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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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遠足遇到老外
沙中第十屆307班的同學照過來,有多久沒見老同學,畢業至今將近二十八年的光景,除了在金門工作及最近退役定居家鄉的同學(有上校退役吃終身俸享清福、縣警察局警佐、村里里長、海運運輸大老板、台電技術人員、郵差先生、計程車司機、金酒公司班長、縣政府工務局辦事員、回鍋空軍上尉、鋁門窗老板)及幾乎是畢業後就不曾相見,我們這一班是好班(升高中)的隔壁班,雖不是放牛班(就業),畢業後大伙各奔前程,升學、就業,如今在社會上算是中堅份子。 那年的學生穿太子龍卡其制服,是從國小到高中永遠不變的制服,就連一學期一次遠足,我們還是那一身,而遠足是用雙腳踏遍整座金門,這張相片應是六十五年蔣公誕辰或六十六年青年節上太武山(推算是這兩個節日才能上山),巧遇外國人士來金參觀,應我們要求與我們生平第一次見到的外國人合影,大家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青澀、靦腆與穩重、成熟,是我們這一班與老外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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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札記》歡迎新同學
小竹(化名)是我們班級裡的新生,剛來的時候,他撲簌簌地抱住爸爸不放::。 有一天,一位家長拿著一袋寢具,帶著一位小男孩(小竹),來述美國小辦理轉學及入校手續。這位爸爸與我洽談時,孩子心事重重,一語不發,擺出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完成手續後,爸爸準備與孩子話別,卻被孩子緊緊抱住::。我向家長示意,必須狠下心,把孩子留下。爸爸雖然領會了,卻因為太急於掙脫孩子的雙手,惹得孩子的淚珠直直墜下,於是做爸爸的心便軟了::。這種事情是急躁不得的,只好重新來過。我探詢這位爸爸並無要事,便請他暫留片刻,陪孩子一起觀察教學環境,並觀察我那群可愛的學生們。 先前幾次的欲走還留,讓小竹覺得可以讓爸爸把他帶走;如果讓爸爸把帶走小竹,往後就會更難處理。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在小竹不留神時,爸爸便機靈地脫身而去。小竹錯愕地大叫:「爸爸帶我回去!」我一面抱住孩子,讓他不能跟上爸爸的腳步,一面對孩子說:「走!我帶你去找爸爸,趕快!」當我們追到校門口時,爸爸已騎著腳踏車離開,假裝聽不到孩子的呼喚::。我心中十分感謝這位家長的配合! 小竹由嚎啕大哭,轉為啜泣,無論如何,眼淚改變不了他必須留在學校的事實,但因爸爸交代過,小竹認得回家的路,我必須讓他留在我的視線內,免得他來一場「萬里尋父」。為了安慰孩子,我抱著他到電話旁;他拚命打電話與爸爸聯絡;我又是搬椅子又是倒水,想讓小竹對我產生好感。小竹不斷的拿起話筒撥電話,這動作重複好幾次,我明知故問地探問他:是否忘了電話號碼?爸爸手機是否關機?是否電話不能用?想不想休息一下?其實,幼稚班的電話,只能打內線,無法與外界通話,更不能撥打行動電話!但小竹卻不知道。 小竹有些失望的等在電話旁, 每當電話有些聲響,他會在第一時間內,舉起話筒,不斷地:「喂、喂、喂!」我可以感到他心中的一絲絲希望;我問他是不是爸爸打過來的?他搖搖頭。唉,我可是心知肚明,爸爸是不會打電話來的! 接下來,我對他說:「老師要到準備室外刷墊子,請當我的接線生,若有事,要通知我唷!」央求他接聽這裡的電話,用意是讓小竹自己在準備室中,沉澱一下情緒,我則每隔一段時間便進去關心一下狀況。 班上的同學好奇地來關心,我便引導孩子們一起協助小竹克服心理的難關。我拿出新的餐具,對孩子們說:「小竹會在學校用餐,誰願意幫他清洗新餐具?」看到同學們七手八腳,把新餐具拿給老師放進烘碗機裡;看到同學親熱的叫著自己的名字,問他要不要進教室,我知道小竹有些動心,卻不敢表明。這時候,為了幫小竹找台階,便請全班同學陪小竹玩沙,由他們去安撫小竹的情緒。我那群可愛的孩子們,非常盡責地照顧小竹,表現得好像是一見如故般。 玩著玩著,班上的小傑突然向我撒嬌:「老師,真不公平,小竹身高和我一樣,長相卻比我帥!」我拿出數位相機替孩子們拍照;孩子們已習慣老師為他們「捕風捉影」,而且每次一定要求現場驗證技術。我把畫面秀給小竹觀賞,告訴他:「小竹不哭時,真是個大帥哥!」同學則是爭著要和他合照,不斷地要求看小竹的照片;小竹好像是大明星耶!笑鬧中,突然下雨了,只好匆匆收起工具,請孩子們回到教室;小竹卻仍回到準備室中,這一回,卻有四、五位關心小竹的孩子來探班,邀他一起進教室,但是小竹仍沒做好心理準備。我決定讓小竹自己心甘情願地走進教室,否則,任何強迫的行為,只會引起反效果。 杯子裡的水,小竹還是沒喝;我請小傑加了些熱水,再送到準備室;熱心的小傑卻不急著回教室,他開始在準備室中與小竹聊天;我拿出一包「乖乖」給小竹;小傑也想吃,我要小竹自己決定要不要請客,為的是想看看小竹對我們師生的接納程度如何?再加加油吧!距離似乎縮短了!我假裝忙進忙出,不干擾小竹,他的一舉一動,卻完全在我的控管之下;我就像間諜一樣。哈哈,還真好玩唷!終於,小竹開始喝水了! 午餐時,我把新餐具拿給小竹,並授意小傑帶小竹到餐廳,指定位子請他坐下。他觀察同學們如何自己盛飯、打菜、添湯;這些也是他自己必須完成的工作。當他盛完飯菜回座位時,表情已經不一樣了;或許他的心中已經認同這所學校!當校長來到餐廳與孩子們共餐時,親熱的互動一一映在他的眼中,此時,他的心中,想必已經認同這所學校了。 飯後帶著孩子們散步,也要求小竹一起行動;他沒有拒絕,陪著我們看魚、賞花。午睡時間回教室舖被子時,他發現同學為他留一個位置,並替他舖被子、整理寢具,他也能欣然接受;舖好被子,同學呼喚他一起上廁所,他也馴順地跟著。在故事CD的運轉下,小竹沉沉睡去了。 「午安!小竹!」我心中放下一顆大石頭,卻深深地了解到小竹的疲累。明天,明天的小竹,一定會自己走進教室的!我們一定可以快樂地一起上課的!小朋友們,我們一起加油吧!午安,老師為你們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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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母親節的前夕報章雜誌、廣播媒體的大肆報導相關的活動與訊息,很難不為這個平凡又似不平凡的日子而有所感懷與悸動。 我是一個怕過母親節的人,因為只要看到有關「母親」的字眼與聲音都會使我內心充滿無數心酸與苦楚,因而眼眶發脹刺痛而盈滿淚水,一天的心情與情緒就這麼的翻騰不止,久久不去,甚而令我痛哭失聲,尤其當我看到送給母親的一件棗紅羊毛短背心時,更是悲不自勝,啜泣無已。 記得這一件棗紅羊毛短背心是在台北的某夜市特別為母親挑選的,當時是用兩三個月的零用金買下來,希望母親穿在身上保暖身體。 這一件棗紅色的羊毛背心,是在一次的母親節前夕郵寄給母親,信中希望母親能喜歡並在早晚天氣較涼時穿上它,後來母親託人寫信來說:衣服很多,平常就穿不完了,要把這一件背心留下來給我穿。母親就是這樣勤儉自己,對子女百般的好。 有一年春節返鄉過年就在自己的衣櫥發現了它,趕緊把它拿出來硬要母親穿上,母親終究拗不過我的纏功只好腆靦的在身上比試著,感覺母親年輕又漂亮了許多。望著她臉上的笑,我心底湧起的不知是辛酸?還是羞慚?母親啊,妳為子女燃燒了青春和生命,這麼一點小小的報答,妳卻視它為最珍貴的禮物,面對此情此景,我從內心感到難過和歉疚,是啊,「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呀! 後來不知什麼緣故再也看不到母親穿上它。最近搬家在櫥櫃中又看到這一件棗紅色的羊毛背心,霎時讓我不禁淚水汩汩而下。母親逝世已近三十年了,想起母親勤苦而短暫的一生更是悲從中來,為人子女的憾恨與不孝可謂莫此為甚了! 母親是被遠在南洋婆羅洲的外公外婆遺留在金門的唯一親骨肉,少女時代的母親依靠著嬸婆一家人過生活。自從二十歲嫁到我門家未曾聽到有關外公外婆的音信,直到母親逝世也從未接到從南洋來的批信或消息,母親的雙親大人就好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無信息可尋。母親生前甚少談到外公外婆,即使在我們無知無心的追問下,母親也以深情話語安慰似的說外公外婆一定會回來的,回來看他們的外孫:::此時的母親神情似有些落寞,眼光卻充滿些許的喜悅。原來每年農曆初二母親總是沒有娘家可回,而她內心失意、哀傷,及長年渴望的親情,豈是我們這群坐享母愛且又無知的子女所能體會的。 母親生前對待嬸婆如生身之母;對待堂舅舅親如手足同胞。尤其八二三砲戰嬸婆全家遷移中和,將留下尚未分爨的田地房產託母親代管,母親將田地房屋分租於人,每半年或春節前就將收取的房租費連同租約、匯票、收據等分文不少寄到嬸婆家。尤其配合收穫季節或年節更是寄上一袋袋的花生、安籤、年糕、粿阿、紫菜、蚵乾:::等等。即使在家中經濟情況不好母親依然一針一線縫補麵粉袋以便能裝成更多的食物寄給嬸婆。母親告訴她的子女「生活再辛苦,每一分錢都要弄清楚,絕對不可違背良知;日子再難熬,眼淚只能往肚裡吞,絕對不可欠人一份情」。 嫁來我家的母親並沒能享受少奶奶的生活,由於祖父早逝留下孤兒寡母,家境甚是寒傖貧苦,因此就與父親上山下海為這個貧窮的家而奮鬥;種菜賣菜,種蕃薯飼大豬,種高粱換米糧,飼雞兼換錢,開雜貨店做生意就在「夫婦同心,其力斷金」下家境漸漸改善,甚而起洋房大厝。 因為我家屬於大家族,妯娌、姑表、甥舅、姻親頗多,難免有些手頭較緊的,她將自己陪嫁時的金鐲子借給親屬週轉,眼見親屬一個一個完婚生子,家庭有了起色,母親也很安慰。後來有些不記得償還的母親也不會去追討,也就算了。母親過世時竟然還有親屬主動送還金鐲子、金戒子。母親這種仁厚慷慨的心胸,使全家人無形中得到了薰陶。 母親生前愛花,凡是可以開花的花花草草,她也願栽養,但尤愛被譽為花中君子的蘭花,一來是希望用來供佛,二來也是為了美化居家環境,三來是母親在花開最旺之時採拾蘭花花瓣浸入蜂蜜中製成「蘭花蜜」分送給親友的享用,她自己則每年必養蘭,將蘭苗分栽數拾盆等待來年開花後好有足夠的「蘭花蜜」分送給至親好友。蘭花簡單樸素的形態,迷人的神韻,還有文靜的氣質,其花具淡雅之香,本來就是不同凡響的。母親常說:栽種蘭花可訓練一個人的耐性和毅力,一年才開花一次,可以培養一定的耐性,養蘭可以改變多變的性格與不佳的脾氣因而成就良好的美德而贏得了人們的敬重。我理解她的心思,那是一種不容絲毫雜念的矜貴與超凡脫俗,高雅純潔的象徵。 母親在我們最需要她時走了。她帶著鍾愛的蘭花去遠行,帶著對我們深深的掛念,遺留給我們永無償還的心情眷戀,以及無以言孝的遺憾和成千古恨的往事。 母親啊!妳是最平凡的,也是最偉大的,妳勤勞、淳樸、善良、無私,仁厚,妳把自己整個身心獻給了這個家,把自己的生命都賦予了丈夫和兒女。母親啊!還有什麼能和妳無私的愛相媲美呢? 假如沒有母親的好榜樣,假如沒有母親的呵護,假如沒有母親的扶養,假如沒有母親的教導,兒女怎能長大成人呢!「唉!母親,我的母親!」我心裏吶喊著。妳那矜貴脫俗的風範,最善最美的慈暉,是我們永遠享用不盡的珍貴財富。 有時會覺得應該將母親的生平好好記錄,記錄她一生的辛勞,她的生命態度,她的處世的智慧,紀念她對我們的愛;但是實在寫不下去,因為實在無法接受母親已經過世的事實,讓我不知從何說起。 近三十個年頭啦,每年的母親節是我最感懷與悸動的日子,最難熬與最不想過的節日。此時此刻,淚水和鼻涕早已一道道吞蝕我整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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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母恩如山情深似海
