膽」的設籍在鳥不生蛋,雞不拉屎的烏坵鄉,而戶長就是自稱「烏坵大嬸」的好友高丹華。 我是她們兩位多年的好友,我結識丹華在前,認識慧敏在後;但晚近這幾年,由於寫作、文史、旅遊的嗜好,和慧敏的討論、交流、互動較多,對她的文字風格、敬業精神、為人處事,都有些許認識,也許這就是她力邀我寫推薦序的原因吧! 本書分為兩個部分:part 1是「我在烏坵的日子」,part2則是「跟著燈塔跑」,這兩部份內容,都是她多年來一步一腳印,腳踏實地的「親履實錄」。 她熱愛金門,由於丹華的關係,她更愛上了烏坵。 慧敏書中提到的這四座燈塔,有三座沒百姓住,唯一有人住的烏坵島,她竟然一聲不響,就一股腦兒的入了丹華的戶籍,成為道道地地的烏坵人,這豈只是勇氣可嘉,簡直是她冒險進取的個性使然吧! 烏坵,因為「烏坵大嬸」丹華數十年來鍥而不捨的努力與奮鬥,其能見度已大幅提升了;今者,又有慧敏用她特有的敏銳觸鬚,加上其記者出身的生花妙筆,我心暗自雀躍,此後,丹華在為烏坵發聲的孤寂道路上,肯定會更有衝勁、更具動力! 書中描寫的人物,都是有溫度,充滿人世間溫暖的,其中有好幾位都是我熟識的。他們把日常工作的「北椗」、「東椗」暱稱為「椗裡」,每個月固定在椗裡工作半個月,在家裡休息半個月,習以為常,甘之如飴。 這看似稀鬆平常的工作,他們卻甘願做,歡喜受,而且一做就是三代。默默的守護著來往人貨和船隻的安全,已經成為他們生活的日常;而他們的日常,卻成為我們安全的最大保障。 我當然知道慧敏意欲出版此書的用心與真意,有些事情,是不需明說的。嚴格說來,慧敏最多只能算是「新金門人」,但她熱愛金門的方式,是不折不扣地「去做,就對了」;不像有些人,永遠只會出一張嘴。 以前,我對烏坵島、大膽島、北椗島、東椗島的認知,都是片片段段的,今天,透過慧敏抽絲剝繭的努力和訪談,我對它們的認知,竟能慢慢轉趨清晰了。 擁有了這本書,我國書寫離島的書籍,只差澎湖這塊拼圖了,因為之前,我和慧敏的共同好友張麗霜(糖霜),已然出版了金門和馬祖各兩本著作了。我多麼盼望慧敏能夠攜手麗霜,共同寫出澎湖來,如果此私議能成真,那麼將來中華民國的離島(或跳島)間的油輪旅遊,她們的這幾部作品,肯定是最為搶手的。畢竟,而今前線都可以變成後方了,那麼,冷門的事物,沒有理由不能變成熱門啊! 歷年的中央通訊社駐金特派員或記者,我認識多位,她是除了郭堯齡先生以外,最讓我折服的一位。拜讀她描述的市井小民,我會聯想到潘希真(琦君)筆下的小人物,他們看似不起眼,卻都是大時代的小角落裡最溫婉的存在,他們要的不多,只希望自己的選擇,能為世人留下一點點「生而為人」的基本尊嚴與傲骨,如此而已。 我也真心希望像慧敏一樣這種大咖級、高瞻遠矚的人物,能多入籍幾個到金門來。不要忘了,烏坵也是金門的一個鄉啊! 慧敏的個子不高,但志氣卻很高遠,拜讀了她嘔心瀝血的作品以後,我彷彿看到了一個因天候不佳,被迫「關島」,每日三餐,是除了罐頭食品還是罐頭食品,那一顆永不向惡劣環境認輸屈服的高尚靈魂! 而她,就是我所認識的黃慧敏記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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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的減法運算
四月開始刪除 紫藤的紫色指令 錫葉藤的存檔損毀 杜鵑的辭呈 飄滿石階 玫瑰花執行的 是另一個進程 用刺的編程語言 持續輸出艷麗 當六月雪開始覆寫 所有記憶體 桂花與七里香 正以香氣為單位 進行全系統備份 我們在下午茶時分 啜飲著時光的殘餘值 看貓咪們把春天 壓縮成 一道紗門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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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作講述浯島辛酸故事的人 ─話說《大箍呆》
2023年,當我寫完長篇小說《秋月西沉》後,腦裡隨即浮現出一個身材魁梧的農家子弟,他就是大箍呆。在彼時被歸類為窮鄉僻壤的農村,以致生活落後,知識水準也相對地低,鄉親多數是沒有讀過書的「青盲牛」。一旦新生兒報戶口,有時必須請辦理戶口登記的村幹事或指導員幫忙命名,它也是日後身分證的正式名字。 但往往,父母也會替孩子命一個小名,以方便叫喊。男性例如:牛犅、牛哥、牛屎、牛尿,羊犅、羊哥,矮豬、烏豬、膨豬、膨獅,狗屎,安茨、芋頭,烏番、烏貓、乞食、和尚、大戇,阿呆……等。 女性也不遑多讓,有:罔飼、罔育、罔抾、罔好,查某仔、新婦仔、新婦仔螺,大目也、細目也、圓目也、圓面也,豬母也、雞母也、羊母仔,番婆、塗婆,阿嬰、紅嬰、戇嬰、嬰仔、圓仔、阿肥……等。 倘若長大,朋友們聚在一起相互戲謔,有時也會幫對方取一個外號,從此之後便以諢名相稱。例如:倥也、戇也、憨也、貓也,憨台也、虎膦也、倥憨也、矮古也、大箍也、大肥也、大頭也……等。 如果是經商的,也會私下以它的行業,再加上原名的最後一字來相稱,諸如:賣金仔忠、賣魚孝仔、賣菜仁仔、賣肉愛仔、殺牛信仔、殺豬義仔、殺雞和仔、賣衫褲平仔,或是直接稱:做衫褲也、賣鞋也、賣金紙也、賣藥也、補喙齒也、刻印也、拍鐵也、賣五金也、賣時鐘也、賣目鏡也、賣麵包也、賣油炸粿也、賣燒餅也、賣水煎包也、賣便當也、拍麵也、賣水果也、賣貢糖也、賣燒酒也、賣粥糜也、開菜館也、補跤踏車也、開包車也、修理車也……等等。 甚至駐守在村裡的北貢兵,也會給那些未出嫁的姑娘們,取一個讚美或揶揄的外號,如:小辣椒、小白菜、小美人、小甜心、小乖乖、小珍珠、小寶貝、小可愛、大洋馬、小洋馬……等。竟然還有一位經營雜貨店的阿嫂被叫「邋遢婆」,有一位村婦被叫「十三點」,甚至每當換防,還會把她們的綽號列入移交。但倘若不被接受,也會狠狠地瞪他們一眼,然後回一句「夭壽兵仔,叫欲死!」才甘心。 總而言之,不管是男性或女性,有小名或綽號者,簡直不勝枚舉,而且取名可謂形形色色、五花八門,加起來整整一籮筐。縱使有些別名不被本人接受,但往往習慣成自然,當事人不得不逆來順受,讓諢名取代原來的名字,任由人家大呼小叫,而且一叫就是一輩子。 文中的大箍呆,他原名叫昆山,因個子長得高大,動作難免有些遲鈍,於是同伴就給他起了一個綽號叫「大箍呆」。有時還會當著他的面調侃他說:「大箍呆炒韭菜,燒燒一碗來,凊凊阮無愛!」可是他人雖大箍,頭腦則清晰,思考也縝密,認真說來一點也不呆。對於同伴的嘲謔,儘管不是滋味,卻也假裝無所謂,任由他們耍笑。但總會趁著他們不注意時,隨便抓一個來彈耳朵,本地話叫著「擉耳仔」,被擉耳仔的同伴無不痛得哇哇大叫。於是他不禁暗笑,到底誰是大箍呆?雖然俗話說:「十個大箍九個呆,一個無呆狀元才」,或許他就是那個無呆的狀元才。 大箍呆的母親人稱虎嬸仔,她的個性怪異、剛強又獨斷獨行,就如同是一隻會亂咬人的「虎豹母」,村人見到她就彷彿見到鬼,所以在村裡不得人緣,也因此而「三口灶點無一葩火」,譬喻她做人失敗,不讓她引火苗。而且罵起人來非但惡毒,其速度也沒人比她快,大凡女人能咒罵的那些什麼「夭壽死人骨頭」都難不倒她。例如:「夭壽袂好,夭壽無命,夭壽填海,摳頭絕種,膨肚短命,死袂出世,去予鬼掠去,去予王爺掠去牽馬……」等等。甚至一些不堪入耳的粗話也罵出口……。 大箍呆家有一個養女名叫秀香,村人幾乎都知道,虎嬸仔收養她的目的,毋寧是長大後要跟他「做大人」。但大箍呆卻相當排斥,甚而當母親打她時,還在一旁高喊:「打死她、打死她!」因為如果把她打死,就不會有做大人這件事。然而當事情被好友西安知道後,不斷地加以開導,既然不想跟她做大人,就要他把她當成妹妹來看待,不能任由母親「苦毒」。大箍呆終於接受他的建議,開始處處關懷她、事事袒護她,久而久之,兩人竟衍生出一份深厚的兄妹之情。 儘管養母虐待養女到處可見,但像虎嬸仔這種開口就是夭壽死囡仔、摳頭死囡仔、袂好死囡仔……,而且動不動就拿藤條打她,讓她的臀部滿佈傷痕;有時則用手擰她,讓她的臉頰紅腫、大腿淤青;時而還讓她吃隔夜的「臭酸糜」,導致她肚子痛而腹瀉。有次竟為了不小心打破碗,在天寒地凍的下雨天夜晚,把她趕出家門,要讓她凍死在外面,這無非就是可憐的新婦仔命。但虎嬸仔這種泯滅人性的行徑,天地不容啊! 隨著秋去冬來春天到,歲月不僅讓大箍呆和秀香成長,也讓虎嬸仔蒼老。被她咒罵夭壽、袂好、摳頭、填海的秀香,不但沒有夭壽也沒有袂好,更沒有摳頭或是被她抓去填海。反而是女大十八變,應了「三年無死成大人」的俗語,除了長得亭亭玉立,也是一個標緻又勤奮、備受村人稱讚的村姑。但大家都知道她長大後會和大箍呆做大人,所以沒有媒人敢來說親。 可是虎嬸仔惟恐秀香會被別的男人拐走,或是跟駐軍的兵仔跑到台灣吃大米飯,所以趕緊央請美卿姨側面詢問大箍呆的意見,期望他們兩人能早日做大人,好替他們這個單傳的家族開枝散葉、蕃衍下一代。但大箍呆意志堅決地說,他和秀香已培養出深厚的兄妹之情,兩人不可能成親。當美卿姨轉達這個訊息時,虎嬸仔在不能如願時,竟搥著自己的「心肝頭」放聲痛哭,口中則不斷地喊著:「天哪,我哪會遐歹命,遐歹命咧!」 彼時的島鄉,因部份待字閨中的少女,有些以各種理由申請出境,遠赴台灣謀生,有些則被駐軍娶走,故而受到男多女少的影響,三、四十歲還討不到老婆的男人不少。因此,竟有媒婆專找男女雙方各有兄妹的家庭加以配對,也就是所謂的「姑換嫂」。 例如:王家和李家各有兄妹一人,哥哥因受到某種因素使然,到了適婚年齡尚未娶妻,經過媒婆的撮合,王家把妹妹許配給李家哥哥,李家則把妹妹許配給王家哥哥,如此就自然地形成親上加親的姑換嫂。但有些因哥哥年紀較大,妹妹年紀較輕,因此會有年紀較輕者成大嫂,年紀較大者變小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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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久別的照片─回憶
