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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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日報社
副刊文學
幸福金門的背後
*2018/08/19
  有人問我你幸福嗎?我很幸福!但絕對不是因為我住在金門享有福利而感到幸福,而是因為原生家庭給我的扶持及鼓勵,讓我很感恩覺得生在此家庭而感到非常溫馨幸福!   我一個失婚的女人獨自帶著一個9歲及一個是7歲腦痳中度孩子靠自己生活,孩子也因爸爸的事而心理受創,接受兒少中心社工諮商中,在當下不知以我的情況可以申請特殊境遇婦女,也未有相關單位扶助,幾個月過去他也想自願簽字,將孩子監護及扶養教育權完全歸我,協議書上註明無法負擔孩子的教育及扶養費用。等到我心情壓力稍減後,即向社會處申請中低收補助,只因媽媽有一筆罹癌的保險理賠金故不予通過,我反問難不成要我當啃老族嗎?   申請家扶中心的扶助,卻也因為我原生家庭支持系統充足而不予通過,我亦反問若自己帶著兩個孩子在外租房子是否就會過了呢?她支支吾吾不發一語。我只能苦笑以對。若沒有原生家庭的支持與幫助,我獨自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真不知該何去何從?   去年孩子雙腳剛開完刀也升小一,故我即開始上班,同學及朋友都認為以我的能力來做環境維護、割草的工作真是大才小用,我說只能靠自己有工作的話就做我不怕吃苦。   友人說為何同為單親獨自扶養兩個孩子,就可申請5個社福單位的扶助,然後一點也不珍惜相關資源。在友人看來我的情況是比她更需要社會扶助,因我的孩子較小又另一個是有手冊的,而我呢?卻什麼都申請不過,金門土生土長的我確實沒有那麼多的好福利,是會吵的小孩有糖吃的概念嗎?但我告訴自己;能有相關資源扶助是最好,但沒有的話我也只能靠自己的雙手打拚,只要肯吃苦肯做事雖辛苦但總能過下去。   現在孩子還小,弟弟也固定需半年至台複診,姐姐也因早熟今年初開始每三個月固定赴台治療,而媽媽也是半年赴台追蹤一次,每回赴台就診的所有交通費用及精神壓力都讓我很無助,我告訴自己必須更堅強不能被打倒的。但我不知我還能撐得了多久。   自弟弟11個月大時確診為腦麻孩子時,這一路復健治療及就醫院就診,雖艱辛但卻有很多的貴人相助。醫生、社工、相關治療師、特教巡迴老師及家人朋友的支持,讓我一直抱著珍惜及感恩的心來面對所有的逆境。朋友很疼惜我,她們都說因為我的經歷是大部分人或許一輩子都不會遇到的,亦說還好因為我有很正向的念力,不然早己被壓跨了。   爸爸因意外而受傷,再睜開眼睛時己和植物人沒兩樣,我在病榻上照顧了近五年,直到父親離世。我們真的是一個平凡家庭沒有任何可靠的關係,但凝聚力卻非常好。現在我的困境家人也都非常心疼,我們兄弟姐妹目前最希望的就是媽媽身體健康平安,這比什麼都來得更重要。也因此我都表現出最堅毅的一面,其實我的心裡早己殘破不堪,告訴自己關關難過關關過,我相信終有一日千里馬會遇見伯樂的!人生不會只有筆直的一條路,只要願意轉個彎走過去,就算艱辛點也總會看見新的希望!
煎 熬  
*2018/08/18
  碧藍的天空裡,夏陽普照著大地,一望無際的田野,正值近端午節前夕,卻因酷熱導致乾旱只好休耕。   美里阿嬤本是北部人,少女時期是高中的校花,但沒想到十八歲時那一年,她高中畢業旅行,來南部旅行,她就對水果行裡賣香蕉的小開阿坤阿公一見鍾情,因為阿坤阿公熱情的招待她去參觀他家那一望無際的蕉園,從此美里阿嬤就對阿坤阿公一見鍾情,當美里阿嬤回到台北之後,她就開始和阿坤阿公魚雁往返,直到了美里阿嬤二十歲時那一年,美里阿嬤不顧家中長輩的反對,就和阿坤公證結婚,下嫁到南部的阿坤阿公家中,她從此也被北部同學的譏笑並給她取了一個綽號叫做:「蕉王婆」。   美里阿嬤的這一生都處在孩子和照顧重病的公婆與香蕉園裡,她也只道,這段姻緣是自己選擇的,只好嫁雞隨雞,任勞任怨,就算姻緣不好,也不能離婚返回北部的娘家。   而這幾年因颱風的災變,村子裡的蕉園,香蕉樹被颱風肆虐後,大都被傾倒摧毀,只有她家的香蕉樹,碩果僅存,而且香蕉行情一直看漲,阿坤阿公因個性好大喜功,便向農會信用合作社貸款買了新的土地,大量種植香蕉,想讓晚年生活更富裕,但卻這兩年來風調雨順,並無天災發生,香蕉生長自然品質良好,一到了產季,生產過剩,阿坤阿公所種植的香蕉也沒有機會可以外銷到大陸,所以價格直直跌落,阿坤阿公只有在屋內一直唉聲嘆氣,無心再去蕉園巡視,只好讓它自然落果。   今年天氣,南部十分的酷熱,阿坤阿公一大早便只穿著美里阿嬤替他特別縫製的,拼布四角內褲,打著赤膊,騎著那台生銹又會常落鍊的單車,到廟口擲篩骰子賭博來解悶。   他那黝黑又枯瘦的身影,阿土伯在土地公廟門口前,便遠遠就望見了他,阿土伯站在廟口前不停的和阿坤阿公打著招呼並和他大聲吶喊著說:「阿坤啊!你唷!就是『聽某嘴,大富貴』,凡事都不敢亂來,所以我等你等到現在,你才敢偷偷的走出來,那像我……嘿嘿嘿!……我家那隻老查某,敢給我出聲,我就嗆聲給她看,要讓她知道,男人有男人的事,女人少插嘴管閒,不像你唷!這麼老實怕老婆,哼!你唷!就是沒有我那麼有男人的氣魄……」阿坤阿公耳朵裡雖然聽著阿土伯嘮叨唸的話語,但他卻不回應著阿土伯,他拿起了土公廟前的米酒壺將壺嘴對準了自己的嘴,猛灌著冰涼的啤酒,他在澆熄著溽暑裡身體裡的悶熱,也順便澆醒最近香蕉價格慘跌必須面對現實的的鬱悶。   然後阿坤阿公二話不說,便開始和阿土伯開始玩起擲骰子的賭博遊戲,從廟口後面的竹林裡就可聽到村子裡的人陸陸續續聚集在廟口前面,一些玩家不停吶喊著:「十八啦!……」   王嬸婆,剛好從工廠下班經過廟口,她看見阿坤阿公又在賭博,就通風報信的告訴了美里阿嬤,美里阿嬤只有內心生悶氣,卻默默無語,並沒有回應王嬸婆所說的話。因為美里阿嬤知道阿坤阿公,這些日子以來心裡十分的鬱卒,也明白自己這一生,雖然嫁了一個蕉農王,日子也過得算不錯,但是阿坤阿公就是一直戒不了煙酒和賭博,美里阿嬤只好拿著一把破舊的老藤椅天天坐在家中的院子裡,從年輕等到老,等著阿坤阿公回家。   她的內心早就對阿坤阿公戒賭和戒酒死了這條心了,現在她只希望阿坤阿公不要賭光了家產,然後平安快樂就好,至於最近蕉園發生的事情,她只能每天早晨到家中的佛堂裡求佛祖保祐,讓阿坤阿公不在鬱卒的蕉園裡的事兒,然後不再又去喝酒賭博搞壞了身體。   那一段日子裡,家中收入都十分的拮据,美里阿嬤也不想給兒孫知道,以免增加了他們的負擔,她只好到工廠去做臨時工,每當她下班之後,便望著月曆,數著兒孫放暑假的日子將近,就默默的開心了起來,至於家中的老伴阿坤阿公,每次都賭輸了從廟口一路亂唱著歌,進家中客廳後又吐一地的穢物,讓她打掃,美里阿嬤她也沒有像年輕時那麼咒罵他了,反而是會想,兩人都老了,她自己身體也不太好,有個伴也不錯啦!   其實她一生的無奈,只有自己才明白。   就在某一天的大雨滂沱的雨夜裡,阿坤阿公因酗酒過多,回家後,又倒臥在家中客廳裡的沙發上,這一次他非常的安靜,並沒有吐出什麼穢物,因為阿坤阿公,常期過量酗酒,引發心臟病衰竭,病逝於家中,美里阿嬤還沒來得及等待著的孫子期末考完畢而返鄉,便在半夜裡打電話催著兒孫們趕緊返鄉奔喪,這一年是美里阿嬤最難過的溽暑,因為她的老伴突然離開了她,她也隨著兒孫的要求,厚葬阿坤阿公後,然後搬離住了大半輩子的南部透天古厝。   此後悶熱的溽暑季節裡,她只能站在北部的高樓大廈裡,望著窗外,那暮色黑沈的藍空裡,似乎藏著她對阿坤阿公的思念,她總是會想著:「老欵!你現在在天頂還有酒伴可以酗酒嗎?還有賭博的朋友可以一起擲骰子嗎?」   每年的溽暑時節來臨時,對美里阿嬤來說,都是一種思念的煎熬。
兩位女性撐大局
*2018/08/18
  香港文學泰斗劉以鬯遽然去世,香港文壇新老粉絲一片哀傷。   大家不能不聯想到劉以鬯的另一半羅佩雲女士此刻的心情。   2013年5月9日香港藝術發展局在香港演藝學院歌劇團頒發「傑出藝術貢獻獎」給劉以鬯先生,還記得那時劉太太捧著一大束鮮花喜孜孜走上台,熱烈祝賀丈夫,場面溫馨感人,全場觀眾起立,為一對情深意重的世紀夫妻熱烈鼓掌。著名文學家小思老師代表劉先生宣讀獲獎感言,最後一段,讀出了劉以鬯的最深情表白:   「特別感謝照顧我五十多年的太太,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   就是這樣一句很普通的感謝句子,沒有任何修飾,完全不花巧,卻是字字珠璣,句句實在,凝結和見證了劉以鬯和羅佩雲半個多世紀以來堅貞的愛情和同甘共苦走過的崎嶇的文學旅程。   我作為出版社的總編輯,也作為業餘的寫作人,無論是在給人打工、做新書推銷的行街,抑或和瑞芬主持自己出版社的時期,我看多了純文學書籍滯銷的慘情而對出版純文學圖書失去信心,甚至懷有戒心;甚至對投資出版任何一內容健康的書,也不免戰戰兢兢,小心謹慎。   但二十七年(1991-2018)來,劉先生的著作,由我和瑞芬主持的小小出版社畢竟還是出版了十五種,算是小小的奇跡。   這個奇跡外界有時很費解。   這源於彼此的緣分。   有一種緣,很神奇,叫「信任」。   另有一種緣,很美妙,叫「敬仰」。   八十年代我因投稿劉以鬯先生編的《快報》副刊、《星島晚報》文藝週刊《大會堂》、《香港文學》而認識劉以鬯先生。九十年代初,出版社創立後, 劉以鬯、羅佩雲夫婦很支援,也對我們很信任,這種信任,就比白紙黑字的出版協議還有用。我們只是小型出版社,人員精簡,避免了人浮於事。辦事喜歡一是一,二是二,老老實實,按章辦事遠遠不如彼此內心裏那份默契。   我們敬仰資深老作家,尤其是瑞芬,非常支持劉老的創作事業。我們奉行的是,寧願出版富有文學和留存價值的作品,少賺或不賺錢都不要緊,可以用其他暢銷書彌補。   就在那樣的緣分下,我們出版了劉以鬯認為比較重要的《島與半島》,這也是我們出版社出版他一系列著作的第一本。強烈的社會現實背景,真實的新聞事件,被融入了一個家庭的生活,結構是那樣地新穎,一新我們讀小說的迥異感受。   那時,許多報紙老讀者都知道劉先生,但不知道或分不清他寫作策略上備有兩手。他的書,因為出得還不太多,不可能十分搶手。《島與半島》銷行很慢。   投緣,還需要膽識。我另一半瑞芬膽子倒比我大多了,她欽佩劉先生對文學的堅持,每到一定時候,都乘著和劉以鬯夫婦一起飲茶的機會,向劉太太約劉先生的新稿。所謂新稿,並非新寫的,而是那些還未出版過的早期寫的連載小說。由於翻箱倒櫃需要時間人力,劉太太面有難色卻又露喜色。   幾經催促,一本本書稿經修訂,先由劉太交到瑞芬手中,再由我安排重新打字、包裝到出版。   前面說過我的投資勇氣沒有瑞芬大;瑞芬凡事敢於一搏。   有兩件事最可說明,兩千年劉先生失去主編《香港文學》工作,感到十分失落,瑞芬為鼓勵他,答應一連為他出三本書。這三本中,就有最重要的長篇版《對倒》;其次,是在劉以鬯生命的晚年,他已完全沒有動筆寫作,連出版的具體事宜都全權交給太太辦;而我口才、應對的能力也沒有瑞芬好,於是文學大師在我們社的最後期幾本書,如《天堂與地獄》、《甘榜》、《熱帶風雨》、《吧女》、《香港居》都幾乎是瑞芬邀約劉太,劉太經手,談妥了書的封面構思,才把剪報和封面資料交給我去執行的。   兩位女性撐起了經典名著的出版大局,堪稱頗為微妙。   想起來,每次飲茶, 我和劉先生話都不多。我在想,沒有如此投緣的兩位女性在幕後這樣把握出版時機,沒有她們在天南地北的閒聊中的對書出版細節的詳細對談,我們出版社不可能在二十來年中堅持不懈,前前後後出版了劉先生十五種著作。   劉先生的書走進書店、走進圖書館,走進讀者的心,走進電影,劉太和瑞芬功不可沒!我們應該感恩男人背後的這兩位女性。
博愛街尋訪王博士
*2018/08/18
  正月十八春暖花開,跨海看「2018金福一路發」跨年晚會後我第三次來「廈門的後花園」金門,觀摩陳氏宗祠春季祭祖大典,應邀與宗親們「吃頭」。遊玩第五天得知文化局舉辦「璀璨金門·人文薈萃」聯合新書發表會,不請自到。   十四部新書的十六位作者輪流講述創作心得,主持人介紹第六位是老議長王水彰最引人矚目,他走到講台先行九十度鞠躬禮,接著連用七個「我們的」前綴加名稱問候所有到會人士,周全認真和不嚴自威的神態令人肅然起敬,卻也不乏風趣幽默,透露寫《金門呂厝村史》曾與呂坤和局長對話:「金門呂厝村是你們姓呂的」,「是你們把我們趕走的」,「我們是因為你們呂氏不要了才去住的」,引來全場一片笑聲……。   細讀此書,又瀏覽73歲王老的傳奇人生,深為敬佩。他生於三級貧戶,吃苦上進,17歲從軍,21歲升中尉,父親殘疾,為負擔求學中的六個弟妹忍痛退伍,回家鄉當薪水加倍的教員,隨後結婚、創業、從政、奉獻一路不歇,育有六女一子,擺地攤起家經商至今50年整,37歲當選鎮代表會主席,49歲起歷任縣議會首屆議長、國大代表等,熱心公益身兼愛護水資源協會等十幾個會長、理事長,創辦金門紅十字會並任會長16年,65歲遠赴福建師範大學攻讀中國古代文學博士,歷時五載畢業,論文於71歲整編出版成書《明代金門先賢述論》。   3月底我又參加「文學金門.豆梨祭」,經作家伉儷黃克全王學敏介紹,結識台灣報導文學旗手楊樹清老師,由他快速引入500人微信群「兩岸浯湘會」,其中王水彰博士經常在此分享精緻短文,類似「格言名句」,看久了才知道是他成功人生經驗的歸納總結與智慧結晶,言簡意賅,發人省思。   7月是我今年第7次來金門,參觀QUEMOY國際海島音樂季,有一天讀金門日報獲悉王博士又出第三本新書《活樂金門生活智慧》,陳福海縣長作序讚揚他好學不倦、學而不怠的精神。詳查書訊,365篇文圖正好每日一讀,可稱勵志辭典,圖照紀實和文化古蹟、戰爭工事、風獅爺等圖文並茂,讓我萌生登門造訪、買書先睹為快的念頭。   傍晚坐公車首次去沙美,出站直入40年老店金門燒餅,邊吃蚵仔麵線配餅,邊與老闆娘聊天,她說王議長的店就在附近,晚飯後經常會牽孫出來散步。7點多走在博愛街認出「瑞美有限公司」招牌,看見王博士坐在店內最後一張辦公桌前寫東西,其他人也都專心忙著做事,我不便打擾慢慢走開,拐去金沙戲院、沙美老街、傳統市場轉一圈,坐最後一班八點的公車返回。   一週後又來沙美,心想如果路上遇見散步的王博士認識最自在,不料碰到停電,黃昏的街邊店家鄰里閒聊,卻不見他的身影。站在戲院門口仰望成群的燕子歡飛屋脊,有人說可能大雨將至,金門自古以來就是候鳥的福地。   走向金沙國中、市場、老街又逛一遍,昏暗中沙美另有一番繁華落寞的景象。離末班車還有一刻鐘時間,返回博愛街忽然來電了,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中看見王博士獨自在整理手提包,立即鼓起勇氣走近店門口打招呼,他開始有點意外又馬上鎮定回應:「什麼事進來講沒關係。」   坐好接過王博士親手倒的水,說起四個月前聆聽其「呂厝村史」創作談,他自稱剛從台北回來,進家門還不到五分鐘,交換名片後聽說我常在微信群關注其智慧文,直接取出新書贈送,並回絕我購買的意願,主動提筆簽名時還鄭重詢問如何稱謂合適,「現在稱呼大陸朋友為先生、小姐還是有所顧忌」……眼看他的目光開始追尋愛孫們的身影,我搭車時刻也只剩五分鐘,匆忙道別再次致歉冒昧之訪,王博士和顏悅色說,後會有期。   坐上公車才發現自己汗流浹背,這種情形只有多年前我當體育記者首次突訪著名足球教練遲尚斌時出現過。最近世界盃火熱全球,崇文尚武、人才輩出的金門也像一支渴望融入國際和祖國大舞台的球隊,擁有類似王水彰博士這樣德高望重、智慧超群的「老教練」,他愛好登山,親近自然,正是好人好事運動協會理事長! (稿費捐金門大同之家)
我的父親
*2018/08/17
  每回想起父親,心裡總是相當難過的,因為父親在我還沒有成年時就離開了我。要寫這篇文章,就必須再次打開記憶的扉頁,仔細搜尋有關他的一切;也無可避免的要再次掉下眼淚,傷痛他和家人一起經歷過的痛苦。不過,想想能代表他的子孫來紀念他,代表他施恩過的人來感念他,也代表這個社會來描繪一個好人的輪廓,那麼寫下這篇文章終究是值得的。   我的父親劉俊山公於民國六年出生於黃河岸邊的小村落-今河南省濮陽縣城東七十里戶部寨鎮黑馬莊。由於黃河經常性的氾濫,村莊裡面總是泥濘不堪。父親在村裡面的小學讀了幾年書之後,就開始跟著長輩們幹莊稼活兒。十六歲時,娶了大他幾歲的姑娘為妻;她就是我的大娘了!之後生了我大陸的大哥秋騰和大姊秋葛。如果沒有鬼子的侵略,我想父親大概就是待在老家終其一生了!盧溝橋事變之後,戰事在華北地區迅速的蔓延開來!於是,總是一馬當先的父親毅然參軍,投入殺鬼子的行列。父親當年絕對沒有想到,這一去是永遠沒法回頭了!後面的大小戰役是一個接著一個,能活下來也算是個奇蹟了!   從父親登載參與戰役的小本子和兵籍表裏面,可以得知他是一位百戰英雄。抗日戰爭中,他參與的最著名的戰役是台兒莊大捷;而剿匪戰爭中,他也參與了河南西平、山東羊山、徐州雙店等戰役。兵籍表裡記載著在徐州雙店戰役時,他的右腿腿肚遭子彈射穿。這些戰役究竟殘酷到甚麼程度呢?從父親的口中可以略窺一二。他說抗日戰爭中,經常會遭遇巷戰;與鬼子短兵相接時,雙方往往以刺刀劈刺甚至近身肉搏,生死就在一瞬之間!而在剿匪戰爭中,他的連隊也曾被共軍包圍,遭到慘烈的殲滅!父親大難不死,在泥地裡面打滾以後,偽裝成共軍脫逃。父親的戰爭故事很多,囿於篇幅,就此打住。   父親於民國三十八年隨大軍撤退到金門後,隨即帶著軍職參加戰地政務工作,直至民國四十九年才正式以陸軍准尉的官階辦理退役。在他二十五年的從事戰地政務的生涯中,曾先後擔任警佐、戰鬥村指導員和副村長等職。他落腳西園村也是因為職務的關係。當時村裡面要給這位高大英俊的北國男兒作媒的人很多,但父親都一一回絕了!直到同袍勸他:「老劉啊!大陸是回不去了,你就落地生根吧!」他這才死心,最後於民國四十二年選擇了已經有我大哥天窗和大姊秀霞兩個孩子的我母親結婚。他們婚後,二姊玥君、我、大妹玉華、小妹玉雨相繼出世。   如果要我用幾句實在話(而非歌功頌德式的話)來形容父親的性格,那就是:「剛毅的外表裡面藏著一顆柔和的大愛之心;不耍心機、不計較、不記仇;很雞婆,急公好義但從不求回報。」父親和母親之間有時總會拌嘴,但五分鐘之後,父親馬上「翠啊!翠啊!」的呼喚著母親,這就是母親最津津樂道、也是最懷念他的地方。母親一輩子深愛著父親;從她嘴上常叨念著你爸如何如何,以及總是把父親的相片擺在身邊即可印證。父親對我們這些孩子有時候很嚴格,喝斥起來聲若洪鐘。我們雖然也會恐懼,但其實我們都知道他把我們都疼到骨子裡了!小時候我們感冒的時候,鼻子被鼻涕塞住,父親就用嘴巴把鼻涕給吸出來,所以母親常說:「北仔(外省人)真疼子!」四十年過去了,我們兄弟姊妹說到父親都還是會落下淚來,因為我們對父親的愛並沒有因為時光的消逝而淡去。   父親曾經在「金門『山』(金門話是『島』的意思)」二、三十個戰鬥村擔任過指導員或副村長,對金門的基礎建設可以說功不可沒,相信在金門的縣史裡面少不了記載這些副村長們犧牲奉獻的一頁。如果問村民們對劉副村長的印象,差不多都是同一句話:「他人真好!」這是我小時候父親帶我到他服務的戰鬥村時經常聽到的一句話。其實我也非常好奇,父親終其一生並不會說閩南語,而且算是統治者,但是為何能被村民們如此愛戴呢?雖然我知道這應該是父親的性格使然,但為了學習他,兩年前我還是特意跑到湖下村走訪當年村辦公室附近的居民。由他們給我的訊息,我歸納出原因,那就是:父親是真心的把他們當成是自己的親人;愛護他們、幫助他們。他急公好義、濟弱扶貧,處理村民的事情也儘量給予方便與通融。由於他在村裡面扮演的是一個行善者、活菩薩的角色,使村民們忘記了政府賦予他的統治者的角色。   父親的個性是真的有夠雞婆,所以人們不願意做的事,他做!舉我兒時親眼見到的兩例:其一,村裡有智能障礙者長時間不洗澡,父親就把他帶到井邊,抹上肥皂以後幫他搓澡,只見他身上的黑水一道一道的涔涔流下;其二,村裡有人在廢屋裡上吊自殺死了!人吊在那裏,舌頭都吐了出來。一大堆人圍在屋外看熱鬧,就沒有人敢去幫那個可憐的人安息。父親知道這件事,二話不說,直接衝進屋裡,解開繩子以後,把她給抱了下來。像這樣的事情,在他在金門二十多年的歲月當中,應該是數都數不清了!在今天這個功利社會裡,像父親這種作為的人,絕對是名列為「傻子級」的人物。父親不是博士,更不是有錢人,但他是一個大好人;我以有這樣的父親為榮!   父親是典型的北國男兒,所以鬍鬚非常濃密。他曾經說過,退休以後,他就不再刮鬍子了!將蓄起長長的絡腮鬍,然後賣點北方小吃甚麼的。然而,這樣的願望他永遠沒有實現。在我唸高二的時候,他不幸罹患了惡疾!臥病時,他時常在夢中驚醒,因為夢見了在大陸的親人。經過兩年的痛苦折磨,最後他仍在家人撕心裂肺、萬般不捨中,於民國六十六年的春天離去。當年沒有留在金門唸高中是我一輩子的悔恨,因為少陪了父親兩年。四十年來,他一直鮮活的活在我的心中;他的面容和他的聲音仍然很清晰的印在我的腦海裡。   最後,感謝鄉親註財兄的邀稿,完稿時又剛好接近父親節。僅以此文讓後輩子孫及世人認識我的父親,並以此文紀念我在天上最摯愛的父親!