「母親像月亮一樣,照耀我家門窗,聖潔多慈祥,發出愛的光芒:::。」如此感人肺腑的歌聲,近日再度飄揚校園、縈繞耳際,每當聽到這首歌,我的情緒經常跟著起伏,淚珠幾近落下,這也許是天性的流露,或是親情所使然,正如歌詞所唱:母親為了兒女,不怕烏雲阻擋,不辭艱難困苦。相信天下的母親,無不為兒為女,付出數不清、訴不盡的心血,吾母亦不例外,藉此溫馨的佳節,傾訴如山似海的恩情,表達我對母親的敬愛與感恩。 母親與父成婚之時,可說一貧如洗,父親唯一的財產,僅是簡便的行囊,一件紅毛毯,兩條白長褲,連晚上睡覺都要打赤膊,深怕內衣被磨破,節儉如此,可想而知。 我於陳坑(成功)出生,那時父親在陳坑國校(舊址在陳氏宗祠)任教,寄居在乾祖母家,一家三口住一小屋,集客廳、廚房、臥室於一隅。母親生我之前,腹部劇痛三日,竭盡所能生下了我,接連十二天,母親喉嚨痛得嚥不下飯,而下半身更是痛到無法行動,幸虧我姨母鼎力相助,每日從海墘街(漁村)走到陳坑,幫母洗衣煮飯,這樁功勞,令母感念不已,而我更是不敢或忘。 大約在我四、五歲時,由於父親調往浦山國校(何浦國小)任職,我家隨著遷居浦邊,隔了數年,我已妹弟各二,兄妹五人,已使母親終日就像旋轉的陀螺,忙碌不堪,然而母親始終任勞任怨,默默相夫教子,讓父親專力於公務而無後顧之憂,可說是位典型的賢妻良母。 從幼年起,我雖排行老大,卻無兄長的榜樣與度量,頑皮不乖,經常欺負妹妹,父親常言:「大狗爬牆,狗仔探樣。」因而對我管教甚嚴,不知是那根筋長歪,從小我就叛逆,處罰越重,我就反彈越大,越要故意惹人,經常讓父親勃然大怒,氣極敗壞,如今思之,悔恨不已,每當父親打我後,母親便站在我這邊,罵大妹愛哭,甚至不惜與父冷戰,數日不與父親說話,為了我而使父母不睦,家庭失和,實在莫大罪過。 住在浦邊期間,母親樂善好施,熱心助人,由於家中備有簡便的外傷藥品,一些不慎受傷的村民,都會主動求助於母,母親便客串護士,為他們消毒敷藥、包紮傷口,完全義務免費,由於母親本為浦邊人氏,世居浦邊,與人為善,因而人人稱道,有口皆碑。 母親沒在上班,是位標準的家庭主婦,但母親勤儉持家,為了貼補家用,母親種菜挑糞,養豬餵雞,雖然所得有限,但不無小補。還記得當年,政府實施住家整潔比賽,大約一個月評分一次,評分員一到我家,掀起床板,查看死角,竟然一塵不染,難怪我家連連榮獲全縣「最清潔之家」的獎勵,還蒙司令官表揚,讓我家深感榮耀,這都得歸功於母親之辛勤。 母親聰慧過人,所織毛衣,足可辦個展覽,無論那一種款式花樣,只要經她一瞧,便能如法炮製,吾家兄妹,自幼穿的毛衣,全是母親親手編織,就連兒媳孫子、親朋好友也是。母親平日的休閒娛樂,最主要的是晨起活動,偶而打幾回四色牌,母親還將在台所學的「老人健康操」,引進瓊林傳授予鄉親,每次返金,這些「學生」都尊稱母親為「老師」,母親表面羞赧,內心應是暗爽;打起四色牌,反應靈敏,輸少贏多,堪稱「賭神」。而且母親通情達理,精明能幹,父親曾經誇說:母親若在朝為官,非卿即相,只是幼時輟學,缺少栽培,實為憾事。 國一至高三,我均住校,每週返家一天,母親怕學校伙食不好,週六一回家,便煮一碗海蚵麵線加土雞蛋,或是燉雞加菜,令我深感家庭的溫暖,週日下午返回學校,母親必定為我檢查行裝,為我縫釦補衣,有如「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那般的意境。及至目前,我已為人之父,母親仍如昔日叮嚀呵護,真的是父母心中的孩子,永遠都是小孩。 父親在我高三時,因病住院,此後六年,正是我家愁雲慘霧,四分五離之期,父親住院之長久,病況之危急,是我有生以來,首度遭逢,全賴母親不眠不休,獨力照拂,母親表現出不屈不撓,堅苦卓絕之精神,已令當年醫護員工、親友鄰居肅然起敬,嘖嘖稱奇。 父親離開我們之後,母親日哭夜泣,哀痛逾恆,為了我們,含辛茹苦,節衣縮食,在母親的教養之下,如今我們兄妹,皆已成家立業,堪為安分守己的國民。 詩經有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今人也說:「夏夜的繁星,我有時可把它數完;大洋的海水,我有時可把它汲完;唯有母親給我的愛,我卻永遠無法將它說盡。」每閱及此,我常深思自省,父母是愛的化身,是無私的奉獻,每一細節,無不傾注心血,如今母親已年逾古稀,而我也老大不小,我回報了什麼?又回報了多少?捫心自問,實在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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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校札記》不一樣的母親節
正是全天下母親一年一度的節日,我們大夥兒齊聚校園,結合親職教育與慶祝母親節活動,結合愛心媽媽與家長,是頗為特別的一場活動(猶記得去年此時還是入校園量體溫的時候,有人且是主動的戴上口罩),教職員工犧牲半天與自己母親過佳節而來和更多的學生家長過這不太一樣的母親節。主持人致詞之後,表揚母親卡製作優勝同學,這是小朋友們的真心誠意,反映在小小的卡片上,他們真的是花了不少心思在上頭呢!接著唱「媽媽」,也用動作表演「媽媽」「帶動唱跳」,這首歌倒有別於平常我們唱的那些,但相仿的是溫暖、陽光、月亮、指引方向,「媽媽,我要歌頌您,媽媽,我要讚美您!」當然帶點手語,看起來動作更美。 到了要奉獻康乃馨及母親卡的時刻,特別要強調今年的康乃馨是每位小朋友親手做的,中間過程也許經過大人指點或動過手腳,但畢竟他們知道一朵花一些心意。親子來個大合照,少數爸爸也加入,但媽媽居多。接著家長參加親職講座,學生參加影片欣賞,各有各的收穫,因為主事者、參與者都十分的用心啊!「包水餃」囉!耳邊響起「感恩的心,感謝有你,伴我一生,讓我有勇氣做我自己,感恩的心,感謝命運,花開花落,我一樣會珍惜。」這是於我有著多用途的歌曲「感恩的心」,教師節、母親節、畢業典禮上都派得上用場,在大家認真的表情以及一來一往的動作中,這一頭是包好的一盤盤的水餃,那一頭端出的是一盤盤香味四溢的水餃,真是「自己動手收穫多」啊!配上熱熱的酸辣湯,再來冰涼的仙草蜜,大家開始大快朵頤囉!看來大家肯定過了一個不一樣的母親節。 有的學生沒來,有的家長缺席,有學生因為長了水痘在家休息乃至於家長不克前來,有的學生雖然人來了,但康乃馨及母親卡沒人可送,因為媽媽沒來,有學生、家長都沒來的,有阿嬤來陪孫子過母親節的,當然也有母親已不在身邊的孩子。有家長因事不能來,或讀書,或私事,還有住院。想起某小朋友數日前才和我談到媽媽因為要去台灣檢查身體,爸爸陪他去,所以不能來開家長會,因而向我請假,現在我關心的問她「媽媽現在怎麼樣了?」小朋友說:「她住院了」,媽媽答應她母親節前會回來,媽媽確實做到了,但回來後不到二、三天,又因身體不舒服住院,聽說是身體某地方開刀,我原以為她只是身體病痛,注意一下即可,沒想到和其他人閒聊間,有人透露「血癌第三期」,聽在耳裡,擔憂在心裡,好像不太對,心疼過了一個不一樣的母親節的孩子!但願她媽媽能度過生命的難關。 看到闔家拍照的家庭,總是格外的讓人羨慕,平凡的我,有時候真的覺得「平安就是福」,自己的平安,家人的平安。今天親職教育講座上說:「人不要計較、不要比較」,我想得深一點是因為計較、比較的結果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無形中拉大了,因為計較、因為比較,所以防人,所以不信任,所以嫉妒,所以疏遠。親子之間何嘗不是如此,若能多點關心少點責備,若能多些體諒少些動怒,豈不美哉?但說時容易做時難啊!才聽到許多人如是說「大部分的中國人對『我愛您』這三個字難以啟齒」,應該沒錯吧!但它真的那麼重要嗎?或許平常良好親子關係的建立才更是重要吧!活動接近尾聲,整個活動下來,看在眼裡,我知道不只是我,應該是人人都過了一個不一樣的母親節,心情不一樣,感受不一樣,就連聞起來的氣味也都不一樣! 已經下午了,趕快回到各自的家吧!感受另一個在家過的母親節!珍惜有媽媽在身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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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軍中民俗遊藝隊擠爆金城莒光路
中國人喜歡熱鬧,逢年過節張燈結綵,到處歡欣鼓舞、喜氣洋洋。 從前,金門是彈丸小島,居民大都靠農耕、捕漁或採蚵維生,壯丁為防禦海盜打家劫舍,耕作餘暇習武練功,因此,逢年過節或村內廟寺王爺寶誕,最常見的是「宋江陣」耍刀弄棍的工夫表演。民國三十八年國軍退守金門之後,島上進駐十萬大軍枕戈待旦,由於官兵來自大江南北的駐軍,特別是每年農曆春節,「每逢佳節倍思親」,他們有家歸不得,無不使出渾身解數表演絕活聊慰思鄉情愁,自娛也娛人,因而帶來各地的民俗遊藝活動,讓金門鄉親大開眼界。其中最常見的是舞龍、舞獅,其次是踩高蹺、搖旱船等等。 龍,是中國人特有的產物,象徵權力、尊貴和祥瑞。炎黃子孫自稱是龍的傳人,無論走到天涯海角,每逢年節喜慶和迎神賽會,都可看到舞龍或祥獅獻瑞。圖中這張照片是民國五十年二月七日攝於金城莒光路,也就是農曆的大年初一,防區官兵民俗遊藝隊伍在金門最熱鬧市街向商家拜年的情景,吸引軍民學生圍觀,把整條莒光路擠得水泄不通,真可用「萬人空巷」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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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我的另一個阿母