故事偶而會重現 讀一點春花秋月爛漫 仲夏溪聲響亮 整座村子都被蟬鳴包圍 走過曬花生赤土地 吶喊七歲光頭上學去 那蒸烤回憶仍灼灼熾熱 蟬蛻藝術羅列在苦楝樹上 孵化生命簡歷清楚了然 水,溫存整個夏季 如夢一場演出 永不翻頁的難捨 牛舍裏的牛乾糧(花生枝梗) 西瓜棚煤油燈和漫畫 三角潭田土芭樂澀味口水 挑不完的澆菜水桶 應該牢記 在壩底悠游閉息紀錄 或是 南風悠閑吹落的喝欠 時間征服容顏 劇情刻不容緩加碼 苔薄日舊 拾起荒老塵味 青春上鎖 愛恨入土 沒誰俘虜了誰 白花花陽光 一樣白花花(稿費贈大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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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的孫子
你媽說你很忙 上補習、學鋼琴、寫英文作文 我點頭,說:孩子有前途 然後切了一盤你不吃的水果 放回冰箱第二層 你爸說你長高了 我說,是喔 那件紅色背心應該穿不下了 可我還是洗了、曬了、摺好了 疊在你沒回來過的枕頭上 我們視訊 你從螢幕那端露出一顆頭 「哈囉阿公!」 「阿公你聽我說……」 然後你媽接過電話: 「他要去寫功課了喔,改天聊。」 我點頭 跟你說「掰掰」的時候 你人早就不見了 我關掉螢幕 窗外風大 曬在陽台的背心被吹得發抖 就像我這顆被遺忘的老番薯 烤得暖暖的 卻沒人記得拿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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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花……
花落本無因 當時枝頭好豔麗 人間正無雨 竟落一處乾涸地 葬花本淒美 只嘆烈陽無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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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重逢
冬日近午, 陽光微微, 輕灑如夢。 我帶著厚重棉被, 披掛在銀灰衣竿上, 讓他洗個溫暖冬陽浴。 微風輕輕跑來, 帶著棉被一起盪鞦韆, 來來往往, 上上下下。 微風輕語: 「老友,你又變重了!」 陽光豪爽: 「沒關係,讓我把你烘得輕盈又暖和!」 棉被笑了, 笑容在杆上流轉如鑽石; 又像一串串晶亮小秘密。 這是老友們的久別重逢, 一朝一會, 誰都沒缺席。 夜晚, 我擁著棉被, 像擁著冬陽的溫暖, 也擁著醇厚的友情, 深深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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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場的回憶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段時間的周末假日,一支士氣昂揚,動作靈敏的軍方橄欖球隊,經常來運動場練習,看他們在球場中奔跑衝鋒,爭先陷陣,穿越得分的奮勇精神,真是讓我們這群小伙子個個欽羨不已。每年春節期間,軍中派出舞龍舞獅隊軍民同歡,運動場就是主要會師地點。有一次運動會,出現了令人驚喜的賽馬活動,同學們在看台上看傻了眼,不斷拍手,加油叫好,興奮極了。另一次運動會場上,我們這一年級全體男生上陣,表演操槍「劈刺」大會操,學校特地請來軍中資深師傅級教官,使用真槍練習了好幾個週末,才能「出師」上陣,竟也有板有眼,贏得不少掌聲。 曾被譽為戰地最高學府,金中一直當仁不讓且十分稱職的扮演這樣互動的角色。後浦小鎮就像關愛示範中心國民學校一樣,也一直默默支持照顧這所有如家中書房的「學堂」。在金中求學的同學,幾乎都是來自金門各鄉鎮的子弟,大家親如家人一般,這是何等難得修來的深厚機緣。示範中心創校較早,是歷史見證,一直也是後浦小鎮居民心中最疼惜的寶貝。 當年,金中的學生幾乎有將近半數是示小的畢業生,有如兄弟般的兩校,隔著民權路對角相望,位居其間的就是運動場。兩校深厚連接的機緣,好比學生們求學的成長地圖,同學們攜手接力,年復一年,在兩校求學進步,不斷逐級發展而上。兩校學生都是後浦小鎮居民,也是金門人對未來的深深期盼與希望所在。個人同時身為兩校校友,想來,常常滿溢幸福心情。 金門冬季嚴寒,回憶中,當年求學時,若逢寒流來襲,每年總會有一、二次,早晨升旗後,教官們帶隊,全體列隊慢跑,從運動場南面排門出發,前往靠近南門海邊的莒光樓。稍作休息,再原路慢跑回校早課。前後一個多小時的活動,讓人全身暖和有勁。難忘那樣的年少歲月,旺盛的體能與活力,真值得回味。歲月易得,卻嘆其遠,直讓人低迴不已。 奔馳的光陰 運動場是我們中學時代主要團體活動與運動健身的地方,每天早晚升降旗典禮,體育課,運動會與大型團體操練活動……,都在這兒度過。難忘每次體育課後,從球場回教室,依然話題不斷,或是婉惜許多未進的球,或是興奮討論剛才如何巧妙的頭槌頂進一個角球。 運動場更是我們每天上下學必經之地。難忘沿運動場圍牆邊放學回家途中,路過母校示範中心國小,很想回久違的校園走走,只為好好看看當年手植的小樹,不知現在長得如何?重新問候那一直寄掛心中的老合歡樹與老榕樹,回味當時,樹下夜讀,溫書,遊戲,沉思,或與老同學們開懷談心的情景。心裡卻老惦記著明天的考試,只能說以後再來,匆匆回家,準備晚上溫習數學。 有如在家鄉學生時代回憶的索引,沿著記憶的甬道,彷彿昨天一樣,小學時初次造訪運動場的機遇,竟連接了與母校金門中學最早的緣分。每天上下學走過運動場,春去秋來,歲月如流,六載寒暑,令人難忘。 四季的回憶 春來料峭,清晨走過細雨的運動場,微風中,快步前行,偶見一雙燕子飛逐東風而過,心中亦感喜悅。 夏日炎炎,頂著大太陽回校午課,運動場上時有軟風薰過,蟬鳴偶能捎來一些涼意。若是夜來星斗滿天,晚風拂過,倒也讓人心曠神怡。 秋高氣爽,走過運動場最舒服了。涼風習習,高掛的藍天,清雅得有如一塊畫布,讓人開心得想順著跑道奔跑,就像小時候第一次來到這兒一樣。 冬季嚴寒,走過運動場最是難受。北風揚起小沙礫,直撲臉上很痛,總是把衣領豎得高高擋著,同時小心書本與帽子別被吹跑了。頂著風前進,竟有些悲壯的氣氛。 隨時光流轉,運動場與金中校園合成了每一位金中人共同的中學生活回憶場景。無論何時何地,總能憶起,當時年少求學的歲月,常常走過這裡。 後記 有緣在母校金中求學,前後六年時光。本文記述當年母校金中運動場情景,皆為1969年以前的記憶。回憶中,常常滿是懷舊的心情,也能稍稍撫平遊子的鄉愁。 一般而言,有關環境、設施或建築,常常因整體計畫或實際需求,進行必要的因應與調整,或做不同程度的改變,都是很正常的作為。其成敗關鍵,在於原有設計思維,主要功能,與人文條件是否已被適當考量或保存,並能與時俱進? 深富紀念意義的建築,值得好好保存。這個運動埸有太多金中人與後浦小鎮居民共同的記憶,實在太珍貴了。 從母校畢業多年後,運動場景觀已有許多改變。就其大者觀之,試舉其一,運動場東面圍牆中段,直通莒光路的出入口與台階已被封閉,改築更高的圍牆,有形與無形地阻隔了金中校園與後浦小鎮相互親近的甬道;南面排門下,加了一道冰冷的伸縮式鐵柵門,時間似乎遺忘了曾經彼此一起守望多年的那一分珍貴緣分與情誼? 原本美麗宜人的綠蔭大道,不意有了狹隘閉塞的印象,自我封閉的運動場,失去了開放空間的本意,運動場的整體樣貌竟有些蕭條,最是令人婉惜。 走筆至此,母校求學的中學時光,彷彿又在眼前。校園情景,與課堂書聲不停閃過腦際,我們的運動場也常在回憶中出現。更難忘的是,與母校有緣相互守望多年的後浦小鎮,是我優雅靜謐的家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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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偶遇--金斑鴴
潮汐變化的「摩西分海」 夕陽餘暉的浪漫情懷 佇立在島嶼的石板上 遠眺金門大橋 悠悠的你 在沙灘不遠處漫步走來 我緩緩蹲下與你平視 半晌 你走進我的鏡頭裡 生命的交融 有了驚鴻的悸動 天地之外 請載上我的思念和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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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偶天成」之蘇州耦園
