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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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回首痛苦日記
「今天是農曆除夕,寫了一首怨嘆打油詩『新年之臨想舊年,圍爐團圓成雲煙;新年使我更感傷,但願明年闔家圓』。」 「今天是農曆正月初一,外面一片鞭炮聲、恭喜聲,院內則是陣陣呻吟聲、悲嘆聲,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打油詩『去年春節我家中,歡聲笑語響入空;病魔害我整家愁,期盼明年來笑翁』。」 「回到久違的家,推開深鎖大門,不見父母弟妹,忍不住痛哭一番,見到父親的菸灰缸,便想起了父親,見到父親的腳踏車、餐桌位、床鋪位,便想起了父親,父親啊!您何時能回家呀?這個家不能沒有您,沒有您的家,還有何意義?」 「來到醫院,見父母相對而哭,哭得是那麼悲傷,一時愣住,忍不住也跟著哭了!」 「今天是正月初九,難得回家的我就這麼巧,天未亮似乎聽見有人在叫我,叫得那麼急迫,我從夢中驚醒,原來是母親打電話來隔壁村公所,叫我今天不要去上學,急忙來到衛生院,父親再度吐血,母親與大妹痛哭失聲!就像三個多月前的場景,一切又從頭開始了,我已三餐沒吃了,不知母親餓了多少餐?」 「現在的我已習慣住在傷心的地方,不敢見那歡樂的大地,我一見就傷心,因為這些已成過去,不會再來了!」 「現在連下一餐在哪吃,晚上在哪睡都不知道,承蒙護士的寬容,讓我睡在空病床,即使有剛抬走的往生者,留下一灘血漬,也是我的好床,半夜急診病人來了,我就得讓位,改睡走廊長條椅。」 「開學的來臨即是痛苦的開始,又要開始請假了,越想越怕,別人忙讀書而我忙生病,肚子無時無刻不痛,醫生竟是這麼笨,治不好我的病。」 「四個多月來,一言以蔽之,病痛而已!別人住院,不過幾日,而父親到現在連一點出院的跡象都沒;別人腹痛,吃藥就好,而我始終治不好。」 「我現在不僅擔心學業,連操性也可能請假過多扣光了,很喜歡假日,假日可以不必向教官低頭乞求了!」 直到畢業來臺聯考前夕,父親已漸起色,就在病房與父母含淚告別,帶著簡便的行囊與沉重的牽掛,首次遠離金門島與我家人。 《痛苦日記》伴我痛苦,是我痛苦的存摺、訴苦的知音、宣洩的出氣筒,歷歷往事,不堪回首,雖已事隔久遠,依舊悲不可抑、讀來愴然涕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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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筆記】來去棲蘭山
我沿著森林步道前進,兩旁高聳的杉木,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走在林間小道,盈耳的蟬鳴、鳥叫,宛如天籟飄揚,且蝴蝶飛舞、松鼠跳躍穿梭,讓人目不暇給。信步走了一、二百公尺,但見一潭明亮如鏡的池水,宛如明鏡靜靜地躺在那兒,映著蒼翠的山巒與蒼穹雲朵,唯有幾隻鴛鴦、和綠頭野鴨在悠游,那正是名聞遐邇的「明池」。 雖然,「明池」湖面並不寬廣,面積約略與我們金門的太湖相仿;唯一有別的是,明池環繞於群山之中,匯聚山林雨露,加諸擁有豐富的木林、鳥類及蝴蝶生態,並精心規劃建有環池步道,與童話森林迷宮、慈園、靜石園,藏園等觀景亭,成為景色迷人的世外桃源,置身其中,足以讓人心曠神怡,榮辱皆忘!特別是依山勢構建許多渡假小木屋,與會議廳,並提供舒適的餐飲、住宿設施,因而成為旅遊與休閑渡假的勝地。 沿著池畔的步道遶行一圈,不知不覺中薄霧已漸漸散去,不一會兒的工夫,亮麗的陽光無羈地曬在山巔,雪白的雲朵在山巒間飄逸,放眼盡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綠,其間點綴著一些高聳的白色枯木,彷彿是一幅太古殘木的風景畫,別有一番特色。 