忙碌的祭祀月
*2018/08/17
  盛暑過完家母農曆六月底生日後,天地時序,即將進入農曆七月,俗稱鬼月,亦是孝親月,當月在金門,家家戶戶,夜晚都在門口掛著寫有七月流火老大公燈,七月是忙碌的祭祀月。   過往當七月初一時,家母清晨便會叫我,將上面寫有七月流火之老大公燈掛在小浦頭家的護龍尾之門口,並交代傍晚拜完老大公,要立即將老大公燈插電,使之保持明亮,這樣老大公才會看得到路,清晨要拔掉插頭,過往時序進入鬼月,筆者都會依照家母交代,俟傍晚來臨,便戰戰競競完成任務,更覺孝親月都在拜拜,因為從七月初一傍晚祭拜護龍尾之門口,接著中國情人節(七月初七)也要拜拜七娘媽,再來是七月十五日中元節,最後則是令許多小孩期待七月二十九日,即沙美普渡的到來。   農曆七月二十九關鬼門,乃金東沙美的普渡日,沙美普渡乃始於農曆七月初一,鄉親們在大士宮外集體祭拜,七月二十五日由當值代表到大士宮迎大士爺金身及紙糊普渡公至普渡棚坐鎮,並於七月二十九日鬼門關之晚間夜化紙糊普渡公後,正式結束七月普渡。   金東沙美普渡與眾不同之處,乃設有高7尺4及寬4尺3之紙紮糊官兵亭,並準備辣椒及軍衣(褲)及牲禮,進行集體普渡祭祀,至於獻椒醬儀式,乃國共內戰陣亡官兵託請三忠王、薛王臨壇轉示,陣亡官兵中有四川人和湖南人,希望燒化供食能有辣椒,故每年法會總要燒化辣椒和辣椒醬料來告慰官兵以慰安靈,並祈平安,已行50年之久。   農曆七月二十九關鬼門(沙美普渡),亦沙美一年一度的露天電影欣賞及觀光夜市,當晚在沙美老街旁的大菜宅,會邀請沙美高甲戲班或金沙戲院,前來唱演表彰節義之高甲戲或放映愛國電影及李小龍功夫片,至於沙美新舊街及菜市場商家,則會沿路架設普桌及在普桌擺滿許多供品及紙糊仙女或擺滿各樣會跑火車或機器人及新奇玩具,真似一條亮麗巨龍蟠據。   愛看戲的先外祖父(人稱:吳遙,大地村廟祝大目之父親)則會從金門東北角之大地村走路來沙美張氏家廟旁之張氏親戚家做客,在吃完宴席後,先外祖父便會到沙美老街旁小浦村帶我與家母一起前往大菜宅看戲或露天電影,大人期待許久之精彩戲曲或露天電影,開演了,戲台上是唱演著表彰節義之高甲戲或放映愛國之電影,戲台下的我,則常到處晃晃或溜去沙美新(舊)街觀賞各樣會跑火車或機器人之玩具,好不快樂,這是艱難歲月裡,戰地兒女,最為快樂的童年時光!
巡田地 
*2018/08/17
 巡田地,似乎用閩南語唸出來比較有味道!  訂婚前,丈母娘曾私下探詢:「聽媒人說您家田地很多,不知是真是假?」  記得那時回應了這樣一句話:「嗯!很多『死鳥』飛不過呢!」台語「死鳥」和「是鳥」的發音接近,丈母娘大人有些耳背,將「死鳥」聽成「是鳥」聽得瞠目結舌!  我說您千金嫁給我得有心裡準備,準備下田做苦工吧!  祖上是地主田與地是不少,但也真的是「死鳥飛不過」但是「是鳥」可是一躍就過了。  田地多正是親族兄弟相爭的最惡因由。父親那一代分家時,田的位置與等級大小正是兄弟鬩牆最大的原因。  當時父親抱著父母在不分家的理念,不願參與分家的動作。幾年的相爭終究還是分了,但是父親還是堅持原本的信念,不聞不問也不過戶登記。  直到爺爺奶奶都離開了人間,他應該持有的田產在那兒也弄不清楚。當年爺爺已辦好過戶登記,全交給二伯經營管理。因為二伯生了七仙女還有一個兒子,因此人手眾多正好經營。  那年父親也駕鶴西歸,堂兄也痼疾纏身無法下田農作了,來電要將地全數還回來。  回到鄉下,老厝已經殘破,虎邊的堂兄已經搬離多年,屬於四叔的護龍也被一把鐵鎖,鎖住過去的興旺與衰敗。  龍邊現在住著大堂兄與大伯母,雖然是大白天,但總讓人有一種進入港式電影「倩女幽魂」中蘭若寺場景的情境,偶而見那滿頭白髮的大伯母從門內走出,更是讓人不禁倒抽一口寒氣。  父親過世的一個月後,終於見到輾轉屬與我的田產的田與地。散落在老厝四周各地的田地,有的三步路就到,有的在祖師廟旁。其中種滿三百年以上樹齡的芒果樹,有的甚至和宗族兄弟共業持分,攤開所有權狀來看,所有持分人大都不認識,甚至還有外姓人士,甚至遠居國外的。  為了這些地幾乎每年都得挨四叔教訓:「你錢太多嗎?怎不去辦轉作呢?」  轉作能領到補助費呀!問題單一持分的沒幾塊,為了申請補助還得請假,算了!租給人家有田租就好了。共同持分的,申請捕助可是個大麻煩的手續,就別自找麻煩了。  這一塊地,只有一分多還不到一分五。上星期有位鄰村的兄弟來電說想承租來種菜。  「沒抽水機你怎麼種菜呢?不過後方有條河你可用抽水機抽,河岸那些竹林也是我的地,沒關係!」  一年租金六千,一次租兩年,但是要整地因此只付一年租金。  去年分會社工曾提起,想租來設立中途之家或其它用途。當時答應她免租金,只是偶而請我喝杯咖啡就好。如今過了一年多了社工一直沒回應,如今雜草長得比人高。幾天前四叔又來電訓了一頓,如今有人要租雖然價格普通,總是比放著「養」草好多了。  前年曾經找人除草翻土,事後自己去撒了田菁領了轉作補助費,那知錢領了田菁也長得好,卻空著沒人承租。漸漸的雜草淹沒了田菁,又成了五柳先生的南園了。  下午特地回到鄉下「巡」了一下,果然地被整過了。唉!可惜呀!好好一塊地種菜做啥呢?蓋個房子在這兒隱居多好呢!  學那五柳先生蓋個草蘆,不過咱們不喝酒咖啡也不能喝了,看著蘆外漸漸長大的雜草,喝茶寫字看那「死鳥飛不過」應該挺有意思的。
旅繪澳門
*2018/08/16
  最近在住家不遠的市場吃到好好吃的廣東粥,讓我回想起今年春天在澳門旅行時在大三巴附近的巷弄邊吃到美味不已的廣東粥,一樣都是吃不到米粒感的糊稠,配料的滋味深深地融進了粥湯裡,溫暖了胃囊。   因為一碗美味的廣東粥,我的澳門旅繪記憶一下子就被勾引了上來。   葡式風情的建築     澳門因被葡萄牙統治過的關係,整個地區保留了不少葡式建築的特色,我們的自由行旅店就位在舊城區的一方,走出旅店許多歷史建築就在不遠處等待著我們的拜訪。   很喜歡葡式建築的用色,不管是鵝黃、銘黃或者墨綠、石綠,甚至粉紅色調,建築因色彩的繽紛馬上有了吸睛的停駐。   喜歡港務局大樓鵝黃色調的優雅,長廊拱窗每一個角落都是拍照的好景點,喜歡這裡街巷的彎延曲徑和高低變化,常常在某個街心轉角就會發現好看的歷史建築在前方等待。我們走到亞婆井廣場時就是這種感覺,四週有好多棟色彩鮮明的建物環抱,連街邊的尋常人家房舍也都漆上美麗的粉柔色調,在日光的照射下顯影得美極了。我們探看了附近一圈後就倚坐公園椅上畫起圖來。   在這裡清風徐徐,耳畔除了鳥鳴還有附近大媽聊天的日常對話,雖然說的是我聽不懂的廣東話,但也蠻有趣的,感覺邊畫也邊融進當地人的日常裡,體會他們的生活片段也蠻有意思的。   大三巴牌坊    澳門最知名的景點,當然是這裡了,每一位來澳門旅遊的人絕不會錯過這地標牌坊。就是知道這裡太熱門,所以同行的學生說一定要趕在清晨來這裡,學攝影的她希望能拍到沒有什麼人的優美地景。   第二天我們奮力早起,好不容易趕在七點就來到這裡,附近的店家都還沒開門,不過竟然有幾組大陸團已在拍團體照了,他們的出遊時間實在超早啊。   不過比起午後的人潮,此刻還算是寧靜時分,我就拾了一方有陰影的階臺開始速寫起來。畫畫和拍照的感覺很不一樣,拍照是喀擦一聲的瞬間就把景色給捕捉下來了,對影像的觀察其實不深。繪畫就不一樣了,透過實地寫生我才知道這牌坊的型式、上頭的窗景、柱型樣式、連刻在上頭的人物雕像都仔細注意了其衣物的型式。透過半個多小時的速寫,我與大三巴牌坊有其深刻的無聲對話,好喜歡日光打在其壁面上的強烈光影,把雕像衣服的皺摺都勾勒出優雅的弧邊,天空雲影也還有著朝陽的粉柔色調,襯在牆垣後方真是好看。   本來這裡是一座教堂,但因轟炸的關係後半部已被摧毀,我們後來還走往後方及地下室觀看,也佩服澳門人對文物保存的用心。   後來的幾天我們又登上後方的大砲臺,從大砲台俯瞰這裡又是不同的風情,在密麻的屋舍大樓景觀中,大三巴遺址就像一處古典優雅的精神指標般在城市中心散著歷史光輝之痕,我們從大砲臺邊的側徑慢慢走下來,也剛好可看到牌坊四十五度角的側影,它的牆深厚度飽滿有力,比正面觀看時更雄渾、堅實,真的是百看不膩的一處深具特色的地景啊。   教堂景色    還沒來澳門之前就看到很多人拍澳門的婚紗照,早就見聞這裡的教堂風光非常有特色,但真正來到後才知道小小的澳門教堂超級多,尤其天主教教堂特別多,我們也只能拜訪幾家在旅遊地圖裡行腳路線裡走得到的地方。   很喜歡在市中心的玫瑰天主堂,鵝黃明亮的壁面配上墨綠的門扉,顯得幽雅大氣,於1587年就興建了歷史非常悠久,1997年再經改造,所以並沒有太陳舊的質氣。   還有位在高山處的西望洋教堂,也稱主教山小堂。因位處在邊坡高地,我們走得最辛苦,但可俯瞰整個澳門風光,澳門塔近在眼前,連港灣水色也盡收眼底,就是令人身心舒暢的好所在。這座教堂不同於其它有漆繪色彩的教堂比較柔美,而是只以石材磚色的壁面質樸呈現,反而很有古樸的味道。尤其來訪時正值正午時分,天闊蔚藍的視野下,教堂簡潔的型式特別高聳有力度,令人印象深刻。   還有寧靜的聖若瑟修院,這裡也俗稱小三巴,但和大三巴的人潮相比可是天差地遠。我們到訪時整個教堂區的遊客應不超過十人,整個院落雖然就在很容易到訪的街市區,卻意外的寧靜。我也走入教堂的內部去巡禮一番,享受心靈沉澱的舒暢。   最後探訪的聖老楞佐堂建立於1558年則是所有拜訪的教堂中年代最久遠的了,居然是16世紀就成立了,可見它的古老,目前的規模形成於1846年,華人稱其為「風順堂」,有祈求風調雨順的意思。我們來訪時正值學生下課的午後,有幾位阿公阿嬤帶著孫子在院落前的廣場上玩耍,這裡的玫瑰花種得漂亮,走在步道上欣賞花影也是快意。   奇幻精彩的高級飯店區   澳門最特別的地方就是小小的彈丸之地,卻有多不勝數的世界文化遺產。但不要以為這個充滿世界文化遺產的歷史之都都是古老的地景,在市區的另一邊,高級繁華到處是賭場的大飯店群又以極其誇張的建築形式顛覆著妳的視神經。   當我們乘坐飯店的摩天輪冉冉升空,澳門街景慢慢收進眼瞳,那場景就像電影裡會出現的魔幻畫面般。還有令人瞠目結舌的精品街,一間大過一間的奢華,妳可以想像賭場帶來的收益多麼可觀。更有璀璨光雕的水舞秀,分分秒秒的光炫奪目感是科技與設計精彩的結合之作。   到了夜間,燈火把這裡裝扮得更璀璨了。巴黎鐵塔用各種燈火顏色變換著絢爛之姿。威尼斯人飯店把義大利式的水媚柔情搬到亞洲,讓我們也體會了聖馬可廣場的浪漫。還有充滿時空顛倒、人文科技集大成的水舞間劇集,都讓澳門的夜晚有了最難忘的記憶啊。   鄭家大宅    就在許多景點都已經走過不知道該往哪探訪的疲憊午後,我們拖著蹣跚的步履又來到亞婆井附近,才發現之前錯過的鄭家大宅正開啟著門扉等待我們的探尋。   午後的日光把宅院的綠樹照得特別嫩綠,盆栽老牆形成美麗的構圖。一走進去才知宅院得深廣大器,超乎自己的想像。不僅院落大,連裡面的屋舍、廳堂都非常豪氣,裡面的書畫、古董也很多,散著濃濃的人文風情。我因喜歡一方老宅所設計的專屬章,所以就把它印在畫本裡,然後用這張畫紙畫下這裡的速寫,用簡單清雅的簡潔風。白牆、黑瓦、綠樹和灰石路、方長窗,成了我記憶這裡最深的元素。   午後的閒情,為旅程畫下了最好的句點。   多元豐富的澳門,離我們好近,值得再訪尋探啊。
鄭氏家廟
*2018/08/16
  金門跟台灣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自然村的組成方式。許多村落都是由血緣而成的聚落,他們身上擁有相同的血脈,有著共同的祖先,供奉著同樣的宗祠。宗祠對各姓宗族而言,不僅是歷史的象徵,也是精神的凝聚。我所居住的溪邊村,開發的歷史相當悠久,明朝即有先民在此捕魚農耕。海濱旁的峰上,明代的周德興就曾於此興建巡檢司城,駐兵多達百員。國軍抵金,亦在溪邊、峰上一帶駐紮營寨。   鄭氏一族,很早就於周遭海濱定居,因此命名為溪峰鄭氏宗親會。溪邊村鄭姓宗親主要聚集於前村,臨近海濱則以郭姓為大宗。   從我出生,鄭氏家廟就已存在,歷史有多久,或許已不可考了,但我崇敬它的肅穆。它位居聚落正中央,前方是籃球場兼曬穀場,前些年前因為年歲久矣,木樑遭到蟲蟻蛀蝕,牆瓦剝落,因此加以重建。落成之後,雕樑棟宇,更顯得氣勢非凡。因為宗祠的存在,宗親會也隨著成立運轉,溪峰鄭氏宗親會運作得十分流暢,在族中長老及幹部熱心的付出下,著實做了不少事,從祭祖、聯絡宗誼、獎學金的發放、參與各地鄭氏宗親的交流等,其中最為辛苦的莫過於前些年宗祠的重建,宗親們出錢出力,輪班監工、籌措經費,才能讓大家期盼已久的家廟落成。   每年清明及冬至的祭祖是宗族的頭等大事,每年當頭家的宗親會分工合作,完成負責的事宜,晚間則是餐敘聯誼,理事長與總幹事會跟所有宗親報告宗祠的情況。然後發放該學期的獎學金。對我而言,若能獲得宗祠的獎學金是何等的榮耀。我也因為這份榮耀,持續在課業努力。長期觀察下來,獲獎的子弟後來表現頗佳,多從事公職服務社會。   鄭氏在金門雖為小姓,但因為宗祠而將大家凝聚起來。事實上,金門的宗族力量是十分強大,雖然不像舊社會一樣,必須兼具救濟扶弱、決定整個聚落的發展,但宗族的觀念始終根深柢固,每年許多姓氏宗祠都會在冬至、清明時節吃頭。吃頭有許多種說法,我聽過的說法是到達某個歲數就不用再當頭家,因此又有「吃老頭」之語。   雖然島上的變化巨大,大樓、透天厝如雨後春筍,紛紛冒出,但金門依舊純樸,人情味依然濃厚。我喜歡宗祠「吃頭」的熱鬧溫馨,見到鄭氏宗親聚在一起,把酒言歡,我感受到我們不僅體內的血脈緊緊相連,情感也是凝聚不滅。身為鄭姓子孫,我十分慶幸,在人情淡薄的現代社會,還有宗親會的存在。
建功嶼潮間帶生態觀察
*2018/08/16
  案前的小方杯果凍蠟燭,是女兒日前參加水試所活動的DIY成品,透明的果凍蠟下方,鋪著橘、藍、粉紅混色的柔細海沙,擺放著十幾顆精緻秀麗的貝殼,其中一顆懸浮在果凍蠟上方的圓形渦輪狀殼,淡黃色帶有黑條紋,是台灣海岸沒有的金門特有物種──來自建功嶼潮間帶的花斑蜑螺,這濃縮著一方美麗夢幻的海洋世界的造型蠟燭,紀念著今年夏天一段美好的生態觀察之旅……。   七月十九日早上,我和弟弟帶著小學四年級的女兒小羽,到延平郡王祠對面的浯江溪口集合,參加水試所舉辦的「海洋環境教育」活動。由成功大學水科技研究中心的邱郁文博士,帶領十幾位大小朋友觀察潮間帶的各種生物。熱愛海洋的邱博士是金門常客,探訪金門各處海岸的次數,比起一般金門人實不遑多讓。在邱博士生動有趣、如數家珍的解說下,讓我們對潮間帶的生態有了更多的認識。   從觀景台旁的斜坡步道往下,一走到沙灘,就看到好幾隻斯氏沙蟹飛快地橫行而過,還有許多長條形的燒酒螺躺在沙灘上較潮濕的淺流中。邱博士說,潮間帶隨著潮汐的漲退,有時乾旱,有時汪洋,環境變化很大,在此生存的生物都要有絕佳的求生本領,如斯氏沙蟹可以在潮汐變化或飛鳥掠食時快速移動,燒酒螺不必辛苦覓食,只要吸取海水、濾食其中的藻類便可成長。   正值退潮,通往建功嶼的石板步道如「摩西分紅海」般顯露出來,我們一路走,一路聆聽邱博士的解說。步道兩旁的泥灘上,彈塗魚不時地彈跳、招潮蟹不停地夾取,盡情地享用營養又豐富的有機碎屑。幾對雄招潮蟹為了爭奪地盤,揮舞著大螯打得難分軒輊。成群的小白蟹迎著豔陽有節奏地跳躍,好像在做大隊操,又好像某種拜日儀式。寶藍色的幼蟹站在煙囪狀的洞口,稍有動靜便躲回洞內,過一陣子又悄悄探出頭來。眼尖的小朋友陸續發現金門特有種──鱟,揹著鋼盔般的殼在泥沙間緩行,小的只有銅板般大,較大的也只有拳頭大小。原來這些都是稚鱟,等牠們長大就會游到深海去生活了。   登上建功嶼,沙岸上錯落著一些黑色的岩礁,邱博士帶領大家認識岩礁上的生物:有如小火山群的藤壺、掌形的佛手貝、三角形的鐘螺、圓形小巧的珠螺、圓錐狀的玉黍螺等,還有金門特有的花斑蜑螺,牠們都能適應風大浪大、潮來潮往,緊緊附著在岩礁上,吸食藻類維生。    我們一直在島上遊逛到正午才往回走,看到泥灘上的生物們活力似乎不若早上,幾隻擱淺的小鰻魚頗有奄奄一息之感。邱博士說潮間帶就像能量幫浦,現在溼地上的營養已被食用殆盡、水分也快蒸發光了,等下潮水漲上來,就會帶來充足清涼的海水及能量,退潮時潮間帶又將充滿生機,如此生生不息、循環不已。   下午,主辦單位發下果凍蠟燭的材料包,教導大家製作。女兒小羽不僅採用了材料包中的所有貝殼,還將早上在建功嶼拾取的花斑蜑螺貝殼擺放其上。看著案頭這別具意義的貝殼蠟燭,我覺得身在四面環島的金門,可以很方便地觀察海岸生態,實在很幸福,純淨自然的海灘、繽紛多樣的生物,值得我們寶愛珍惜。
在記憶深處 ──寫在《烏番叔》出版之前
*2018/08/15