「涉園」即是蘇州「耦園」的前身,耦園這座古典園林陸錦於清雍正年間,辭官退休之後回到蘇州所興建。 「涉園」這個名稱的由來,則是取自陶淵明《歸去來辭》中的「園日涉以成趣」,意思就是:園林的此處主人每天在此處悠閒散步著,進而獲得了甚為舒暢的體驗。 在清同治年間,涉園被沈秉成給買了下來,沈秉成同時邀請精於山水的畫家顧沄,為的便是要在涉園的舊址上進行一番重修及擴建,而這重修及擴建之後的園林,便是今時今日遊客所爭相造訪「耦園」了。 耦園的位置在蘇州的東部,這座園林有三面均被河水所環繞,其建築有三個部分:分別是中廳、西花廳、東花園等;除此之外,「耦」通「偶」字,也有一說指的是「佳偶天成」,這對「佳偶」就是買下耦園的沈秉成與其妻子嚴永華二人。 其實這沈秉成曾經有過三段婚姻,因為直言進諫,因此被罷去了湖南按察使之官職,沈秉成在輾轉回到江南之後,他的第二任妻兒亦陸續身故,實在可說是禍不單行啊! 嚴永華可說是江浙一帶極為出名的才女,琴棋書畫無不通曉,經歷過兩次失敗婚姻的沈秉成,在第一眼見到了嚴永華的時候,就對她頗有好感,嚴永華對沈秉成也是頗為欣賞,因此彼時四十五歲的沈秉成,便與三十一歲的嚴永華結為連理了。 耦園的東花園是景致最為優美之處,古式的亭台樓閣圍繞著中央的受月池,將池水襯托的更加典雅,嚴永華平日最喜歡待的「無俗韻軒」就在這兒;西花園則多是以珍藏書籍的建築為主,這些藏書樓陳列沈秉成的藏書以及收藏品。 蘇州的園林各有其不同的風貌,其中保存最完整的古典園林之一即是耦園,在耦園的兩岸還有著碼頭,方便讓來往船隻的停泊,這也是耦園在蘇州園林中的罕見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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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英雄
前一陣子颱風接連撲向了台灣,路上的招牌墜落,更多路樹斷裂,新聞的報導,與驚悚的畫面呈現,讓人看得膽顫心驚。 但也沒多久,許是一兩天吧!街道又回歸了原貌,大家彷彿都忘記了前幾日的破敗畫面,大家生活回歸了平靜,也沒有人特別在意,是誰將這一切歸於原位,似是一頁日曆被輕輕揭下,過去的了無痕跡。 有一回颱風天,我恰好生病了,實在沒有辦法只好頂著狂風驟雨出門,站在第一現場的我,第一次看到倒塌的樹枝,攔住了我的去路,險些就倒在我的車子上,我還看到路邊有工人,抱著掉落的招牌,打算拖回家,那原本只有不到十步的距離,他走得異常艱難,狂風還幾次把他吹得連連倒退數十步。如今想起來那天場景,都感覺有點害怕,我急忙繞過去,往醫院就醫。 約莫兩個小時,我輸完點滴後,終於感覺到有所緩解,踏上歸途的我,在車子裡緩緩看向那讓我心有餘悸的街道,心裡還在想要不要改道行駛,卻眼眸一震,那原本無人的街道上,出現了許多英勇的身影,仔細一瞧,那是國軍弟兄,正努力的清理著路上那一根根比腰桿子還粗的樹幹,雖然臉上已經明顯被雨水侵襲,但是他們仍不畏風雨的,努力搬運著,還街道的一路通順。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新聞也只會報導樹倒下的消息,而並不會報導誰扶起來樹幹,想起以前,看到網路上有人捐個一百元收據,都能獲得幾百個讚聲,但又有誰想到這些默默付出的人們呢? 「善欲人見,並非真善;惡恐人知,便是大惡。」 歲月使人增長的,並不是單單只有皺紋,用不同角度去看待事物,更能叫人了解真實的世界,網路發達,資訊能看到的一面,僅是別人想給你看到的一面,而發自內心的善,時常充斥在我們彼此身邊,默默無名的英雄,正用他那沒有超能力的雙手,拯救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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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場的回憶
初次造訪 記憶中,應該是小學三、四年級時,隨長輩們第一次到這兒,在那無拘無束的廣場中高興奔跑,惹得大家擔心可別跌跤。當時,那是一片到處碎石、泥土與雜草的空地。不知天高地厚的脫掉鞋襪,只想學人光腳丫跑跳。跑了一小段,被碎石子扎疼了腳底,這才放棄,趕緊穿上鞋,小心走著,也算是與運動場最初的邂逅,一場小小運動的經驗。 運動場在後浦小鎮西端,順莒光路西行到頂,前面是南北向的民權路,一段有安全島的漂亮公路。安全島上茂密的老榕樹,綠蔭如蓋,枝椏懸空橫跨兩旁道路,宛如雙向天然甬道。路西邊是一片不太高的台地,由沿路築起的花崗石牆將北、東、南三面圍起。東牆中段,正對莒光路,有一寬寬開口,尋平整台階而上,有如攀登城堡石級,走上台地,豁然開朗,一大片廣場,就是運動場了。 遙想當年情景 運動場再西,又一更高的台地,整齊建築,就是母校金門中學校園。 觀察整個地勢,當年,從金中校園的台地,直到民權路與莒光路口一帶或更遠,應是一片順勢的斜坡。運動場這片被整平為半高的台地,留下左右兩邊坡道,分別是現有兩邊通向校園正門與側門的道路。運動場也劃入金中校園。校園西北臨埔邊,西南可眺同安渡頭。每天放學之前,學校在運動場舉行降旗典禮,正是夕陽西下時分,當晚霞滿天,真是美極了。 運動場東面,臨民權路的牆邊,連著南、北兩邊圍牆,分別隔著通向校園正門與側門的道路,再加築半人多高的女兒牆,安全厚實。運動場西邊,緊鄰金中校園台地,全面築有整排的階梯式看台,中段設一司令台,台之左右半開處各有一口狹長直上的台階,拾級而登,可通往金中校園,又各有鐵門把關。看台與金中校園接臨處,以空心磚側向砌成鏤空的圍牆,運動場與校園可直接隔牆相望,視覺穿透,讓整體空間更輕靈,連貫開闊,也消除了不必要的阻隔感。 運動場開闊大器,寬敞周正,依當時的條件,不僅是金門當地頂尖的運動場地,就是與台省各級學校相比,想必也毫不遜色。運動場中央是一座標準足球場,球門分據南北,球場周圍劃有標準跑道環繞。跑道外,南邊是兩座對排的標準籃球場,北邊也是兩座對排的標準球場,西面是籃球場,東面是網球場。球場、跑道之外,與圍牆距離仍寬,舖有草皮,沿著牆邊遍植木麻黃樹,多座水泥椅,散置其間。東北邊球場與圍牆間,又有沙坑、單槓、雙槓與吊環等運動場地,……整座運動場平坦敞亮,景觀宜人。 運動場除了學校活動之外,也是後浦小鎮居民日常活動散步的好所在,大家來去自如,輕鬆自在,有如自家後院。每天清晨學校升旗典禮之前,或傍晚放學後,球場上常會看到小鎮居民的身影。夏日晚間或秋天傍晚,涼風徐徐,開闊的運動場正是小鎮居民常來納涼散步,或是三五好友小聚聊天的好地方。暑假期間,正值「土豆」(花生)盛產期,運動場上平坦乾爽的籃球場,就是曬花生、高粱米或「番薯籤」(地瓜乾)的好場地。 南面圍牆中段,有一三孔拱型牌門,數級台階,讓運動場與通向校園正門的道路連接。據本屆「金中1518同學會」老同學考證,此矗立在金中運動場南面的牌門,是當年十二兵團所構建,並由兵團司令彭戰存將軍親題「運動場」匾文。此牌門應為運動場之正門,有傳統講究座北朝南之意。更有意義的是,此牌門與金門中學大禮堂「中正堂」前的學校正門牌門之形制完全相同,後者相對較高大,在同一路上,一字排開,一致座北朝南,巍巍面向後浦南門海岸,像極了攜手努力向前的兩兄弟。 與後浦小鎮的機緣 金中校園與運動場真像是兩孿生兄弟,共築這戰地最高學府寬敞溫厚的校地,親近美麗靜謐的後浦小鎮。運動場也是金中師生與小鎮居民相互分享一片難得的開放空間,共同守住一分純樸與人文氣息,在大部分時光中,超越了可能相距不遠的戰火威脅。相信,稍年長的後浦小鎮居民,對這份醇厚的情誼,一定也會有一份因身逢其時,且身在其中的回憶,帶來由衷的認同。 民國50年代初期以前,著名的金中「白宮」大禮堂「中正堂」,曾經外借當作金城電影院。當年,看電影是戰地金門軍民平常最喜歡的娛樂。金城電影院也曾經是當地最大,設備最好的電影院,好片上映時,常常人滿為患,還得注意單日砲擊的情況。晚場散場,時間將近晚上九點,走出金中大門,經過運動場,順著莒光路回家途中,常是快步前行,不敢稍有耽擱。金城電影院在1963年左右遷到民生路新址,將「中正堂」歸建金門中學。正式成為學校大禮堂至今,中正堂已然成為金門一個美麗的景點地標,也是所有金中人共同回憶的建築。 就像許多著名大學城的例子,好比劍橋、牛津或海德堡,學校與所在城市常常很自然的相互融合。無須多言,相互珍惜,共同守望,水乳交融,彼此一起守住難得的純樸風貌,與無可取代的人文氣質,是彌足珍貴的緣分。金中與後浦小鎮彼此相依守望多年,雖然規模或歷史與大學城的例子不能相當,情境何其相似,卻多了一份在內戰中相互扶持的濃厚情感,重要的連接點就是位居其中的運動場。 記得當年,金門地區許多大型戶外活動都是在金中運動場舉行,包括金門縣運動會,金門中學運動會,鄉鎮籃球賽,地方團體籃球友誼賽,還有屬於軍方的一些體能競賽活動。每當活動舉辦期間,運動場內外與周邊道路,總是熱鬧非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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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蠵龜的轉譯