自從十多年前,嫁為人婦之後,我就多了個母親│婆婆;她是個自幼生長於斯,道道地地的金門傳統姑娘,婚後生養了十個兒女,皆含辛茹苦的拉拔他們長大,現責任早已完成,孩子們個個成家立業,擁有良好歸屬,且她也早晉升為「阿祖級」的地位啦!年近八旬,身體著實健朗的可以!只是老人家心中雜務太多放不下,常會不自覺雜碎嘮叨唸個沒完;但依我看,其實婆婆心地是很善良純真的,有時還像小孩兒般會耍點小脾氣,可我一直把她當成自個兒「另一個媽媽」來看待。 猶記我幼時,同學鄰居們都或多或少有乾媽.阿姨.姑姑:::之類的長輩來疼惜,所以我好羨慕她們!心中一直很渴望得到此類長輩愛護,是有相當程度的期盼的。直到我婚後,赫然發現這個「婆婆」,不就是我曾日思夜想的長輩嗎?當時正處於戰地政務解除時期,且新嫁娘有好多事我都不懂,對我而言,是既新奇又緊張的時刻,有好多金門的風俗民情,都一知半解和不習慣,她總能不厭其煩,一五一十地告訴我、教導我,希望我能儘快熟悉一切,生活才能步上正軌,還好我也不負所託,亦能全心全意地投入這個大家族中。 常聽隔壁鄰居談起婆婆的事情,皆是「多人誇獎,少人嫌」的;誇的是阿母年輕時的勇氣與韌性,不管多辛苦多勞累,她都是一肩挑起,不逃避推拖;因為生養了十個孩子(無一送人),每日眼睛一張開,就要張羅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光那伙食就相當驚人,常常忙的天翻地覆;除此之外,那年代還要飼養眾多雞鴨鵝豬牛羊兔:::等家禽家畜來幫助家計,尚要下田裡耕作,種植些蔬菜花生等農作物來填飽肚皮;如此模式日日循環,阿母壓根兒不會有自己的時間和想法,完全奉獻給家庭和兒女了!難怪現在看著婆婆日益發福的體態,實在很難和她年輕時的苗條纖瘦聯想在一塊兒呢! 有幾次,長輩們一提起婆婆,就連帶會提起她的婆婆(即老公的阿嬤),說她以前是如何又如何的被欺壓迫害,(這麼說不知是否又傷害另一位偉大的母親?)多虧阿母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忍讓,才得以有今日的幸福;因為公公是獨子,多少有點大男人的沙文主義作祟,女人只准奉公婆夫婿之命和傳宗接代之務,最好不要有太多非分之想和意見及「自己的」喜怒哀樂,所以她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應是可想而知吧!倘以現代年輕人的觀點來看,則會認為那種「過份」堅毅不拔和刻苦耐勞的模樣,無疑是縱容他人的愚忠表現,但也感謝有她當時的堅持,才得有現在的子孫成群呀! 人家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但婆婆就是無法參透這個中道理;想想看,光十個兒女的求學、就業、娶妻嫁人,再生兒育女:::這一個接一個的,要耗費多少時間、金錢和她的青春歲月,可為人母的她就是放不下一切;現反更是杞人憂天,耽心操煩到曾孫們的未來及點點滴滴,使人很不捨又生氣呢!為人晚輩的我們,總奉勸她要敞開胸襟,不要煩惱太多了,人到這個年紀,一定要懂得為自己規劃,為自己而活,日子才會精采,快樂也才會隨之而來啊! 近來,阿母比較能開通些,嘴裡老是唸著:「誰人找她去大陸玩玩!」.「東西南北門,哪兒有戲可以看?」「那裡的菜館不錯吃,她要請客!」「哪個人生了孩子,她要獎勵她!」:::雖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阿母確實是「越來越進步」了,能有此轉變,已屬難得了,我們都應為她歡喜與鼓掌的。 阮阿母有一個較令人受不了的「怪癖」,即她超愛「拜拜」!尤其金門人祭祀拜拜特多,不管在哪有慶典活動,她一律不放過,問她準沒錯;阿母可以瞭如指掌.天南地北地跟你聊個不停,還會秉持著熱誠助人一臂之力的「雞婆」個性,教你如何拜!要去那兒拜!該準備那些東西!什麼時辰拜!而且三吩咐四交代「千萬不可忘記喔!」或來個突擊檢查,看你有無隨便「唬攏」她?搞得晚輩們不知該「百般聽從」或「心意已到」即可。哎!這就是阿母可愛又使人抓狂的地方,她的一貫信念│什麼都可以商量,就是不能對神祖佛有半點的不敬。 阿母還有一超強過人之處│其實她身體算不錯的,至今還能上山下海;數年前,她跟團到大陸「黃山」一遊,以這年紀的人,大概只能「看看山腳下的風景」就好,但她憑著「輸人不輸陣」的好勝心,硬是給它爬了上去耶!令在場的所有人士,豎起大拇指「嘖嘖稱奇」!那種挑戰不可能任務的精神,十足給年輕人上了最寶貴的一課呀! 在這個芬芳美麗又偉大的季節裡,我還是不能免俗的,再如往年般的賀喜阿母,希望她「母親節快樂!」、「天天更快樂!」也祝普天下的媽咪們都快樂,身心能永保青春健康,更要懂得善待自己、愛惜自己,這是非常重要的喔!因為我們是整個家庭的支柱及推手,唯有如此,全家才能正常運作,所以千萬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會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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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第一朵白色康乃馨
隨著遲來的季節雨,今年的霧季也不像往年那麼明顯,只是時序的更迭始終不會因此而稍有停歇。充滿溫馨的五月天,今年似乎來得比往年更暖和,暖得近乎有點煩燥,就連佩戴康乃馨的日子,也比往年早了幾天。 失去母親已有一百五十一個日子了,雖然一般日子裡照常飲食照常作息,但每當朔望之際的例行性祭拜,還有重大民俗節日,都依地方習俗沐浴在母喪的氛圍環境裡,那時,記憶深處的許多往事,都會在不知不覺中,一一浮上心頭。 從懵懵懂懂的年歲開始,心中就被「父親」這個名字困擾著,這是一個別人可以隨時作為日常談話的題目,在我卻是始終不敢去碰觸的禁忌。父親在那裡?年事稍長之後,只知道父親早已不在人世,到底去了那裡?連串的問題一直未能解開我心中的疑惑。小小的心靈中,就充滿了幻想,有時甚至會憧憬著父親忽然復活的雀躍,只是最後仍免不了被失望的惆悵所覆蓋。 從小常被母親帶出去參加村中長輩的葬禮,每次都跟著母親縮在某一個偏僻的角落,每次都會看到母親頻頻擦拭的淚眼。久而久之,我才懂得什麼叫做死,那是一趟一去回不來的遠行,從母親口中我也得知,父親生前也下過幾次南洋,也曾回過幾次家,最後一次卻是帶著病體回來的,這次回家後不久,就去了一個比南洋更遠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半年後,我才來到這個世界上,這個只有一位母親帶著我們四個兄弟的家庭,和我孿生的弟弟出生後已被鄰居挑選領養走了,我卻因為長得瘦弱未被選中,才得幸運的留在母親身旁。 我是母親身邊最小的孩子,是在三位哥哥呵護下長大的么弟,有時心裡覺得三位哥哥像三個父親那樣疼著我,有時又感覺像有三個父親一樣管著我,可不管怎樣,我都是母親身邊最小的孩子。 記憶中年輕的母親,在我成年之前少有改變,上山、下海做著和其他母親一般的工作,大我十多歲的三位哥哥讓母親少了許多母兼父職的辛勞,只是當哥哥們被徵調出任務時,母親的事務就多了。記得是夏日的某一天,上午哥哥把家裡飼養的馬匹牽到山上放牧,下午趕往碼頭做工去了,行前忘了交代放馬地點,等到夜幕低垂時,找不到家裡養的馬,母親帶著我滿山遍野找馬,我們時而在收成後的花生地裡尋,時而一腳高一腳低的涉過別人家的番薯地,還得邊尋邊出聲音讓自家的馬匹認出主人的聲音作回應,找到馬時,已近亥末時分了。 第一次震撼島上的砲戰發生時,我和母親在家,大哥在鹽場工作,二、三哥在碼頭工作,屋外是比鞭炮大好幾倍的爆炸聲響,屋內是一對母子跪在地板上喃喃叫做老天保佑兒子和哥哥的祈禱聲,跪到爆炸聲零零落落停歇後,母親才在我的攙扶下,吃力的站起來。這次母親的祈禱有了回報,三位哥哥都在晚間平安回到家裡。可是五年後,第二次震撼島上那次砲戰的第二年,大哥在一發零星彈擊下斷了左臂左小腿和左腹的腸子,當消息傳回家中時,母親幾乎是在旁人攙扶下爬到村郊的,看著大哥向母親交代後事,看著母親對著大哥痛哭哀號,至今我依然印象深刻。好在經過後送醫治,經過多年調養,大哥微跛的腿依然可以挑鹽擔擔,可以種地澆菜,這不得不歸功於母親的悉心調養,大部分時間,母親常與大哥同住,她常對我說「你大哥從十幾歲開始,就幫我負擔這個家,照料你們兄弟幾個,我得多顧著他一些。」 執教的初期,我蟄居島外島,母親定期拜拜的廟宇也多了一處,偶而,她必須渡海烈嶼,前往仙姑廟拜拜,祈求仙姑保佑我在島外島上平安順利。 三個孩子出生後,我和內子都在上班,母親到我的住處幫著照顧未上學的孩子,這可以說是她離開老家最長的一段時期,雖然我會利用星期假日送她回家看看,但她總是習慣於老家的一切生活習慣,尤其有事可作的時間才是她許久以來所養成的習慣。 孩子上學後,母親大部分時間都在老家和大哥大嫂一起生活,從此深居簡出,只有每年固定性的節慶,前往幾處固定的廟宇拜拜,八十多歲的高齡,因為長此以往養成的生活規律,雖然大小病痛不斷,可身體還算硬朗。進入九十高齡後的母親,老人家逐漸被骨骼疏鬆的症狀所困擾,剛開始只是疼痛造成行動不便,到了後來,惡化的結果變成了不能下床走動的折磨。 尚未臥病之前那段時間,儘管年齡已近九旬,可是不論視力或聽覺,母親一向都不遜於年輕人,並不像同年齡層的退化現象,可是這段時間因為長期行動不便,臥病在床,生活的不正常造成其精神狀況一日不如一日,有時甚至連我們兄弟幾人都有認錯的現象。 母親與民國同齡,是最容易記的數字,進入九十二年後,眼看著健康狀況每下愈況,我們兄弟們雖沒有人開口,但每人都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大家都出遠門的次數少了,即使出門也是速去速回,我把在廈門購屋的交屋時間提前,也是為了要避開這一個日子。 儘管想避開,卻偏偏又會碰上,十二月初旬首次在島上舉辦的「閩南文化學術研討會」,以及在廈門舉辦的「中華之根:兩岸譜諜研討會」兩項同具意義的活動相互重疊,為了不想失去任一項活動,十二月八日在浯島發表了一篇以戰地文化為題的論文後,我即刻渡海廈門,參加另一項會議,當時準備重要議程結束後即刻返鄉。十二月十一日,該辦的事都辦妥了,第二天上午即可搭船歸航,就在當日下午,接到了二哥的電話,告知母親逝世的惡耗,雖然是意料中的事已然來到,但接聽電話的瞬間,依然不免一時的呆滯。 