  尤其是沙瑪,憑著她高挺的酥胸、渾圓的臀部以及亞熱帶女性健康的身體,竟然真的年頭生一個,年尾又生一個,連續為烏番叔生下四男二女,烏番叔再也不愁後繼無人了。雖然走了春枝讓他顏面無光,但來了沙瑪則讓他的人生翻轉,烏番叔到底是得還是失呢?若以「因禍得福」來比喻,或許再恰當不過吧!而且經過多年的努力,在曼麗老闆娘的提拔下,他已從初來時的工頭,擢升為公司經理,每月可領到一筆豐厚的薪俸。當年曾誇下返鄉要分番餅、宴請村人與親朋好友,及修葺古厝的海口,如今以他的經濟能力來說,絕對能一一實現。   然而,儘管烏番叔在番邦有一份固定且待遇豐厚的職業,住的是新蓋的樓房,又有一位賢慧的番婆及四男二女相陪伴,理應在番邦好好過日子才對。可是他念念不忘的是故鄉金門,返鄉時要分番餅、宴請親朋好友及修葺古厝更是他的心願。然則受到蘇卡諾總統排華及禁止華僑返國及通訊的影響而遲遲未能實現。好不容易等到蘇卡諾下台,印尼的政局才有了重大的改變,但並非如他和表哥初到南洋時,從同安渡頭搭乘舢舨到廈門,然後買張船票就可到南洋,而這條回時路早已不通。   自從國軍打敗仗撤退到台澎金馬後,兩岸已隔絕,除了不能原路返鄉,甚至還得繞道台灣才能歸鄉。而且金門被定位為前線,屬於戒嚴地區,並以軍領政,實行戰地政務,訂有許多約束居民的單行法,烏番叔若想返鄉還得經過層層關卡。甚而金門與台灣相距遙遠,不比金門和廈門,交通十分不便。即使除了天候不佳外,每天都有軍方的運輸機飛往金門,但搭乘的則是軍職人員及少許因公出差的公務員,一般平民百姓只有望機興嘆的份。當然,有關係者或有辦法的人則除外,包括那些走後門的政客或以金錢賄賂相關人員的投機份子。   若依目前的情況而言,烏番叔如要返鄉,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終究事在人為,只要有心沒有克服不了的問題;利用關係更是每個國家、每個社會常見的事。可是能不能找到關係、運用關係,則必須端看個人的人際關係和社會地位。而烏番叔只是一個單純的漁業公司經理,管好本身的業務就好,並沒有交際應酬的必要。況且交際應酬是需要花錢的,向來節儉成性的烏番叔,更不會把錢花在花天酒地、無謂的應酬上。因此,他並不認識檯面上的高官顯要。   於是,當他從船長口中得知有一個返國的機會時,不得不求助於人在新加坡,且交遊廣闊、人際關係相當好的曼麗老闆娘,請她設法幫忙。但其中涉及的人際關係,也就是所謂的社會關係,則有印尼商會會長,台灣僑委會及國防部參謀總長……等等。倘若沒有一層又一層的社會關係,烏番叔不知得待幾時始能回到闊別近二十年的家鄉?曼麗老闆娘也順理成章成為他歸鄉的恩人。近二十年來,他掏心掏肺為新加坡劉國棟家族事業而努力,總算給了他一個比獎金更有意義的代價。因為在這個事事講關係的現實社會,有關係者諸事順利,反之則是處處碰壁,甚至不得其門而入。   然而,當烏番叔以華僑的身分踏上故鄉的土地,金防部接待專車載著他風風光光進入村莊時,面對自家空無一人的破落的古厝,祖龕裡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被掩沒在瓦礫堆裡,目睹如此的情景,讓他不得不流下一滴悲傷的男兒淚。當看到那些相見不相識的孩童們,不禁讓他想起返鄉要分番餅的諾言,以及沙瑪特地為他準備的紅包。巧而遇見好友阿明,於是一個分番餅,一個分紅包,不多時已引起村內一陣騷動,原來是番客回來了,可是番客的歸期則只有三天兩夜。儘管時間倉促,但在阿明的協助下,他還是實踐了分番餅、宴請親朋好友及修葺古厝的諾言。往後的心願則是帶著一家大小回到這座島嶼,共享天倫之樂。   儘管這是一個舊時的落番故事,男的在外辛苦賺錢,卻受到政治力的影響而斷絕音訊;即便有錢也寄不回家,以致造成許多不能彌補的誤會和憾事。但彼時旅居海外的鄉親無數,有些係在家鄉成親後赴南洋,有些則是赴南洋後再返鄉成親,他們都留下年輕貌美的妻室在家鄉。而她們莫不展現傳統的婦德,在家侍奉公婆或捲起褲管下田耕種,過著小媳婦的生活。儘管她們也需要性的調劑,可是在傳統婦道及上有公婆看管的使然下,只好等待夫婿衣錦還鄉的那天,才能徹底地紓解壓抑的性。如果夫婿一去數年,她必須一忍再忍;倘或一去不復返或告老才返鄉,她只得守一輩子活寡。縱使沒有怨天尤人,卻也自認歹命!   文中的春枝到底是好命或歹命?當她衣食無虞還有儲蓄時,則難忍閨房寂寞。因此在沒有公婆的約束下,她已顧不了女人該守的婦道及婦德,甚而管它什麼祖宗十八代或是人家怎麼說,先求取自身的性解脫再講,其他的留待以後再說吧!這也是她公然和營長在自家房間的床舖上翻雲覆雨,最後則跟著營長走的主因。不可否認地,人不分男女,一旦沒有羞恥心,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莫非就是人性的通病,所以「龜不必笑鱉無尾」,只是沒有遇到而已。   反觀烏番叔,即使他在番邦努力工作、辛苦賺錢,也幹上經理,銀行亦有不少美金存款。可是當他踏上故鄉這塊土地,難免會觸景生情、流下男兒淚。除了要面對已成頹垣斷壁的古厝,還要承受老婆跟兵仔跑的恥辱。幸好他已準備好修葺古厝之款,在番邦亦梅開二度,儘管娶的是所謂的番婆,但沙瑪則是道道地地的黃花閨女,為人處事以及對烏番叔的照顧,比起春枝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還替他生下四男二女,將來一旦舉家返鄉開枝散葉,人丁勢必更加地興旺,烏番叔不正是因禍而得福麼?   然而,倘若站在人性的立場,當夫婿落番而音訊杳然時,春枝有選擇跟營長在一起的權利,因為她需要的是性和愛。況且,營長又是一位優秀的國軍軍官,可說前途無量,往後兩人幸福可期。但是在村人眼中,春枝則是一個放田園、放厝宅、放祖公,跟營長仔跑,沒有良心的女人。即便將來成為將軍夫人,也無顏回到這個村莊,因為在這座民風淳樸的島嶼,跟兵仔跑終究是一件不名譽的事。相對於烏番叔,儘管他已梅開二度後繼有人,過著幸福的日子,但每當談起這件事,或許不會有人取笑他,反而博得更多的關注和同情,因為他前任老婆不要臉跟兵仔跑了。   當這篇小說脫稿時,已是落葉飄零的秋天,即使文中的人物仍然不停地在我腦裡激盪,但我還是選擇把它放下。畢竟,故事已經說完了,烏番叔亦已完成他的夢想。縱使還有歸鄉的心願尚未達成,可是他已尋找到返鄉的路途,不必走來時路依然可以踏上故鄉的土地。屆時,想必古厝已修葺完竣,祖先的神主牌位亦已請入龕,他勢將帶著番婆和番仔囝回到這座清平的島嶼,為自己的家鄉貢獻一份心力。而春枝呢?她的身影和音訊已從島鄉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論她日後的遭遇如何,亦與這塊土地毫無關聯。   誠然,若以嚴肅的文學理論及多元性的創作觀點而言,某些小說家往往會為讀者預留一個想像空間。可是當我們置身在這個新世代,只要俱備一台手機即可瀏覽全世界,甚而內容包羅萬象,遑論是文學作品。因此,讀者們已無暇去關注作者預留給他們的想像空間,所以我索性透過這篇導言一一交代清楚,免得讀者們浪費時間再去傷腦筋。況且,各家書寫的方式不一,欲表達的手法亦有多種,即使我粗淺地瞭解一些文學創作理論,但如果受到它的牽絆非僅沒有好處,反而會有諸多限制而難以發揮。   為讀者敘述一個完整的故事,絕對是一個小說家不容推卸的責任。因此,當我把《烏番叔》這篇小說呈現在讀者面前時,內心的興奮不言可喻。即使因血癌纏身又罹患帶狀性皰疹過後的神經痛,但我的手指頭仍然沒有停頓,不斷地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從春夏到秋分,終於打出我心中的烏番叔、春枝、益群表哥、阿明、阿桃、營長、沙瑪、忠志、明嬌、天嘯老闆、曼麗老闆娘……等等等。不管他們在文中扮演的是何種角色,就讓他們和《烏番叔》這部小說,同時紀錄在浯島的文學史上吧!(下)
沙 畫
*2018/08/15
  媒體偶爾播出「沙畫表演」的影片,雖然無法看到表演者的面貌,但是透過光與影交互的作用,以及幾乎是神乎其技的「撒沙與修飾」動作,瞬間就可以形成一幅讓人歎為觀止的畫作;不過就在大家嘖嘖稱奇的剎那,表演者卻把畫面抹去、畫線、或是拐彎抹角潤飾一番,接著又出現另外一個令人驚豔的畫作,這就是沙畫讓人備感著迷之處。   沙畫表演的內容包羅萬象,舉凡卡通人物、各種動植物、自然山水、愛情故事或是多元主題故事,都可以入鏡成為創作者想要表達的橋段。   然而不管是哪一種故事內容,通常每一幅畫、每一個動作和成品,大都呈現其連貫性,因此觀眾彷彿在欣賞一齣戲劇,加上沙畫偶爾也會搭配背景音樂,所以幾乎成為一篇完整的「微電影」創作。   「可是當我們看到一幅沙畫被抹去,進而改變成為另外畫面之際,偶爾會覺得好可惜,因為前一個畫面依然存在我們的腦海裡,卻因為要進入另外的新畫面之故,所以必須破壞原來的畫面才可以轉換,總之還是讓人覺得無法長時間留住完整畫面而備感遺憾呢!」K和我分享這樣的心情,其實我們大都也有類似的感覺。   對於沙畫創作者而言,當他完成一個畫面的時候,可能同時也是得要予以破壞再賦予重生的轉接點,因為唯有抹去原有的畫面,才能夠重新構圖和創造出下一個新的畫面,以便讓畫作保持連貫性、故事性和震撼力,這也許說明了經歷破壞和重生的過程,才是創作者所要表達的藝術內涵。   看到這樣的創作過程,以及K所分享的心情之後,不禁想起多年前所看到的另外一段影片,那是多位藏傳佛教喇嘛在公共場所,利用沙畫製作出傳統佛教「唐卡」的過程。   在製作過程當中,他們神情嚴肅、默默而虔誠地通力合作,把各種顏色的沙子依序撒在定點,隨時間緩緩滑過,空曠地上慢慢形成一幅非常莊嚴而瑰麗的唐卡畫作,不久之後畫作便整個完成了。   如此精緻而具有特色的唐卡佛教故事畫作,果然吸引來來往往行人的注意,紛紛佇立在周圍欣賞其作品,也許大部分人都覺得那是一幅難得之作品。   可是正當畫作完成與眾人短暫欣賞之後,原本神情虔誠創作的喇嘛們,卻毫不留念的把唐卡用掃把一揮,整幅畫作便成為掃帚底下一堆五顏六色的沙子,再也看不出來瑰麗而莊嚴的面貌了。   當喇嘛們清理完畢現場而敲敲離去之後,此地又恢復人潮洶湧的景致,彷彿甚麼也沒有發生過的樣子,著實呼應了影片一開始的字幕:至極繁華,不過一掬系沙。   如此具有禪意的影片,似乎藉由沙畫唐卡的「有」和抹去畫作之後的「無」來詮釋生命的本質;此種演譯生命瞬間的意象,像似曼陀羅的演變過程,也好比「般若波羅密心經」中所提到「空」的境界,希望眾生可以放下一己之執念,才可以看清楚生命的內涵與本質。   喇嘛們用心表演禪意境之過程,希望藉以傳達他們所信奉的宗教意念,也許是一種具有啟發性的宣示;相較於沙畫創作者而言,每當他們在創造一段沙畫過程之際,彷彿遊走在破壞、重建、再破壞,以及在重建的輪迴中完成其作品。   以前的沙畫創作者,也許無法保留這些破壞與重建之間的細膩過程和畫面,只能夠在心中完成故事的構圖和作品,不過拜高科技與攝影技術的輔助功能,這些創作過程得以藉由攝影技術,進而留下每一個環節,直到整部作品完成之後,不必擔心之前所破壞的畫面不可得,反而鉅細靡遺地留住每一個細節,想必這也是稍微可以讓創作者感到安慰之處。   不過即使紀錄了創作過程,沙畫創作者只能夠保留最後那一個畫面,其餘的只是從心裡面興起的創意和思緒而已,所以也不算是追求一種永恆價值的想法了。   當然從宏觀歷史過程來說,其實有形物質並沒有所謂永恆的問題,比起動輒幾十億年光陰的時空,這種思維只成為茶餘飯後和好友聊聊的話題之一,就當是讓內心思緒得以延伸,甚至進一步探討生命當中一些瑣事罷了,您說是嗎?
在記憶深處 ──寫在《烏番叔》出版之前
*2018/08/14
  二○一七年秋分,我終於把《烏番叔》這部長篇小說寫完。即便這個故事橫跨兩個不同的國度和文化,時間更長達二十餘年,年輕一輩的朋友對它或許會較為陌生,可是當老一輩的鄉親閱讀它時,勢必會有一份無名的親切感,因為他們曾置身在爾時那個苦難的年代。甚而亦有年輕出洋、年老歸鄉者,以及在異鄉歷經許許多多不欲人知的情事。故此,對於文中的人事物,仍然深藏在他們的記憶裡,一經提起,勢必能激起他們諸多的回憶。   彼時島鄉地瘠人貧,有些鄉親不得不承受「十去六亡三在一回頭」的悲慘命運,遠到南洋謀生。即使事業有成、衣錦還鄉,興建「番仔樓」榮耀鄉里者有之;但我們看到的似乎只是他們光鮮亮麗、耀眼奪目的一面,渠等在異鄉艱辛的奮鬥過程則鮮少人知。而一事無成、窮途潦倒,老死他鄉者亦不在少數;但縱使是死者的至親好友也沒人願意提起,因為深恐有失他們的顏面,只能默默地為他們流下一滴同情的淚水。   文中的烏番叔則是幸運的,因為有表哥的帶領和安排,並沒有承受所謂「十去六亡三在一回頭」的悲慘命運。加上他誠實又不畏辛勞的唐山人本性,以及和船長與漁工相處融洽,共同為公司創造佳績,才能獲得老闆娘的青睞。繼而提拔他這個初來時穿短褲、打赤膊,肩上披著一條擦汗毛巾,夥同漁工上船搬魚貨,以及代理總經理期間,處理排華暴徒蠻橫行為得宜的工頭來擔任公司經理。烏番叔看似是遇到貴人的相助,而又有誰能體會到他為公司付出多少心血、流下多少汗水?甚至當他升任經理後,並沒有待在辦公室納涼,每天仍然在漁港進進出出,偶而還放下身段上船幫漁工搬魚貨,整個人被太陽曬得比當地人還黑。凡此,莫非就是他獲得曼麗老闆娘賞識的最大理由。   然而,即使他按月寄給唐山的妻室生活費,直到蘇卡諾政府禁止華僑返國及通訊時才停止。但他還是千方百計託請新加坡友人代匯美金二十元,若依當時的匯率約折合台幣七百元,以彼時的生活水準及物價指數而言,七百元並不是一筆小數目,可是則查無此人而遭退回。烏番叔再怎麼想也想不到,春枝竟是難忍寂寞,趁著他在南洋工作賺錢時,放著先人遺留下來的田園厝宅,及祖龕裡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不管,跟著兵仔跑了。   縱使烏番叔未落番時曾聽說,有些婦女因夫婿出洋謀生,日久難忍閨房寂寞,竟有紅杏出牆的情事。但他始終相信,春枝是一個懂得分寸的善良女人,不會有逾越婦道的不當行為發生,可是他之前的判斷卻是錯誤的。原來人生紛繁事雜、瞬息萬變,而且這件在島鄉鬧得風風雨雨、跟兵仔跑的不名譽事件,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而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想不到竟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成婚的妻室春枝。對向來愛家愛老婆的烏番叔來說,真是情何以堪啊!   如果是烏番叔落番後,賺錢不寄回家,置春枝生死於不顧,為了生活她不得不去偎依能供她溫飽的男人,倘若因此還情有可原。可是事實並非如此,烏番叔剛領到薪餉時,一寄就是兩塊大洋,往後改成新台幣,別人寄一百,他則寄兩百,除了讓春枝衣食無虞,也羨慕了許多村人。即使因政治因素使然,不能通訊,匯款也因而中斷,但烏番叔仍然設法託請新加坡友人代匯美金二十元,但卻一再地被退回。而實際上那時春枝已跟兵仔跑了,可是烏番叔則被蒙在鼓裡而不知。幸好有沙瑪這個番婆,才讓他的人生從黑白變成彩色。   不可否認地,自從國軍從大陸撤退駐守金門後,即使初到時強佔民宅、強拆門板,造成島民諸多不便;甚而軍紀渙散,槍械彈藥缺乏嚴格管控,因而發生多起強暴及槍殺婦女的不幸案件,讓受害者家屬恨之入骨,莫不以「夭壽兵仔」來稱呼他們。但卻也因為這些夭壽兵仔的進駐,島民的生活環境才能逐步地改善。春枝也拜他們之賜,除了幫她拔花生、拔小麥、割高粱,連長又派人爬上屋頂幫她修補破損的瓦片。直到連長調走又調回她們村郊擔任營長時,當年修補的屋頂依然不會漏水,莫不讓春枝感激在心。想不到後來兩人竟暗通款曲,春枝在營長的安排下,竟瞞著村人偷偷地到台灣去。   縱然婦女跟兵仔跑的案例在這座島嶼屢見不鮮,可是春枝的行徑,則教人無法認同。因為她自小和烏番叔一起長大,兩人又是新婦仔「做大人」(成婚),夫妻的感情也沒話講;烏番叔落番後寄給她的生活費也不在少數,衣食可說無虞。而且她也利用他寄回的錢,開了一間小舖兼洗衣,賺了不少錢。如果以傳統的婦道而言,春枝理應先以歷年來的儲蓄修葺古厝,倚門等待烏番叔衣錦還鄉,而不是如同村人所說的:春枝放田園、放厝宅、放祖公,跟營長仔跑,真無良心喔!   然而,春枝在等不到烏番叔的音訊時,或許認為他歸鄉已無望,加上長年獨守空閨,內心難免空虛又寂寞。於是當營長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她的眼前,並施予甜言蜜語時,莫不撥動她的春心。於是一個反攻不了大陸的已婚男人,一個是丈夫出洋音訊杳然的婦人,兩人彷彿久旱逢甘霖,共同沐浴在綿綿春雨中。甚至春枝在嘗到甜頭及受到營長的慫恿後,竟願意放棄島鄉的一切,跟隨營長到台灣共築愛巢。臨走時則帶走存款和黃金,把祖龕裡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關在待修的古厝內,讓祂們隨著古厝的頹廢淹沒在歲月的洪流裡。儘管這是大時代的悲劇,但善良的島民無論男女老少,似乎都必須替雙方著想。   試問:當男的出洋工作辛苦賺錢寄回養家,再面對家裡的老婆不甘寂寞紅杏出牆或跟別的男人跑,如此,不僅讓他頂戴綠帽,也是這輩子的奇恥大辱。而如果遇到的是,在家倚門盼望出洋的夫婿能衣錦還鄉,夫婿賺了大錢後卻已在番邦另娶番婆,丟下唐山的妻室不管,並生下番仔囝準備在異鄉落地生根,碰到這種沒有良心的夫婿,她們又能奈何呢?凡此,不都是當事人內心難以承受之重麼?   但是在這部小說中,即使受到番邦政治環境的影響造成烏番叔和春枝一些誤會,而首先變心的則是春枝。雖然沒有烏番叔的音訊和僑匯,可是她早已運用他寄回的錢開了小舖,而且生意興隆,賺了不少錢,不僅買了黃金,銀行亦有存款,根本不必靠烏番叔的僑匯即可過著優渥的生活,甚至早該把古厝修葺完竣,來完成他們共同的心願。然春枝寧願把錢存在銀行或買黃金,一味地要等烏番叔回來,最後則忍受不了寂寞跟兵仔跑。然而在這座純樸的島嶼,跟兵仔跑則是一件相當丟臉的事,在這塊土地長大的春枝難道會不知道?   或許,對於已嘗到性愛甜頭的已婚男女而言,當壓抑的性得不到紓解時,男的可以公然去嫖妓,彷彿是應該的,不會受到旁人的置疑;但女的一旦有不當的行為,則會引起人們的非議,這莫非就是男女間的差異,難怪春枝會和營長暗通款曲。而對於潔身自愛的烏番叔而言,即使他正值壯年,生理上難免會有需要,但他卻從未去尋花問柳,唯一的是睡夢中自然的夢遺。   然而,縱使烏番叔沒有對不起春枝,但卻分隔在兩個不同的國度,時間一久,感情似乎會隨著歲月的更迭而淡薄。倘若有一方定力不夠,又有異性介入其中,勢必不能自持。之前再多的諾言和海誓山盟,也會在一夕間付諸水流。畢竟人有七情六慾,且又是凡人而非聖人,告子亦講過:食色性也。因此,春枝背叛在南洋謀生的烏番叔,在供奉著列祖列宗的古厝和營長交媾,復又偷偷地跟他走,即便與婦德背道而馳,然其行徑則是可以理解的。   反觀烏番叔,當他的匯款遭到退回後,他心裡已有數,因為事出必有因,沒有風吹的湖面,不會無端地起漣漪。儘管春枝和營長相好並沒有被捉姦在床,但卻推翻他之前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春枝是一個懂得分寸的善良女人,不會有逾越婦道的不當行為發生。」可是世事難料、人心善變,不會發生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春枝跟兵仔跑,烏番叔所有的夢想勢將化成泡影,更別說是生兒育女、傳宗接代。   但從種種事跡顯示,烏番叔內心似乎已有預感,因此接受早已暗戀他多時的同事沙瑪的開導,於是一場沒有輸家的中印大戰就此開始。即使沙瑪是唐山人口中的番婆,但她早就跟隨一位華人老太太學會華語,縱使說來不太標準,將來和烏番叔溝通勢必沒有問題。日後一旦舉家返鄉,相信很快就能融入島鄉社會,適應在地生活環境,和烏番叔一起為家而打拚。(上)
短暫的永恆
*2018/08/14