在沙粒與沙粒間 等待一種傳統的儀式 當月光開始吸引潮線 綠蠵龜正划動鰭狀肢 在淺灘刻下楔形文字 把夜色撥成散落的棋局 學習用黑暗呼吸 讓瞳孔漲成兩顆卵、三顆卵 海浪的節拍器來回擺盪 礁石立刻翻譯成 「此處瀕危生物保育」 卵,在溫熱的沙裡產夢 順著精準的導航 計算迴游的忠誠度 如何用慢動作 重新排列遠方的星座 濤聲持續裝訂望安的夜晚 將海平線縫成一冊扉頁 當幼龜用蹼足 戳破日出的封緘 黎明始終守護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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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啊起令
父親節隔天,小兒子陪我一起參加金門縣政府主辦的2025跑動金門秘境探索夕陽跑10.6公里的賽事。 官網是這樣寫的:跑動金門秘境探索夕陽跑是一場融合運動與觀光的特色體驗活動,邀請您用雙腳探索金門最迷人的秘境風光!本活動選址於東半島路線,讓跑者在夕陽西下的金色餘暉中漫步,感受金門獨特的寧靜與海島氛圍。 當天下午天氣實在酷熱,不少跑者沒能在限定的九十分鐘內完成而被回收,幸好在沿路鄉親「董醫師加油!董醫師加油!」熱情催促聲鼓舞下,順利完賽,到達終點腦中浮出一句金門話:實在是「熱啊起令!」 印象中小時候會聽到老人家提起「起令」二字。「惡阿起令」是壞到極點;形容女子很兇是「恰啊起令」;熱得要死是「熱啊起令」。 感覺「起令」是形容詞或副詞的最高級,相當英文most或是加est。民國72年高中一年級正中書局顏元叔主編的高中英文有句The heat is killing. 熱到要殺死人的程度,當時導師李壯志老師把killing譯成金門話「起令」,感覺非常傳神,但對為何是「起令」二字,好像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跑完步把照片和「熱啊起令」一語分享至臉書,獲得不少迴響,大家又懷念起「起令」這句老金門話,聽得這詞會心一笑。有「臉友」尋問到底「起令」如何解釋,金門醫院退休的放射科許翼銘主任和我的高三導師張進成老師也幫忙釋疑。 綜整相關資料解析如下,「起令」對應的病是腺鼠疫,典型症狀有高燒、淋巴結急性腫大,特別是鼠蹊部、腋下和頸部,嚴重時併發敗血症休克死亡。「令」在閩南語中可指「一粒、一顆」的單位,「一令一令」形容一串顆粒狀物,在醫學上也用來形容一串腫大的淋巴結。「起」是發生、冒出,「令」是腫塊。「起令」指病人身上冒出一顆顆淋巴結腫塊的情況。 歷史上金門、廈門等地曾多次爆發鼠疫。在過去醫療落後、鼠疫流行的年代,「起令」幾乎等於死亡警告。一旦淋巴腫塊出現,病情進展快,死亡率極高。 「起令」在金門不只是醫學名詞,更帶有強烈的歷史記憶與恐懼感,「起令」等同感染腺鼠疫冒出淋巴腫塊,快要死了的意思。 金門話是很有含義的,理解之後,知其然並知其所以然,更可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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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航──記先祖落番
一、 離岸的瞬間,船隻開始最初的漂蕩 風蒼蒼茫茫,自天際切入 溫度疾速下降 泥土的氣味失落 海腥迎面鹹而且黏 壯大了冷顫中少年的膽,遂意氣地 迎向流金謠傳的異國港灣 而岸影漸遠漸深,你勇敢地轉身一徑 向南 二、 一隻船漂蕩在汪洋,是你駛來,去 落番,途經傾斜的星空與凜凜深流 悄然對話良久(但你並未聆聽) 「囝仔,你真骨力啊!」 「阿兄,我不是囝仔,我轉大人啊。」 那一天你記得背扛紅磚、肩挑扁擔通過考驗 光彩閃耀在父親黧黑的臉與母親堅定的唇間 汗水如瀑,遊戲的童年 遠颺 三、 船漂蕩,在汪洋,風帆鼓脹緊繫著二桅杆 你把十七歲交給杆頭的測試風標 舔了舔鹽味手指,向潤澤的青春告別,一任 索具拉扯船柱,反覆沈重,或弱或強或急或慢 嘯鳴,突然了悟獨子運命,是母親耳語中 祖先未完成的篇章,那支 出征的樂曲追隨季風 等待有朝一日再奏 返航 四、 自青春的胸膛出發 去履行一個古老的承諾,你牽起新婦的手 選在十月二度啟航,凶險的海域被 選擇性遺忘,唯有耀眼的漫漫金黃 與舟車忙碌的街市,海鳥穿梭 在迷離的視線裡開展 卻未留意到腹部深處一點疼痛 隱約的 新傷 五、 船隻漂蕩,在島與島之間 家的概念聚合、離散,再生 唱吧!夜夜星辰盛滿希望,唱吧 把漂流唱成一首歌,方向是另一首歌 而潮流靜止的谷底汨汨,俯身 可以聽見(但你並未俯身) 另一首亙古的低吟 關於無碑的 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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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第三士官學校第一期入學一甲子回顧
一、後續發展: 第一期同學畢業服役1年後,因應當年部隊有基層軍官幹部的需求,而被鼓勵向上發展,因而大部分同學均以現職士官的身分報考「陸官專修班」,相應當年的期別,落點在專十七、十九、二十期。依據所得資訊,考取第十七期者計有 陳川青、董倫高、王先閱、董養華、吳根松、張同儒、陳永勝等共7位。考取第十九期者計有 薛永頌、王成生、周老泉、黃國田、董群美、陳慶筠及本人共7人。另有謝漢民考取第二十期,李水源考取政戰學校專科班在海軍服務,這2位同學後來均以中校退役。第一期甲班士官考取專修班或政戰專科班共計16位進而轉任軍官職。(不含送訓憲兵學校同學) 考取的16位同學中,因際遇不同而有不同的成就與發展。其中共有5位晉升上校,分別是陳川青、董養華、王成生、陳慶筠及本人。還有1位期滿屆退後,轉職公務人員,他是王先閱,後來以高中人事主任退休,另類成功典範。 二、同學之光: 第三士校第一期含憲兵同學共449位,有2位同學由於他們努力不懈,創造了不同凡響的成就與價值,堪稱是同學的典範,他們是: (一)第一位是楊成榮同學──後改名為楊成業,他在入伍的初期即成為108條好漢被選送憲兵學校,後因個人優異的表現,並持續完成晉升所必須具備的「戰略教育」條件,終被層峰認同與賞識而獲提拔,並於民國80年間被派令擔任當年的「慈湖管理處」處長並晉升少將且他更是本期惟一1位晉升少將的同學,實屬難能可貴! (二)第二位是陳昆第同學,第三中隊學號5號,家住金沙鎮洋山村。陳同學服役期滿屆退後,選擇參與地方服務工作,因而參選為民服務的民代工作,最後選上「金沙鎮長」並擔任2屆至期滿退休。這是人生的轉折,也面臨了更大的挑戰,因為民代工作繁雜而瑣碎、包山包海、不分日夜,都是民代的工作內容與時間,它與軍中規律的工作與作息可謂天壤之別,令人佩服。 以上2位同學,他們的人生目標明確,努力學習,工作得到預期所期待的結果,他們「服務了人群、榮耀了同學、精彩了自己」,同學之光,當之無愧。 三、第三士官學校的落幕: 士官學校於民國54年創辦第1期,後續招考辦理8期,於民國63年11月1日,奉命改為「陸軍第二士官學校」,繼續辦理招生訓練工作,直到任務結束更名為「金防部幹訓班」,調訓駐金門軍中幹部,終止對外招生,總計培訓金門子弟約5千人。自此金門第三士官學校功成身退,下台謝幕,成為歷史名詞,留存於金門人的記憶之中。 四、結語: (一)「陸軍第三士官學校第一期」於民國54年9月1日報到成立,迄今民國114年,剛好60年,時間飛逝,當年15歲的這一群娃娃兵,今年皆已是75歲以上的老翁。當年449位同學中仍然健在的不知還有幾位?感觸良深,時不予我,這是現在心情寫照,因而在珍惜當下的使命感驅動之下,翻出當年的舊資料與照片,再就有盲點的訊息與資料,廣向仍有聯絡的同學求證才拼湊出這份「一甲子回顧」的文稿,期能喚回經歷過這個世代的同學、好友及島民一些對往時的回憶、走回時光的隧道、重回60年前的場景也完成個人60年磨「一見」的心願。 (二)第三士校的成立,提升了當年固守金門防務的強度、提供了金門青少年工作的機會、破除了好男不當兵的迷思、改變了金門人謀取生存的模式、改善了每個家庭的生活品質,更因從軍風氣的轉換而創造了金門迄今約數十位中、少將的空前盛況,同時也開啟了金門往後數十年繁華發展的契機,才有今天金門島民豐衣足食的生活。 (三)今年(民國114年4月5日),在金門的盈春閣餐廳,由「第三士校校友會」理事長王國代 代表 召集辦理的會員大會,現場席開15桌,來自歷屆、定居於台、金地區的校友們,場面溫馨熱烈,特別是第一期同學 陳泰水 臨場更揭示了第三士校第一期民國54年9月3日,今年正是入伍滿60年(民國54-114年)的紀念日,因而呼籲第一期同學於9月3日返鄉參與盛會、共襄盛舉,迄今已有50多位同學報名參加。本人因而在這關鍵時間點,撰寫此文做為呼應,也期待藉此聯繫上60年未曾碰面的老同學,珍惜一生只有1次的「一甲子」,碰個面聊聊天,互道這60年來的酸甜苦辣與意氣風發,因為下一個60年到來,我們將身在何方?請同學們攜家帶眷,帶著愉悅與期待的心情,來迎接這一甲子紀念會的到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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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黃帝內經》探討汗出之源