返回小木屋,趕緊收拾行囊,因為,用過早點後,即將集合前往十公里外的「樓蘭山神木園」參訪。 「明池山莊」距神木園約有十公里之譜,大伙兒搭「馬告生態公園」棲蘭神木群專屬中型巴士,由七號省道經入山檢查站,再轉入狹窄、蜿蜒崎嶇的泥巴山路,大約經過十分鐘的顛簸路程,才安抵「棲蘭國家神木園區」。 「棲蘭山神木園」的入園門票並不便宜,若屬「明池山莊」住宿客,套裝票為六百元;若是以網路或電話報名,從台北市「國父紀念館」及台北車站上車的單日遊園客,則為八百元。 入園之前,解說員先招呼大家介紹遊園路線,說明全程是1986公尺,走完一趟約需二個小時,如果行動不便或體力較差者,可從「司馬遷神木」進入半程遊程,只有902公尺,行走五十分鐘即可先到遊客中心休息,請大家量力而行。 再者,解說員還特別提醒大家,入園最好能攜帶雨具、穿雨鞋,因為,高山地區的天候變幻莫測,特別是夏日午後熱氣對流旺盛,雖是晴空艷陽普照,卻常瞬間雲霧迷漫、甚或烏雲罩頂,大雨傾盆而下,倘若沒有攜帶雨具,林間無處可避雨,每每會淋得一身濕。 我們隨著解說員拾階而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編列一號的「柳宗元神木」,樹前告示牌寫著:「樹種:紅檜;樹高二十一公尺;胸圍:五公尺;萌芽年代:約於西元七七三年」,也就是相當於唐朝代宗大曆八年,因而以出生於當年的柳宗元命名。 大家都知道,柳宗元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與韓愈同為唐朝古文運動的領導者,在文學造詣的貢獻名垂青史;特別是他被貶永州所寫的《臨江之麋》、《黔之驢》、《永某氏之鼠》三戒寓言,作品家喻戶曉、千古傳頌。另外,也在他擔任永州刺史期間,廢除奴婢制度,訂定各種禁令制裁搶劫偷盜、興建學校,政績卓著贏得百姓稱頌。 同樣的,其他的神木,也都經由學者鑑定樹齡後,再從我國歷史人物尋找其出生年代相符者命名,諸如:司馬遷、諸葛亮、武則天、文天祥、鄭成功、岳飛、楊貴妃、曹操、成吉思汗等等,使神木與歷史人物結合。 因此,在神木群裏,有文學家、思想家、書法家、民族英雄、暴君、女皇等等,不一而足;每一株神木,均與柳宗元神木一樣,都各自擁有輝煌的歷史故事,吸引遊客上山朝聖,見證千年巨木聳立山巔,體驗生命綿延的真諦。 沿著林間步道前進,解說員繼續介紹「二號陸游神木」和三號「陶淵明神木」、……所見的每一株神木,都是巨幹粗枝,至少都要好幾個成人手拉手才能合抱,盤根錯結矗立於山坡的樹叢裡,巍峨高聳天際,高度起碼都在二、三十公尺以上,相當於十幾層樓高,即便用超廣角的鏡頭,也很難拍下全樹完整的畫面,神木之碩大,可見一斑!(三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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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筆記】來去棲蘭山
那一年,我從「成功崗」上的新聞工作,奉調到位於「岳飛崗」的「環保局」,擔任第一課課長,主辦業務是「行政兼空氣污染防治」。 其中,行政業務主要有:綠色採購、環境教育、環保公園維護、道路揚塵管理;而「空氣污染防治」業務,包括:推動低碳島、空氣污染防制、噪音污染管制、非游離幅射管制等。 有一次,一年一度的「全國空氣污染防治業務檢討會」,排定在宜蘭縣大同鄉「棲蘭山」的明池山莊召開,各縣市環保局業務主管及承辦人出席與會,就年來的業務推展績效提出報告,並接受考評委員提問,以檢討過去,策勵未來。 依照承辦單位通知:報到地點為「松山機場」和「台北火車站」,與會代表自行決定。面對這樣的選擇題,對於需飛越台灣海峽的我們,按理說,選擇在「松山機場」報到最為方便。因為,報到當天才起程,選擇適當班機,抵達台北時下機直接報到,行程將無縫接軌,可免提早一天出發,減少住宿費,省時又省錢。 