  夜裡,開著檯燈,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腦中無限思緒迴盪,卻僅一個轉身便打散了所有幽憂煩雜。在想些什麼呢?講真的我不明白,前一刻才心事鬱鬱,此刻卻一片空洞;我起身關了燈,躺下後閉起雙眼,想著我即將面對、未知的未來,想著想著便漸入夢鄉。   「是離亂傷情經過沉澱之後的反芻,是隔著渺遠時空的人性呼喚,在不同的時代中,撼動了無數的心靈。」曾經夢想,希望自己能在某個領域出人頭地,打造令人稱羨的事業,得到榮譽與財富藉此回饋於家人,但,越是隨著年齡增長,越是嚮往平凡、樸實簡單的生活,曾誇下的海口也就被選擇性遺忘而消逝。我厭惡著小時的天真,以為世界終會如我想像般,如卡通、電影一樣不論多波折終將擁有完美結局;卻懷念著、感慨曾經那無任何煩憂的自己,什麼都不懂才是真正的富足。如今,我雖僅剛高中畢業,但我能保證自己體悟過生活,體會過生命的意義,經歷過人情冷暖、世事百態,回首才發覺這一路走來實在太快,但在每一個當下卻又顯得格外漫長。   生命是短暫的永恆,當夜晚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不怕被黑暗籠罩,只怕自己不再尋覓光亮。目前放假的日子,我用工作填滿了我的生活,為的僅是希望生活不要一下子失去重心,我需要有規律、有計畫性的生活目標,才能活得具有意義,若突然間將我生活的重心抽離,我會慌張、迷惘的如魚缸中的金魚徘徊碰壁;我並不勤勞,卻喜愛把生活排得滿滿,原因是希望感受到時間流逝的快速,不喜愛受到年齡限制的自己,擁有成年的思想卻被束縛青年輕的軀體,人們不願相信、不願聽信我的說法,直接了當的被認定為尚未成熟,尚未擁有社會歷練。我不服氣如此膚淺表面的看法,因此我期待著自己長大,期待著時間一日日的過,我能一滴滴地累積生活中各種技能、經驗;當我一心只想向前,卻沒發覺身後,那些一直支持我的家人們也正在成長,也正一點一點地老去。   當我意識到這點時,我下意識地止住腳步,幼時嚮往的心願似乎又再度被翻開,願自己將來成功,為的就是家人。目前的自己是為了什麼?一心一意攀向高處卻忘卻了最重要的支柱,從何時開始變調的?那曾經認為漫長的時光,一下子化為了已逝歲月,我的初衷轉變成什麼了?細細憶起那段酸甜苦澀皆紛雜在一塊的生活,那時的充實、熱情,才一眨眼,我成長了,思想的確更加成熟了,明白是非、明辨利益與否,我成了我不喜愛的大人,擁有所謂「現實」的思路想法,這一切使我低落,使我後悔太快將最歡樂、最正向的時光過完,還想再一次與朋友來場幼稚的嬉鬧遊戲,還想再一次勇敢做夢,再一次毫無猶豫地認定自己一定可以成功。   我即將離開居住了十多年的故鄉,一個人踏上未知的旅程,一個人居住外地,一個人整頓自己、打理生活,一個人面對種種挑戰;到了該獨立的年紀卻開始害怕,沒了熟悉的一切生活還會一樣順利嗎?我會遇到各種不同的人,得學會各種不同的應對,得硬著頭皮跟小島外的人們競爭,想著想著,我又慌了,但我總是嘴上說一個人絕對得以適應,一定能過得好好的,但晃動不定的心時時刻刻在否定著自己的諾言。真希望永恆能真正永久地存於我生命,使我不必真的去擔憂未來的到來,可偏偏,生命就是如此狡詐,在最希望它快速的時候過得漫長,在渴望它變得緩慢時刻,卻又流逝得格外迅速。我僅求未來我與家人相聚的時光不要縮減太多,希望時間能稍微通融我,就稍微過得緩慢些,讓我不要迷失於短暫的時光中。   閉著眼,想著過去,想著未來,漸漸地進入了夢鄉。夢中,我處在一個未知的空間,時光如暫停一般過了很久很久,但周圍有我最重要的家人、朋友,大家處在一塊和樂融融,處在永恆的短暫之中。
【百業臉譜系列】 阿嫂市場賣飯糰—陳翠菊
*2018/08/13
  民國三十八年國共尚未對峙前,祖父母即落腳在金門,出外人的悲悽,非局外人能體會,數十年來的努力奮鬥,從無到有,終於開創出一片天……。   祖籍福建南安的陳翠菊,祖父母在國共對峙、兩岸尚未斷航前,即舉家遷來金門定居,民國四十六年她在島鄉的古坵出生後四個月,即隨父母遷來新市。兄弟姐妹七人,她排行第五,國中畢業後,即在叔叔經營的五金行當店員,負責記帳、收帳與售貨。直至民國七十一年,人在台灣的大哥有意返鄉經營家具行,思考如何取店名,陳翠菊左思右想,突然想起曾在台北的某個地方,有個春暉公司讓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於是建議以此為名,大哥接納了她的建言,亦同時在台灣進貨,並讓她在金門銷售,位於漁港的春暉家具行從此開張,她身兼管理與銷售,經過多年的努力,以及各類新型家具之引進,生意亦因此而蒸蒸日上。但是家具不是桌椅,就是廚具,且體積大小不一,往往得用貨車載運,而最遠的地方則是將家具送到烈嶼,亦因此結交了不少當地朋友。而在家具行工作期間,經人介紹認識了家住金寧中堡、在陶瓷廠服務的楊廷興,於民國七十四年完婚,並育有三女一男。在陶瓷廠服務的夫婿,昔日為三班制,常要跟著輪班,不能正常上下班,然而經過數十年的努力,升遷燒窯班長,為金門現存的官窯盡心盡力。   民國七十八年,陳翠菊代理肉類小組幹事,負責收款、抽籤,以及豬商棘手的問題處理,隔年即升為正式幹事,她更戮力以赴。而多年的市集接觸,對各家戶已有相當的認識,不會因自己來自大陸,而與在地鄉親有所疏離。認真說來,她在金門出生、成長、結婚、生子,與金門人並無不同,即使她的祖籍為南安,但同為福建省,而且她已嫁作金門媳婦,若說她是金門人也不過分。   民國八十六年,小叔要完婚,陳翠菊赴台祝賀,才踏上寶島的土地,就被眼前的攤子吸引,她看上的不是燒餅與油條,而是食材豐富的飯糰。當時島鄉尚無人引進販賣,她興起了開啟市場的念頭,於是留在台灣學藝,而後又反覆不斷的練習、改進,終於捏出一個香噴噴的飯糰。   在食材方面,葷飯糰採用菜脯、鹹菜、油條、蔥蛋、滷肉、魚鬆等包裹在米飯中;素食則是加入花生粉而捨去滷肉與魚鬆。至於顧客最喜歡的米漿,則用米和花生研磨而成,平日倘若訂單多,必須從子夜忙到天亮,一般則是清晨三點起床。   民國九十六年,金湖公有零售市場第一屆自治會成立,陳翠菊當選第一屆會長,任期二年,因曾經在肉類小組擔任幹事的經驗,推動會務可說駕輕就熟,但仍有前輩提出相反的意見,諸如收取會員費,她認為婚喪喜慶時能有基金運用才是上策,起初無法被採納,而後在大家溝通努力下,終於達成共識,如今已遵照施行。   曾在娘家水果攤旁賣飯糰的陳翠菊,於民國一○四年十月,見警察每天在對面站崗,疏散交通,而有些客人亦不敢停車在馬路邊購買,因此在一○五年向金湖鎮公所承租市場攤位,每月繳納兩千元租金,不僅給客人與自己方便,顧客亦好停車,亦給她帶來好生意,可說三贏。    島鄉賣飯糰的業者越來越多,陳翠菊跟其他業者一樣,在招牌上寫著:全加、加蛋、加肉、素食、豆漿、米漿、奶茶、紅茶等,隨客人的喜好,由客人自行挑選。軍人可說是飯糰的主要客戶,如今島上駐軍雖然有限,但陳翠菊的飯糰已有不錯的口碑,遠至馬山、近至幹訓班也來下訂單,然她大部分接手的是學校,諸如:高職、湖中、湖小、多年、賢庵、述美、何浦、柏村、多年、正義等校,都是她的客戶,攤位上的零售也不少。   清晨六點不到,已有許多單位來訂飯糰與米漿,夫妻忙翻天,楊廷興盛米漿,陳翠菊捏飯糰,才一會兒就做好了數百份,並一一裝妥,男的驅車送外面,女的留在攤位顧飯糰,生活雖單調,但充實的人生卻令人稱羨……。
輕輕放下
*2018/08/13
冷井情深的落寞 我是否該離開傷心地 輕輕放下 我無法面對沒有你的日子 你為何堅持不要在一起 我們雖然沒有榮華富貴 可是我們可以真心以對 斷了線的風箏如何握緊 我像風一樣四處追尋 你是我溫柔的慈悲 我是一個會哭而且重感情的人 認識多少年的記憶 要我隨風四處去 漂泊流浪 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好大的風是我心裡的痛 難撫平 遠離將會是我們的結局 我也無法挽回我們的情 分手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你是牽絆我一生的愛 結束不能盡如人意 看開也許比較能舒服 淡然些 愛綿綿秋風掃落葉 失眠的夜裡如何天亮 忘不了 看看早晨曦光 我能否是驕傲的巨人 還是過往雲煙 失去你以後的悔恨 誰能把你的心留住 我還在惆悵 尼羅河的溪水 帶走我的一片思念 飛往不知名地方 轟隆隆的飛機聲 將你帶向另一個國度 可能難再見 我是一個痛哭的人 春花秋月無奈何 歲月匆匆逝去 我的明天是新的光芒 黑夜終將過去 轉眼之間開始 黎明的新鮮氣息 帶走所有的憂愁 忘記所有不快樂 我祝福你心想事成 我希望你事事如意 永遠的幸福 你是我無緣的牽掛 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平安如意 我們的故事已經是過去 盼望彼此都能找到好歸宿 紅塵落下相思淚 風塵淚留下我們的回憶 不再留戀 我心中掛著的項鍊 將伴隨我永恒的思念 靜靜回憶
看牙醫
*2018/08/13
  記得有本知名的繪本,叫《鱷魚怕怕 醫生怕怕》,裡面描寫一隻鱷魚去看牙醫的經過,而故事中的鱷魚很害怕看牙醫,牙醫也很害怕看到鱷魚。這本繪本用簡單的對白,詼諧幽默的比喻,來提倡兒童保養牙齒的習慣,覺得相當有趣。   兒時的我很害怕看牙醫,但喜歡吃糖,鬧牙疼稀鬆平常。等到無法忍耐,真的受不了的時候,才拜託雙親帶我去看牙醫。看牙醫是種考驗,考驗痛楚的忍受度。   我最害怕的,莫過於診所內像電鑽一樣的水柱,每次深層的洗牙,透入底層,觸動神經,就有一股椎心刺骨之感,曾有作家描寫那樣的聲音,然後讓人難以想像那種畫面,因為光看文字就覺得有些痠痛,讓人更害怕直接面對面去看牙醫。   雖然醫生與護士阿姨都很友善,但那濺起的水花,還有漱口之後的血水,都讓我覺得吃不消。補蛀牙的時候,更是無可形容的痛楚,我不怕痛,但痛加那聲音讓我無法應付,我經常閉眼睛,讓自己神遊到其他地方,藉以暫時忘了痛苦,這樣多少還有點用。躺在醫療台上,我像任人宰割的羔羊,想掙脫卻是自願求去。   牙醫是父親的同學,已開業好幾十年,尚未退休,從原本一人執業,到聘請其他牙醫一起工作,技術與服務都很好,至今在地方上屹立不搖。而他的牙醫診所,也是靠著當時一個人打拚慢慢經營起來的,所以他對他的醫術很有信心,來給他看的客人,也有像我一樣的,從小看到大,總覺得有問題就要給他看,直到長大我才克服膽小,自己走進牙醫診所。然後接受每一次的治療與洗牙,因為健康。   而他們也有半年提醒一次洗牙的服務,讓我可以不用自己計算時間。父親與母親的牙齒很不好,至今已經戴了假牙,所以他們常告誡我們這些小孩子,一定要定期刷牙,保養牙齒,不要像他們一樣,要吃個東西也很麻煩,可能是被這些話影響,我與弟弟妹妹對於牙齒健康格外重視,也會定期去洗牙與接受診所的提醒。   就那樣,該補的補,該拔的拔,要保養的要保養,看牙醫成為我們一家人的例行公事。現在,洗牙時那股恐懼感消失,多的是想讓自己更為健康的辦法,所以過去那些恐懼感,比不過想讓自己健康的決心,也希望到了老年之後自己不要滿口假牙,那對於美食就都無法招架,令人難受。這些也不只是講講而已,可能也要每天努力做起,至少也要用牙線與固定刷牙,才不會老是看牙醫,變成固定時間外的常客,相信醫生也不願意常常看到我們,就像那本繪本一樣,鱷魚與醫生,其實都不想看到對方,希望對方可以健康,然後,不用接受那樣長時段的煎熬。   人生中有許多必做的事情,例如看牙醫,無論年紀大小,都是一件會歷經的過程,而當初要抱持著多大的勇氣進去,看完牙醫後也要有相當的決心來捍衛自己的牙齒。至少開始是自願的,是沒有痛苦的,然後祈願自己的牙齒都能健健康康。
簡單的幸福 用心體會
*2018/08/13
  記得首次聽到《幸福路上》電影主題曲,就覺得很動人,歌手蔡依林唱出歌詞「那個當初的我現在好嗎,你失落在哪一次搬家?」我感動地掉下眼淚。後來終於在連續假期看了電影。   也許《幸福路上》電影中描述社會所發生的大事件,跟成長的重要人生階段有關。我在漆黑電影院掉下眼淚,好像是累積的情緒被釋放,也梳理了生命的記憶。就如同電影情節:不論是兒時就學的回憶,長大之後才發現教育環境所杜撰的偉人故事;或是想逃離家追尋夢想及幸福的情懷,在外打拚卻滿身傷痕,落寞轉身回家,才發現家人不離棄的愛……等,這些都深觸我心。   台灣動畫「幸福路上」摘下東京動畫大獎摘下「最佳動畫長片」,此片也獲得金馬創投的百萬首獎,以及台北電影節最佳動畫短片等多項獎項。「幸福路上」是導演宋欣穎首部電影長片,.部分角色設定,源自導演宋欣穎的童年記憶,宋欣穎的老家就在新莊幸福路上,動畫片以女主角林淑琪的在新莊的成長故事,呈現台灣80年代的時代變遷。此外,配音是讓角色活出魅力的關鍵。為女主角小琪配音的正是金馬影后桂綸鎂,魏德聖導演配音演出女主角的心靈導師表哥一角,為《幸福路上》增色不少。   我想到,曾經,我惶惶然地追逐著幸福之路,最後體會到主題歌曲歌詞「幸福不過是種自知」,也如同電影中阿嬤說的「要用『心』的眼睛看事情」。   記得剛畢業時,常常利用下班後時間去直銷會場上課,聽著別人勾勒著出國旅行不用上班的夢想,直到投入大量金錢及時間,十年過去,我依然找不到自己的人生重心,「發財」的夢想愈發顯得不切實際。驀然回首,那個曾經充滿夢想的女孩,仍然一事無成,於是內心吶喊:「我真的累了……」。   後來有一段時間,因不明原因,我的臉部扭曲、無法開口說話,甚至因此失掉工作,身上也沒有錢。當時我的家人常常從台中老遠來看我,沒有料到父母親說,「來!我們回家!」這一段話居然掃盡了一切陰霾,原來只要父母的肩膀仍在,自己就是住在「幸福路上」的女孩。   我曾讀到一篇文章提到,《幸福路上》的導演宋欣穎受到伊朗漫畫家莎塔碧的動畫《茉莉人生》啟發,宋欣穎決定用成人的角度去回顧童年來創作電影,宋欣穎提起,有時「人在某個年紀或狀態都會想:我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我在某個時刻如果有不同的決定,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最近兩三年,我以文字作為說故事的語言,把自己當作採訪對象,寫出了自己的故事,包括第一次接觸基督信仰、第一次被告白、第一次戀愛、第一次分手……等,有時候想,若是這些事情,當初的選擇不一樣,人生是否會有不一樣的樣貌。   於是我開始跟以往這些回憶有關的人見面,這些都是十年,甚至三十年以上的朋友。我們見面後,老同學在通訊軟體寫下席慕蓉所寫的詩〈一棵開花的樹〉,懷念我們的友誼。我體會,常想像美好的生活在未來,令人懷念的回憶在過去。但生命是單程車票,仍要繼續前行,偶爾停下腳步回首,很好,其實最美好的時刻是當下彼此真心對待。所以,我真心期待經歷孫越所說的一段話「每一天都當作生命的最後一天,我愛人,我也被愛,無論哪一天離開,都沒有遺憾。」   我的生命歷程跟別人不一樣,曾經遭遇苦難及不幸,也曾對人生不斷的質疑。但是,最近我觀看《好消息電視台》的「幸福學堂」節目,台灣神學院基督教關顧與協談碩士組主任錢玉芬老師提到有500篇國際學術論文有關童年經驗對人的影響。我反思了生命經驗,若如論文所提負面童年經驗,所帶來是疾病纏身、個性扭曲、人際互動不佳,那麼,淚是白流,苦也就白受。我想,即使遭遇苦難,都應該活出起初受造應有的生命樣式。   曾經看過一篇小短文,大意是世上每個人本來就有自己的發展時區。身邊有些人看似走在你前面,也有人看似走在你後面,但其實每個人在自己的時區有自己的步程。上帝是時區的創造者與掌管者,在祂的時刻,一切萬務都美好。也許就如同《幸福路上》的歌詞「也許幸福本來沒有路要一步一步,是一首歌是裂縫的光束,是一首歌有淚水的溫度,送你一份愛的禮物……」盼望深刻體會,生命就是一份愛的禮物,我能更多享受其中,且能用心的眼睛看世界。
「八二三」砲戰60周年憶往
*2018/08/12
  823砲戰震驚中外,是我們保衛台澎金馬的聖戰,雖獲得了勝利,但在共軍突襲砲擊下,軍民受傷慘重,財物損失無數,遍地狼煙,滿目瘡痍,我參與此役倖免於難,見此情景刻骨銘心之痛,迄今難忘。願就戰爭之遭遇,記憶所及,在823砲戰60周年紀念日擇要述之,知所警惕─戰爭是冷酷無情的。   一、最難忘的是「八二三」砲戰第一天   我第一次到金門,是民國47年5月間,「八二三」砲戰前夕,隨部隊41師進駐金門最大的村莊「斗門」,村民樸實敦厚,看到的建築多是古色古香的四合院,「棟樑窗檻」之間雕刻許多歷史人物的故事及龍鳳圖案,寬敞悅目,整齊美觀,見到的小朋友都彬彬有禮,予人印象是「整潔的金門」、「禮貌的金門」,不料三個月之後,無情的砲火把它摧毀得面目全非,只剩斷垣殘壁。   就在8月23日晚上六時三十分,發生了激烈的砲戰,共軍在廈門、圍頭、蓮河、大小磴等地,向我金門島群全面發動砲擊,當時我正與幾位戰士在池塘邊洗澡(山上缺水),忽見對岸塵土飛揚,初以為是防護射擊,瞬間彈如雨下,漫天蓋地而來,全是空爆彈,殺傷力極強,遇物則摧,碰人非死即傷,因事出突然,群眾倉皇失措,四散奔逃,受傷者仆地哀嚎,誰也無法搶救,幸池塘邊有一廢堡,平時可容納八、九人,卻擠滿了二十餘人,人人喘息不已,倚壁並肩而立,驚悚之情,恍如末日來臨,不知還有沒有明天?   猛烈的砲火持續兩小時之久,我因任務在身,於當晚八時三十分在零星砲火下,利用沿途的地形地物掩護,半跑半爬返回駐地─山洞。   二、最難忍的山洞生活   提到「山洞」,又是一個難忘的記憶,那是在我們來金後的第二個月,時局日緊,戰雲密布,戰爭隨時都能爆發,在兵力的部署下,我們部隊被編為防衛部預備隊,奉命由斗門進駐雙乳山,挖洞而居,每洞配置二人,連長告訴戰士們,洞挖得愈深愈好,「藏於九地之下」最安全,有的戰士偷懶,認為能住即可,誰知在連續四十四天的砲擊下,被擊中或震垮而傷亡者不斷發生。山洞內濕氣重,雖有木板墊底,洞壁以雨衣覆蓋,仍濕氣逼人,遇天雨洞內進水,寢具全濕,根本無法入睡,如置身水域之中。   吃靠空投,排泄靠瓶罐,在砲火間隙中,以最快的速度擇地「方便」,就地掩埋, 生活之艱苦,難以言喻。   但我們都知道「為何而戰」、「為誰而戰」,抱持必勝的信心,咬牙苦撐,奮戰到底,發揮軍人不怕死的精神,終於贏得了「台海」戰爭的勝利。   三、最艱辛的是捷報傳送   戰地生活除了戰備還是戰備,一天24小時面對的是敵人砲火,所住的是狹小的山洞,沒有任何活動的空間,除了寂寞還是寂寞,整個心情充滿無奈、焦躁、苦悶,唯一可以紓解的是戰地捷報。   捷報的來源是每日晚間八時的新聞聯播節目,也是振奮官兵士氣的精神食糧。這是我每晚必須完成的任務,將聽得的訊息立即以鋼板刻字,油印分發到官兵住所。當時洞與洞之間約20到30公尺,隨地形而築,高低不平,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進非常艱困,更何況是在砲火下行動,隨時都有被擊中的可能。我們以接力的方式,傳送到官兵手裡。當時官兵人人是英雄,個個不怕死,終於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四、最危險的是「搶灘」   八二三砲戰期間,運補最為危險,當時運補一是空投,二是海運,以海運為主,但都在共軍全天候的監控,砲火涵蓋之下,運補的時機多在晨曦、黃昏或夜間天色暗淡間進行。當運補艦隊駛抵料羅灣海面適當的距離時,立即放下小船(俗稱水鴨子),以最快速度駛向灘頭,等待搬運的官兵飛奔而至,在滿天砲火下搶救軍糧到安全地區,這就是所謂的「搶灘」。當時官兵以血肉之軀與砲火搏鬥,僅有的自我防禦是鋼盔一頂,急救包一個,輕傷者自行包紮,重傷者倒臥沙灘,鮮血直流,亦無人能伸援手,官兵知道這是一條危險的路,仍奮不顧身,勇往直前,在敵人的砲火下完成不可能的任務!   記不得是哪一次輪到我部搶灘,由我帶隊(時任連指導員)在待命出發,不知何故,忽接令暫停,當時若有所思,失去一次大顯身手的機會。軍人的天職就是保國衛民,為達成任務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此乃「軍人魂」也。有人說:「慷慨犧牲易,從容赴義難」,不管是難或易,搶灘的官兵都做到了。宋朝文天祥說:「孔曰成仁,孟云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可謂當之無愧,軍人犧牲奉獻的精神,精忠報國的志節,在八二三戰史上將永垂不朽。   五、幸運的躲過一劫   一樁意外事件發生了,在我每日例行收聽聯播時,和我同住一個山洞裡的許軍士官長,氣急敗壞,一拐一拐的向我奔來。    他滿臉驚恐地向我報告:「指導員,我們的山洞塌陷了!」我吃了一驚,但保持冷靜的說:「我知道了。」待任務結束後,我快步走回,大吃一驚,原來整個山頭陷落,我住的山洞全部被埋沒了,許士官長住在洞口跑得快,若我在內,後果不堪設想。戰地凶險,無所不在,只有步步小心,冷靜沉著,才能化險為夷。     六、戰爭造成的災害   在四十四天砲戰中,我們折損了三位副司令官吉星文、趙家驤、章傑,尤其是向日開戰第一槍的民族英雄吉星文將軍,也在此役中殉職,令人惋惜。每次當我看到古寧頭戰爭中,民牆留下來的彈痕斑駁,馬山站播音器上的彈孔觸目驚心。八二三戰役我們雖贏得了空前的勝利,但戰爭帶來的災害,妻離子散,民不聊生,地物遭受摧殘,人間幾斷煙火。中華民族本是同根生,何忍造成此一浩劫。