炎熱的天氣下,動輒汗如雨下、揮汗如注,令人舉止失衡。近來研讀《黃帝內經》,讀及其中有關汗出的論述,深知人體汗液與五臟之間的密切關聯,遂整理心得如下,期與閱聽大眾分享,作為自主保健之參考。 《素問.經脈別論》曰:「飲食飽甚,汗出於胃;驚而奪精,汗出於心;持重遠行,汗出於腎;疾走恐懼,汗出於肝;搖體勞苦,汗出於脾。」 由此可見,汗液的生成與五臟功能失調密切相關,不僅為病機推論之依據,亦為診療治養之線索。 一、飲食飽甚,汗出於胃 生成關係:飲食過量→胃納過重→脾胃運化失調→津液布散紊亂→汗液異常外洩。 理論解釋:胃為「水穀之海」,主受納與腐熟飲食,亦為「後天之本」。當飲食過飽,胃納過重,脾胃運化失職,津液失於調度,汗液遂異常溢出。 自主保健:針對胃氣失調所引起的汗出,宜從節制飲食、健脾和胃著手。飲食上應忌暴飲暴食與油膩辛辣,宜定時定量、細嚼慢嚥。生活起居方面,應避免吃宵夜、餐後劇烈運動,保持規律作息,以護脾養胃。 二、驚而奪精,汗出於心 生成關係:情志驚恐→心神受擾→心氣失守→精氣外泄為汗。 理論解釋:心主神明,亦主血脈,為「君主之官」。情志驚恐使心神不寧,心氣失守,則精氣外泄,汗液隨之流出,並可見心悸、面紅等伴隨症狀。 自主保健:安神養心、調節情志至為關鍵。應避免驚恐與情緒激盪,保持心境平和。可透過靜坐、冥想、唸經、書法等方式安定心神;並應規律作息、避免熬夜,以助心氣恢復。 三、持重遠行,汗出於腎 生成關係:勞倦過度→精氣耗損→腎氣虧虛→津液不固→汗液外洩。 理論解釋:腎主藏精、主骨、生髓,為「先天之本」。長期負重或遠行,導致腎精虧損、腎氣不足,使津液失於固攝,汗液遂外泄。 自主保健:重在補腎填精、節制勞累。應避免過度勞動與性生活過度,維持生活節奏的溫和與有度。適度運動有助於腎氣通達,提升精氣固攝功能。 四、疾走恐懼,汗出於肝 生成關係:劇烈運動 + 情緒波動→肝氣驟升驟降→肝失疏泄→津液外溢為汗。 理論解釋:肝主疏泄,藏血,喜條理而惡抑鬱。當身體處於疾走狀態、伴隨恐懼情緒,肝氣易逆亂,疏泄失常,汗液因而逸出。 自主保健:調理肝氣、安定情志尤為重要。可藉音樂、書畫等文藝活動疏解情緒;亦可進行適量快走、緩跑、戶外踏青,疏肝理氣,避免過於劇烈之運動,以防損耗肝血。 五、搖體勞苦,汗出於脾 生成關係:體力勞動過度→脾氣受傷→運化失職→津液不藏→汗液外洩。 理論解釋:脾主運化、主肌肉,為氣血生化之源。長期勞動使脾氣受損,津液失調,汗液因而異常泄出。 自主保健:重在健脾補氣、調和運化。飲食方面,應避免寒涼、生冷之品,宜多食糯米、小米、淮山、黃耆等健脾益氣之物。生活中要注重勞逸結合,避免過度體力消耗。 結語:認識汗出之源,實為養生之道 如同交通工具需定期保養、機械設備需歲修校準,人體亦應時時自省與調護。汗液作為人體津液之一,其生成與五臟功能密切相關。汗出異常往往為內在機能失衡的表徵。故能辨別不同汗出的原因,對於預防疾病與日常養生皆具實質意義。 所謂「預防重於治療」,唯有先建立正確認知,方能自我警覺與調適,進而在生活中掌握健康的主導權,為身心長養奠定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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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閃一閃亮晶晶
桃園市龍岡忠貞市場,以販售滇、緬、泰等特色料理而出名。如果把這名聲喻為一頂皇冠,那冠上鑲崁的第一顆明珠,大概就是「清真合閃妹小廚」。 清真合。清真在阿拉伯語中有為「合法」或「被允許」之意,因此食品前有清真兩字,是指不含豬肉、酒精等符合伊斯蘭教規的食品;合,大概就是重申符合伊斯蘭教規,進而認識並歸信穆斯林之意;而閃妹小廚的老闆也是主廚,當然就閃妹。 閃妹,本名是閃淑娟,回族,1972年生,祖籍雲南,卻是緬甸華僑,來台二十多年;一年四季,一律穿長袖長袍,披頭巾;經常戴著口罩,僅露出一雙眼瞳,與她交談時,就不得不望著那似潭水的誘人雙眼,引起諸多遐思! 我常去她的店裡用餐。小小的店裡,果然充滿異國、異域風味,不僅是食物,更是客人:非洲、印度、東南亞、中亞各色肌膚的朋友,經常坐滿了店內;有人戲稱這裡常舉辦類似聯合國的餐會;近日,竟有些小朋友來朝聖,原因是以她為主角的文章,列入國小二年級課本,小學生來店裡,不吃東西,是看看書裡描繪的真實人物,並與之聊天,也算是另一種精神食糧與課外走讀。 媒體也對「清真合閃妹小廚」有興趣。聯合報、鏡周刊、ETtoday都曾有專訪文章,電視台如非凡等,不時也有外景採訪播出。但我一直好奇的卻是她的姓-閃?在最近一次談話裡,我按下心中的疑問,問她:「有人說過妳的眼睛很美嗎?」「有啊!」她不疾不徐地回說:「年輕時照鏡子,看到自已的眼睛是灰藍色,還很奇怪;現在有年歲了,顏色就沒那麼明顯了。」 灰藍色的眼睛,腦中立刻跑出一個念頭:在元朝僅次於蒙古族,卻高於漢族、南人的色目人。閃妹,是色目人的後裔嗎?或許要從成吉思汗西征的故事開始。 西元1221年,蒙古軍佔領布哈拉,回族人賽典赤·贍思丁率族人歸順,隨蒙軍南征北戰;1274年被任雲南省平章政事。賽典赤·瞻思丁在雲南6年中,「興滇之心,事滇之子」興利除弊,大膽改革,深得民眾擁戴;西元1279年,死於任上,送葬群眾「號泣震野」。忽必烈聞訊後,「思賽典赤之功,詔雲南省臣盡守賽典赤成規。」同時追贈賽典赤為「上柱國、咸陽王」;「元咸陽王賽典赤·贍思丁墓」,現仍矗立在雲南昆明市松華壩上,接受百姓香火祭拜。 為什麼要提這一段?賽典赤·瞻思丁(1211-1279),原出生中亞不花剌──現今烏茲別克斯坦共和國布哈拉州首府,近綠洲中心地帶。據傳,賽典赤是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三十一世孫;賽典赤的阿拉伯文原意為「榮耀的聖裔」;「贍思丁」有「宗教的太陽」意。賽典赤的後裔東遷在中土生根後,為不忘祖輩的光榮起源與豐功偉業,就取賽典赤的第一個音「賽」為姓;據《回教民族說》:「贍思丁之後裔轉為閃和陝。」,猜想賽音略同閃或陝之故。又據《賽典赤家譜》載:「明太祖定鼎金陵,賜為十姓:曰閃……」,也有傳說分為「十三姓」──賽、納、哈、速、忽、馬、撒、沙、丁、閃、穆、楊、郝等姓,主要集中在雲南。 不論是十姓或十三姓,或另再延伸、轉化為他姓:如宣化有回教望族姓玉,自稱原姓閃;又如忽姓,有改為胡或虎姓者;可確定的是閃姓,出自賽典赤·瞻思丁後裔,應該無誤。 追索閃姓的來歷,常有一種感觸:渺小的個人,在茫茫人海中如是一顆泡沫,但真正追究卻像是一顆歷史上的難得結晶;每個人都歷經無數戰爭、死亡,又交融、重生、播遷與無盡苦難。閃妹,是面鏡子;來台不到三十年,堅持自己的信仰與初心,投入地方商圈發展、擔任志工、導覽。我站在她店裡牆上一面面獎牌下,竟覺得如夜空中的星子,讓土生土長的自已,感到一分羞愧!還有,愛從來不是在嘴上說說,是實際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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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第三士官學校第一期入學一甲子回顧
民國54年9月,時年15歲的我剛自開瑄國民小學畢業,因家貧放棄升入國中,本打算找工作賺錢協助養家,恰好碰上第三士校第一期在金門招生,條件為年滿15歲、小學畢業之青少年、招生名額則為500名;訓期共1年、畢業後以下士任職、擔任班級幹部、分派在金門各部隊服務。本人就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被動的進入第三士校第一期就讀。 時光飛逝、日夜更替、月復一月、年復一年,60個年頭轉眼即逝,回過神來已經到了民國114年,屆滿「一甲子」的週期。當年那一群15-25歲的青少年,均已變為75-85歲的老翁;人老了方知來日珍貴,特別容易引起情緒上的感傷、對未來的無奈也更易對往事湧起追憶與懷念。 第三士校是引領我踏上軍旅生涯第一座起頭堡,它讓我由一位懵懂少年成熟到知曉如何去開創自己未來的成人,它給了往上舉升的墊腳石,讓我踏實的由士官至軍官、從班長到上校,服役滿28年安然退休,享受這快樂而幸福的晚年。故於適逢60年的今天,方對當年士校的場景、生活、操課的辛苦、唱歌的快樂……等點點滴滴,像泉水般的澎湃洶湧,驅使我重回60年前的時光隧道,引領大家回到當年的第三士校,重溫往日的喜樂!! 一、第三士官學校的誕生: 先總統 蔣公為擴大兵員來源,並落實以金門人保衛金門及照護金門青年的美意,於民國54年7月初,指示成立金門第三士官學校,金防部司令官尹俊 上將隨即責成民防指揮部指揮官王玉白縣長招考金門地區小學畢業,年齡在15歲(含)以上的青年預計500名。