然而,所謂「天有不測風雲」,報名時間是在會議召開半個月之前,天候難以預測,倘若當天起霧或刮大風、下大雨,航班被迫停飛或誤點,將無法準時出席與會,那麼,應作報告而未報告,勢必大大影響來年經費補助額度,事關重大,豈容不戒慎以對? 所以,為求慎重起見,我們決定提早一天飛往台北,選擇「台北車站」為報到地點。當天大清早,提著簡單的行李來到北車「東三門」,承辦公司接待人員守候在那兒,很客氣地引導我們上遊覽車,人數到齊之後,即發車前往目的地「棲蘭森林遊樂區──明池山莊」。 遊覽車自台北車站出發,從南港上北宜快速公路,經過「南港隧道」與「石碇隧道」之後,便進入「雪山隧道」,導遊小姐開始透過麥克風,介紹行程與目的地。 首先,介紹「雪山隧道」,原名「坪林隧道」,全長十二點九公里,長度名列世界第五,是一條雙向四線道的隧道,自民國八十年七月開工,歷時十五年,耗資新台幣九百餘億元,其間遭遇六處地震帶斷層、九十八處剪裂帶及三十六處地下湧泉,先後發生過六十餘次岩盤崩落,造成工程人員被湧水吞噬、或被落石擊中奪走性命,不幸造成二十五人殉職。最後,經工作人員不眠不休,克服種種困難險阻,直到民國九十五年六月十六日完工通車。 以前,從南港到頭城走北宜公路,至少要七十分鐘才能到達,且沿途需經步步驚魂的九彎十八拐山路,考驗開車的技術極限,倘若一個不小心,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而今,「雪隧」打通之後,全程只需半個小時,縮短兩地距離,方便往來。 隨後,導遊小姐介紹「棲蘭山」,以及「神木園」和「明池森林遊樂區」的概況,讓大家對目的地有了初步的認識。 導遊小姐說:為什麼稱「棲蘭山」呢?相傳很早以前,有一對相愛至深的泰雅族年輕情侶,有一天男孩出去打獵,不幸被同伴的箭誤射死亡,女孩聞訊趕到出事現場撫屍痛哭,連續多日不吃、不喝,不忍離去,最後傷心過度含悲倒地不起,族人將他們就地合葬;數年之後,那個地方長出一顆樹,樹上棲附著幽香的蘭花,此後,人們稱那座山為「棲蘭山」。 「棲蘭山」位於宜蘭縣大同鄉的太平村,海拔一千六百多公尺,屬於台灣北端雪山山脈的一部分,終年雨霧濕潤,日月光華孕育出千年原始森林,觸目盡是參天古木、濃蔭蔽地,最為特別的是有六十二株紅檜、扁柏散布其間,其中五十一株依照生長樹齡,對照我國歷代古聖先賢分別命名,形成「棲蘭山神木園」,劃入「馬告國家公園」範圍內。 而「馬告」一詞,在泰雅族語的意思,指的是一種山胡椒,果實可作調味品或食物,早期交通不便,海鹽取得不易,所以,馬告(山胡椒)成為主要的調味料,在泰雅族傳統生活當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又因泰雅族人見到山胡椒與水源,渾身散發著生命力,象徵生命繁衍永續不絕之意。因此,民國九十二年內政部為保護原始森林成立「馬告國家公園」,但由於當地原住民反對,以致迄今尚未成立管理處。 再者,我們預備前往召開檢討會的「明池山莊」,同樣在宜蘭縣大同鄉山區,位於北橫公路之最高點,臨近與桃園縣的交接處,因有一汪群山環繞的湖泊而得名,經規劃闢有「明池森林遊樂區」,具備高海拔的森林景觀,終年煙嵐繚繞、雲霧飄渺,有如夢鄉仙境,成為北台灣著名的避暑勝地,備有容納百餘人的會議廳和住宿小木屋,適合舉辦學術研討會議或團體休閑活動。 遊覽車在「雪山隧道」前行,約莫經過十二分鐘的光景,便出了隧道口抵達宜蘭頭城,沿著河床的道路進入山區。漸漸地,遊覽車如《老殘遊記》裡明湖居聽書的情節:「像一條飛蛇,在黃山三十六峰半中腰盤旋穿插」;坐在車廂裡,玻璃窗外忽兒是亂石壘疊,濃密的針葉林在雲霧裡虛無漂緲,若隱若現;忽兒是斷崖峭壁,俯視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讓人心驚膽顫! 認真說,長年生長在金門海島,每天所見的是海,以及道路兩旁的木麻黃,再不然,就是只有二百五十餘公尺的太武山花崗岩,未曾見過青山疊翠、林木蓊鬱的群山峻嶺。依稀記得小時候,韓戰爆發後不久,南韓戰俘營中有一萬四千名「反共義士」拒絕回大陸,選擇投奔復興基地台灣,首梯次於民國四十三年一月二十三日由美國軍艦送抵基隆,喊出:「一二三、到台灣;台灣有個阿里山,阿里山上有神木,我們明年回大陸!」