活到老,學到老
*2018/08/12
  我生於民國46年,金門下埔下人,出生正值823砲戰前一年,在砲聲隆隆中長大。   民國61年,我國中畢業,隨著一群同學到台灣考試,考上台北某高中及新竹師專,經過慎重考慮之下,因顧慮家中兄弟姊妹眾多,弟妹們也要唸書,光靠父親一份微薄的薪水是不夠的,所以選擇去唸師專,學習教育專業課程,展開了五年負笈異鄉的生活。   民國66年畢業後,就在台灣從事教育工作8年,每天在忙碌的教學生活中渡過。民國72年結婚,結婚後調回家鄉卓環國小黃埔分校任教,之後兩個孩子相繼出世,身兼職業婦女的我,每天學校、家庭兩地奔波,蠟燭兩頭燒,生活過得極為忙碌。雖然如此,「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我始終難以忘懷我唸大學的夢想。   有一天,同事阿卿拿著空大報名表給我看,熱心勸說下,我心動了,開始加入空大終身學習的行列。   民國86年,離開校門已二十年的我,開始重拾課本,克服工作、家庭、學校三大難關,同時扮演老師、媽媽、學生三種角色,唸書的辛苦,非局外人所能體會,白天當老師上班,累了一天,晚上回家尚得兼顧家庭、孩子,每天忙完家事,大概9點之後稍微休息,然後開始了我挑燈夜讀的求學時光,往往書讀到半夜三更才就寢。   有時候唸書唸到疲憊不堪,焦頭爛額,準備半途放棄之際,我的好朋友阿輝,總是來加油打氣,她說:「我們不要半途放棄、要堅持到底,我們一定要讀到空大畢業哦!」於是週休假日,常可以看到我們帶著孩子,孩子在旁邊畫圖,不吵到大人用功。每次空大考試,一次考半本書,都可以看到我們在圖書館苦讀的身影。   古人說:「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學習的路上,我們常遇到挫折,以致灰心喪志,差點唸不下去,所幸碰到好朋友,彼此鼓勵,結伴同行,還有老公、家人的配合、支持,經過8年長期抗戰,民國94年,我們兩人終於從空大畢業了,當我們領到畢業證書的時刻,雙雙流下興奮的熱淚,這8年的奮戰苦讀,彼此都培養了革命情感,擁有深厚的好姊妹情誼,最後終於有了輝煌的成果。   感謝有老公、家人的支持,父母、兄弟姊妹及好朋友的鼓勵,讓自己下定決心不放棄,經過8年長期的苦讀,才能開花結果。幸而兩個孩子在8年苦讀當中,耳濡目染了媽媽苦讀的精神,也很好學,女兒如願考取國立中央大學,兒子也見賢思齊,高中功課日漸好轉,終於考取國立成功大學。在學習的道路上,只要我們能堅持到底,終身學習,活到老,學到老,學到老,學不了,學海無涯,惟勤是岸,願以此大家共同勉勵!
金門八二三砲戰民眾疏遷臺灣始末
*2018/08/11
  據最初擬定每校分配人數約在三十人的目的,是為了避免各校為了安插學生數量過於龐大,而衝擊到校務的日常正常運作。但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比對李增河先生號召發起,由金門高中文書組整理的《八二三戰役金門中學寄讀學生名冊》得知,分發各校的學生人數頗有出入,再參考許多當事人的口述訪談記錄,原來當初既定的規劃,乃由抽籤方式決定分發學校,疏遷學生多係初次離鄉的孩子,其中有許多是兄弟姐妹不忍手足分離,亦或是同村鄰居,在前途茫茫,舉目無親的環境下,難免心生與熟識之人互相依靠扶持之念,遂於在抽籤之後,覺得不滿意又提出轉校的要求;也有聽說某位人緣佳的老師分配到某校服務,學生群起跟隨的說法,種種原因,造成分發各校學生人數失衡的現象,有些學校分配學生至六、七十人之多,少的則僅十餘人。開學之後,又有學生或轉校,或輟學,致金門中學掌握學生動向資訊難以完整,因此產生至今還原寄讀學生名冊還有些許誤差的情形出現。   筆者也有二位長輩是八二三砲戰的疏遷學生,一為先父,一為姨母。先父湖下楊氏,諱清卓,被分發至臺南縣佳里鎮北門中學高一班,由於家境貧寒,無奈遭逢戰亂而匆促轉校,在外生活不如在家,家中供應生活費用時有短缺,致三餐無常,父親又心繫課業,經常夤夜苦讀,在臺求學期間因此罹患胃疾,病纏數十年之久。其他赴臺學子之遭遇,身處環境之艱苦,普遍與先父相類似,思之令人心酸不忍。父親學成歸鄉之後,終身服務教育界,民國五十四年間始執教於西園國校、歷任金沙國小、愛華分校、九十年間在中正國小退休。父親生性勤儉樸實,喜助人,從不與人計較結怨,這種個性的養成可能和在臺求學的歷練有關,而我承繼了父親的節儉,母親常唸叨說我就像父親一樣,一件內褲穿到破了好幾個洞,都還捨不得扔掉,我則回說:「內褲又不是經常露出來給人家看,破洞只有自己知道,有什麼關係。」其實這不只是節儉而已,從這個小習慣,看得出我們都是念舊惜福之人。記得父親退休前的某年來臺,特別要我開車載他去臺南佳里北門高中看看,那是他在這所學校畢業之後,睽違四十年的舊地重遊,當車行佳里市區時,父親看到了許多熟悉的景物,心情顯得有些激動,那天是星期日,學校休息,悵然不得校門而入,我載著父親在校園四周繞行了三圈,父親才肯不捨的離去,我看見父親眼角泛著一絲淚光,在疏遷臺灣求學的那段日子,父親的心中肯定留下了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筆者姨母黃碧玉女士,西園人,疏遷於屏東女中,據口述訪談,在那教育尚未普及的年代,女生鮮少有機會能夠念書,姨母十一歲方上西園國校二年級就學,校舍在中甲黃氏祖厝內,國校畢業已是十六歲,民國四十七年暑假到陳坑應初中入學考試,當天下著大雨,印象深刻。開學前,突遇砲戰,跟隨政府疏遷到臺灣,分發到屏東女中初一班,住宿於學校日式宿舍。在校期間,同學們都熱情相待,偶爾會捐贈日常用品,每月生活費則由家中郵寄支應。由於初次離鄉,異地陌生,又無熟識親友同行,難免思念家人,讀完一學年之後,耐不住念家鄉愁,遂輟學投奔至高雄一起疏遷來臺原住在官澳的嬸婆,四十八年輾轉歸鄉,原想在金門繼續求學念書,適逢有鄉人來家中提親,外公以亂世時局動盪不安,答應了這門親事,姨母嫁至後浦時年十八。   疏運在臺的金中學生均已安置妥當後,金門本島的各所國校也在砲擊日趨和緩之下,縣政府於十月十八日決定準備開學,當時全縣三十三所國民學校,多數遭受炮火波及無法復學,尤以烈嶼七所國校最為慘重,縣府一面派員帶領全縣國校教師分別進住學校,整理殘破教室,一面函請軍方兵工協助構築掩體設施,積極重建校園,月餘後,全縣國校陸陸續續恢復上課。   這群公費疏遷臺灣寄讀的金中學生,後來有不少人成為了社會菁英,分散在各界發光發熱,對國家貢獻頗鉅,並回饋桑梓甚厚,造福群眾,這都要感念當年政府視民如傷,能在戰亂之中迅速作出英明睿智的決策。也心存感恩當年臺灣人鼎力的支援,患難與共,捐餉贈物資,方能順利渡過難關,其情深義重若同手足,與今日政府過河拆橋,對待戰地百姓如敵仇的態度,真有天壤之別。   二、疏遷金門百姓   參與疏遷的軍艦共分為四批,第一批運載的是金門中學教職員及學生計一千零四人,海軍二一七號軍艦十月九日由料羅啟航,十日傍晚六時許抵達高雄港。之後載運的皆為金門百姓,以烈嶼居民為多,前後共三批次,分乘五艘軍艦。第二批疏遷民眾計九百二十七人,由二○三號登陸艇載運,於十一日下午三時抵達高雄港;第三批載運疏遷民眾的二二二號登陸艇於十二日凌晨三時抵達高雄港;第四批疏遷民眾分乘二○四號、二○五號、二○六號登陸艇三艘,陸續於十二日下午四時抵達高雄港,南部某軍團政治部主任鄧定遠、大陸救災總會副秘書長宋訓信及高雄市長陳武璋等均親自到碼頭歡迎接待。   收集到的疏遷總人數資料有多種版本,說法不一,今據民國四十八年元月金門遷臺民眾臨時輔導委員會編印的《工作總報告》,有造冊登記統計者為六千四百四十七人,實際疏遷民眾應不只此數,推估在七千人以上,在國家艱困的戰亂動盪之中,要安置六千餘位金門民眾談何容易,可說是一項歷史性艱難而偉大的任務。疏遷民眾在抵達高雄後,旋由第二軍團調派軍車運送至高雄市大同、前金、新興、建國四所國民學校的臨時接待所暫住,膳食按大口每人每日十元,六歲以下(含)之小口則每人每日五元之標準,由大陸救災總會照料供應。   十月十八日行政院先行撥款一百萬元充為經費,由內政部奉總統指示,任福建省政府主席戴仲玉為召集人兼主任委員,成立「金門遷臺民眾臨時輔導委員會」,主持接濟工作,並開會決議不採取大陳義胞撤離來臺時之集體安置方式,商請臺灣省政府用最迅速之方法協助,以中南部臺中、彰化、雲林、嘉義、臺南、高雄、屏東等七縣為疏散地區,予以安置為原則。其間除了一千餘人自動投靠親友自謀生活外,二十一日始著手分散疏運民眾於七縣的一百二十一鄉鎮所設立之一百五十三個臨時接待所暫時寄居,接待所設置於各鄉鎮的活動中心、中山堂、集會所等處,非不得已均不借用當地學校,以免影響學生課業。分赴住居各縣的民眾名額為:中、彰、雲、嘉、南等五縣均為八百五十名,高雄縣七百名,屏東縣五百名,除高、屏二縣逕由軍用大卡車分送於各鄉居住外,其餘五縣均乘火車到達各縣指定站,再行轉運各鄉村,並於三日內完成疏遷安頓之工作,臺灣各大報紙也以「災民、難胞」追蹤報導整個疏散過程,少數能感受到戰地百姓流離於異地艱辛的報社記者則以「義民」稱呼。   金門自古地方風氣淳樸良善,多屬刻苦耐勞的農家子弟,分散各縣寄居期間,伙食補助費大口調降為每人每日七元,小口則無變動。疏遷民眾以大約五十人為一組,自推一人為組長,展現高度良好的自主管理生活規範與秩序,生怕給人增添麻煩。時已進入晚秋,霜降時節,天氣驟寒,各地軍民也以熱情來接待及熱烈響應民眾服務處發起的捐贈寒衣、棉被,購置蚊帳、炊具濟助,發揮同胞關懷與愛護的精神,甚有願意領養因炮火中失親的戰地兒童,金門民眾也莫不感激臺灣各界即時伸出援手,同舟共濟,相處交流和樂融洽。   為免遷臺民眾長期依賴政府救助,而能自力更生,十一月三日臨時輔委會邀集各相關部會開會,行政院乃決議以發放安置費的方式,協助金門民眾賃屋安居,以縮短各縣臨時接待期間龐大的伙食開銷負擔。安置費統由輔委會匯撥各縣政府代為核發,發放辦法依高雄港口登岸列冊有案者,不分男女,無論童叟,除孤老殘障無人扶養及失依孩童另作安置外,一律發給每人一次安置費新臺幣三仟元,於遷離臨時接待所時發給之,作為租賃房屋、創業謀生資金之用,並預計於十五日以前悉數發放完成,撤除各縣臨時接待所之設置。除發放安置費之外,政府還在各鄉鎮成立專案小組,輔導疏遷民眾找尋職業,飭令各縣協助介紹工作。   在多子多孫的年代,平均一家六口至八口,一口灶可得安置費用一萬八仟元至二萬四仟元不等,甚有大戶人家達十來口之多。按當時貨幣消費比值來講,此筆費用足以在臺灣大都市購置房屋一棟,且尚有充裕的餘額作為創業基金,此實為國家政府照顧戰地居民之德政的最佳展現。   安置費如期於十一月十三日提前發放完畢,距十月十一日第一批載運疏散民眾在高雄登岸算起,僅僅一個月又二天,足見當時政府有計劃執行艱鉅任務的決心,各縣單位有系統的分工合作,及敬業樂群,不畏辛勞的工作效率。二十五日臺灣省政府以七縣籌辦臨時安置金門民眾有功,提報七縣縣長各予以記功一次,並轉令各該縣長將所有參與工作得力人員查明具報,分別獎敘。   今日金門的富足全賴早年政府對戰地百姓生活的重視,老總統蔣中正心繫前線成敗關乎國家興亡,倚金馬二島為屏障,故以「無金馬則無臺澎,有臺澎便有大陸」來讚譽之,顯見前線之地位高於後方。在兩岸砲戰艱苦的年代,金門百姓也深深感激政府為地方培育人才的這段歷史,無不心懷回報恩澤,樂於效忠國家,無人畏懼犧牲,一付剛毅的忠肝義膽,視成仁取義為榮耀,換來的是造就臺灣的繁榮安樂,從不言回報,這是金門人與生俱來憨直的天性。天下大勢,分合無定,情仇日遠,手足間不會有永遠的對立,願兩岸不再有爭戰,釋懷前人的恩恩怨怨,惟有和平共處,方能攜手共創兩岸雙贏的新世代,再造輝煌的中華盛世。(下)
英雄主角的啟發
*2018/08/11
  超級英雄電影已經變成是現代美國商業電影的主流,無論是超人、蝙蝠俠,或是蛛蜘人、美國隊長,每部都在市場創下了豐碩的票房記錄,是電影公司的搖錢樹。觀眾在兩個小時的播映時間內,跟著主角進行冒險,共同經歷各種磨難和試煉,最後終能擊敗強敵,而觀眾也能帶著感動的笑容離開戲院,心中是充盈的飽足感。     這類的電影,可以履履創下票房佳績,即使故事主線相近,依然不會削減觀眾欣賞的動力,除了它們充滿視覺音效的娛樂效果,富於吸引力,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們可以滿足大家心中的英雄夢。畢竟,在現實世界裡,總是存在著讓人痛恨的強大敵人,或是難以克服的衝突,但自己能力有限,往往只能忍氣吞聲,必須遵守遊戲規則,才能勉強的生存下去。不過,這些英雄電影則是開拓了觀眾的視野,主角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而他們心裡存在著正向光明的價值觀,並努力付諸實現,雖然要面對難纏的反派,經常遭逢打擊,有時也會心灰意冷,但他們終舊能拍掉身上的灰塵,努力爬起,以更堅強的鬥志以及變通後的方法和敵手對戰,在最危急的關頭反敗為勝,不但改變了不利的局面,也重新實踐自身的價值觀。他們可以喚出內心世界裡的英雄,也證明自己可以成為別人所仰賴的英雄。   無庸置疑,超級英雄電影帶給觀眾的,不只是觀影時間內的視聽享受,同樣也能帶來啟發的效果。當返回實際的人生角色後,每個人都能效法電影主角,以強大無畏的勇氣來面對各種艱困狀況,並加以克服,慢慢的,觀眾也能發現到,其實自己同樣也可以擔當英雄的主角責任,創造出各種美好的結局。
明月的抉擇
*2018/08/11
  明月情緒激動的跨上機車就要衝出去,四歲的女兒哭著叫喊:「媽媽!妳要去哪裡?我要跟妳去!」沒有任何思考,抱起女兒放在前座小椅上,朝著郊區直駛而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漫無目的的隨著小路走去,她發現已經在往去山上的路。女兒一直急切的問:「媽媽!妳要到哪裡去?我們去找爸爸好不好?妳不要哭了!我好難受啊!」   今天一早就去市場買菜,想到姑婆要來,好好做一頓飯給她和公婆吃。沒想到菜做到一半,姑婆進來了,開口就是:「在我們家不能偷懶噢!妳嫁到這麼好的家庭要珍惜,妳看,做一頓飯這麼久還沒好,在家沒有人教妳嗎?」   姑婆說就算了,主要是婆婆對從大陸嫁來的媳婦也心生歧視,整天唸東唸西。婆婆是童養媳,從小就跟姑婆一起長大,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嘟囔著沒完。她想起離家前爸媽一再囑咐:「遠嫁到台灣自己要照顧好,要孝順公婆,不要讓人笑話妳是從鄉下來的。」她感到心痛,自認已善盡為人媳婦責任,中風的公公感激她為家裡的付出,常會說些鼓勵的話,但是自身難保的他,也對老婆的強勢與妹妹的干涉無能為力。   嫁來四年多,她極力隱忍,也向老公訴說,他雖然支持自己,但白天晚上輪班工作,加上順從母親天性,總是要她忍耐。終於有一晚她情緒崩潰,渾身覺得不對勁彷彿吸不到空氣,像要死去般感覺,老公開車急送她至醫院急診,經診斷有焦慮及憂鬱症,醫生開了藥並要她定時回診。   聽完姑婆不友善的話語,她情緒再度爆發,她用鏟子用力敲打著鍋子發出聲響,將情緒渲洩出來,不等她們質問衝出家門而去,騎了一段路,女兒稚氣驚恐的臉加上風吹得腦袋清醒了,她在心裡問自己,今後將要何去何從?   用藥控制了她的病症,在與心理醫生懇談後,她和老公找到解決的方法。在家不遠處付了頭期款購買一間套房,與孩子搬去住,有了自己的空間,也避開了同一屋簷下的矛盾。老公雖然兩頭跑,但看著對她的病情有幫助,病父也有外勞照護無後顧之憂,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明月仍定時回家煮飯給二老吃,由於距離產生了反省,婆婆也改變了對待明月的態度,在參加旅遊及跟進香團巡走時,都會請明月回家操持,一件婆媳之間的矛盾終於在智慧抉擇下獲得解決,明月也逐漸拾回了健康。
金門八二三砲戰民眾疏遷臺灣始末
*2018/08/10