當時因無招生相關法規可資遵循,因而依當年現況擬定「招生作業規定及入學優待項目」,計有安家費、優待金、家居水電半價以及退伍返鄉政府輔導就業等。在倉促急忙下士校誕生了!! 二、第三士官學校的編成: 民國54年9月1日於金湖鎮──原「金防部幹訓班」現址編成,招考金門地區小學畢業,年齡15歲(含)以上之青少年。當年目標為500人,惟有學生因驗退或長輩勸回而放棄報到,故實際納編449人,其中預備士官班341人,選送憲校同學108人。這些人均來自金門各大鄉鎮,其中金城鎮107人、金湖鎮81人、金沙鎮111人、金寧鄉94人、烈嶼鄉56人。年齡最大者29歲、最小者僅為14歲,其中又以37-38年次居多,而這些人迄今均已為耄耋之齡。 三、第三士官學校的教育: 教育時程共35週(含入伍訓練16週)共計1年,於民國55年1月24日開學,同年9月25日結訓。施教方式依室內教學,操場演練,野外操演循環模式,落實並完成政治教育、法令宣導、基本教練、口令練習、體能教練、越野訓練、兵器操作、實彈射擊、單兵戰鬥與伍班戰術等。 以上10項課程,依課表排定之順序循序落實於每日教程中並於每階段完成時進行驗收,學期終了,再以學測與實作方式,驗證各學生學習成果,成績達標準了,就是一名合格的畢業生。在畢典時領取畢業證書並授階佩掛下士職。 四、新兵入伍訓練: 民國54年9月1日,學生入伍報到後,隨即由金門料羅灣碼頭搭乘軍艦至高雄碼頭下船,直接乘火車到達隆田火車站,進入第八訓練中心報到,展開為期16週的新兵入伍訓練。449人,共編成4個連施訓。本人編入第一營第四連受訓,連長為張清昌上尉。 訓練中心課程緊湊又辛苦,從早晨的上、下午各4個小時的操練,1周下來已令人脫胎換骨,累到睡覺時爬不上上舖;不過中心的伙食非常豐盛,早餐豆漿饅頭,還有稀飯;中、晚餐3菜1湯,還有飯後水果,那個季節正是台灣南部香蕉、鳳梨盛產期,因而中、晚餐的水果均為這兩樣。對於這1群來自金門偏鄉窮苦小孩來說,真是從未享受過的人間美味。 民國55年1月10日訓期結束,次日辦理結訓1日旅遊,搭乘8部遊覽車,浩浩蕩蕩穿梭在台南周邊名勝旅遊景點,渡過有生以來第一次台灣風景區旅遊愉快的1天,也圓滿完成了為期16週的新兵入伍訓練。 五、幾件記憶深刻的往事: (一)母親的眼淚: 家中長子的我小學畢業,當年黑、瘦、小、體重不滿40公斤,以15歲之齡去士校當兵,開瓊林風氣之先,在好男不當兵的年代,絕對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而承受這個壓力最重的就是母親。當年不滿40歲的她吞下了來自左右鄰居的責難、嘲笑的眼光與口沫,更心疼自己的孩子必須獨自去面對不知未來的人生,無人也無處傾訴,只有晚上躲在被窩中,獨自傷心流淚。(事後聽弟弟轉述) 然而隨著第三士校第二、三、四期陸續招生,金門各村莊、鄰居的小孩也陸續入讀、從軍的風氣變了,大家的想法也就跟著變了。另外,隨個人在部隊發展步上正軌且順利升職,家裡的生活也隨之顯著改善,因而母親也釋懷了,更放心面對當年不被看好的決定。 (二)抱著皮鞋見母親: 新兵訓練16週結訓回校的第1個週日,學校開放家屬探親「懇親會」,猶記得學校因為開學典禮將有國防部高級長官到場訓示,故必須穿著卡其軍便服並搭配皮鞋,因而每位學生配發1雙黑色短筒皮鞋,對於長這麼大,第一次穿皮鞋的我們,視它為貴重珍寶,那捨得任意穿著,因而懇親見到母親時,趕快獻寶「媽!我有皮鞋了!!」還是抱著來的。 (三)戴膠盔的娃娃兵: 我們是1群15歲上下的娃娃兵,入伍時身高不到140公分,五七步槍加刺刀都比人高,體重不到40公斤,因而納編在第四中隊,捨鋼盔而戴膠盔,扛不動五七步槍就改用卡賓槍,因而被視為娃娃兵。 (四)那些年那些歌: 訓練課目中有1項是「軍歌教唱」,通常是結合政教課程或晚自習教唱,那是一個政治敏感的年代,因而所有的歌詞內容均必須冠上政治或愛國兩字!下列的歌曲,還記得嗎? 1.國歌、國旗歌 2.蔣公紀念歌 3.我愛中華 4.中華民國頌 5.台灣好 6.反共復國歌 7.梅花 8.男兒志在四方 9.邁開雄健的步伐 10.九條好漢在一班 11.夜襲 12.陸軍士官學校校歌─歌詞如下: 海風浩蕩、國旗飛揚 建軍的責任落在我們肩上 我們是陸軍的基幹、我們是官兵的橋樑 精研學術、集一堂、把革命真理伸張 我們要做殺敵的豪強 效忠領袖、堅定信仰 把三民主義弘揚、把三民主義弘揚 (五)隨營補習彌補學歷: 當年入學的第一期學生,平均學歷幾乎就是小學畢業,學校為提升學生素質,彌補此一缺憾,因而設立了「第三士官學校隨營補習班」,利用每天晚自習時間及週六、日休假時間,由金防部招聘具備大學學歷且擁有教師資質的預備軍官擔任教師,來完成此一時代的「特殊隨營補習任務」,本人參與其中並獲得通過「初一學資認證」。 六、畢業分發: 民國55年9月25日,學校畢業典禮結束後學生們領取派職人令,奉命派駐至金門的各部隊報到,分發到金防部砲指部的同學共20位,有13位分配到「六八七觀測連」,其中分發至「氣象組」的7位則分別為陳天生、楊肅苞、何進興、薛德成、王成生、歐陽彥興及本人。另外派駐「東聲觀測所」的為陳瑞龍、周老泉、陳昆明。「北聲觀測所」則為薛永頌、李長江、許進財。另外7位則在砲指部各單位任職。 至於這20位以外的321位同學則派駐本島各步兵師並依所屬單位之需求,分別派到各單位擔任班級幹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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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零
連日的大雨後,終於迎來日光和煦。難得來到台中走走,首度進入自然科學博物館,造訪了多肉植物們的寧靜角落,和親愛的海洋低聲私語,也細細聽著木頭傾訴著他「是否成材」的成長經歷,原來在這樣的空間裡,有著大千世界的「濃縮版」。不禁讓我思考,在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人們與自然的關係漸漸疏遠,大家似乎習慣用理性的科技產品與思維去分析世界,卻忽略了對自身內在靈性的想望。 在高中教學現場服務的我,感受更是明顯。阿基米德曾說:「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舉起整個地球。」在我看來,「給學生一支手機,他可以燃燒整個宇宙。」不可否認這個世代的孩子,在數位邏輯、科技載具、美感營造的能力上遠勝我們,但更多時候,我真切的感覺是孩子透過手機,將自己阻絕在自然、生態,甚至與其他人的相處之外。 而「靈性生態」正是提醒我們,在天地萬物中,有著自然的注視與神靈的氣息。祂或許正以一種神聖的姿態,在在提醒我們與造物者必須重新建立關係。猶記得數年前,帶領學生進行校外教學。幾個老師帶著孩子們走入大溪的山林中,讓大家靜下心看看、聽聽周圍的一切,也告知他們「哪怕真的沒有知覺到什麼,也是自己最真實的感受」。而我呢?我坐在一棵大樹下,見陽光灑落一地,聆聽鳥鳴與風聲,同時也留神瞥著學生活動。剎那間,我感受到一股舒暢的平靜與安慰。那一刻,我彷彿聽見了天地的回應──有股能量對我輕聲說話。這不只是大自然的美麗與靜謐,而是一種深層的靈性體驗。我體會到在森林、礦石,甚至墓碑中「有靈亦有零」。祂創造萬物,使萬物產生靈性,同時也教會繁忙的現代人適時歸零。 「欸!這裡有蛇皮耶!」學生的一陣驚呼,頓時劃破眾人安靜的靈性體驗,我連忙走上前一探究竟。在提醒他們「有蛇出沒」以後,便與之討論「生命的意義」。有學生感性地指出很幸運還能在山林中親眼見證蛇的脫皮,因為那意味著牠正在快速生長,也代表這一區尚未被人類打攪;有學生則迅速想到我在課堂上所教授的蘇軾〈赤壁賦〉中「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指出此一文本給人的「畫面感」恍若眼前;更有學生直接伸出食指戳了戳蛇皮,直接以觸覺感知,並大聲與大家分享;更有一位小可愛不理會蛇皮帶給眾人的震撼,只是靜靜地撿起不知何許人丟的口香糖包裝紙。 任教多年,我一直很喜歡這樣的課程。靈性生態教會人們尊重生命、尊重生態、尊重大自然,無論是花草樹木、蟲魚鳥獸,甚至只是一顆小小的石頭,畢竟他們才是這裡的主人,我們終究只是未經同意而造訪的「來者」罷了。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我也試著學習觀察萬事萬物,進而理解每一個生命,都有存在的意義──人類也許是萬物之靈,但不應自詡萬物之上,而是與天地同在、同行。靈性生態讓我們從基本的信仰出發,學會在大自然面前低頭。 所謂的靈性,我想並不僅僅存在宗教信仰的祈禱與儀式中,也存在於人們如何與自然共處的每一個環節裡。我所體會的靈性生態,是山林帶給我的收穫,也是一種信仰。下一回,我想要走進海洋,讓身為台灣人的自己不愧「海島子民」的身分,並且將靈性生態的範疇盡情延伸到不同的場域中,也期待有更多人一同感受、一同收穫。 館內的廣播與音樂聲響起,原來五點了,科博館準備關門,而我也帶著滿滿的知識走出大門。抬頭一看,夏日的艷陽果然毒辣,尚且還沒有因為「傍晚」而落下。或許,這也是大自然試圖帶給我認識更深、更廣的靈性生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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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公主泡泡糖畫片