被引為政治宣傳,成為時尚順口溜,當時年幼跟著唸,但什麼是神木,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雖然,後來去溪頭,曾看過一株神木,而此次能觀賞五十一株神木,確實令人雀躍不已。 事實上,同車來自其他縣市的伙伴,雖生活在寶島台灣,但平常普遍在水泥樓層叢林裡案牘勞形,每日為空氣污染、噪音等公害陳情業務疲於奔命,能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出戶外親近大自然,暫時舒展身心,這樣的機會委實不多。何況,是藉著開會之便,叩訪高山的原始森林,見證千年神木,機會亦是不可多得! 或許,這是主辦單位捨棄都市會議廳,選擇高山召開檢討會,讓工作伙伴親近大自然,等同實施環境生態保護戶外教學,兼而犒慰終年辛勞,正是所謂的「一兼二顧,摸蜊仔兼洗褲」,可收一舉兩得的功效,用心良苦。 遊覽車經過二個多小時的爬涉,終於抵達棲蘭山的「明池山莊」,下車後,並未分配房間先略作歇息,而是每個人拉著自己的行李,暫交櫃檯保管,直接進入會議大廳,展開馬拉松式的年度工作檢討會議,各縣市依序上台作簡報,並由大學環工系所教授組成的評審委員,分別就優、缺點進行考評,藉以相互觀摩砥勵。 雖然,「明池山莊」因擁有群山環繞的明池湖而得名,青山綠水、環境幽美,「既入寶山,焉能空手而回?」但礙於議程緊迫,實在沒有餘暇飽覽湖光山色,直到晚上八點會議結束,天色已暗,用完餐後,即分別回到林間的小木屋,在松濤迴盪聲中入眠。 隔天清早,窗外還是一片渾沌,林間傳來各種鳥兒的鳴叫聲,趕緊起身走出小木屋,微弱的曦光下,遠山還籠在朦朧的迷霧之中,宛若一幅寧靜的山水畫,超凡脫俗,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的詩句。(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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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台語)
想你 風微微,人微微 孤單來海邊 夕陽也微微 孤單影,望天際 天頂清,下暗暝 相隔有一時 波浪鬥湧 也有相逢時 遠方是都市 我立在海邊 軌條指向 遙遠的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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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回首痛苦日記
民國58年10月,高三開學不久,正是大家緊鑼密鼓、衝鋒陷陣之時日,住校中的我,忽聞父親吐血住院、昏迷不醒,有如晴天霹靂,不知所措,抵達醫院時,父親一手輸血一手吊點滴,外加氧氣罩,這是吾家首次遭逢如此重大危急的打擊,病危通知猶如一道道催命符,醫師再三囑咐要有心理準備,自此吾家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中,每當惄然至極、無人可訴時,只有訴諸日記,我將之命名為《痛苦日記》。 茲摘錄部分內容,首篇「如今的我,已非往昔,見父親病入膏肓、危在旦夕,母親茶飯不思、晝夜不寐,我心已碎!每聞父親苦痛呻吟聲,心就如針刺刀割般,我真想大哭,又怕母更煩,只能躲在暗處啜泣一番,以解於萬一,然而無情的傷痛,卻有增無已!蒼天啊!我家到底觸犯何罪?留院數日,領略甚多,唯有健康身體,才是人間至寶,每見人在暢談歡笑,更激起了我的愁腸,我可憐的弟妹,有的寄居親戚,有的獨自守門,三餐不繼、缺衣少食。」 「父親昏迷二十幾日,仍未醒來,又聽醫生之毒舌,母親幾度昏厥,常說:『我若去死,能換汝父病好,也是值得』,此情此景,哪有心情來校?