放下電話,久久不能一言,獨自一人在家,也無法向人傾吐心中的哀痛。我只能朝著東方,朝著家鄉的方向,雙膝跪下,母親離開時,兄弟中只有不孝的我不能在她身邊,送她離去,為人子的羞慚,莫此為甚。不想遇到這樣的情形,卻偏偏又遇上了,此時遠在廈門,一道海水阻隔我回家的路,兩天一輪的船班使我不得不把歸期託付等待。 一個難挨的夜晚在數分數秒間過去,次日清晨,擔心船班人多而大早步行前往碼頭,雖明白第一位上船並不意味著第一位到達,歸心將我第一位趕上班船,本來就不是很快的船班今天覺得格外緩慢,到達後又被碼頭的排班延誤了,此時的船體熱如鐵鍋,此時的碼頭更形狹窄。好不容易靠了岸,第一位趕著跳下船,我必須在入殮前趕上見到母親的遺容。 大哥說,前天晚間還進過少許晚餐,幾位至親好友來探望過她,沒想到次日清晨進入彌留狀態,大概是將一位體型和我相近的親友誤認是我,所以才會沒等兒子都在身邊而逕自離去。望著母親臉上的神情,留給我更多更深的羞慚與愧憾。 往年從沒過別上一朵紅色康乃馨的舉動,今年我心中的康乃馨,已從鮮紅褪成純白,我依然不改別花的習慣,此時我又在一海之隔的廈門,我再次咀嚼當天心中的陣痛,就算是一次自我懲罰吧。 明天又是一個屬於全天下母親的日子,母親離我們遠去已有一百五十一個日子,也是心中換別小白花的第一個日子,五十多年和母親相處期間的點點滴滴,今晚又一一的浮上心頭。 (二○○四母親節前夕於廈門別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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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四月伙委笑一笑圖文
民國五十五年我與好友董淑珍就讀金門中學第四屆特師科,張金福與洪朝生兩位則是小我兩屆的高二學弟,當年我們一同住宿學校,同時被選為四月份的伙食委員,當時督導伙食團的教官是有老虎皮之稱的羅百儒,他不但體型高大罵起學生的勁是口若懸河如行雲流水,句句如雷貫耳,大夥見到他都有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真是敬鬼神而退避三舍,能躲即躲,最好不要與他打正面,免得隨時立正罰站聽訓唸經,還得感謝教官教誨才能離去,然而被同學選為伙食委員的我們四個,可真有夠慘,張金福與洪朝生除了每晨五點鐘要踩三輪車陪伙伕們去東門菜市場買菜,為了餿水處理還要到鄉下買小豬回來學校給工友餵,餵大了不是賣就是殺了加菜。我與淑珍則要記帳又要忙著監廚,因為缺乏經驗,不能合乎教官要求,曾經好幾次我們都被罵的吃不下飯,那一個月的伙食委員生涯真是一生最難捱的,但是老師們及同學們都深深覺得我們辦的這個月的伙食是最好的,加菜次數最多,最後終於羅教官良心發現,運用他的關係找來一輛小吉普車,利用一個星期天帶著我們四位到金城鎮各風景名勝遊覽一番,並為我們攝影留念,應該算是一種獎賞吧!但是張金福仍然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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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土浯民》憶起
圖書館有趣之處,除了書香外,還有它的人氣。 台灣的圖書館,大得氣派,卻又靜得死寂,那是一種缺乏人氣的安靜,讓人孤單、不自在,開個門、拉張椅子,說句話,就會引來注目的眼神,彷彿出個聲響是很不道德的事。 而在金門,似乎就沒有這方面的困擾,印象中的圖書館,像是個溫馨的交誼廳,更像是個充滿活力的人生舞台。 以前,圖書館尚未遷入文化中心時,區分成數個地點,有在福建省政府現址的,也有在金城車站大樓樓上的,而印象最深的,是位於浯江書院的閱報室。 早年,經濟窘困,娛樂缺乏,閱報室是唯一可以盡情免費閱覽各大報、各大雜誌的地方。 這小小的天地,也是我寫稿與觀察眾生之處。 常常在下午四點時分,各地的愛書人便分別湧往浯江書院,看報之餘,也見見老朋友。 這邊一句:「好久不見,去那ㄚ!」 那邊一句笑答:「前陣子去台灣啦!」 「聽講大頭住院了!」這頭放下報紙說著。 「生甚麼病ㄚ?」那邊抬起頭應和。 誰生了病、誰家兒女嫁娶、誰升官、誰做了壞事,那家孩子金榜題名,那個人的兄弟出國深造,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無所遁逃,每個人都是這個舞台的參與者,不是局外人。 趕著辦事的年輕媽媽將小孩往閱覽室一放,向閱報室的阿姨打聲招呼,便又急忙騎著車子出去。小孩是不怕丟的,因為,看報的叔叔阿姨,不是遠親,便是近鄰,小孩若想亂跑,看報的阿姨叔叔就是最好的眼線,一句「我要告訴你媽媽ㄛ」,小孩只好乖乖坐好。 穿著草綠服的阿兵哥,倚在牆角休憩,年輕的面龐上,還有著身在異鄉的惶恐。看一本和台灣相同的休閒雜誌,與聽到便利商店一聲熟悉的「叮噹」聲音一樣,可以讓遊子暫時放忘卻思鄉的愁緒,有種在家的安定感覺。另一旁的弟兄,抱頭大睡,涼爽的冷氣,引來他呼呼作響,出操的日子,也許是太累了。 滿頭白髮的外省伯伯,推著老花眼鏡,逐字細讀著剛送來的日報,一面禁不住嘆了氣,這一嘆,是想到這個亂無章法的國家?或是回想起多舛的人生? 文化中心落成,含笑點頭代替寒暄問好,圖書館成了安安靜靜的無聲世界。網路全面上線後,台金的差距只在彈指間,世界縮短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拉遠了。 坐在設備同樣現代化的圖書館中,輕輕的翻閱報章雜誌,總會讓我想起在淡江、在政大的求學歲月,走過相同的路,吃著同滋味的自助餐,看到的,卻是一張張全然陌生的臉孔,心情,就像北台灣的多雨天氣。那時,趕寫論文的我,專注於尋找、影印資料,每當閉館的晚安曲揚起時,才突然想起早已饑腸轆轆。望著一大片的書牆,流連於成堆的書海中,要不是熟悉的圖書館員聲聲輕喚,我真的會有置身於他鄉的錯覺。 坐在靜悄悄的無聲世界裡,看著一張張專心K書的青春面容,偶而,記憶的湖海,擦身駛過的是,當年那個喧囂而溫馨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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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裁縫媽媽
我母親嫁來我家以前就是一位裁縫老師,一直到現在還沒退休。 一條條線帶我走入奇妙的世界,在五顏六色構築成布料的色彩美學裡,顧客挑選好滿意的布料,經由她量身後,以妙手剪裁縫紉,客人常讚嘆地說:「你做的衣服比百貨公司那些專櫃的還要好,又合身,而且獨一無二,工資連布料都比他們便宜!」媽媽總會微笑地接受讚美。 常常出入我們家的太太大多身材走樣,我媽媽又兼修補衣服,一些老婦人常拿裂開或破洞的衣衫來補,或是少了幾粒鈕釦,媽媽都不拿錢,她說:「老人家沒有收入,何況是一些小錢!」 所以夏日清晨裡,打開大門時,門口往往放了一條絲瓜或一把空心菜,都是人情味的交流,她順理成章接納了。 小時候的秋天,稻米收割完畢,田地上空總會見到許多風箏,我母親的線就化為一條條通往天空的夢,鄰居孩子們會來要線,我媽很慷慨送給大家用剩的線,於是一群孩子歡天喜地衝向田園,媽媽應該也從庭院看到天空那些克難的風箏! 我曾想過當她的傳人,學一些做長褲和襯衫的技巧,甚至有當西裝師傅的美夢,但因為缺乏耐性,加上她的一句話:「你粗枝大葉,裁縫工作不適合你!」我終於淡去念頭。有人做媒介紹裁縫師給我,媽媽說她不願見到未來的媳婦像她這樣吃苦,旺季時經常做到三更半夜,疲憊不堪。 幸好我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學會一些小伎倆,可以備不時之需,如車布邊、縫鈕釦、車拉鍊等。在她身邊時,每每藉由縫衣的過程聽悟不少人生啟示。 媽媽教我如何縫好鈕釦,讓這件衣服被穿到破時,釦子仍然完好,我沒縫好被她剪掉重來,而縫褲子或裙襬的褶邊就像走一條浪漫的人生路,她喜歡用手工縫好,因為那樣子更有價值感。 她經歷四十多年的裁縫歲月,戴老花眼鏡,度過更年期的苦惱,含飴弄孫了,仍然是縫紉機邊一盞水銀燈下的戰士,放不下這份工作,我想到遷居的鄰人的一番話:「穿別人做的衣服就是不合身,只有你媽的工夫好!」媽媽有時不想接太多工作,卻身不由己。有一回,我太太的外婆病危,之前就交代要訂製全套壽衣,我媽花了兩天不眠不休做了一套十二式的壽衣。 線從她的手中溜過,青絲出現華髮,十年前我在她細密如雲的髮間看到一小撮長出來的白髮,我在村莊裡看到許多和她同輩的婦人遷移他鄉難得再見,或永遠謝世了。 很多婦人來向她傾訴或交流意見。某一位伯母說她年輕時婆婆如何虐待她,她也以牙還牙,現在媳婦對她不孝,她已經沒有力氣和媳婦相鬥了。媽媽只有一句話:「這都是因果!」她從前侍奉公婆的善因,如今已在媳婦的身上結出善果。 我最難忘的是在幼年時讓她丟臉那回,她坐傍晚的客運車去台中採購材料,我死命地賴著她要跟班,她又不肯,害得公車司機不敢向前開動,後來惹惱車掌,我上了車,車開走後媽媽才發覺我沒穿鞋子,赤腳到第二市場下車才買一雙拖鞋讓我穿上。 回程,我們搭最後一班夜車,我看她在車廂裡打盹的疲累模樣,而我依偎在她身旁,感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卻有一股痛楚油然而生。 在金門服兵役時,我家拆掉三合院要改建成樓房,爸爸來信要我的儲金簿密碼,要領出裡面的錢,我回函幾日後,在冬夜過年前的坑道裡接到一張掛號匯票,媽媽寫著是要給我的壓歲錢,那個晚上我差一點失眠。 近來無意間翻出一張我念小學一年級的相片,那是我和媽媽的合影,我們隨村人到台北縣烏來去遊覽,背景是一條瀑布,三十多年了,我還沒再重遊烏來,照片中的新衫和短褲都是媽媽做的,她也做了一件新的無袖洋裝,我們母子真是神采飛揚,我拿著照片告訴媽媽:「你知道那件短褲怎麼長到膝蓋嗎?」她搖頭,我說:「那天我忘了穿皮帶,你又做得寬,我的褲子一直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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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媽媽,我們想念您!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又是溫馨五月天,到處可看到各式各樣的康乃馨花朵,旅外遊子們也爭相返家與媽媽共度佳節。然而,在這特別的節日裡,卻讓我更加想念媽媽,因為,今年媽媽不在了,她已去到遙遠的天國! 