每個世代各有不同的流行風潮與收藏品,民國四十年代的「四年級生」瘋「白雪公主泡泡糖畫片」的收藏,當年由「華懋化學企業有限公司」出產,標榜「泡大且響、全國聞名」「潔齒除垢、永保健康」「清涼解暑、止渴生津」「旅行良伴、兒童恩物」「化驗合格、衛生可靠」,將泡泡糖裝置一小紙盒內,內附一張「紅樓夢、西遊記、封神榜、三國誌」人物畫像,長寬各約為六與四公分,只要收集同組連號一百張或以下之畫片,依次可以兌換腳踏車、收音機、自來水筆……等獎品,後來又有一家「中華實業公司」生產牛博士泡泡糖、口香糖,內附畫片主題改為「民間故事」,在物資匱乏的年代,的確具有無比的誘惑力,無怪乎大人小孩爭相收藏,希望成為下位幸運兒。 浦邊雜貨店何時開賣泡泡糖,已無記憶,只記得就讀何浦國校時,只要父母給個一枚五角,便迫不及待到雜貨店購買一片泡泡糖,既可咀嚼大半天又可玩起吹泡泡比賽,畫片還可玩「搧人仔標、翻書」等遊戲,每位同學都擁有一大疊一整盒,天天帶來學校炫耀或交換有無,它是我兒時的良伴、夢中的良友。 高中畢業後負笈來臺,就將整盒畫片送給家和幼弟把玩,豈料家和弟竟能妥善保管,直至來臺就業後歸還予我,為此寫下一篇「感恩記」,名曰〈畫片與裝置盒〉:「……小小年紀的家和弟竟知珍惜愛護,保管得「毫髮無傷」,令我深為感動!數十年來,即使盒子破爛不堪,家和弟始終未曾更換,大概也是一種念舊與感恩,不忍捨棄。及至前年,家和弟以我較會保存,又將畫片「完璧歸趙」,深感這些畫片輾轉自金來臺,其能流傳至今,家和弟與裝置盒,居功厥偉,無此二者,則畫片不知流落何方?由於年深日久,裝置盒近乎支離破碎,實不忍見其「風燭殘年」仍須擔此重任,該是功成身退之時,為了感謝裝置盒歷來兢兢業業、不捨晝夜保管,特拍此照,以誌感念!93年11月3日」。 細數收藏畫片,四組中以三國誌最多,擁有87張,其次西遊記69張,再次封神榜61張,紅樓夢僅3張,民間故事32張,原因應是紅樓夢最先發行,年幼不知收藏,五組重複多餘者192張。民國96年春,首次前往板橋市435藝文特區內參觀「臺灣玩具博物館」,館內陳列林林總總,獨缺泡泡糖畫片,門票50元,可擇一玩具把玩,乃選兒時拿手的「駛鐵箍」,不必練習即可順手上路;99年再度前往,攜去12張贈送,並贈拙著《浯島情懷》,事後再往,已見館長視如珍寶,將畫片裱框展示,並註明「吳家箴老師捐贈」,頗具用心。 臺北市國父紀念館是我常去看展的地方,就在101.1.6.至2.5.舉辦「白雪公主泡泡糖畫片回顧展」,「呈現由各國收藏家等人提供的四百幅畫片原作,將帶觀眾回顧集臺灣文創與童玩於一的古早味集點換獎品。」(聯合報101.1.7.A9)未展先轟動,乃帶著一顆尋夢的心前往,觀後始知「白雪公主泡泡糖」緣起於「民國43年開始生產,創辦人吳枚先生為促進銷路,聘請工筆畫家金良知先生製作畫片,背面人物簡介由吳夫人楊善因以其國學長才為畫片畫龍點睛、簡潔介紹,放入小盒裝泡泡糖上市,畫片內容採取自中國四大名著:紅樓夢、西遊記、封神榜、三國誌,以描述四百位人物的方式呈現,因畫工精美、敘事動人,所以一上市就造成轟動,雖然在75年停止生產,但畫片卻成為收藏家的最愛,珍藏至今。」這次展覽之珍品,乃收藏家周伯通、方仁猷、劉保台、歐陽兆堂先生多年之珍藏,展覽才得以完美呈現。 看展當日,見到一本鉅著《白雪公主的回憶》放置櫥窗,可望而不可及,近日在翻閱欣賞畫片之餘,突發奇想,是否圖書館藏有此書,上網搜尋,果然在桃園中壢分館內唯有一本,乃專程前往借閱,喜不自勝,邊走邊看,意猶未盡,又請小犬搜尋網拍二手書,幸運找到,八成新,書價與運費各50元,不日寄達,愛不釋手,一圓兒夢。 本書作者陳艾妮作家,受同學吳芯茜之託,「為了懷念父親吳枚當年創業的艱辛與創意,才有這許多美好的畫片流傳下來,成就了我們今日欣賞的樂趣」。在撰述之前,先發動「中國四大名著400風雲人物召集令」,幸蒙收藏家的熱烈響應、踴躍提供,才能完成鉅著與成功地辦展。但仍美中不足,「三國誌」畫面完整,缺二人物簡介;「封神榜」畫面完整,缺三簡介;「紅樓夢」缺二畫面,缺五簡介;「西遊記」缺一畫片,缺七簡介。畢竟是半世紀前「骨董」,已是相當不易。 本書寫序的幾位佼佼者,赫然見到旅美作家吳玲瑤堂姊,原來她們都是北一女同窗,當年來臺參加大專聯考期間,寄居堂叔父家月餘,備受照顧,一直感念在心! 擁有此書,便好發揮,400大人物是那些?扼要介紹:封神榜人物系列主題如十八羅漢、四大金剛、十二月花神、金吒木吒哪吒三兄弟,還有仙翁、道人、真人、仙子,歷史人物如周文王、武王、周公旦、姜太公、紂王、妲己、比干……。西遊記人物如玉皇大帝、如來佛、觀世音、地藏王、土地公婆、太上老君、唐僧師徒四人、牛魔王、鐵扇公主、紅孩兒,蜘蛛精、蚌殼精,歷史人物如唐太宗、魏徵、尉遲恭、秦叔寶……。三國誌人物如桃園三結義、五虎將、曹操、司馬懿、孫權、周瑜、董卓、呂布、華佗……。紅樓夢人物以女性居多,如賈氏家族、十二金釵、劉姥姥……。 吳芯茜與陳艾妮皆為感念父親而辦展、寫書獻禮,孝心感人!吾輩這代感謝「白雪公主泡泡糖畫片」伴隨成長,美化我們童年生活。自幼即有收藏癖好,種類繁多,有些捨棄有些保存,其中以郵票、畫片、愛國獎券最為喜愛,不僅購買目錄專冊,也珍惜如命,呵護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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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人生的自評
對我而言,旅行是檢視生活的最佳方式。它不僅提供調節日常步調的出口,更是一面審核自己價值觀的鏡子。從決定地點、規劃行程,到考量預算與旅伴選擇,每一個決定都映照出內心的真實模樣。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如果能早一點叩問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將自己視為獨一無二的精品般愛護,這份自我審視的態度將引領我們更接近理想生活。我至今印象最深的一趟旅行,便是前往土耳其。 飛機降落在伊斯坦堡,這座橫跨歐亞大陸的城市,被博斯普魯斯海峽閃爍著藍光的海面一分為二又重新連結。那時我才知道,雖然伊斯坦堡曾經是世界第一大城,歷史上輝煌的君士坦丁堡,但它並非土耳其首都;真正的首都安卡拉,隱身在安納托利亞高原,沉穩地守護著這個國家的心臟。這些地理與歷史,在課本裡也許只是冷冰冰的知識,但當我親眼看見時,它們突然有了重量。 黃昏時分,穆斯林的喚拜聲從清真寺傳出,飄蕩在整個城市的空氣裡,那一刻我感覺自己進入了另一種文化。雖然土耳其是穆斯林國家,但凱末爾的改革讓它政教分離。街上並非每個女性都戴著頭巾,有些女孩穿著牛仔褲、戴著耳機,與我並肩而過。我才明白,理解一個國家,並不只是讀過它的歷史,而是在街道上看到多元共存的樣貌。 旅途中,我赤腳踏上棉堡閃著白光的石灰岩梯田,像走在時間凝固的畫布上;在地下洞穴穿梭,狹窄石道蜿蜒向下,每一步都像進入歷史深處。以弗所古城的殘垣斷壁,訴說著千年前人們的生活,古老劇場彷彿仍在陽光下回響著過去的喧鬧。 我們也品嘗了甜得幾乎融化的土耳其甜點與米布丁,罌粟花籽蜂蜜優格濃郁香脆;炎熱的太陽下,土耳其人熱情招呼,笑容與真誠令人難忘。然而,瘋狂的通貨膨脹提醒我,旅行不只是異國風景,也是一種對現實的深刻感受。 旅程中段,我踏上卡帕多奇亞的高地,俯瞰蜿蜒曲折的洞穴屋與地下城,那些曾為躲避羅馬帝國迫害而建造的空間,如今在陽光下靜靜述說歷史,也像大自然精心繪製的畫作。在梅夫納拉博物館,我觀看蘇菲旋轉舞,想像修行者在旋轉中領悟宇宙的真理並努力實踐,文化的深度在此超越表面風景。旅途中,我甚至在一間雜貨店遇到一位曾到過台灣的土耳其人,她熱情翻出九年前遊臺灣的照片,笑說台灣現代又進步,但物價有點高。導遊說,許多土耳其人鮮少離開國家,尤其是內陸地區。當我們走訪孔亞時,孩子們熱情與我們打招呼,看到亞洲面孔會說「こんにちは」,讓人啼笑皆非。 旅程的最後一天,我再次回到伊斯坦堡,在博斯普魯斯海峽搭上船,迎著微風,欣賞歐亞兩岸景致。水面閃爍陽光,城市輪廓在天際交錯,那一刻我感受到土耳其的魅力,也感受到內心的釋然。這趟旅程教會我:人生的旅程何嘗不是如此?曲折與不捨都是為了淬鍊出更壯麗的風景。每段經歷都應由自己承擔與品味。情緒與幸福,從來都只能由自己決定。正如跨洲的海峽,歷經蜿蜒曲折,依舊在陽光下展現壯麗;人生,也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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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愛孫說】暫停與轉彎