學校又要我考試交作業,面臨考試,我課未上書未讀,急得心要蹦出,每天還要向人拜託乞求,醫生比天公還大,任你懇求好幾回也不吭一聲。」 「為了怕父母傷心,變成口是心非之人,考試不好說好,餓了說飽,疲累欲睡佯裝精神飽滿。可惡的醫院,有如菜市場,沒公德心的人來來往往,不顧病人的靜養,高聲談笑至深夜,叫人如何安睡?」 我現在若能變成三個人,該有多好,一個來校上課,一個照顧父親,一個回家看看年幼弟妹,人雖在校,心卻游離,同學們!你們為何可以盡情的讀書?幸福的日子,請你快來。」 「禍不單行,屋漏逢雨,父親臥病,已是甚煩,我也因焦慮過度、奔波勞累而腹痛不適、頭暈目眩,未來不知如何度日?恨不得將書拋之九霄。」 「慈祥的父親,您病了五十幾天,絲毫未見起色,可愛的小弟你又發燒,讓我來當母親吧!」 「同學在讀書,而我在傷心,同學在笑我在哭,同學在操場打球而我臥病在寢,當頭暈腹痛交加時,躺下腹痛,坐立頭暈,叫我如何是好?」 「臥病的父親用那沉痛的語氣對我說:『你是老大,你有病痛不要跟你媽說,萬一她也病倒,你只有休學』。」「聽見老師在說大專聯考要加油要衝刺,我更加痛心,現在連活都難,遑論其他?」 「痛苦的病,你一來數種,這麼會找時間,偏偏集中在高三,衛生院說我是胃病,不能吃乾飯;八六六軍醫院說我是腎臟病,不能吃油炸鹹物;南門中醫說我脾臟積水,不能吃菜。我是住校生,我要吃甚麼?」 「父病已達三個月,我也病痛兩月,三個月來沒回家,才深深體會家是最溫暖的,父母煮的飯菜最好吃。」 「本周天天去八六六醫院,有一天兩次的,上午去醫生不在,下午去說明天再來,明天來醫檢員不在,後天去說等一下,等一下去說下班了,花了整天毫無結果,天氣又冷肚子又餓,滿腔憤怒,無處可訴。」 「今天發下上學期成績單,光是成績單上,我請假100多小時,其他口頭請假的不含在內,沒有一次考前準備好,甚至不知要考試,統計全班(孝班)各科全及格者僅五人,而我竟是其中一位幸運兒,而且物理成績是兩班文組最高分,實在喜出望外,應是老天垂憐!」 「可惡的宣傳彈,你太沒良心了,我們一家人已受盡苦難,你又來大找麻煩,你大地不打,偏偏打中我家,另一枚打中豬舍,所幸砲彈未貫穿一樓,大豬剛賣三天,真是不幸中大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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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父親的秘密
「待會我出去的時候,不要讓你媽媽知道我去哪裡?不然她身體不舒服,又會胡思亂想,加重病情!」我跟爸爸眨眼,點了點頭。 那一年,媽媽生病, 爸爸無微不至的照顧著,除了上班以外,回家幾乎就是忙著媽媽的事情。爸爸唯一的習慣就是喜歡下班後,跟幾個好朋友打打麻將。他在麻將圈號稱「老虎」,參加過數次麻將比賽。 爸爸從年輕就喜歡打麻將,從來不會影響到家庭的經濟狀況,總是在每個月發薪餉的時候,把薪水全數放在化妝台上,讓媽媽全程使用,但是那個年代,媽媽總是認為打麻將不好,有一天會讓自己身敗名裂,或者是家當散盡。 爸爸在照顧媽媽之餘的時候,會想要到外面去抒發壓力,會偷溜出去打個一兩小時的麻將,畢竟那是爸爸最喜歡的興趣,我總是很溫柔的跟媽媽說:「爸爸照顧妳很辛苦,他只是出去買一下生活或醫藥用品。媽媽總是輕閉著眼睛,她大概也心知肚明吧! 在黑夜裡翻著舊照片,追憶他們的約會。指尖滑過泛黃的相紙,照片裡的爸爸還很年輕,媽媽依偎在身旁,眉眼間滿是幸福。那時的他們,生命裡還沒有病痛的折磨,也沒有那些沉重的點滴架與鼻胃管。窗外的夜很靜,靜得彷彿能聽見當年在病房裡,父親那聲帶著哽咽的「快好了喔」。 那句「不要讓你媽媽知道」,成了我和父親之間最溫柔的秘密。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懂得父親當年那短短一兩個小時的「偷溜」,所有的堅強與溫柔都留給了病床上的妻子,卻把疲憊與壓力,默默地在麻將桌的方城之戰中洗去,而媽媽那時的「心知肚明」,或許也是一種身為妻子的體諒——她知道丈夫辛苦,所以選擇用閉目養神,成全了丈夫唯一的宣洩出口。 