  今年正值金門八二三砲戰六十週年,事隔一甲子,許多砲戰事蹟漸遭遺忘,雖有官方文獻記錄,然多著重於軍事方面,且為了激勵戰時官兵士氣,消息亦多加油添醋,隱敗揚勝,例如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六日《聯合報》第一版頭條報導:「空軍機群揚威金門,昨又擊落匪機兩架;海軍報捷,擊沉匪艇三艘,另有五艘負傷逃逸」。八月三十一日《中央日報》頭條報導:「金門砲兵發揮威力,毀匪砲陣地卅餘處」。砲戰期間數月,各大報紙類似此種毀匪砲陣地、轟沉敵艦艇、擊落米格機的新聞報導屢見不鮮,恐有誇大戰果,失真之嫌。   民國四十七年八月初,國防部即已察覺對岸自鷹廈鐵路通車後,沿海共軍調度動作頻繁,集結了約莫廿萬解放軍於金門四周,且陸續增援中,更有大批米格機不時盤旋於金門上空,侵略企圖非常明顯,經我軍戰鬥機纏鬥還擊,多次驅趕,臺灣海峽軍事情況已至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六日國防部宣布金馬前線及臺灣全省進入緊急備戰狀態,金馬前線更要求全體官兵宣誓效忠領袖,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八月二十三日午後,盛夏季節,天色暗得慢,下午六點半,日暮尚有夕景,對岸數百門火砲,計劃性齊發,連聲巨響開啟了舉世震駭的金門砲戰。當日砲擊最為瘋狂猛烈,是繼民國四十三年九三砲戰發生以來,最為激烈的一次,設於太武山翠谷的司令部不幸中彈,副司令官陸軍中將趙家驤、吉星文、空軍少將章傑於是役陣亡,國軍隨即採取了報復性的還擊。翌日據國防部粗估,二小時之內島上落彈數至少二萬五千枚以上,砲戰結束後,經統計落彈數,《金門縣志》記載竟高達五萬七千四百餘發之多。   時值校園暑假期間,學生都放假在家渡暑,共軍砲擊事出突然,許多緊靠著對岸的海邊村落,首當其衝,又近鄰駐軍砲陣地,成為落彈密集的目標,村民紛紛攜眷避難逃往山外等地區,憑藉著太武山勢的掩蔽庇護,遠離烽火。全縣各級學校原排定於九月初註冊開學,由於砲戰發生,民眾如驚弓之鳥,四處竄逃避難,各級校園也多罹砲火,校舍中彈損燬,校方亦無暇顧及辦理開學事宜。匪砲轟擊不歇,持續月餘,毀屋數千棟,傷患日增,期間又歷經中秋佳節,砲聲依然此起彼落,百姓流離,終日惶惶躲藏於防空洞,無法正常生活,縣政府為使國軍反擊無後顧之憂,增強駐軍戰力及減少民眾無謂犧牲,也念及學生不可失學,學業不可中斷,遂有利用運補物資返臺的空船,疏遷百姓及金中學生至後方的構想。   趁著十月六日共軍廣播停火一週的空檔,縣政府及金門中學依學生名冊緊急通知各鄉里村長,挨家挨戶轉告村民,凡有願意接受政府安頓到臺灣的民眾及學生,各村莊均有安排軍車接駁前往料羅搭船。支援載運疏遷民眾的軍艦共分四批,九日那天是農曆廿七,海軍二一七號軍艦利用夜色掩護啟航,第一批載運的是由金門中學教務主任周建齡率領的教職員及學生計一千零四人,其中教職員及眷屬一百十三人,學生八百九十一人,這批疏遷臺灣的學生,日後被鄉人稱為「流亡學生」。   一、疏遷金中學生   話分二部份,先敘金門中學員生的安置,再述民眾疏遷的過程。二一七號軍艦飄洋渡航約莫十八個鐘頭,十日傍晚六時許抵達高雄港,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副秘書長宋訓信、高雄市長陳武璋、高市青年救國團主任陳叔同、市教育科長吳芝生等軍政首長及臺灣學生代表數百人早已在碼頭等候,熱烈歡迎,當夜金中教員及學生由省立高雄中學學生四十人組成的金門服務隊接待,安置於高雄中學大禮堂渡過一宿。翌日即開始依據臺灣省教育廳科長徐伯超及金門中學校長易希鎬之前所商討研擬的計劃,分二日運作將學生分撥到臺灣二十九個省立中學寄讀,其中教職員三十九人(另一說四十九人)也按他們的志願,隨隊帶領學生分發到各校服務。   因同時疏遷來臺的數千位金門民眾,將以臺北、臺中、基隆、臺南、高雄五市為安置地區,為免再造成大都市雪上加霜的行政負擔,最初所擬定學生以暫不分發於這五市為原則,每校配額人數約在三十名左右,臺灣省政府也特先撥款十萬元作為輔導學生的就學費用。分發臺中以南省中的學生,約五百多人,於十一日下午分四批啟程,分別搭乘二時四十分、四時十分、四時四十分臺鐵專車前往大甲、清水、彰化、南投、員林、員林實驗中學、虎尾、斗六、嘉義、北港、北門、新營、善化、岡山、鳳山、屏東、潮州、臺東等,連同彰化、虎尾、嘉義、屏東四所女中在內的二十二所指定省中報到。分發臺中以北省中的學生,約三百多人,則於十二日啟程,分別前往花蓮、宜蘭、蘭陽女中、板橋、桃園、中壢、苗栗等七所省中報到。   學生分發各校過程井然有序,多數隊伍均有教員帶領,和傳言中因時局混亂,學生被沿途丟包之說法不符,丟包之說實為謬傳。其實無論是民眾,亦或是學生的疏遷,都是經過政府各縣市機關縝密周詳的協同計劃,國家正歷經風雨動盪,全民同仇敵愾,政府絕不會坐視百姓艱困不管。金門中學也保留了這批學生的學籍,並在臺北設置一所辦事處,由校長易希鎬親自主持,提供協助學生與家鄉家長聯絡事宜。寄讀學生在抵達各校時,均受地方居民及該校師生的熱情迎接,茲僅依所收集來的當時第一手分發報到記錄資料彙整,開列於下:   分發鳳山國中的學生十七人,由教職員幹事許燕木帶領,於十一日下午三時許,到達鳳山中學辦理報到手續。   三十七名金中初中部學生,於十一日下午由潮中校長熊惠民親自從高雄港接返潮州,下午六時火車到達潮州車站時,受歡迎的人群所包圍,鳴炮鼓掌熱烈之至,之後由潮中學生招呼引導,安置於新宿舍中。   十一日晚上搭乘公路局客運專車的二十四名學生抵達臺東,並由臺東中學作妥善的安頓。   分發嘉義寄讀的九十一名男女學生於十二日早晨抵達,受地區文教界及救國團熱誠歡迎,並致贈慰問品,食宿問題也獲得妥善安排。嘉中校長周封歧親率學生代表及學校軍樂隊到場迎接,帶回七十二名男同學,並派員分送十九位女同學至嘉義女中,隔日學生分別於省立嘉中與嘉義女中正式上課。   分發岡山中學的高初中學生三十餘人,於十二日上午到達岡山,該校除派員接待外,並舉行了盛大歡迎會,為金門來臺的同學們洗塵。   分配大甲中學的二十二名借讀學生,內含女生一名,另外還有教員二名,於十二日下午一時半到達大甲,該校校長李少達率領師生及樂隊至火車站迎接入校,沿途商戶燃放鞭炮聲不絕於耳。   北港各界於十二日下午二時在車站歡迎分發北港中學的十六名金中學生,隨即安排住宿於北港糖廠賓館二樓,學生代表楊永福受邀出席救國團北港社會大隊工作會報,上台報告共匪的殘暴行為及前方百姓身受砲火蹂躪的慘況,並呼籲大家同心協力支援前線。   分發於員林中學及實驗中學的學生共四十三人於十二日分別向各該校報到,其中員林中學分配二十五人,實驗中學十八人,十三日編班後即開始正式上課。   分發斗六中學的三十五名學生在郭冷塵教員的率領下,於十二日下午四時半抵達斗六,斗中校長李樹梓親率該校樂隊迎接於車站,行經市區時,鎮民皆報以熱烈掌聲,隔日下午由雲林縣黨部主委田興■於斗六中學禮堂主持歡迎大會,會中學生代表鄭藩山、黃金土、楊忠全分別報告了金門砲戰慘況及金中學生撤臺經過。   為歡迎由金門寄讀的五十名疏遷同學,十二日下午四時半,由善化中學校長曹書勤親率同學代表暨導師們等百餘人,至火車站等候迎接入校,經妥善安置膳宿後,十五日正式編班上課。   前來花蓮中學報到的寄讀學生共分二批,第一批三十七人於十二日晚上抵達,第二批十五人於十三日晚上抵達,合計五十二人,其中大部份均係初二生,只有十人係初一生,省立花中遂把二年級生專設一班,一年級生則安插至各班級,隔日即正式上課。   寄讀學生二十二人於十二日晚上抵達南投中學,由校方安排住宿與膳食。   十二日晚間六十一名金中學生抵達桃園,有三十二名是分發桃園中學,另二十九人則分發中壢中學,隨隊二名主任和二名職員分配於兩校,十三日編入各班級報到,桃園縣各界首長紛紛蒞校慰問這些戰地學生,並致贈日用品,十四日開始正式上課。   十三日上午清水中學在紀念週會後,校長程東白暨一千六百餘名的全校師生,舉行了一場歡迎金門中學三十二位寄讀同學的儀式,並由該校高三甲林美蘭同學主持,發起一項支援金中同學捐獻運動。   前往宜蘭的金中學生五十人,分別分發宜蘭中學二十七人與蘭陽女中二十三人,兩校均為學生解決膳宿問題,十四日上午宜蘭縣兼代縣長汪岳喬蒞臨二校視察慰問,並協助處理學生就學相關問題。   救國團北縣支隊於十八日下午二時,在該部會為寄讀板橋中學的四十二位學生暨三位教師舉行歡迎茶會,僑中、板中、藝校、樹中、南工等校,均派代表參加,會中金中教導主任周建齡報告金門砲戰實況及來臺經過。   另有分發於虎尾中學及虎尾女中二所學校的五十名學生記載。以上資料來源均採擷當年各大報紙刊載的時事新聞報導整理,可謂為混亂局勢中最即時的第一手資料,內載共約六百七十餘名學生分發於二十二所學校的消息,尚有七所學校及二百多位疏遷學生未收集到報導資料,雖疏漏猶多,但史料珍貴,無論良莠,皆予以收納。(上)
過 客
*2018/08/10
  走的時候完全沒跟你預告,不知從何時開始,我的世界已經少了一個人。曾經出現在青春中的人,現在一定也在某個地方好好生活著……。有些人,出現的時候是驚喜,消失的時候卻給你驚訝。你從不知道為什麼他要不告而別……?或許就是人生的過客,做的不多卻處處到位也感受最多,所謂的過客就是把一段短暫而美好的記憶存放在腦海裡。   人生有起點也有終點,有些人的終點恰恰停在了我們的中途,無法決定也無法改變,所以才要特別去珍惜緣分。我們總是錯過自己周遭的人,才看見自己其實早就已經愛上這個人,現實並不像偶像情節,會等你牽起她的手,煙火燦爛只在剎那間……。人生走一回只需要為自己負責不是嗎?那又何必去在乎那麼多瑣碎繁雜。一個人一生中的過客有多少?一個人一生中永遠的朋友有幾個?一個人能陪伴你走一輩子的人又有幾個?有些人也許只會是你一生中的過客,有些人也許只是對你表面,有些人也許是個貴人,有些人也許是知己,沒有所謂的真正的永恆,只有真正值得珍惜的人,懂你的人,才是永遠。   每個人都是生命中的過客,雖然缺少了這些過客,但生活一樣可以過得好好的。我願意付出我的全部,給我在乎的人事物,我想這是緣分也是種知足。我想對於離別這件事情,大概就像是一台正在行駛的列車,他們和我們一樣一起上了車,只是因為一些因素他們提前下了車,而我們依然要努力過屬於我們的每一天,然後笑著與他們擁抱說再見,生命中有很多的過客,沒有誰一定可以一直陪著自己走到最後,但我仍然感激出現過的每一位,謝謝緣分讓我認識你們,希望你們都可以好好的。你是別人的過客,而我,是你的過客。   「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   何來虧欠我敢給就敢心碎   鏡頭前面是從前的我們在喝彩   流著淚聲嘶力竭   離開也很體面才沒辜負這些年」--《前任3:再見前任》插曲。
思與祭
*2018/08/09
  思念是種扎人心的怪物,在清明時節裡更像出匣的猛獸,閃出寒光利爪擰住思念人的肺腑心腸,一夜輾轉難眠,我知道你也不想我們這樣的思痛。依稀記得我升國一時,你帶回一隻小土狗,我們叫牠小黃,有一天小黃躺在家門口,不知為甚麼嘴角流出白色口水,死了,我們邊傷心邊忙著把小黃裝進麻布袋裡,還討論要放到哪裡去,按習俗「死貓掛樹頭,死狗放水流」,真是不環保也很恐怖。死了小黃就像死了親人一樣,你壓住鼻酸和眼淚,安慰大家不要傷心、難過,總希望一家人生活得高興、喜樂。   三十多年前的清明,你帶著我去找祖墳,經過田間小路來到一處小樹叢,因砲擊將田角邊的墳墓掀翻起來,飛散成一片荒地,現在已成了這光景,你說祖墳大概在這裡,但我們看不出有墳塋的樣子,更無確認祖父墳墓的位置,你低頭、嘆口氣說祖母的墳在新加坡,想再去看看也難了,暗指年近七十的你,家中收入只夠生活,有時祭祀拜拜,還要向親戚朋友借資或向店家賒帳,若要挪出一筆錢當作旅費,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這是話語不多的你,在我進官校讀書前,跟我說話最多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沒有長篇大論,只是淡淡訴說,我聽著,只知道你想念六歲時過世的父親及在南洋過世的母親,儘管他們過世了,思念他們是一直活在你心中的生活點滴,我因未曾與他們謀面,更沒有相處過,思念他們是一件無法想像的事情。   今年,我也五十多歲了,自己一人來到你墳前,看著你的墳塋乾淨,就像你一生喜歡清潔,聽長輩們說你從南洋回來時,穿著一身白西裝、白鞋子,還有一頂白色的帽子。白色,是你喜歡的顏色,在墳前獻上一束白菊,表達我的思念與敬佩。   回想,你年近七十,依然辛勤工作,在手指凍得僵硬的寒冬裡,天色未亮,你已起身穿著粗硬西褲、高領羊毛衣搭著灰白色呢絨布料的上衣,外披背部有一小破洞的黑色長掛,腳穿毛襪、皮鞋,腋下挾著用報紙包裹的工作褲、短筒布鞋,兩手交互搓掌邁出房門,你說等拿到工錢,再去買雙手套。走到客廳放下腋下的紙包,端起圓柱形玻璃杯,是早期公務人員常用的杯子,上方還有一個透明塑膠蓋,是別人送你的玻璃杯,拿回來時就沒有了蓋子,你慣性地將克林奶粉放入玻璃杯中,再打上一顆生雞蛋,蛋黃在奶粉上柔和地搖曳一下後安靜下來,再拿起昨晚包裹在舊棉被裡的熱水瓶,端放在桌上,掀開瓶蓋、拔起瓶塞,水氣上騰,衝上你的臉,臉上的皺紋更顯得深沉,是風霜、日曬、雨淋與辛勞的印記,為家庭生活的需要、我們這些孩子求學的需要,沒有一件是為自己的,所留下的卻是滿臉深沉的皺紋。瓶塞襯著幾滴水珠,滴到地下,你趕緊將瓶塞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麵包聞一下,真香,你說留給孩子吃,又放下,另一隻粗黑的手,握住熱水瓶的手把,虎口有道傷痕,我說要抹藥,你說過幾天會自己好,不要浪費藥,然後將熱水倒入杯中,攪拌了幾下,奶粉跟雞蛋一起熟了,雙手端起杯子慢慢地喝完雞蛋牛奶,我凝望你的喉結一上一下的移動,讓我想起你告訴我,無論有錢沒錢都不能偷,做人要正派,那時的喉結也是這樣震動。你拿起報紙包裹的工作褲及布鞋,抬頭挺胸走出家門,告訴我男孩子走路要抬頭挺胸、向前走,雖然你個子不高、身材也瘦小,但這種神情我依然記得,我的父親。   你年近七十歲依然勤奮工作,下午四點半,老闆特許你下班,穿著出門時的衣服回家,工作褲髒了還整齊的包裹在那張報紙裡,從不浪費一張紙片或一個塑膠袋,順手堆放在電視機架下,等著媽媽拿去洗。這電視機架,是用六支有孔的L形鐵條組裝成的,你看著我和哥哥按尺寸裁鋸,數孔鎖螺絲,用美工刀割三合板,組成的電視機架,那是在一個夏天放假日的下午,你下班回家東西沒有放下,一直站著、靜靜的看,看我們完成這電視機架,我在你身旁站了起來,濃郁煙味和汗味直撲我的腦門。在這寒冬裡,你放下東西就進房間歇著,穿著襪子斜躺在床上,翹起雙腳,毛毯披蓋在肚子和大腿上,點著無濾嘴的新樂園香菸,有回我偷偷空吸了一下,真是辛辣,這是一般低收入者抽的菸,你邊吸邊咳嗽,還告訴我不要抽菸,傷身體又浪費錢。等著媽媽準備好晚餐後,吃完飯、擦個澡、穿上白襯衫披上長掛,西褲斜口袋裡放著摺好的小四方形白色手帕,走路去朋友家喝茶、聽別人聊天,這是你解下一天辛勞的方式。   祭祀是一種形式,靜靜擺上一束白菊,就像你生平的寡言與木訥。你最愛和朋友一起喝茶、聽別人講有趣的事。在我進官校離鄉的前一天,那晚,你沒有去朋友家喝茶,只拿張椅子擺在天井玫瑰花台旁,靜靜地坐著,抽上一口菸,徐徐吐出煙霧,沉靜的看我窮忙,突然間問我真的要去讀軍校嗎,我默默的點頭,見你眼裡矇著一層薄薄的淚水,或許你偷偷擦掉了眼淚,只是我沒看見,父愛在不言之中,當你站起轉身後,已淚流滿面,走進房,是不願讓人撞見你的眼淚。每位父母甘願為子女犧牲,那怕是僅有的享樂時光,都願意捨棄,事隔三十多年了,遙祭你就在每次想起你的時候。   輕輕擺上一束白菊與思念,遙祭相處過的親人,在生活中留下一部堅毅的奮鬥史,一位市井小民謹守分際、不貪、不偷、也沒有榮華富貴,只靜靜地為下一代付出。祭,不在祭物之間,不在煙塵裊繞中,在我思念之間。   我回到家中,看到自己的孩子,跟他們講我的父親,他們是模糊的,也是無法想像我跟我父親的生活點滴,但他們知道我在思念我的父親,祭。
夏暑憶亡父
*2018/08/09
  盛暑在徐徐涼風的夜晚,前往新北新店的書攤,購買一本稻香路(作者為蕭蕭/九歌文庫出版)之散文書籍,此書乃描述過往臺灣西部質樸農家及祖孫三代同堂的生活點滴,著實令我進一步窺視過往臺灣西部的農家生活情景及祖孫情深。   或許,自己是來自金門戰地的農家子弟,當翻閱此書時,遂悄悄的被其生動述說農家及人間天倫樂之深深吸引,更是令我情不自禁的觸動那塵封許久的心弦。   先父及先祖母在世時,我們家也是以種田為生,生活雖然清苦,但是全家人緊緊相聚一起,著實令人歡喜及幸福與快樂。先祖母雖在我就讀國小3年級的時候,便已往生,故先祖母與我在同一屋簷下生活的祖孫情,只有短暫的10年光陰,不似家兄們長達近18年,惟先祖母對於我的噓寒問暖及慈祥容顏,一樣溫暖及豐富我的童稚歲月。   沙美小浦頭老家古厝是一棟閩南四合院,那是先祖母(人稱:巧姑)之娘家,據傳興建於明朝,係為向王爺借燈油讀書之蕭本鎮總兵的府第,歲月悠悠,金沙灣已蒼海變桑田,原聚居小浦頭聚落之蕭姓族人,因時空背景變遷,則已遷居沙美近郊之東蕭村,現今小浦頭聚落居民,大部分係后浦頭(俗稱:大浦頭)黃姓後裔移居。先祖母親戚因於對日抗戰時舉家移居南洋新加坡,1939(民國28)年先祖父(人稱王砲)撒手歸西於砂尾街(今之沙美老街)中藥鋪後,先祖母遂帶著先伯父(母)、先姑母、先父(5歲)與家母(4歲)「童養媳,大地村廟祝(人稱大目)之胞妹」,自沙美東甲「金沙戲院附近」遷居至此。老家古厝佔地約為三百多坪,建造有前落、後落與南北護龍(廂房)及牛舍和挖掘水井兩座,自古以大廳的中間為界,一分為二,分別居住著兩戶黃姓後裔族人,過年(節)則一起祭祀祖先,1949年國民政府播遷來臺時,小浦頭老家古厝就曾是國軍青年軍及戰車連部之駐紮地,俟於1958年823砲戰後,國軍方撤出及結束軍民一家之情事。   回首過往金門諸多農家,都同我家一樣,幾乎都是全家人一起下田耕稼,種田雖然艱辛,然而,全家人跟著先父一起下田及揮汗與雙腳踩在鬆軟的泥土裡,卻又那麼令人深感踏實。當接近响午,等待家母挑兩擔午餐前來田埂的期待,更是艱難歲月裡,最為簡單的幸福與天倫之樂!