在籃球場上,當對陣雙方陷入膠著、打得難分難解,或一方節節敗退、陷於苦戰之際,教練常會喊「暫停」,把球員聚攏,喘一口氣、冷卻一下情緒、調整步伐和策略、再重新出發。這種「暫停的藝術」,也會運用在溝通談判、教學輔導等等的人際關係上。阿嬤帶孫,遇上困境時,這「暫停的藝術」就是打開僵局的好法子,不要繼續糾結於原事件,先暫停,再轉換話題,然後就順利解除原有困境,繞道成功,達標啦。 就像平日早上咱家的小光固定要在六點半起床,漱洗、換裝、吃早餐,然後七點半以前(通常是七點二十分)揹起書包、出門上學去。可有時候,或許前一天太亢奮、睡得晚,或是貪睡賴床,從六點三十分、六點四十分、喊到六點五十分,叫小光起床都沒反應,甚至有了起床氣,鬧脾氣了,嬤嬤立馬改弦更張,喊暫停,再轉彎,採迂迴策略,繞道達陣。且看嬤嬤是怎麼出招的: 原本嬤嬤說:「六點半,要起床囉。今天星期一猴子穿新衣,小光要穿運動服。」小光說:「我要睡覺,不起床。」一會兒阿嬤又說:「六點四十了,小光快起來,今天要去學校圖書館還三本書。」小光說:「不上學,也不去還借書。」最後,六點五十,時間不容許「小番兵」再拖延耍賴了,嬤嬤也不再糾纏,改變策略,轉移話題說:「齊天大聖孫悟空會七十二變,你覺得他變什麼最厲害?」小光馬上一骨碌就下床,朗聲說起他有興趣的西遊故事了。就這樣,沒「番」沒鬧,也沒尖叫,起床準備上學,行程順暢,大家和睦又愉快;嬤嬤就是在遭遇障礙時,運用了「暫停與轉彎」的小策略罷了。 施行「暫停與轉彎」小技得以成功的關鍵,在於平日嬤嬤對小光的了解,知道他喜歡什麼、關心什麼、得意什麼,找到切入點,即時易策,吸引他注意,自然就可引「童」入甕,轉彎繞道成功,回原軌道囉。很多人碰到小朋友鬧脾氣,「起番」時,反應常常是:氣急敗壞、大聲喝斥、翻起舊帳、口不擇言,甚至掄起棍棒,動手動腳,一發不可收拾,可真是遺憾啊。 有一天,小光在洗澡時問嬤嬤:「為什麼嬤嬤對人都很溫柔,不亂發脾氣?」原來小光也發現,他周圍的大人們有人會暴怒,會發脾氣,不溫柔的。媽媽告訴他:「你要先了解大人會生氣、發怒、罵人,甚至動手,是有原因的。」例如,阿公正使用浴室中,讓小光先進去一旁刷牙,結果小光卻刷完牙又調皮地去拉開浴室的門,阿公覺得隱私被侵犯了,當然會大聲喝斥你。還有,吃飯時,大人說「坐好、手扶碗」,你卻故意用怪腔調學著說一次,這是「挑釁」,當然惹毛大人啦。這時候,真的絕對需要有一個懂得「暫停與轉彎」的和事佬出面,來換個話題,轉換氣氛,繞道來解除困境啦。 幼稚園教育之父福祿貝爾名言:「教育之道無他,唯愛與榜樣而已。」我們都愛孩子,可是卻愛錯了方法。心理學家佛洛姆說,愛是一門藝術,「愛」包含四元素,關心(Care)、責任(Responsibility)、尊重(Respect)和了解(Knowledge)。所以,平日對小朋友多關心,遇到有事多耐心,善用「暫停與轉彎」,相信七歲的「番兵」就不至於有理說不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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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墨新聲 ──參觀金門書法學會聯展
敞亮清幽的展覽室中,五十餘幅俊逸雅致的書法作品環壁懸掛,每一幅都是古典書藝與新穎詩韻的交織,都是跨越時空的心靈對話。儘管室外是炎炎夏日,此處卻宛如一方筆耕墨耘的淨土,令人心神沉浸,澄澈悠然。 今年八月十六日,金門書法學會所舉辦的「筆墨書寫現代詩」書法展開幕,舍弟(金城國中的陳鴻文老師)是該會成員,此次亦有作品展出,因此當天下午,我便迫不及待地拉著舍弟來到金門文化局參觀。話說此展堪稱別開生面,別出心裁─以往,書法通常是古典詩詞的載體,此次以現代詩為主題,據說不少會員─包括舍弟─都經歷了一番「內心掙扎」,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在書寫多張自覺失敗的作品之後,才終於交出令自己滿意的參展之作。在我看來,這些吟詠著現代詩的墨跡不但毫無違和感,而且如歌如畫,證明了書法是活的藝術,在今天仍充滿了豐沛的生命力,我恭逢這場文化實驗的大成功,真是感動而讚嘆! 移步展場間,但見書體千姿百態,題材五花八門;有致敬名家,有自抒胸臆;有緬懷民初遺事,有謳歌在地風情─或以舒卷自如的行書自撰〈夢幻金門大橋〉(理事長徐心富作品),或以恣肆奔放的狂草節錄余光中〈蓮的聯想〉(唐敏達作品),或以溫婉娟秀的行楷詮釋徐志摩〈偶然〉(孫國粹作品),或以流利優美的行草演繹鄭愁予〈錯誤〉(張瑞心作品),或以圓轉古雅的篆書歌頌〈浯島田野〉(許文科作品),或以大小濃淡形態各異的「福」字,呈現〈幸福〉的多樣面貌(盧俊傑作品)……整個展場是繽紛多元的舞臺,而每幅作品又都是自在自足的小宇宙。 舍弟所展出的作品,所書寫的是他曾刊登於《金門日報》副刊的新詩〈朝陽〉,以初升的光輝映照自然景物,烘托心理感受,富有畫面感和哲理性;而其書法字體端正而略帶活潑,行氣緊湊又帶有舒朗感,整體美感溫潤而端莊,與詩境可謂相得益彰。舍弟平日讀詩寫字甚勤,這幅作品可說是凝煉了他多年的功力,真是「壁上一幅字,壁下十年功」啊! 乍看是恬靜無聲,細觀是眾聲喧嘩,再看是自適自在。這場「今調古彈」的書法展,令我低迴流連,期待未來更多傳統與創新的激盪,帶來美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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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的陪伴
作為飯店遊戲室的櫃台人員,每天都會遇見形形色色的客人,許多的家長孩童進進出出,能夠留下印象的身影少之又少,沒想到,有兩位活潑的小男孩卻令我念念不忘,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如何呢? 第一次見面時,是在十天前,兩位亞洲面孔的小男生,跟在一位外國男士後面,我與之交談時,發現對方不會講中文,使用英文說明相關規範後,就讓他們入場,令我相當意外的部分,兩個男童的中文非常好,甚至與其他小朋友聊天,內心正思考著「想必媽媽是台灣人,雙語家庭的孩子,能夠同時具備兩種語言的能力」。 過了不久,媽媽到了,卻不是熟悉的面容,依舊是標誌的異國面貌,這組家庭成為最特別的存在,不禁讓我在空閒時多加關注,他們親子間的相處和樂,共同踢球,玩得不亦樂乎,如同其他家庭般溫馨日常,我也沒有多想,直到下午五點鐘時,我發現爸爸拿出手機,用翻譯軟體告訴孩子們:「我們要準備吃飯了!」 看到這一幕,我頓時更加迷茫,親子間的對話竟然需要翻譯?那平時的交談該怎麼處理呢?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一家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電梯裡,下一秒遺落的房卡,我急急忙忙追出去,卻沒有見到那一抹熟悉的背影,只能轉身交還給櫃檯,才知道這一家人的來歷,原來是挪威的父母,想要領養台灣的男孩。 第二天開門時,他們又來了!沒有第一天的拘謹,而是飛奔進來,簡單和我打完招呼,便又投入遊戲中,偶爾會來向我詢問問題,想要變裝時,也會拿著衣服來找我幫忙,我與兩位孩子的聯繫越來越深厚,也會不時與我分享晚上出遊的經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們都是準時來報到,有時候是爸爸單獨帶,也會有媽媽獨自陪伴,鮮少有全家人一起到來,直到第六天,爸爸、媽媽、兩位孩子之外,身後還有一群社工共同到來,今天孩子由一位社工陪伴,父母則在進行面談,原來領養的過程這麼複雜,除了與孩子相處培養感情後,還需要經歷層層面試考核。 孩子沒有被這個狀況干擾,依舊開開心心地玩,時間沒有為誰停留,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第九天時,這天是由媽媽帶領兩位孩子進來,那段時間正好沒有人,一個男孩依舊選擇開車,另外一個孩子在角色扮演區,媽媽在身旁,我便沒有太多關注,直到十分鐘後,開車的男孩跑過去一瞧,便來找我尋求幫忙,原來是小男孩咬到嘴巴,感覺很生氣,但是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因為媽媽聽不懂中文。 我暫時充當雙方翻譯,幫助簡單溝通,但是媽媽不覺得鬧脾氣是咬傷導致,而是孩子想要尋求關注,我也不好介入,只能擔憂著望著,回家後,越想越不對,試著幫助寫下孩子情緒不對勁的過程,並進行英文翻譯,打算隔天跟媽媽好好談一談,畢竟距離離開的日子近在咫尺。 沒想到隔天雙方和好,手牽手進來,頓時有種「清官難斷家務事」的尷尬,今天是飛機起飛的日子,下午的班機,心裡生出許多不捨,我已經習慣相伴吵鬧的日常,如今即將畫下逗點,明天之後,他們將在異國他鄉生活,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習慣呢? 我想了許多話要說,也準備了小禮物,希望可以跟兩位小男孩好好告別,預計下午4點離開,我想要在3點50分與他們談談,沒想到時間才指向2點,爸爸便慌張跑上來,表示計程車到了,來不及了!我們便匆匆說了一句「再見」,便再也見不到。 那些來不及說的話,來不及送的禮物,我們便斷了聯繫,也許從來沒有最佳時刻,有話就要即時說出口,否則一轉身,可能就是一輩子,我對著緊閉的電梯門,輕聲說著:「路上小心,一路平安。」未來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