「老虎」終究還是收起了他的爪子,在媽媽生病的最後那段日子裡,父親寸步不離。他們兩人在病榻前的背影,是我這輩子看過最深刻的愛情。沒有海誓山盟,只有日復一日的拍背、餵食,以及那雙因為過度勞累而顫抖,卻依舊緊握著媽媽不放的手。 如今,他們都走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需要我幫忙掩護,也沒有人會對著我眨眼。黑夜中,我把照片緊緊抱在胸口,雖然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但心裡卻有一種奇妙的平靜。 謝謝你們留給我這麼溫暖的背影,這個屬於我們三人的秘密,我會一輩子好好珍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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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山問潮
山都在排隊遙望 牽牛花長藤如髮 潭裡棲息曲腰魚 潭水藍如寶石輝映徐徐微風 如果你孤單 便化身微茫螢火照亮漂泊衣襟 如守更的雁 陪你淺眠在葛德氏赤蛙低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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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父後六年
八月八日 哈利路亞知道 你迷路了 牧師指著迷路的羊 說這裡是人間牧場 父親隨著羊群 望著天堂的方向 我看見他的影子 隨著天空的雲 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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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歌手
大聲來唱歌,唱乎伊心情快活!以前轉移心情的方式很多,打球跳舞泡夜店,抽菸喝酒嚼檳榔。人到中年,當了父親後,最能轉移心情,擺脫情緒枷鎖的則是唱歌。 以前一群人聚在一起K歌,唱不到幾首又有點拘束放不開,後來發現小吃部歡唱,跑業務用餐空檔,一枚枚10元硬幣,從洪榮宏唱到王力宏,溫柔唱到苦海女神龍,在腳踏車步道,大甲鐵砧山,唯有歌者留其名,雖有胖虎的臉皮,但架不住後面有人排隊要唱。 幸好,個人包廂歡唱機橫空出世,時間彈性,不用硬性3小時或4小時,可以唱單曲,也可以是10首新歌連發的專輯。在出差、接送小孩和拜訪客戶空檔間,一首首唱著。 後來疫情爆發,壓力無從宣洩高壓爆炸,經家庭會議通過,購買一整套家庭歡唱KTV設備,隨時開唱自由高歌好不痛快。 三不五時看到街頭藝人,打賞錢後厚著臉皮要求合唱也有過,雖無歌藝但有誠意,但凡開口便是靈魂顫抖,我自豪的說:我是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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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季,沉靜而如常的來臨