媽媽是古寧頭林厝人,於民國三年出生,且是一位多才多藝又具傳統賢淑的平凡女人,更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媽媽,在早期科技不發達的時代,加上金門位處離島,且適逢戰亂烽火連天,生活物資極為欠缺的情況下,媽媽更具有一雙巧手,她在十三歲時就能幫鄰里新娘梳妝打扮,手藝之巧,令大家稱讚不已;十六歲經媒妁之言嫁到隔壁村西浦頭,那時,我爸爸的家庭環境並不好,很多人都「破嘴」不贊同,因外公家境不錯,但考慮離家裡很近,以當時車子少,交通不便,往來都靠徒步,女兒嫁近一點,回娘家總是比較方便,其實說是近,走路也要三十分鐘呢!不過,以當時來說,已經算是很近了,當然,媽媽結婚後,兩家往來密切是無話可說,尤其媽媽生了八個小孩,六男二女,我是排行老么,哥哥姊姊們小時候就經常到外公外婆家玩,好像是在「行灶腳」呢! 媽媽除了要照顧小孩、伺候公婆外,還要上山種田,有時還要忍受爸爸莫名其妙的責罵,真是替她可憐,但媽媽常常忍氣吞聲,從來不怨天尤人,而且很喜樂的勤儉持家,多次當選為全縣模範母親,受各界首長表揚與肯定,還有她做衣服的才藝,更是一把罩,除了她自己穿的旗袍外,家裡大大小小的衣服,甚至小時後穿的鞋子,都是她自己做的,親朋好友的衣服,不管年輕或年長的,簡單的或複雜的,爭相請她代勞,她都很樂意且免費的幫忙,口碑當然是一級棒,真佩服她那雙巧手呀! 媽媽四十六歲時才生我,姪女都比我大二歲,憶起小時候,媽媽出門時,總是帶著姪女出門,偶爾也帶我出去,若有人問起:「那是妳孫子嗎?」媽媽每次都會很含糊的回答:「嗯!」。剛開始我都覺得有點怪怪,腦海裡都有一個問號,明明我是她女兒,我叫她「媽媽」,為何她要如此回答呢?小時候就是比較傻,也不敢問,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現回想起來,大概是以前知識水準較低,沒有節育的觀念,當然就一直生產報國,所以,婦女年過四十還在生育的比比皆是!猜想媽媽是覺得難為情才如此說吧! 爸爸在我二歲那年,就因操勞成疾而離開我們去到另一個世界,家裡所有重擔都落在媽媽身上,雖然她不識字,但卻含辛茹苦把我們養育成人,個個皆受良好的教育,成為社會上有用的人,這一點頗令她感到很安慰,但也因操勞過度累壞身體。民國八十七年,媽媽生病住院,病情蠻嚴重的,晚上我去病房照護,她一直交代事情,好像是在交代後事,我向醫生探問媽媽的病情,醫生搖頭苦笑,代表很不樂觀,當時心裡真的好難過,整個晚上都無法入眠,眼睛就盯著儀器看,若有不正常反應,心裡開始很緊張、很害怕,加上鄰床看護告訴我:「妳一個人在這裡照顧不大好,最好多找哥哥來比較妥當,萬一有什麼三長二短,妳自己一人沒辦法處理:::」,但是,我不停地祈禱,求上帝恩待與憐憫,盼能讓媽媽的病趕快痊癒,因媽是家裡的依靠,我不能失去她,從小就覺得沒有爸爸是一件很可憐的事,如果再沒有媽媽,那豈不是更可憐嗎?所以,整晚我都在向神祈求,或許我的誠心與懇切感動了上帝,媽媽的病情也漸漸穩定,不久就康復出院,真的很感謝上帝聽了我的祈禱。 民國九十年底,媽媽的身體逐漸衰老,骨骼也開始退化,以致行動不方便,由於家人各有各的事業,只好僱請外傭幫忙,然在媽心中,家中大事小事從不假他人之手,雖沒讀過書不識字,但擁有高雅的氣質,穿的不是什麼名牌布料,卻是自已一針一線縫製而成的漂亮旗袍,所選擇的色彩系列,令人看了償心悅目,感覺很有氣質、很親切、很慈祥。長年以來,生活起居都親自打點,突然要改變由別人來伺候,心裡一時無法調適過來。其實,更重要的是,平常媽勤儉慣了,還要兒女多花錢請幫傭來照顧她,心裡是非常捨不得呀!因此,常常說些有的沒有,我們只好一邊開導、一邊安慰,最後才慢慢適應,直到去年七月中旬,也就是媽媽九十歲生日前幾天,六哥、六嫂、姊姊、姊夫自台返金探視媽媽,因姊姊於去年三月間感覺肋骨下面部位有點痛痛的,但礙於SARS 肆虐期間不敢去醫院,一直忍到六月份疫情退燒時才去醫院檢查,結果如晴天霹靂,竟是肺癌末期,天啊!真叫一家人無法相信,因平日除了媽媽與我最親近之外,就是姊姊了,凡是心裡有什麼不愉快或難題,一定會跟媽媽或姊姊商量,她們既是良師,也是益友,更是精神上最大的支柱,如今媽媽年老了,姊姊怎可以得病?我心裡一直在吶喊,上蒼最疼惜我,應該不會有如此不幸的事情發生,一定是弄錯,我請姊姊再到其他大醫院仔細檢查,結果仍然是一樣的,令我不知偷偷流了多少眼淚,倒是姊姊想得開,覺得生老病死,人生不就是如此嘛!所以她要趁還能走、能動的時候,趕快走動走動,因此在媽媽生日前夕與多年未返金的姊夫一起回來,六哥、六嫂他們也剛好計畫這時回來,媽媽看到他們,當然很高興,不過也不知媽媽有先見之明,或是母子連心?其實姊姊的事,我們都不敢告訴她,媽媽的身體機能雖然有些退化,但腦筋一直都很清楚,耳聰目明,原本精神還不錯,待哥哥、姊姊返台之後,媽媽就變得比較想睡覺,也不太想講話,幾天過後,於七月三十日早上,三哥打電話到辦公室找我:「媽媽現從醫院回來,你趕快回來。」我的心突然揪在一起,掛斷電話,趕緊填寫假單回家,一路上內心一直吶喊:「媽!您要堅強點,不可丟下我不管,您為我付出那麼多,都還沒報答您呢!:::」五分鐘的車程很快就到了,當我衝進媽媽的房間,直覺她的手腳有點冷,趕緊拚命幫她按摩,媽的手才慢慢有點暖和,同時,也趕緊請表妹幫忙打電話通知外子,請他帶小孩一起來看外婆,果然,不一會兒的工夫,大家都趕來了,孩子們叫「外婆」時,她老人家還有反應,眼睛稍微張了一下,此時,鄰居長輩要來幫媽穿壽衣(此壽衣是媽在二十幾年前親自縫製準備的,可見她想的多麼周到),我看她呼吸蠻正常的,加上心裡一直覺得媽媽不會這麼快就走,所以請鄰居長輩慢點幫她換壽衣,當然,這時親朋好友也都趕來探望,然大哥認為還是先幫媽媽換衣服比較妥當,我也就不再堅持了,抱媽媽到客廳後,一切打點妥當,媽媽就這樣安息主懷,沒有掙扎、沒有痛苦,那麼的自然,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媽剛離開我們的第一天,家人都在她身邊守靈,第二天入殮時,她的臉一樣美麗、漂亮、慈祥,好像在告訴我說:「不要難過,上帝會保佑妳的」啊!爸爸離開我們時,我才二歲,什麼事都不懂,也沒有什麼印象,媽媽離開我們,卻是我第一次嘗到親人永別的滋味,怎叫我不傷心難過?我的心不時在淌血,相信這種心境只有親身經歷才能體會得出來。鄰居們皆前來安慰:「妳媽媽活到九十歲,子孫又多,算是很好命,很有福氣,不要難過了。」可是,內心仍忍不住悲痛,獨自一個人跑到房間盡情的哭泣,哥哥也勸我,不要太傷心,要保重身體,往後還有很多天需要忙,身體要緊,大家體恤我,怕我身體受不了,晚上都叫我回去休息,可是,每當夜深人靜時,我都不由自主的想起媽媽,眼淚就開始不停的流,每每帶著淚水進入睡,每每在睡夢中和媽媽相見,與她有說有笑,真的好開心喔! 守靈期間,每天天還未亮即趕回西浦頭守在媽媽身旁,由於家族成員多,親戚也多,光是訃聞子孫稱謂名冊就寫了好幾天,因此準備了將近十二天才舉行告別式。期間感謝外子的體貼與關懷,讓我一路支撐過來。 今年的母親節,我不能像往常一樣,唱著「康乃馨」的歌給媽聽,但這首歌的曲調優美、歌詞貼切,我很喜歡,是丁歧元先生作曲,劉錦土先生作詞,在此與大家分享,歌詞是這樣寫的:「胸前佩上一朵康乃馨,憶起年老的母親,她膝下兒女成群,嘗盡多少酸辛,她臉上掛滿皺紋,埋葬多少青春,蠟燭自甘燒成灰燼,放出光明,母親一生胼手胝足,為誰操心?啊:::母親您的慈愛,永世不泯。」媽媽的偉大,真是無人能比,媽媽,我很感謝您養育之恩,也好想您,您永遠活在我心裡。 以前,每逢溫馨的母親節,我胸前都是別上紅色康乃馨,代表媽媽還健在,今年,卻要換成白色的,第一次要拿起這白色康乃馨,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雖然,我知道媽已經卸下世上的重擔去到天國,有一天我們還會在那兒相見,但每次想起她慈祥的容顏,總不免要傷心、難過、和掉眼淚,真後悔以前沒有多陪陪她老人家,如今才深深體會「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道理啊!願天下所有媽媽都有一個快樂的母親節,也希望所有為人子女的能好好孝順父母,趁父母健在時就能「知恩」、「感恩」、「報恩」,免得後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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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鄉僑慧星蔡普中
歷任新加坡浯江公會與金門會館主席的瓊林蔡普中先生,是旅星鄉僑中一顆閃亮的慧星,在他身上,只有俠骨柔情、藝文馨香,沒有銅臭俗味,在僑界是異軍,是另類,是事業蒸蒸日上,前景燦爛輝煌,將有無限成就的僑界領袖。事業的版圖從新加坡而香港而台灣,可惜遠來的「強龍」畢竟鬥不過台灣的「地頭蛇」,終使普中先生悄然而退,最後從我最尊敬的後任金門會館主席楊清芳兄與副主席許乃斗宗叔口中證實確已撒手,令人長嘆世事無常,人算與天算都成「失算」。 普中先生幾次率團返國慶賀國慶及省親中,都曾有愉快的聚敘,在相敬、相尊、相知、相惜與相期中,徒留無限的感懷與感念。 普中先生是僑界名「票友」,更擅於書法,個人曾應邀於他在台北的寓所書室中作客。民國七十年普中先生率團返鄉時承親書「敦睦鄉誼」相贈,時隔二十五年,彌足珍貴。而普中先生對鄉梓最大的貢獻是七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親率龐大鄉僑與金防部司令官許歷農上將共同主持新建「金門華僑之家」慶成啟用剪綵,留下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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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札記》善良與邪惡,失望與希望