失落的父親節有感
*2018/08/09
  記憶中在老家似乎未曾過所謂的8.8父親節呢!所以自然我不會去刻意注意它、在乎它、惦記它,因它對我的意義很模糊、很遙遠,遙不可及啊!   當時的時空背景下,家人都在為求三餐溫飽而努力,那還有閒功夫去在意什麼節日呢!戰地政務時期、傳統社會、封建社會、一切都很保守,人們對於親情、感情的感受都很矜持甚至薄弱,有愛在心裡口難開的靦腆。   小學四年級家父因病驟逝,我提前成長了許多,家父在世時都沒在過父親節了,更遑論在他過逝之後呢!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歲月的歷練及社會日益重視父親節的同時,思念父親的情懷瞬間日益滋長,那份思父之強烈尤甚,深植內心深處不可忘。   一晃眼家父己離世43年了,好漫長的一段路啊!父親在我青少年階段、求學階段、就業階段、成家立業階段、出社會階段、甚至人生重要抉擇階段,父親啊!您永遠都缺席了,人生的起伏轉折,重要決定時刻,沒人在旁給予商量,沒人幫我分析給意見,全部都要我個人自己承擔一切,導致我的人生觀有了截然不同的領悟啊!   人生千百回,午夜夢迴時、遙望天之際、父字在天涯、回首來時路、戚戚又戚戚!唯現今普天社會在一片歌功頒德、大肆慶祝模範父親的同時,試問又有幾人知曉失怙人們在這(父親節)特別日子裡其心中的感受是如何呢!又有幾人想到他們內心深處對親情父愛的渴望與吶喊,是否該另類給予鼓舞慰藉與關懷致意呢!失落的人兒啊,失落的父親節,不禁令人稀噓!無限惆悵!   業躍身為人父為人公的我,心中與我么兒─海灘之子:知知在他在世時,我們一直有個共同的夢想與願景,即從政為浩翰眾生來服務,然而縱有服務的熱情萬分,仍舊抵不過金情的千分,人世間終究是現實的、殘酷的、勢力眼的,是故今年的從政選舉之路,老爸不得不缺席了。兒啊!望您體會與諒解,服務的層面很大也很寬,在不同的位置,擔任不同的顏色、仍然可以一樣的服務,不是嗎?    古云:父兮生我、母兮掬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人世啊!紅塵三千丈、念在山水間、轉心轉念間、修行的起點,多麼深刻的領悟啊!一路走來,我捫心自問,服務鄉梓,我出錢出力,絕不落人後,犧牲時間、犧牲假期,一直扮演我服務的角色,我為人處世都謹遵誠敬勤勉、做事嚴謹、敦親睦鄰、里仁第一、公義至上、樂於付出的原則在社會上走跳與服務,那裡需要我時我就在哪裡,為鄉里盡心盡力。但往往被人們所忽略與誤會;所以懇請眾生大德們;請你們看看現在脫胎換骨的我,而不要相信別人口中的我,多看看我無私奉獻付出的那一面,我深信厚德方能載物,積德雖無人見、善心自有天知。故而人生半百,我業已看清人、看透心,現實的社會、現實的人心啊!這年頭錢比人重要、利比情誘人,人生不易,一晃就老了,請善待自己吧!   人要學得水深不語、人穩不言,並學會淡定,沒人扶你的時候,自己站直,路過的都是景、擦肩的都客,珍惜自己、在乎自己、做好自己,珍惜該珍惜的人、感恩幫過你的人,才是人生最美的風景。(稿費捐大同之家安老組)
父親的國軍英雄當選證書
*2018/08/08
  祖籍金門的香港資深作家東瑞,前年以長篇小說《風雨甲政第》榮獲金門「第十三屆浯島文學長篇小說優等獎」,去年又以《落番長歌》得到「第十四屆浯島文學獎長篇小說優等獎」,其散文大作也常在金門日報刊登,在今年一月七日金門日報副刊〈金門陽翟老街〉一文,寫道:「還看到一個在《甄嬛傳》裏飾演雍正皇帝的大陸電視演員和一個抱著嬰孩的女子,不禁心生疑惑:難道他們也來過這條老街?」  作者長居香港,雖然知道「陽翟老街保留得那樣完整,那些老房子,一半是早年留下來、原汁原味的,一半是因為拍攝《軍中樂園》那部電影時修茸、改裝而成,一直留下來的。」但可能未看過《軍中樂園》這部電影,才會寫下「難道他們也來過這條老街?」   影片裡飾演海龍蛙兵──張永善的陳建斌(《甄嬛傳》裏飾演雍正皇帝)奪得最佳男配角獎項。電影裡張永善脾氣臭又硬,戰功彪炳,曾游泳至廈門潛入院挾持放映師放映國軍政宣片,返回金門島後,獲國防部頒贈國軍英雄當選證書。   影片後段主角羅台寶(阮經天飾)一邊燒信一邊懊悔著自己為什麼要騙士官長,主角羅台寶曾告訴士官長說他爸爸在日本有朋友可以幫忙把信送到大陸,燒了多封信後,最後連一張國軍英雄當選證書也燒掉,這畫面令我超級震撼,因為家裡保存一張的父親──利燈儉當年獲頒贈國軍英雄當選證書(如圖),父親當年是成功大隊,接受嚴苛的體能訓練,以及艱辛及危險的,需時常游到對岸執行蛙人任務,收集情資、插國旗、播放宣傳影片活動等,榮獲國軍戰鬥英雄證書和勳章。   同樣在父親服役的兩棲偵察營第二連(翟山連)也有一位叫做張永善老士官長,和電影〈軍中樂園〉的張永善一樣是籍貫山東省,和父親一樣在古崗翟山連服役超過二十年,也和父親同年獲頒贈國軍英雄當選證書,民國七十八年退伍後一個人就住在翟山坑道旁古崗村外違建房子,常獨自落漠得坐在椅子看夕陽餘暉,斜陽草樹,守候(鱟)著翟山坑道,直到民國100年生命消失為止。   1966年(民國五十五年)8月23日凌晨,7名父親蛙人同袍搭乘小艇,偷偷摸上金門北方的大嶝島,執行代號「邵陽計畫」的偵察行動。不料事機不密,被共軍大部隊海陸兩線包抄。經2小時激戰寡不敵眾,才剛於前一年(1965年、民國五十四年)獲國軍戰鬥英雄的准尉王承魯當場身亡,得年34歲。父親的部隊長海龍王──劉雨成將軍兩次獲頒國軍英雄,同袍陶文懋伯伯也是獲頒國軍英雄兩次,張永善和父親同年(連)獲頒國軍英雄。父親的海龍部隊長官及同袍在兩岸對立時期,利用夜間滲透敵軍據點,執行沿岸摸哨、襲殺、破壞等任務,神出鬼沒、建功無數,因而得名「水鬼」、「敢死隊」。   去年回金門,有特別要去找翟山坑道旁古崗村外張永善伯伯違建房子,已覓不到蹤跡,尋常巷陌,英雄早已無覓,只是「屋裡掛了不少他服役期間的獎狀,有一張是七十七年的佳樂小姐第一名凌蕙蕙去大擔勞軍時,和他的合照」,及國軍英雄當選證書,這些遺物是否安在?想當年曾是父親常駐處──金戈鐵馬的翟山坑道,如今已是年年辦坑道音樂會的所在,用坑道特殊的音響環繞,顯現歌劇的戲劇張力,舞榭歌臺。讓我憶起了高中讀過的南宋詞人辛棄疾名作〈永遇樂.京口北固亭懷〉:「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百日憶亡父
*2018/08/08
  時光如飛梭,在轉眼之間,父歿已滿百,思念於腦海,午夜夢迴時,彷彿在身邊,萬般之不捨,駕鶴已西歸。   原居前山門,無水多盜賊,曾祖遷瓊林,家道已中衰,父親正九歲,母方年四齡,伯父與父母,長輩均過世,三人成孤兒,流浪於鄉里,感恩有近鄰。成長之艱辛,常人難體會,有言少年窮,千金難買得,窮困之小孩,終能早當家。時逢戰亂際,伯父從軍去,國軍變共軍,音訊皆全無,時正35年。   自幼隨父母,萬事皆耳聞,四男與一女,重擔父肩挑,雙親不識字,父嚴與母慈,打罵隨時代,如今無怨言。身教和言教,終身皆受用。古寧頭戰役,屍橫又遍野,抬屍堆糞坑,皆為農民工。八二三砲戰,料羅灣搶灘,彈落死傷大,能回皆幸運,祖宗有保佑。兒女漸長成,婚嫁終落定,男女孫各六,外孫再加三,身為祖父輩,脾氣已修練,和藹又可親,一生勞碌命,鞠躬且盡瘁。祖上又有德,內外曾孫三。   終其一生中,光明又磊落,農稼一手掌,海中魚蝦蟹,零工四處打,幹活育子女。勞碌終一生,兒孫已滿堂,家族三十四,平安又健康。剛過九一壽,兒孫圍膝下,平地一聲雷,惡疾已纏身,前後一個月,天地兩相隔,嗚呼又哀哉,悲痛與哀傷,家人都不捨。   服喪之期間,大斂入棺時,感恩大陸親,堂兄弟姐妹,六人全到齊,目送叔父情,心有戚戚焉,感念真有心。守靈服孝時,宗親與親戚,貼心又慰藉,同學和舊識,靈前來祭拜,銘感於肺腑。鮮花罐頭座,謝謝諸用心。出殯之當日,親戚與鄉里,朋友和熟識,協助又送行,大鼓蜈蚣陣,花車來助陣,感謝眾幫忙,謝恩再感恩。   五代之大祖,享年九十一,福壽且雙全,一生修善果,功德又圓滿,無限之追思,萬般之不捨,一一留心中。眾家之恩德,大恩不言謝,謹遵生前教,三年志不改,恩同又再造,跪謝再叩拜。
超人爸爸
*2018/08/08
  在孩子眼裡,爸爸就像超人一樣,來無影去無蹤,需要救援時(多為金援)適時現身,平凡日常中無聲無息默默付出。   記得孩子還蹣跚學步時,正值外子拚盡全力創業時期,早出晚歸,連節慶假日都忙碌於工作,孩子很難與他相聚。所以,當他一有空閒與子作伴,最愛抓著小孩胳吱窩架飛機,雙腳飛離地面在空中暢快盤旋,父子玩得不亦樂乎,孩子每次看到他,不是喊爸爸,而是「超人飛飛」。   孩子年紀大些入學後,每當學校發放學籍紀錄卡填寫家庭狀況時,總會納悶問我:「爸爸工作那麼多,職業欄該寫什麼好呢?」   當時老伴年輕氣盛,興趣多元跨足各界,建築業、珠寶業、休旅業、電子業……甚至涉足飛行、醫美,即使現在我也說不準到底該算哪業,不過孩子從小學到大學累積經驗已能自行下筆「職業:自由業;職位:董事長」。如今回首往事歷歷,不禁莞爾一笑,也許孩子真正想寫的是「職業:超人;職位:首領」。   等到子女接棒青春時,老伴也逐漸邁向壯年晚期,雖然還是聚少離多,但充沛精力是鬥不過歲月的,返家休息時間愈發提早,有次天未黑就坐在沙發打起盹來,放學回來剛踏進家門的兒子竟然驚呼:   「爸,發生什麼事嗎?你怎麼現在回家?」   老伴搔搔頭淡定回答:「超人也會累,需要休息。」在房裡打字的我,聽完對話忍不住失控狂笑。   漸漸地,空巢期降臨了,孩子離家宿外求學,老公如昔飛越各地,剩我獨自堅守堡壘兼親情理財員。   「老公,女兒要簽房租新約了,問你想要全年繳清或選擇分期繳交?她說,好久沒能回家,很想你。」    「兒子,你爸工作忙,如果忘記匯生活費和學雜費,自己記得追蹤提醒。還有,記得關心他身體一下。」   孩子心中的超人爸爸,也是會衰老退化的,花白頭髮可以靠染髮隱藏,微凸小腹可以藉衣裝遮掩,可是精神體力已經大不如前。每日夜半,起身如廁,總會瞧見他癱在客廳沙發,手握電視遙控器睡著了,搖醒他催促洗澡睡覺,成了每晚固定行事。   「孩子,爸爸為了捍衛家庭圓滿,為了等待你們成長,正努力維持著超人形象。不過,他速度變慢了、力氣耗弱了,需要你們關懷加持才能充飽超能力,跟爸通聯時,別忘了說聲『88快樂,要健康喔』。」   傳完簡訊叮嚀孩子後,我起身走進廚房,檢視冰箱盤點蔬果確定營養補給無虞,打理好家務讓他在外打拚無後顧之憂,然後挽袖整頓庭院植栽,希望他在煩惱工作之餘,有片養眼花草能幫他潤潤心、解解憂、紓紓壓。超人爸爸,你是我們的最愛,一定要幸福快樂。
我的守護神
*2018/08/08
  雖已過世六年的父親,但當我內心有所恐懼的事情,總不忘請求他助我一臂之力。   想起高中聯考那年,放榜前夕,雖然以自己的程度,考上最好的女中是無疑的,但奈何迷糊的個性,也讓我產生極度不安,萬一寫錯格子或畫錯卡,沒考上的話,那該有多沒面子呢?當晚我無法安眠,坐在客廳發呆,父親知道後,抱著我說:「我寶貝女兒考不上,誰能考上?但如果真是如此,就勇敢去面對,臉丟了可以再拾回,但健康沒有,是找不回來。」終於在爸爸親手泡的牛奶安撫下,我睡覺去了,當然我也如願上嘉義女中。   結婚前夕,我依舊害怕,躲在父親三、四十年的保護下,我是否有能力與老公共組家庭,面對一切的困難,我不安的在客廳走來走去,老爹下樓喝茶看到了,也緊緊抱著我說:「我聰明、善良的女兒,怎麼可能遇人不淑?更何況爸爸永遠是妳最好的依靠,勇敢去做明天美美的新娘。」也在爸爸牛奶安撫下,我睡了一個甜美的覺,也過了十分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   而今每每我有心事,有困難時,總不忘在心中默默告訴父親,祈禱他能給我力量,走過種種的徬徨,而每次父親彷彿是我的守護神,不時讓我順利找到遺失的手機、錢包,以及解決我老公、小孩、學生,各項煩心的事情。   我相信這個守護神,將會伴隨我一生,而我也希望將他的樂觀、勇敢精神學會,並傳承予我的寶貝女兒。
父 親
*2018/08/08
  從我有記憶以來,父親就是一位嚴肅、不苟言笑的人。對於幼兒園之前發生的事我絲毫沒有記憶,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小學。記憶開始運轉之後,彷彿這個男人突然之間出現在我面前,雖面無表情卻時常騎摩托車載我到處晃晃。一句話都不說就可以鎮壓現場。   還記得小學時候必須拿成績單給父母看並簽名,五科裡面數學考40幾分,其他科勉強及格,他看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並在數學分數上畫了個圈。我當下懂了!他是表示我數學考不好,需再加強。但對當時候的我來說,難得一次給爸爸看成績單卻有點被打槍的感覺,心情感到低落,所以從那次之後我的成績單便改給媽媽看。   國中時候有段叛逆時期,開始會言語頂撞老師,某天,男老師打電話回家並告知家長我在學校的狀況,偏偏家裡只有爸爸在,之後換我接電話,他用台語說:你幹嘛?一聽到這句話,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便哭得唏哩嘩啦,當下他的口氣是沒有責備、責怪並一點情緒都沒有,所以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高職時期就讀的是餐飲科,他開始會小考,問我什麼菜是什麼季節出產……,但我一點都答不出來,他就會說:這種東西都不會,你讀什麼餐飲科?所以有一段時間很不喜歡待在家裡,怕他會提問我所不知道的問題……。也因為參加社團練習每天都搭最晚的公車回家,有一天他就問我:是什麼社團練習都要到那麼晚?跟他說了之後,一句話都沒說,看到他這種反應,心理莫名的產生壓力,到後期,社團索性也不參加了!   在高三初期,大家開始考慮未來要讀的大學,連我也不例外。某天,爸爸在家跟我說,我們家沒有錢讓你讀大學,看你是要去當兵還是去工作……。當下我就認為為什麼別人可以讀大學,我就不行,並賭氣的回到房間。之後不知從何時開始,媽媽時常請假跟爸爸去台灣,當時候的我只會羨慕為什麼他們可以去台灣……。現在想想自己真的是一點都搞不清楚狀況……。後來媽媽也把工作辭掉,全力照顧爸爸,事情發生得很快,快到整家人都不知所措。媽媽說,他完成了使命,不走了,也走不動了。   直到現在總是能在夢裡看到你坐在你專屬的椅子上,跟我們一起在客廳看電視。而我不害怕跟你說話了!真的!在夜深人靜時刻總是想著,如果我能提早提起勇氣像個乖女兒跟你說話,那結局會不會幸福一點?我想大聲告訴你:我們家的小孩都很順利地長大了!我會保護家人不讓別人欺負,我的雙肩已經能夠擔起全部的家,全部的一切。   時常看著照片回憶著他的模樣,溫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很好看。
父親節感懷──感念恩人
*2018/08/07
  記得父親曾以一本黃皮的筆記簿做為「病中日記」,每在病情穩定、頭腦清醒時便會提筆記述病中感懷及探訪恩人,並將金門日報刊出的各校捐款或相關報導,剪貼於日記中,足見父親是位感念恩情之人,只因身虛體弱、病危連連,未及感恩戴德、登門拜謝即溘然長逝,相信父親必然含恨九泉。可惜日記不知流落何方?無法賜我第一手資料,實為憾事!   為償父親感恩遺願,為讓吾家世代永銘恩德,謹在父親節前夕,恭撰本文,唯因父親病情嚴重、病期久長,在吾家遭逢變故之期,曾經伸出援手、雪中送炭的恩人貴人不計其數,加以父親連月昏迷不醒,母親終日以淚洗面,我等尚在求學,又事隔近半世紀,因而寫起本文,難度甚高,必然掛一漏萬!   父親生病之始,起於沙美開會,在身體極度不適之下,放棄騎腳踏車,乃請金藩表哥以機車載回浦邊,抵達家門隨即大量吐血,微弱的呼救聲驚動了隔壁村公所的員工,急忙找回母親,而後送往山外衛生院,我與大妹住校念高中,只有克強對我輕描淡寫,無從得知真正訊息,及至醫院:「右手輸血、左手葡萄糖、外加氧氣罩」是我見到父親的驚恐場面,自此一住八個多月,也是吾家勞碌悲痛的開端。   父親生病當年,幸逢愛民如子的閆修篆縣長,在趙院長的陪同下探視父親病情,殷殷垂詢、憂形於色,經由醫師建議採用高蛋白藥劑,小小一劑價值3000元,高於教師月薪,院長問母親可否負擔得起?母親回說:「即使賣兒鬻女也要救治。」縣長聞之動容,拍拍母親肩膀:「我來想想辦法。」父親才得以延命救治。   下一任縣長羅漢文先生,同樣是親民愛民,每在公餘之暇就來醫院探視父親,三不五時還會塞個一千元給母親,體卹之情,令母落淚!兩位縣長不僅日理萬機,尚且關注民間疾苦,實感人至深!   金門衛生院是吾家的傷心地,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在父親的最後六年中,父親稱得上是醫院排行榜上的常客,進進出出不知多少回?承蒙趙院長與江課長不時前來關照;梁主任醫師視病猶親、悉心救治;護士亞禮表嫂與許姓護士在父親接連吐血而院內缺血的危急下,竟然義無反顧、夜闖軍營,喚醒同袍,感謝幾位「無名英雄」的熱心賜血,讓父親得以轉危為安!護士戴小姐也是母親感念的恩人,待人親切,給予母親許多精神的力量。   掛號室蔡清力先生,曾是父親同事也是我讀小三的導師;工友才旺兄是父親學生也是我同學,在有形無形中給予諸多的方便與協助,每在寒風颼颼的夜裡,見我睡在走廊長條椅,他們常會幫我找地方,有次睡在掛號室,深夜還被急診病人喚醒,實在喚得合情合理。時日一久,透過他們直接間接的關係,善待我家的醫護員工越來越多;半夜剛抬走的「不治病人」,空床立即成了我的床位,《水滸傳第三回》:「飢不擇食,寒不擇衣」,我則是倦不擇床,全然不顧遺留的病菌、血跡或不祥忌諱,倒頭就睡,護士小姐能夠通融,不半夜趕人,我已千恩萬謝了!父親能夠僥倖出院,能夠重回久違的家,都得歸功於衛生院的醫護員工,因此衛生院也是吾家的感恩地。   每當父親陷入昏迷,醫生便囑咐我至惠民藥房買一劑生汝肝(C.P.X.),當年一劑80元,相當於教師一日所得,老闆告訴我:此藥專治肝硬化,注射後立即軟化,在此束手無策下,寧信其為真。   父親病危時,我與大妹在院陪伴母親夜間輪班;若稍穩定,我偶爾到附近親友家借宿,有時大表姊家、有時睡山外姨家,而母親始終寸步不離,以坐睡、趴睡或臥睡度過每一夜,從未好好睡過一覺,一股堅強的意志力支撐著母親不被逆境打倒。   父親長期住院,大表姊乘地利之便、善盡地主之誼,視姨父母如親父母,待表弟妹如親弟妹,一有空閒,便拎著餐飲到院勸母進食,直到吃完才肯離去,家和弟寄居表姊家,寄讀湖小小一,有時還嚷著要找娘,打擾之情,不言可喻;在縣府上班的大表姊夫,一樣勤快貼心,每天上班前、下班後,都是先到醫院。兩人對吾家的付出,恩情如天高。   父親來臺醫治,母親帶著么兒家和弟隨行,寄居永和堂叔父家,寄讀頂溪國小小一,母親每日從永和搭公車至臺灣博物館再轉車至榮總,對初來乍到、人地生疏的母親而言,的確是一大挑戰。父親動大手術當日,由於風險性高,母親寢食難安、憂懼萬分,幸虧念大學的欽炎表哥特地請假陪伴安慰,讓母寬慰不少。   堂叔父母待如家人,即使父親想要自備餐具,叔母以自尊為由認為不妥,每想當年若無叔父母照顧善待,茫茫人海,吾家不知棲身何處?此恩此德,山高海深。   居住六張犁的秀治妗,年輕時嫁來浦邊,與母是堂親至友,吾家來臺,打擾甚多,難以為報。   父親連續任職何浦校長21年半,與師生朝夕相處、親如家人,何浦國小可以說是父親的第二個家。在此大病之前幾乎未曾請過病假,即因負責盡職、堅持固執,長期的積勞,使得「病來如山倒」,一病不可收拾,「病危通知單」就如十二道金牌,道道都是來「索命」,都要家屬心理準備,如此危急存亡的病情,早已哭乾家人的淚水,然而父親的個性卻始終如一,只要能「站得起來、走得出去」,便毅然決然銷假上班,每天頂著浮腫的臉龐、倦怠的身軀,拖著沉重的步伐來面對龐雜的校務,直到倒下回院。何浦同仁深知父親病況與個性,個個宵衣旰食、枵腹從公,為父分憂解勞,方使校務順利推展,校譽蒸蒸日上,這都得感謝當年這些盡心竭力的恩師,讓父親住院期間無後顧之憂!   父親生病時偏愛水梨,金門水果稀少,水梨更是罕見,然父親好友金竹校長,總是找遍水果店,在下班後趕至醫院,以關懷的眼神、溫暖的手心撫摸著父親的頭額手足,頻頻嘆息!而後留下得來不易的水梨默默離去,真心實意,全然流露,昏睡中的父親若知至友駕臨,必然感動落淚!   許清堯校長曾經任教何浦,頗念舊情,數度前來探望,慷慨解囊。   父親早年在陳坑國校教的學生,與父親年齡較近,亦師亦友,其中有位鑲牙名師「進也」,每到醫院必定難過落淚,父親往生時痛哭失聲;還有一位軍中名醫「炳森」,也特地前來探視父親病情,濃厚的師生情誼,父親念茲在茲。   林金龍校長在父親最後一年轉任教師期間,多方照顧,尤其在父親彌留階段,特地前來探視,父親費盡畢生餘力、氣息奄奄地說出一段無人能懂的話語,應是懇求林校長辦妥身後撫恤事宜,林校長略知其意,再三保證,父親堅忍至最後一刻,等待這位關鍵人物,交代遺言後隨即安然瞑目,在此感謝林校長!   年僅12歲的二妹與9歲的大弟,暫居浦邊住家,近鄰至交贊成賢伉儷經常前來探望可憐且乏人照料的弟妹是否吃飽穿暖?連豬隻也是仰賴他們飼養,應是「禍兮福所伏」,就在吾家豬舍中宣傳彈的前幾天,正巧贊成夫婦將所託大豬賣出,也算是不幸之幸。   金門俗語云:「也著人,也著神。」母親堂親至友──猜姑婆與訓嬸婆,為父四處奔走、求神卜卦,希望藉助神力賜我父親早日康復。母親說:若非致意至親,孰願為之,隱含著此舉帶有煞氣意味,吃力不討好。《人生必讀》云:「有錢有酒多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我質疑後半句,因為在吾家落難時,親友卻傾注全力、解我為難,患難中的真情,彌足珍貴,特別感人!                                  應是基於父親藥材昂貴,吾家食指浩繁、子女幼小,或是基於教育同僚,休戚與共,不知哪位善心人士發起樂捐,各校紛紛響應,資助吾家度此難關,大恩大德,感激涕零!   父親往生之日,左鄰右舍主動齊聚我家,協助料理後事,三舅父母深怕母親經不起打擊,跟前隨後,一連數日就在我家席地而睡,協助料理三餐,父親生前的數位校長好友也在公餘前來共商後事,在此心煩慮亂之際,若無恩人指點相助,真不知何去何從!   「世上百般愁苦事,無如死別與生離」,公祭家祭當日,父親即將永別,來到最不捨的時刻,渥蒙治喪會李金塔主委暨委員、譚紹彬縣長暨各主管、何浦、金寧兩國小校長師生代表、城中第一屆與金中十六屆同學代表、浦邊鄉親、至親好友親臨弔唁致祭;還有各級學校、各個機關、師大同期及本班同學、至親好友寵賜輓幛厚儀、吳氏宗親鼎力相助、金城表哥全程拍照,隆情厚誼,謹申謝悃!   東漢崔瑗《座右銘》:「受施慎勿忘」,布衣族人說:「吃水別忘井,過渡別忘筏」,侗族人也說:「吃飯莫忘田,吃魚莫忘河」。名諺如暮鼓晨鐘、朝乾夕惕。父親罹病,探訪者絡繹不絕,施恩者難以估計。上承縣長大人體恤愛顧,又蒙醫院全力救治,各校踴躍捐款,親友同仁多方協助,讓吾家得以持續擁有將近六年的父親,也得以度過艱困危急的難關,飲水思源,點滴在心,再造之恩,昊天罔極!