善良是一種好德行,邪惡是一種穢行。原本,人應該是善良的,就如三字經開頭句子的「人之初,性本善」。當你見到初生嬰兒稚嫩可愛的臉龐,你會覺得是人間一朵朵如花般綻放的希望。每一個小孩都是讓人疼的,就像看到小孩子拙稚的行為都是惹人發笑的。見到了小孩,見過了嬰兒,要你說說人間的邪惡事,絕對,是絞盡腦汁、挖空心思也吐不出的。可是,是社會病了嗎?「性相近,習相遠」。如白紙的嬰兒,長大後,竟也會染上墨點,做一些偷雞摸狗、偷拐詐騙的事! 越來越多的詐騙案件、手段越來越翻新的詐騙技巧,實是讓人防不勝防。從剛開始的刮刮樂、恭喜你中獎的信函,然後要繳稅金、保證金的詐騙技巧,那時,用一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告訴民眾不要太貪心,就可避免錢財損失的事件發生在你身上,就可以防微杜漸了。可現在,不是不貪心、不貪財,就可以避免被騙的圈套向你席捲而來。看看琳瑯滿目的詐騙手腕:從電信局退費、國稅局退稅,甚至還有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說什麼警察查獲詐騙集團,要確認你的金融帳號,或要你在提款機前趕快變更密碼等事。或是簡訊中傳來你的信用卡被盜刷了,請趕快打電話和某人聯絡。甚至惡劣到打恐嚇電話,不匯錢就斷人手腳,或者佯稱你心愛的家人已被綁架:::讓你慌了張,心也亂了。更有利用親情朋友大攻勢的:一通熟悉聲音的電話,說是你的朋友,或請你猜猜他的名字。說對了、猜著了,就是你受害的開始。他的聲音開始哽咽低沈,或因倒會,或不小心開車撞了別人,反正一定急需用錢,請你趕快匯錢到某個帳戶,或請你等一下交給公司樓下那位穿白衣、戴運動帽的男生,以解他的燃眉之急。等到你匯了錢或給了錢,兩三天後和那位真正的朋友通電話,問起他最近財務情況還好吧,他一副莫名所以的態度,卻給了你一記當頭棒喝,天啊!你終於受騙了! 騙術的推陳出新,不只是提款機前財物的失身,在報紙、在電視、在生活四周,比比皆是。君不見報紙的徵人徵才廣告,讓你失業已久的衰敗頹喪之心又重燃起希望之火,於是乎,你迫不及待的打了通應試電話,對方熾盛熱情的口氣,讓你急急忙忙的跑去應徵。而這也是你羊入虎口的開始:一筆保證金、一些基本資料的填寫、一張身份證的影印。一個禮拜後要來正式工作時,公司已人去樓空。失錢事小,那些曝光的資料又不知已被挪用到何處了。 電視上一些不實的廣告:什麼神奇功效減肥藥丸讓你一天瘦一公斤,一個月後保證讓你成為窈窕淑女、人見人愛;什麼特級密藏藥膏讓你一個禮拜臉上的痘痘「不翼而飛」,讓你從此「有臉見人」;什麼「太神奇了,傑克」之類的話語話術,都是擾人思想的迷藥,惑人耳目的鴉片。其實,只要用大腦冷靜的想一想,如果這些藥真的有效,那發明這些藥的人早就得諾貝爾獎了,哪還需要聘請一大堆帥哥辣妹來做廣告! 是的,只要用腦筋想一想,冷靜理性的想一想。很多問題就可迎刃而解了。就如我們去找工作,是要去賺錢的,怎麼會沒有拿到薪水就要先繳保證金的荒唐事呢!又如如果在提款機前按幾個鈕,就可以把別人的錢匯進來,那我們就不要孜孜矻矻的工作了,只要每天在提款機前按按搖搖,鈔票就會像黃河的水一樣從天上滔滔滾滾而來了。 其實,我們何嘗沒有冷靜的頭腦、我們何嘗沒有清明的思想。我們最大的弱點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我們唯一不願相信的是這個社會怎麼會變得如此污穢不堪!所以,持續有人受害,不是隔壁老榮民一生要養老的退伍金、就是前巷辛苦工作一輩子的老伯伯的退休金,或者是那家境清寒,還在一邊工作一邊唸書的楊小妹妹,一點小小的存款也在一分鐘之內被騙得精光:::接踵而來的淚水與失望的眼睛,叫人情何以堪! 所以,防人之心不可無,當你接到了莫名的電話、無聊的簡訊,看到了漫天飛舞的口水,張牙舞爪的求職文字,除了冷靜的頭腦,更需要一顆「防人的心」。這樣說或許很現實卻也無奈,可卻是你面對這樣的社會必須自保的工具。真的不願看到受害者數目不斷增加,真的不願連最後幫人的善心或勇氣也消失殆盡。所以,若可以的話,也請你來做一些抵制詐騙集團的事!當你又收到「恭喜你中獎」的簡訊,雖然你已知道這幾乎又是另一場騙局的開始,請你不要把它直接刪掉,就把這支號碼交給警察吧;當又有個陌生人不會提款,請你幫他提款時,也把他交給警察吧,不要只是說「我沒空。」「我不會。」或真的幫他提款了,因為這也許又是一張詐騙集團騙來的金融卡,請你幫他在提款機前的監視器裡留個影的! 詐騙集團的作案手法千百種。除了以上稍微提到的,又如填問卷騙資料的、請你喝飲料在裡面加料的、製造假車禍騙財騙色的:::若要把筆者所知的都寫出來,是三天三夜也說不盡的,更何況才疏學淺的筆者所不知的,及詐騙集團分分秒秒推陳出新的手法呢! 所以,我只能說「願主保佑每一個善良的人」,如果,我們行有餘力,也多付出一點勇氣與善心,做一些真正不會被騙的善事。到此,我仍然寧願阿Q式的相信「邪不勝正」,這社會,仍需要一點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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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養兒方知父母恩
媽媽生日前一週,我這個大姊發了封電子郵件,邀請弟弟妹妹們攜家帶眷,在週末回家一起吃個飯,即將當媽媽的五妹,回覆要去參加媽媽教室學習︻拉梅茲呼吸法︼,所以,下午才能回娘家。週末午餐,吃著媽媽準備的美味佳肴,三妹夫突然發現五妹一家子竟然沒有出現,也確認無法參加的原因,然後,他哈哈大笑的說著:「等她痛得哇哇大叫時,我看連曾春枝(媽媽的名字)是誰都不知道,更別提什麼︻拉梅茲︼了。」我聽了笑得眼淚都掉下來,因為,妹夫這樣形容,真是太傳神了。 俗話說:「養兒方知父母恩。」曾經,這句話對我來說,僅只是作文比賽時,騙評審老師給高分的形容詞,事實上,我可是從小打從心裡叛逆的孩子,只是,因為是家中的老大,所以,什麼事都放在心上,也都只在內心裡做無言的抗議。童年時,埋怨媽媽,沒考前三名回家會被家法伺候,稍長,也要埋怨媽媽,沒能給我出色的外表。考前三名沒有獎勵就算了,但是,沒有出色的外表,在很多以貌取人的活動中,常常因此無法獲得公平的待遇。這樣埋怨的種子在內心裡萌芽、茁壯,所以,等到翅膀稍硬,就決定飛得遠遠的:::。 二十多歲時,不知道是怎樣的機緣安排,我竟然去參加義工團體,也同時有機會到新竹伯大尼中心,那一夜,聽完中心的簡介,與身障的小朋友們接觸後,我突然發現,心中的怨恨被連根拔起了,打了電話回家,劈頭就說:「媽媽,謝謝你!」電話那一頭的媽媽,有些驚嚇,問我怎麼回事,我回答:「我以前總是埋怨自己沒有更多的鞋子穿,可是,我今天才知道,有的人卻連可以穿鞋子的腳都沒有。謝謝你給我開朗樂觀的個性,以及勇於面對挑戰的智慧。」媽媽在電話那頭無語,而我則輕輕的對她說再見,告訴她這個假日我會回家的。 很多次,決定要停止在外頭漂泊的生活,想要回家安定下來,可以與媽媽不再相隔兩地,那段日子,很認真找了工作,甚至於還下定決心買了房子,可是,總是有重重阻隔,無法如願,而命運的安排,卻讓我離家越來越遠。原來以為婚姻距離我很遙遠,卻一頭栽了下去。等到懷孕害喜時,才想起兒時看見媽媽害喜那種挖心剖肺的辛苦,有一天,我竟然也嚐受到了,母女連心的媽媽,心疼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看我例假日自己搭車往返娘家,免不了就要抱怨女婿為何從事服務業,無法例假日都放假。 而在我把女兒送到媽媽身邊,請她幫忙照顧時,她總是有許多的要求,希望我能給女兒所有最好的用品,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種補償心理,因為,在她自己當媽媽時,因為當時的經濟條件差,所以,無法提供孩子們較好的物質享受,因此,她希望新的一代,行有餘力時,做父母的要更捨得付出。現在,每天與女兒的電話對談,事實上卻是我與媽媽多年來最多的互動,好像除了談這個小寶貝之外,我們有了更多以前沒發現可以談的話題。出生不足三千公克,模樣瘦弱的女兒,到現在長成活潑頑皮的小女娃兒,偶而脾氣倔的時候,怎麼也不肯接爸媽打的電話時,媽媽就開玩笑要拿棍子打,要她一定得接電話,我都要趕緊滅火,要媽媽別生氣,因為,我也曾經走過這樣的心路歷程,所以,孩子是自己生的,什麼德行當然都很清楚,因此,那句「養兒方知父母恩」,是在自己懷胎十月,經歷真真實實產痛的折騰,才體悟這句話真的非常的貼切。 多年來,總是覺得媽媽是全能的,什麼都考不倒她,年輕時,家裡孩子多,饅頭糕點的烹飪、衣服的修補裁製,沒有一樣是她不會的。及至全家由金門遷移到山城定居,為了改善家中經濟,她拚命接手工回家做,別人家的媽媽產量、品質永遠比不上初學的媽媽,做兒女的我們也都樂得全力以赴大家一起來,︻客廳即是工廠︼的歲月劃上休止符後。媽媽開始幫忙三妹帶小外孫女,那種渾身是勁的活力,讓我歎為觀止。沒想到,去年跌了一跤開過刀的媽媽,雖然很努力積極的運動,也開始控制自己的飲食,可是,畢竟體能上就差很多了。童年時看媽媽,就像一朵青春正好的玫瑰花,年少時看媽媽,是生命力強韌的太陽花,現在看媽媽,猶如五月天裡綻放的康乃馨。也許,容顏漸漸老去,可是,熱愛生命的她,肯定會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母親節將屆,康乃馨花束也應聲齊漲,不捨得兒女花錢的媽媽,其實喜歡孩子們以文字表達,所以,我和另一半將請綠衣天使獻上最真摯的祝福│在印滿康乃馨花朵的卡片上寫著:媽媽,母親節快樂!但願年年歲歲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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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天下媽媽都是一樣的
有一隻母雞帶著一群小雞在山坡間的雜草堆裡啄食小蟲,忽然風雨交加,母雞趕緊帶著這一群小雞躲到山坡間一塊岩石下的穴洞中,這時穴洞中突然發出了一聲聲嗆鼻的噌噌聲,母雞驚覺到岩石下的穴洞中有一條長著如喇叭大口的眼鏡蛇弓身昂首地正吐著蛇信一前一後的向小雞襲擊而來,母雞奮力躍起用牠那堅銳的喙猛撲猛啄一再挑釁的眼鏡蛇的頭,洞口的小雞慌張地吱吱噗噗地亂跑亂竄,雨過了,天也晴了,母雞因為中毒而癱死在穴洞裡,眼鏡蛇也因為頭部被啄破而橫屍於洞口。孩子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心肝寶貝有難,媽媽著急的心有如針紮繩絞,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不會因為你是阿花還是阿瓜。 世說新語裡有一則小故事說:「有人在長江的岸邊活捉了一隻小猴子,載在船中,岸上的母猴著急的沿著江邊一面發出悽厲的啼嚎聲,一面緊緊地追著漸行漸遠的船隻奔跳著,船行數里路,母猴不支倒地,船人好奇地將母猴剖解了,發現母猴腹中的肝腸寸寸剝斷,狀極悲慘。」孩子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心肝寶貝有難,媽媽著急的心有如刀刮劍剝,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不會因為你是阿貓還是阿狗。 有一次刮過大颱風後,山野中的土石飽含著大量的水份,半夜裡發生了土石流,大量的土石隨著大水從山上滾滾地流瀉而下,泥沙與土石如千軍萬馬般地橫壓而來,橋樑被衝垮了,田園被淹沒了,農舍也被壓覆了。災難過後,人們含著悲痛辛苦地忙著災後的重建,首先大家小心翼翼地去挖掘農舍裡的罹難者,挖著挖著,挖到了一幕令人鼻酸的畫面,有一位年輕的媽媽跪在地下,頭頂地殼,彎腰弓背力挺萬擔泥沙與土石,雙手撐護著胸懷裡年幼的嬰兒,她的軀體已然僵硬,她的脊椎已然繃裂,她的肘骨已然碎折,嬰兒在媽媽的懷裡尚有一息求生的空間,可惜救援的第一時間已過。媽媽用生命護著嬰兒走了,孩子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心肝寶貝有難,媽媽著急的心有如碳灼火烙,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不會因為你是阿三還是阿五。 以前鄉下有一棟小樓房著了火,左鄰右舍的人都提著水桶來救火,在慌亂中人群裡有一個綁著小腳的小婦人,突然衝進火海中,像似一個武林高手,瞬間消失在熊熊的大火中。不一會有一團火球像飛簷走壁似地從二樓的窗檯間躍出,然後飛落在庭院中的圍牆上,矯健的身手,奔躍著地後連滾了兩滾,左鄰右舍的人急忙用水澆熄這一團火球,定睛一看,這一團火球竟是小樓房的少奶奶,少奶奶是一個綁著小腳的小婦人,在鄰居的眼中,她嬌柔嫻雅,平常走起路來那三寸金蓮碎步搖擺,看起來真是弱不禁風,今天如此神勇的景象,真讓鄰人為之瞠目結舌。少奶奶懷裡用棉被裹抱著一個剛滿月的小女嬰,全身被火紋灼的少奶奶,深深地舐著懷中小女嬰的臉頰,無力的癱軟在水沫中。媽媽用生命搶救自己的嬰兒,孩子是媽媽的心肝寶貝,心肝寶貝有難,媽媽著急的心有如蠶食蟻啃,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不會因為你是阿毛還是阿斗。 在康乃馨的日子裡,孩子們想起了媽媽的話,想起了媽媽的事,心裡總有幾分愧為人子的憾動,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子裡媽媽擔著孩子的心,憂著孩子的事,心裡總有萬分身為人母的堅毅。民國六十二年的六月間,當我離開家園時,一股淡淡的離緒伴著我踏上赴台參加大學聯考的登陸艇,當晚一輪明月輝映在舺板與峽波上,不知怎的我的眼眶濕了,我心深處堅定著一個念頭,我終生一定要用雙膝跪奉我的雙親,為甚麼要這麼作,我說不出所以然來,我只感受到媽媽的苦,不僅是清晨濡著濕露緊黏在吊烏桶中,挑不完千擔萬擔的漏桶水,澆不完一畦又一畦的蘿蔔與菜花、角瓜與大蒜,烈日蒸不乾淋漓的汗水,她紅通著臉,在高粱田裡割取一桿桿的高粱桿,在包裹(玉米)園裡摘取一穗穗的包裹穗,暗暝驚不倒蹣跚的腳步,她忍著饑餓與疲憊,還沒牽回來的牛她去牽,還沒挑回家的柴草她去挑。做不完的工作她日以繼夜的承擔著,任何休閒的活動她都未曾參與過,任何可口與營養的美食她永遠都是塞進孩子的口裡,她很平凡,她很認份,她很盡責,她很吃苦。 歲月冉冉,七十歲以後的媽媽為糖尿病所困,藥罐子不離三餐。民國九十年的元月裡,媽媽因膽管結石住進金門縣立醫院開刀,因糖尿病的緣故傷口癒合的很慢,我陪她住了廿幾日醫院,整個寒假與新年都在醫院中渡過的,這是我這一輩子之中感到與媽媽最為貼近也是最為溫馨的日子,因為打從我懂事以來,媽媽的身邊總是黏著弟弟和妹妹,身為大哥的我,只有跟著大人田裡來園裡去的轉轉轉,咿呀在媽媽懷裡的機會確是少有回憶得到,年過半百的我竟在這時氾漾著孺子的情,當她在熟睡中我以額頭抵著媽媽的額,輕揉著她那佝僂的背樑,那為兒女擔盡千井水的背樑彎了,我心一陣酸楚,哽滿喉頭的悸動哽了又咽,我不敢溢出半點聲來,只有默默候著她健康的出院。 今年三月間媽媽因為膽囊發炎,白血球過高引發敗血症而由二弟陪著緊急後送三總,到了臺灣媽媽的膚色已經變黑了,進入三總主治醫師發給二弟一張紅色的病危通知單,當晚十一點多侍候在醫院中的二弟、二妹和么妹都急電問我該怎麼辦,我以鎮定的口吻告訴它們一定要穩著,媽的病不是絕症,絕不可有絕望的念頭,絕不可有放棄搶救媽媽的機會,一定要找到最好的醫生幫媽渡過難關,我們跟三總都不熟,誰是最好的醫生?大家都很茫然,我當即掛了一通電話給王水彰,他在睡夢中醒來,聽我把話講完,然後告訴該怎麼辦。為了媽媽的病,我把身在軍中當少將的堂叔與堂兄都緊急地請到了三總,在多位鄉彥醫師的悉心醫護與鄉籍立委的關照下。家母的病有了起色,三二○之前她老人家堅持要回家來參加大選的投票,她從鬼門關轉了一回,我們從閻王老爺的手中迎回了老母,在康乃馨的日子裡,倍增慈親恩澤長的德意,也借此機會以感激的心謝謝所有關懷與幫忙家母渡過此一難關的長官與親朋好友們。俗話說:「父母是大家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是我們的傳統美德,願所有身為人母的媽媽佳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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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婦人週記》孩子的「分享」觀
兒子的鉛筆盒裡出現了「陌生」的鉛筆;開學時我買了整打同一款的鉛筆給他,都還用沒用到二分之一,他沒有理由再去買新的鉛筆啊?因此這款看起來花色特別的自動鉛筆令我有些納悶。 我知道孩子的老師有時會因孩子表現好而以鉛筆之類的文具當獎品,莫非這是老師送的?可兒子若領了獎品,回家來早就「昭告天下」了豈會像這般「不動聲色」呢? 問兒子:他說是同學送給他的。同學送的?同學為什麼要送他鉛筆呢? 「他不止送給我也送給很多人,而且他還送給其他同學『遊戲王卡』e 他的口袋裡有很多錢喔!」兒子隱約有著艷羨神情。 這:::::我想,我需要瞭解一下。 那位同學經常買很多的東西來學校「分享」同學,說是「分享」其實就是「送」。有時是文具用品有時是零食或玩具。送的「原則」是跟誰好就送誰,跟誰不好就又把東西要回去--這在孩子的世界裡是常見的「社交現象」,只是,他的父母知道這樣的狀況嗎?孩子對這方面的價值觀是不是有些偏了?我覺得有些不妥! 我問兒子:「羨慕同學嗎?」 「是有一些啦!但他有時候很奇怪,有時會亂打人,別人如果不跟他玩,他就會送人家東西叫人家要跟他好,他有很多『遊戲王卡』好酷喔!而且他常常買很多東西卻吃一半就拿去丟掉,他說他的媽媽沒有空煮早餐給他吃,那是他的早餐錢,他可以自己決定要怎麼用!」兒子說。 「啊?他把買早餐的錢拿去買其他東西,那他不就常常沒吃早餐了?這樣他怎麼有精神上課呢?他這樣每天一定都花掉很多他爸爸媽媽辛苦賺的錢,他媽媽知道嗎?」我問。 「對啊!他常常在上課的時候想睡覺,老師說他是在『釣魚』。媽咪!我不能接受他送的鉛筆嗎?是他自己要和我『分享』的啊!」看我一臉嚴肅的問了這麼多,兒子察覺氣氛有些不大對了。 「噢!媽咪是在想:那位同學的爸爸媽媽如果知道他的寶貝沒有吃早餐,以致上課沒精神,心裡一定很難過;而且那位同學的媽媽一定工作很辛苦,才會忙得沒空煮早餐給他吃,若是她知道她的孩子把她辛苦工作賺的錢,拿去隨便買東西送給別人或浪費掉了,不知道會怎麼想?如果是我的兒子這樣子的話,我一定難過得心痛起來!」我先不去評論這件事情的「對錯」,而引導孩子從另一角度去思考。 「嗯!像我們爸比每天早上我們還在睡覺時他就要出門去上班,天黑黑的時候才能回來休息,他很辛苦的工作賺錢才能讓我們讀書,我們要愛惜爸比賺的的錢不可以亂花錢」。我們的家庭收入雖尚算寬裕,但我們的生活方式一直維持儉樸的形態,雖極疼愛孩子但為免孩子養成驕奢之氣,在物質方面的給與從小就告知:父母親賺的每一分錢都是辛苦得來,要珍惜父母親的付出和給與。所以兒子這一番話算是有把我們教的都聽進去了,令人頗感欣慰。 「可是你同學的爸爸媽媽辛苦賺來的錢買的東西,你怎麼能無緣無故收下呢?還有媽咪也覺得這鉛筆真漂亮,可是它好用嗎?」我問。伸縮的自動鉛筆太軟脆易斷,我認為不適合唸小一的孩子習字書寫,這樣的鉛筆根本「中看不中用」,無論如何,買來都是一種浪費。 兒子搖搖頭:「它稍為用力寫一下就斷了!」 「而且,真正的『分享』不是這樣子的,好東西和好朋友分享是一件好事,但應該是有選擇性的;比如說他有一枝漂亮的鉛筆,可以借給同學看一下,有很酷的『遊戲王卡』可以借同學玩一下;這樣同學之間互相都有快樂的感覺,但這東西是他爸爸媽媽辛苦賺來的錢買的,他就不該在未經爸爸媽媽同意的情況下拿來當禮物送人,當然,我們也不該任意接受別人的禮物,是不是?」我向兒子強調「分享」應是在一種感受方面的交流而不是物質上的收受。 「那││我已經拿了怎麼辦?」兒子囁嚅的說。 「沒關係!你明天上學時拿去還給他」我要兒子告訴同學:「鉛筆很漂亮但是我只要看看就好了,而且那是你爸爸媽媽辛苦賺的錢買的,應該要你的爸爸媽媽同意才可以送人。還有,只要你不再亂打人,你不用送我禮物,我仍會願意和你做好朋友的」。 「最重要的是:你要更懂得珍惜媽咪每天做營養健康的早餐給你吃,讓你每天都精神飽滿的去上學,你真是比同學還幸運多了;而不是去羨慕別人口袋裡有很多錢,可以隨心所欲的買很多東西卻不知愛惜。」我對兒子語重心長的說。 兒子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我也在兒子的聯絡本上記下了這件事:不知那個孩子對於金錢和以為用禮物就可換得友誼的偏失觀念,家長是否知道?我請老師協助留意、引導孩子這方面的認知,畢竟這階段的孩子是需要做父母、師長多費心引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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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民防自衛隊員射擊預習訓練
「左線預備、右線預備、全線準備,開保險、開始射擊::。」老一輩的鄉親父老,都當過民防自衛隊,也參加過實彈射擊,看到這一張老照片,此情此景,必定覺得很眼熟,勾起無限的回憶! 民國三十八年「古寧頭戰役」之後,兩岸大軍對峙,先後爆發「八二三砲戰」等戰役,金門居民無分職業全民皆兵,男子年滿十八歲起至五十五歲、女子年滿十六歲起至結婚,統統納入民防自衛隊組訓,平時擔任村落自衛防禦,無糧也無餉,「八二三戰役」期間,協助赴碼頭搶灘和支援部隊作戰,計有三十八位隊員不幸為國捐軀;直至民國八十一年終止戰地政務實驗,金門自衛總隊裁撤,居民才停止民防訓練。 一般而言,民眾自衛隊皆由駐軍負責訓練,課程包括槍枝分解組合、敵情分析、單兵基本教練、箱上瞄準、射擊練習、歸零射擊、和正式射擊等等,女隊員還外加救護訓練。其中射擊預習分坐姿、立姿、跪姿和臥姿,圖為男自衛隊員身穿民防制服,集體在太陽下作坐姿射擊預習留下的歷史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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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阮的阿娘