【憶父親】爸爸與我與美食
*2018/08/07
  說爸爸是美食家,倒不如說他是個美食主義奉行者來的貼切點!他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吃卡好耶!   我生於民國五十年初,那時的家鄉是相當貧瘠、物資匱乏的地方,在大部分人家靠買賣或農作漁獲,稍好些的於政府部門工作為生的社會裡,任職於中央單位的爸爸,薪水是較高些的,那時,國共關係十分緊張,爸工作的單位身負前線與後方往來之重任,與軍方關係密切且良好,聽爸說起那段歲月,在戰爭氣息緊張的戰地,在簡易的避難室中, 與來自大陸而退守台灣駐守在前線的將官軍士們,靠著同自大陸撤退的老伙伕慢火燉出的一鍋湯,感概時局,回味著家鄉味,引領著年輕的爸爸接觸了大江南北各菜系的精髓,造就出爸爸對食物的鑑賞力及喜好。而我何其有幸,生為爸爸的小孩。   自懂事開始,吃一直是家中大事,媽媽是標準家庭主婦,張羅一家大小一日三餐,記憶裡,在祖父母還在世時,從早餐開始,一鍋稀飯配上燉滷排骨、皮蛋豆腐、炒鹹菜、乾煎魚等4種配菜是基本的,小小年紀的我常被差遣去追賣醬菜的推車,那是一台2輪的手推車,搭著簡單的車棚,車上架著 一塊木板,板上有著十來個白塘淺盤,分別裝著各式醬菜,有醬瓜、菜心、薑等,黑的黑、紅的紅、黃的黃,味道更是令人不停的嚥口水,買完後的我,常常忍不住的在回家的路上就偷吃了起來,另外油條也是稀飯的基本配角,在餐桌上,爸爸總教我這麼吃:夾一口鹹菜,沾著滷排骨的肉汁,包著熱熱的油條,一口咬下,配著白稀飯,那滋味,教你一輩子忘不了!   而家中總備有來自南洋的吉古力,在冷冷的冬天早晨,喝上一碗或沾著饅頭入口,全身都暖了。    後來,弟妹陸續出生,社會逐漸安定開放,稀飯已不是早餐唯一選項,街上開有麵包店,家中亦添購一台烤土司機;看著麵包彈跳而起的那一刻,聞著撲鼻而來的香味,是我們兄妹4人,每天早餐最大的樂趣。   家鄉四面環海,早年漁產豐富,漁民白天出海捕抓,黃昏時在街頭叫賣,入秋後,蟹肥之時,總有漁民在家出現,爸爸一買就是一大簍,要媽媽趁鮮料理,小小的我總等著心急,但也學會要等到有些微焦味傳出時,才是掀鍋的時候,這時,爸爸就在桌上鋪上報紙,抓出螃蟹,疊得高高的,在餐桌上,爸爸教我怎麼完整的吃完一隻蟹,然後一定要沾上嫩薑白醋配上一杯高粱酒才對味,昏黃的燈光下, 爸媽持蟹對飲的畫面,深植我心!    爸爸因工作之故,來往親朋故舊來自大江南北,也令媽媽練就一身好廚藝,尤以臘肉及香腸最為拿手,每年年底,爸爸總會端著日曆,看著節氣中的大寒是那一天,叮嚀媽要訂下多少斤肉, 準備要醃肉的配料等等,然後開始觀察天氣的變化,等到適合的日子到了,媽媽總要忙上好幾天,家中開始瀰漫一股夾雜著花椒、桂子、薑蒜、酒香而成的味道,這香味總令我們幾個小毛頭往往等不及風乾,就趁大人午睡時偷偷割下幾條香腸,躲在房間火烤 ,而引來一陣打罵,而爸爸在臘肉香腸風乾期間,時不時的上樓巡查,趕蒼蠅,聞香味,捏熟度時帶著滿足笑容的畫面, 是─再─也─看─不─見─了!   時序進入七月,每年這時節, 家中總會買進大批的水煮帶殼花生,曬過的花生,有著太陽的味道,香酥脆的口感,一直是爸爸的最愛,他退休後,一杯咖啡, 配上幾顆花生,一本好書,竟是最常陪他的伴侶,爸爸告訴我:花生屬堅果類,又叫長生果,應該多吃,近年來,他牙口不好,吃不太動花生,常常帶著靦腆的笑容,問我願不願意為他剝豆磨花生粉,我的心肝爸爸啊:我願意啊!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我會磨上千萬次的!   爸爸尤其喜歡過節日,每年的傳統三大節日,幾個星期前便要家中開始準備各式應景食品菜餚,充滿濃厚的過節氛圍,當天到了,滿滿一桌,加上一瓶好酒,又是一個熱鬧景象。   爸爸愛吃,懂美食,常常收集報紙雜誌上介紹的美食,帶我們去品嚐,幾年下來, 舉凡美食名店,大多嚐過,遇有年節或家人生日,更是早早安排餐廳訂位,逐一打電話通知兒女孫輩們,全家聚聚,但我一直知道:其實爸爸吃的不多,吃的簡單,常說:美食只要一味,好不好吃,入口即知,對味了,就是美食,他喜歡的是全家人聚在一起的感覺,總含笑看著大家吃喝成一片!   我親愛的爸爸呀!飯桌上您的位置,您的碗筷都在,今夜請您入夢來,讓我們再陪您用餐說笑……祝父親節安康! (稿費捐贈家扶中心)
父親送便當
*2018/08/06
  辦公室門外出現一個身影,還沒來得及看出是誰,對方卻先叫出了我的名字。「啊!爸,怎麼來了?」「你今天早上出門忘記帶便當,你知道嗎?」「嗯,知道,正打算中午回家吃飯呢。」「是喔!我不知道你打算回家吃,以為你根本沒發現沒帶便當,我正要去上班,想說就幫你拿來了。」「嗯,好,爸,謝謝。」   接過這個便當,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記得小時候上學時,我常常忘東忘西,一天美術畫畫工具沒有拿,隔日音樂課本忘了帶,很多時候也不敢打電話回家請爸媽帶過來,又或者說那時候爸媽忙著工作,也沒時間理會我的小迷糊,家裡只剩爺爺奶奶,下課回到家也是爺爺奶奶關心我們肚子餓不餓,我當然也不會要他們老人家為我送東送西,時常牙一咬乖乖的伸出雙手,吃幾下藤鞭,接著再跟隔壁的同學借課本借工具的。   而小時候的頑皮,也讓我當時跟父親的關係降到谷底。記得那時我有雙漂亮的小紅鞋,是姑姑送的禮物,那時班上的同學都是白色的運動鞋,我當時既開心又帶點驕傲的心情,天天穿它上學,然而小紅鞋不敵我的衝刺奔跑,鞋頭很快就張大了嘴開口笑,媽媽被我嚷嚷著受不了,只好儘快幫我把鞋拿去修鞋店修理。隔日放學回家,只見媽媽說鞋子還沒修理好,需要再一天的時間,我便說好,乖乖地穿上白鞋上學去。再隔日我興沖沖的跑回家,媽媽說今天下雨天,她不打算去幫我拿鞋!我一聽頓時滿肚委屈,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大聲的哭鬧起來,「碰!」一聲的甩上書房門,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怒氣衝破了腦門,隨手拿起一本厚重的書,我便一頁一頁的撕毀,不記得過了多久,只記得頁數越來越少,喉嚨開始口乾舌燥,我才驚覺。完蛋!整本書快被我撕完了,而這本書還是哥哥從圖書館借回來的書籍!怎麼辦怎麼辦?我開始驚慌,趕緊尋找黏著劑,必須一頁一頁的貼回去。最後用了透明膠帶一張一張的黏貼,打算闔上書時,才發現書本厚度增加了一倍!只好用好幾本書重重的壓著,心理暗自祈禱千萬不要被發現。   所有壞事都一起發生了!次日放學回家,哥哥拿著書本站在客廳,爸爸媽媽與爺爺奶奶都在場,爸爸要我們其他兄弟姊妹都要客廳集合,並且一一審問,書本到底是誰撕成這樣的?沒人開口承認,爸爸說不承認我就一個一個打,每個人都打!這時大家都極力否認,我確怎麼也講不出話來。「是我撕的。」我用細細小小的聲音說著。「為什麼?你不知道這是哥哥向圖書館借的書嗎?到底是為什麼撕了整本書?」我只是沉默。爸爸棍子落下了,我不想哭可是沒忍住,再有意識時,我直筆的躺在床上,身上好幾處疼痛得發燙,媽媽正用藥膏在幫我上藥,冰涼之間還是感受得到刺痛。那是父親唯一打過我的一次,在那之後,與父親的交流越來越少,心裡沒有敵意只是當時的我無法理解也不諒解。   好幾年過去了,大學畢業後工作出國,來來回回也十年過去了,再回到小島回到家,感覺依舊熟悉,看到爸媽蒼白的髮絲,我才驚覺歲月不饒人,爸媽真的老了許多,媽媽見我回家便開心不已做了滿桌子的菜,我開始上班後,媽媽也樂意每天為我準備便當。爸爸卻什麼話也沒說,卻常常買我愛吃的水果、牛奶和土司,只要冰箱牛奶少了,他便又騎著機車去趟超市。我剛回小島時是冬天,可能氣候溫差大,我染上流感喉嚨極痛,起身吃點稀飯不到五分鐘又吐了出來,連下床的體力都沒有,爸爸又騎著機車載我去看醫生,送我回家後便又轉身出發去超市買我要吃的吐司。現在看著爸媽,我好像越來越能體會到父母對子女的關愛是一輩子的,不論我們怎麼鬧彆扭使性子,他們總是寬大的包容和無私的付出。   看著手上的便當袋,在抬頭看爸爸離去的背影,爸爸,我希望您平安健康,女兒還想帶著你們去看這世界,自己走過半個地球,爸媽卻在原地等我半個世紀,希望時間走慢一些,我們能相處久一點。
【父親節憶舊】心中來不及告訴爸爸的話
*2018/08/06
  如果我和爸爸還有父子之緣的話,他老人家應該也有九十歲了!或許我能看到爸爸升格為爺爺那含飴弄孫的快樂情景,只是這一切都已成為幻影了。   每到父親節前夕,心中來不及告訴爸爸的話,總是在腦海裡洶湧地翻騰,我的心思便會回到那段最讓我懊悔不已的歲月,然後在不停地自責中,默默地告訴爸爸心底最深的懺悔。   爸爸為了養家活口辛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到了屆退年齡,平常並沒有什麼特別興趣與嗜好的他,一下子清閒了下來,還真不知該如何度日。為了不讓爸爸感到無聊,一位熱心的朋友力邀他擔任公司的顧問,全家人對於這樣的安排,沒有人投反對票。很高興地我在爸爸的臉上看到了滿意的微笑,因為生活總算有個重心,也重新給予自己一個肯定──雖然退休了,卻是退而不休。   然而,在假日期間,爸爸仍然是無所事事,除了一大早看看報紙以及日本歌唱節目以外,總是看到他坐在沙發睡著了。那鼻樑就像筆架般架著一副老花眼鏡,頭和微胖的身軀斜靠在沙發邊,時而發出舒緩的打呼聲,這讓我感受到一股濃濃甜蜜的睡意,殊不知這是在無事可做的狀態下展現出來的慵懶。   常常我看著那身影,心裡便常不自覺地會感到愧疚,心想:「我可以為爸爸做些什麼?或是我能做些什麼?好讓爸爸在退休假日閒暇時,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   當時我有一個念頭:爸爸做了一輩子的公務員,鮮少有機會四處走走,或許我可以帶爸爸到各地走走。我可以從市區開始,然後是近郊,也許可以到陽明山,或是淡水、北海岸…等清閒的地方,讓爸爸享受全然的放空與自在。只是,受限於當時的我還沒有一部屬於自己的車,因此不方便帶爸爸到中南部或花東好山好水的大自然走走。   可惜這樣的念頭卻如曇花一現,或者應該說,愧疚的心出現在我身上的時間,根本不及曇花一現的時間,我忙著自己的事,但卻絲毫不曾為爸爸忙過,我根本不曾帶他到各地走走。   後來,我才瞭解原來爸爸在朋友的公司幫忙,雖然名為顧問,其實只是個閒職,除了早上搭車上班、傍晚搭車回家,算是必須用些體力與心思以外,坦白說,依舊是無所事事。   很難想像爸爸究竟是如何過著一天又一天一成不變而且單調的日子。為了爸爸,我在短時間之內考取了駕照,並且買了一輛自用轎車,正當我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帶爸爸四處走走,豐富那平淡乏味的生活時,爸爸卻離開了我。突如其來的意外,全家人在毫無心理準備之下慌了手腳,在送走爸爸最後一程時,我失控地痛哭流涕!只是再怎麼後悔都已經是於事無補了。當下我才真正體會到「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楚,那流淌在心中的淚水猶如一根根針似的,刺的我滿心羞愧!   如今我的腦海中經常還會出現爸爸「鼻樑就像筆架般架著一副老花眼鏡,頭和微胖的身軀斜靠在沙發邊」的慵懶睡姿,我也常常後悔著:為什麼我沒能為爸爸做些什麼?   在爸爸離開之後很多的假日,我總是會在心中默默地說著:「我不要只顧忙自己的事了,爸爸!我已經空出了所有的時間,我真的很想帶著您,開著屬於自己的車四處走走!」   爸爸!您知道我在和您說話嗎?因為想念,每當長夜將盡,在闃無人聲的靜夜裡,陪伴我的只是心中來不及告訴爸爸的話……。
父 愛
*2018/08/06
  那一年,公司裡有位主管,見我年過三十,還沒遇見人生伴侶,提起自己懂命理,可幫忙了解何時方能紅鸞星動。他一看到我的命盤,臉上就露出遲疑的表情,我以為是姻緣淺,就請他直說無妨,或許見我平日開朗樂觀,他就直接說起近期家裡會有一位男性長輩將離開人世,我一聽,立即淚流滿面,把這位免費幫我解命盤的主管嚇壞了。離開他的辦公室,馬上打電話和媽媽說起這件事。   這一晚,媽媽和妹妹去了家族長輩的家裡,命理大師的長輩拿著爸爸的命盤看了又看,很自信的拍胸保證,這個人春秋還很長,聽到妹妹轉述,心上的石頭落了地,至於人生伴侶的尋覓,就一切隨緣吧!   就在外公掛急診訊息傳到我耳朵時,突然想起主管說的話,頓悟男性長輩應該是疼愛我的外公,急轉直下的病情,讓老人家很快就離世,想著當年他老人家包計程車從苗栗陪我到台中考五專,坐階梯看報紙兩天,累了靠牆邊小憩;當年的客運車走縱貫線,我一路從苗栗吐到台北考高職聯招,擦汗拭淚拿嘔吐袋,無微不至的照顧著這個外長孫女,或許是想要彌補當年讓長女遠嫁金門的遺憾,更或許只是「公嬤疼大孫」的祖孫情。那段時間心裡總想著,如果知道是外公不久人世,也許我們晚輩可以幫他祈福求壽,只是真的千金難買早知道。   爸爸是長子,在家裡又是長孫女的我,很愛跟著阿公到田裡耕種,看他駕牛車悠閒自在,還會和老牛對話,心裡都會覺得很神奇。看他和爸爸鬥嘴生氣不吃飯,我也會跟著不吃,姑姑們孝順,都會買零食給他吃,他總會拉著我一起享用,見我投稿金門日報刊出,不識字的他,拿著報紙到官澳的小店門口說了好多天又好多天,小店老闆娘和媽媽說她已經知道阿公唸出阿瑋的名字,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了。上課期間,只要說起明天要考試,他老人家可以天微微亮就喊我起來讀書,期盼我和爸爸學生時代的讀書成績一樣好。在知道阿公肝癌末期時,我哭著跪求祖先,願意用自己的壽命給阿公。從軍醫院被送回家那天正值端午節,地區司令官剛去探視過,阿公手上握著司令官送的紅包,眼睛看了看門口所有的家人,終於看到哭紅眼的我,把紅包塞到我手上,才放心的閉上眼睛休息,這一年的夏天,阿公走了,我的無憂無慮童年也就此畫上句點。   小時候,總期盼爸爸能對我說上一句:妳很棒,所以,很認真讀書要拿前三名,很努力參加比賽要拿獎狀,希望他可以對我說上一句肯定的話,大概爸爸小時候拿過太多第一名和獎狀,所以從不曾聽他誇獎過我,見爸爸寫文章刊登許多報刊雜誌,我也開始拿他買的稿紙寫了起來,當我獲得某報的徵文比賽第一名時,所有的開心,也在他一句:結尾不夠好,讓自己哭了起來。也只有在考上金門高中時,他才開心的說我可以當他的學妹,只是,當年叛逆的自己,決定了不再回去那個每個人身上都長滿了刺的家,一個每個人都不快樂的家。   多年後,看了作家張曼娟描述她照顧老後父親的文章,才終於釋懷我的爸爸生病了,不是不愛我,是不懂得愛人,太渴望父愛的我,幸好童年阿公呵護,即長外公陪伴照顧,來自祖父們的愛,填補我心中缺少的那一塊,老後的父親,變得溫暖許多,我告訴他,他的大女兒已經從企業界轉換跑道,和當年的他一樣,到學校陪伴莘莘學子成長,多少年來,仰望父親肯定的心情從來沒有減少,身為長女的我默默跟隨他的腳步,盼著有一天,也許他會說:瑋啊!妳有親像到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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