每年母親節,除了一份禮物,及全家到餐廳吃一頓大餐,就算是為母親過了一個節日,事實上,是與母親過生日是同樣的意思。也許大部份的人都如此,感念母親的辛勞,在這個日子,就放母親一天的假期,免去廚房的油膩,因為母親永遠是不與子女計較、永遠是無怨無悔的,過了今天,明天依然照舊生活。 阿娘,是傳統的女性,沒有讀過書,嫁給楊家才十六、七歲,生一女三男,大姊、大哥生在八二三、九三砲戰前,在襁褓中的幼兒,每日躲在防空洞過日子,為了三餐利用炮擊的空檔,上山挖蕃薯、取柴火、煮食,那個年代的人的確辛酸,有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將會如何? 砲轟的年代,爺爺不幸被匪砲擊中身亡,所謂長兄如父,父親為了挑起一家的責任,楊家是一個大家族,共十來口人,小叔四位皆還小,兩位母親(爺爺娶一妻一妾),及我們姊弟四人,為了養家餬口,父親選擇做豆腐來維持一家的生計,因為豆腐的副業多,豆渣、豆水可餵豬、做豆腐的機器可幫農人閘麥、磨米漿,賺取工資,從此,楊家的重擔阿娘要與父親一起扛,母親因而每天天未亮就要上菜市場賣豆腐,白天要協助父親做豆腐,及家中大大小小雜事,是母親永遠處理不完的職責。 阿娘,雖沒讀過書,在市場上打轉二、三十年,做起生意從不偷斤減兩,總以誠信待人,加上潔癖之個性,做豆腐之各項豆巾、豆腐模板、篩子、磨豆機無不乾乾淨淨,所以做出來的豆腐絕對新鮮無臭酸味,不管是新顧客、老顧客皆稱讚,總是指定要買我們家的豆腐,因此生意永遠是市場上最好的一攤,也因此改善我們家的經濟。 小叔陸續成家立業,一人一家代、公媽隨人拜,總算讓母親喘一口氣,接著為了培養我們,依然繼續豆腐事業,直到大姊、大哥結婚後才結束一生辛苦的事業。而我們姊兄弟四人,並未讓父母親有個好的港口停靠,他們靠著積蓄,含飴弄孫,每天還問我們缺什麼? 阿娘,是一個非常潔癖、勤儉的人,養成不偷懶、不懶散的個性,從早忙到晚,沒有做豆腐已經好幾年,她依然成天忙碌,問她到底在忙什麼?她總說時間不夠用,清晨四點起床,盥洗後便是她一天的開始,先至萬安堂向神壇王爺敬茶,順便整理廟內神壇整潔,再至金沙水庫走一圈,然後準備早餐供老公使用,接著洗起兩人衣服要個把鐘頭,洗衣從不用洗衣機,但卻用脫水機,證明她不是不會用,而是認為洗衣機沒有她洗的乾淨,每件衣服經她洗後,一定要左刷右刷,搓搓揉揉,白色衣服更白皙,雜色衣服就更淡雅。 衣服洗好後,便是整理家務的時間,家中任何一個地方找不出一點灰塵,每年要過年還要大掃除一遍,從各樓的門窗、窗簾,就算是一塵不染,還是要再洗一次,而且是要取下來洗才算是洗。遇有雨天,第一個動作是取數個水桶到屋簷下接雨水,第二個是戴斗笠上頂樓、騎樓洗地板,她說這是天上的水不用錢,而且洗起地板最乾淨。而水桶的水等天晴時洗屋內,可是一舉數得。幾個媳婦真不敢領教,還好我們兄弟有先見之明各自分居,婆媳不住在一起,免去一些煩惱。 阿娘,不懂得三姑六婆串門子的事、更不會玩四色牌的牌搭子,有時覺得阿娘太沒趣了,也曾叫她與人摸二圈,時間才過得較快意,她說不是她不會打牌,而是她沒有那個閒情逸緻,打牌太浪費時間,傷身又輸錢,何必呢?而這種思想影響到我們兄弟,我們甚至連電動都不會玩,更遑論麻將、橋牌等賭博的玩意,這也許就是身體力行,讓我們不接觸賭博,免去不良習性。 為了上班,這幾年我們兄弟的小孩,在未上幼稚園時,都靠她帶大,她總是將幾個孫女打扮的大家閨秀,把孫子打扮得帥氣十足,總讓人品頭論足,對孫子的衣物花用永不吝嗇,她說人要衣裝,孩子體體面面,才不會失禮。而她對自己的衣著卻是非常的樸素,從沒有一件華麗的衣服,別人是到金城儷人特製洋裝,她是到查某腿那隨便挑一件合適衣服,但穿在母親的身上永遠有一種說不出簡樸而高雅。 阿娘,對我們的教育是傳統的,總要我們要好好用功讀書,才會出人頭地,可惜我們幾個兄弟並未能如她預期的好,只是一份安定的工作,普通的職員而已。每到母親節前夕,鎮公所挑選模範母親,總是以兒女的成就為依據,如兒女是議員、鎮代表、校長、老師、醫生、軍官、縣政府要員等,才是最佳模範母親的條件,所以對於我們來說,永遠愧對母親的養育之恩,因為阿娘永遠得不到鎮公所那塊獎牌。 在我們的心中阿娘永遠是模範母親,我們不偷不搶,也是社會中堅份子,雖無達官顯耀,在社會上頂天立地,不讓人看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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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的季節》風,吹不倒的女人
今年一月七日,自外洽公返回辦公處所,一進門同事轉知外婆不幸往生的消息,聞訊不禁悲從中來,趕緊躲入化妝室讓眼淚儘情的宣洩,完成請假手續之後,立即直奔外婆家,一路上,雖止不住內心陣陣的傷痛,卻仍祈望剛剛聽到的消息不是真的,但願外婆能長命百歲,一家人同享天倫之樂,無奈一入外婆家門,外婆已穿好壽衣,安詳地躺在水床上,任憑我聲嘶地呼喊,「阿嬤」都沒有回應,我緊握著她的手,摸著她的臉,注視著她最後慈祥的容顏,萬般不捨她將離我們而去! 阿嬤出生於古寧頭,本來姓李,在與外公定親之前,因地方上楊、李兩姓禁姻,因而將戶籍改遷盤山親戚家,自此改姓翁,藉以迴避禁忌,希望婚姻能百年好合,家庭幸福美滿。當時,外公是私塾老師,昔日讀書人社會地位崇高,教師在鄉里倍受敬重禮遇,因而,阿嬤也是大家尊敬的師母。雖然,當時大環境還很落後,生活安定即是一般人追求的願望,所以,阿嬤結婚初期家庭狀況算是不錯的,僅需在家相夫教子,然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傳統觀念束縛下,阿嬤一連生了兩個女兒之後,仍繼續為延續香火而努力,果然,不負眾望第三胎喜獲「添丁」,可惜造化弄人,由於當年金門衛生醫療條件付諸闕如,五年之後,阿嬤家中的麟兒身染疾病之後,竟然不幸夭折,外婆悲痛之餘,仍再一次擔起傳統婦女的任務,直到小舅舅誕生之後才大功告成。 那一年,阿嬤才年滿三十,小舅舅還是襁褓之中的嬰兒,外公即不幸也因病往生,留下二稚女和一孤子。尤其,金門正值烽火連天,砲彈滿天飛,百姓性命朝不保夕,且不堪敵人無情人砲火長期摧殘,到處屋毀田荒,可以說是到了民窮財困的境地,一般家庭日子都很難過,更何況養家的重擔,壓在一個孤獨無依、體弱多病的弱女子肩上。幸好,一連串的打擊和折磨,並未擊倒阿嬤堅毅的心,反而咬著牙根,加倍努力擔負起撫育兒女的責任,日子再苦,也一步一步勇敢的走下去。 當時,阿嬤既無本錢開店經商,也無專門技術謀生,還好,阿嬤腦筋動得快,前往鄉下農家選購新鮮的蔬菜,再挑著菜擔沿著后浦街道來回叫賣,賺取微薄的價差。靠著是雙腳不停地走路,和肩上挑著的菜擔,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分寒暑,也無分風雨陰晴,為了養兒育女,一個弱女子身心所承受的壓力,是多麼的沈重? 所幸,當時雖然物資貧瘠,人情味卻非常濃郁,阿嬤常遇到外公的學生,他們樂於固定向阿嬤買菜,縮減阿嬤到處奔波兜售的辛勞,這份溫馨之情阿嬤點滴在心頭,直至往生前仍常掛在嘴邊,時時感念不已! 砲火下的日子雖然辛苦,但阿嬤堅守外公生前的囑咐,務必要讓子女就學讀書,特別是當年教育並不普及,尚未延長九年義務教育,何況,「祖囝嫁出別人的」觀念根深蒂固,很多人家的女兒都無緣進學校讀書,媽媽和阿姨雖已超過就學齡,但阿嬤仍無怨無悔供她們去上學,而媽媽和阿姨也都很爭氣,懂得奮勵向上,因而品學兼優,不但能考取初中,且同時獲公費保送醫護學校,但礙於一戶僅能有一個名額的限制,家母因較年長,已屆適婚年齡,所以決定把機會讓給阿姨。 父親年紀比母親大六歲,身為公務員社會經驗豐富,是阿嬤心目中貼心的「半子」。母親出閣時,舅舅年僅十歲,雖然嫁出去一個女兒,反而多了一位女婿,阿嬤也多了一份依靠,舉凡家中大事小事,皆必先與女婿商量。換句話說,家父在阿嬤心中視如己出,可由父親生病時,阿嬤親自陪同赴台就診可以看出端倪,父親不幸逝世,阿嬤傷痛逾恆,並將父親無法與母親長相廝守之責,歸咎於自己,也就是傳說的「差六歲,未透尾!」從這一點,也顯示阿嬤常常將責任背負於自己的肩上、把痛苦隱藏於心中,一切都只為兒孫的福祉著想! 的確,父親不幸往生,不僅是我們一家人頓失支柱,亦對阿嬤的身體造成很大的影響;更糟的是五年後,舅舅亦罹重疾,再一次給阿嬤精神上重重的打擊,她不斷的祈求上蒼大發慈悲,能網開一面,並不時的試吃一些所謂的「偏方」,雖然明知效用不大,但家人仍不忍阻止,有一次,望見阿嬤絕望的眼眶含著慈母的淚:「只要能換得兒子的生命,那怕是用自己的生命換取,都心甘情願!」顯露一位屢遭命運捉弄的母親,為了兒子聲聲呼喚,卻是那樣的孤獨與無助,能不令人一掬同情淚? 舅舅終於抵擋不住病魔的侵蝕走了,對阿嬤來說何異天塌下來一般的打擊,自大兒子早夭、以及女婿與小兒子的不幸遭遇,老天一再的傷害一位母親的心;還記得在舅舅靈柩要抬出家門的那一刻,礙於金門的風俗││白髮人不許送黑髮人,阿嬤不能親自在場,僅能留在內室裡,但阿嬤那一聲聲淒厲的喚著兒子名字的聲音,讓聞者無不心酸落淚;此後,阿嬤的身體每況愈下,中風過多次。經常進出醫院,每每是緊急的送醫,在醫護團體的照料下,又安然出院,只是長期如此進進出出,又需每日用藥物控制,因而常自比嘲是藥櫥,每日總要吃藥才能過日子。記得今年元旦,阿嬤撥電話來找媽媽,恰好媽外出,我問她什麼事,阿嬤僅淡淡的說沒有急事,待會兒再打,後來,由母親口中得知那日阿嬤身體不舒服想去醫院,可是,她老人家在不願麻煩孫兒的心態下,竟未提身體不舒服,忍痛撐到母親回來才送去醫院,竟成最後一次住院。 阿嬤早婚,母親也一樣,所以在阿嬤未滿四十歲時,就升格當外婆了,記得母親曾說我幼時常纏著外婆,每每被誤認阿嬤手牽著的是自己的女兒,而我年幼懵懂無法,竟一聲聲的叫著「阿嬤」,常讓阿嬤頗是難為情;小時候,我也最愛隨阿嬤參加宴會,可以儘情的吃著糖、喝著汔水,回家時還可以撒嬌裝睡,讓阿嬤背著回家,一路上,我卻偷偷的睜開眼睛,輕輕數著和隨著阿媽的腳步,一左一右彷彿搖籃般的搖晃到家,卻從未想到阿嬤是多麼的辛苦? 阿媽的晚年體弱多病,但每遇天氣變化,不管刮風、下雨,或住家附近施工,深怕孫子著涼感冒或發生危險,常撥電話來叮嚀多穿衣服、不要亂跑::::等等。每次電話鈴聲響起,電線的那一端都會傳來阿嬤熟悉的聲音:「ㄢ賢啊!不通出去喔!閣再起風啦!」這│這就是我的阿嬤││一個永遠關愛著別人,遠遠超過關心自己,像鳳尾草一樣迎風而立的女人,永遠吹不倒;她慈祥的容顏與精神,亦將永遠留在子孫的心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