今年的畢業典禮,學校借用了金城國中的藝文中心。那天,我踏進大廳,空氣裡浮著一種無法說清的味道。像是時間在低聲提醒,有些人要啟程了,有些事,也該放手了。 我是當天的工作人員。校長、主任們將典禮安排細緻,有些時段我們也能坐在台下,看著學生們站上舞台,跳著他們小學生涯的最後一支舞。他們跳得非常賣力、真誠,像是用身體記住某些東西,不願讓它太快離開。 LED螢幕上顯示的歌詞,看似祝福,可這些祝福裡,藏著太多捨不得。台下的老師、學生忙著合照,每一次閃光,都像是在對抗時間:別走,留一下,再多留一下。這樣的畫面,我看過太多次。剛開始工作那幾年,每逢畢業季,總會被這種熱鬧和感動擊中。那時覺得青春就是應該這樣,喧鬧、用力、眼裡有光。可現在老了,看得也多了,心裡反而靜了。不是沒感覺,而是多了種淡定與溫柔。 年輕的時候,總把畢業當成一個偉大的儀式,彷彿只要走過這扇門,世界就會照我規劃的路線運行。後來才明白,畢業不過是人生的無數個轉角之一。它不會給你答案,只會默默等你自己去找,人生的轉彎從來不提醒,走錯了,也得走下去。 我望著那些孩子的臉,有的真心雀躍,有的是被現場氣氛推著走,甚至有人嚎啕大哭。他們還在談夢想、談未來,那是他們的權利,也是他們此刻的自由。而我們,早已開始盤點什麼還留得住。過了某個年紀,「想要什麼」不再重要,「還有什麼」才讓人夜裡睜著眼。 我不懷念自己的畢業典禮。那天的天氣、說過的話,早忘了。記得的,是畢業後撲空的第一份工作,是某個投資案被宣判一敗塗地的那天,是一個人走回家的夜裡,問自己是不是又走錯了。那些才是歲月真正留下的刻痕。疼過,才會記得;痛久了,才學會不說。 人生本來就不會永遠澄澈。我們得學會在模糊裡前行,在灰暗中摸索方向。年輕時以為世界很大,後來才知道,世界是一步步走出來的,每一條路,都是用日子換來的。 所以,畢業典禮這天,我還是會停下來看。不是為了懷舊,而是想提醒自己:那些相信未來會更好的人,曾經也是我。我雖然累了,也不再那麼熱血,但我還在走。 畢業季又到了。對他們來說,是開始;對我們,是一面鏡子。如今的我,不急著說些什麼,只想靜靜的站著、靜靜的望著,看著那些還有夢的人,在陽光下大聲說出他們的願望。 我抬起頭,看著那片一如既往璀璨的藍天,心裡輕輕說:「也許吧,也許未來還有一些事,是我真正想做的。也許,我苦苦追尋的答案,會在某個明天出現。」或許,我也該學著放下,學著像那些年輕人一樣,再次擁抱一個,尚未明朗的明天。 祝福天下所有的畢業生,畢業快樂,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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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看ㄟ
「歹看ㄟ」其實「不難看」,就某些角度、層面而言,其實還很帥!黝黑光亮的皮膚、削瘦高隆的顴骨,貌似籃球之神「麥克喬登」。雖然他不會打籃球,卻是我生命中的神、精神倚靠的高山,他就是我的父親──歹看ㄟ。 黝黑光亮的皮膚,來自大自然的洗禮,連年的稻作、泥作鋪成;削瘦高隆的顴骨,來自終年的家務操勞、蠟燭多頭燒造就。他的皮膚、指間、上衣總有股霉味,是幼時的我無從了解、難以體會的菸焦,及長,加入了「活動煙囪」的行列,才知那是對自身期許、茫然人生、現實煎熬,以及未竟理想所作最沉思的獨白。 小學放學時刻、週末日間午後,總會看到父親,依著拜拜用的折疊方桌,偎著陽光煦煦的照亮,用著左手,提起碩果僅存的雄獅細字小楷墨筆,在日曆紙上塗塗抹抹,書寫著專屬於他的自我人生,如同朱自清的「背影」般,那是我對父親此生最深刻的思念。 曾經湊身過去看看父親的字跡,好奇大字不識幾個、小學沒畢業的父親能寫些甚麼,不外乎是自己的姓名、墊板背後的九九乘法、廣告傳單的誇張術語、農民曆裡的四時節氣、泛黃電話簿的商家地址,還有更多的是隨手抄錄的三字經、論語古籍等字句,用他所知無幾的智識,用力探索、磕碰這瞬息萬變、複雜萬千的紛擾世界。 寶藍色的YAMAHA美的90,是不會開車父親生前唯一的交通工具,在兄長二哥還沒買上家中第1台車—小紅之前,也是家中承載著滿滿父愛、鶼鰈情深,運載著一家老小、眾多人丁,以及貧困夫妻顛沛流離、上山下海的的唯一運具,而它竟也陪著父親走完人生中的最後一程,直至閉上眼的那一刻。而我人生中第1台車的頭期款,竟也是父親替我籌得,此生何以為報。 老家的郵箱,是父親信手捻來的自製木箱,除有預留的投遞取出孔外,尚有父親用油漆寫著老家地址,以及父親姓名的字跡,時至今日,木質信箱早已不耐常年日曬雨淋,多數已腐朽斑駁,僅有父親油漆的親筆,仍清晰可辨。 向外採購的數個木製椅凳,椅座下方,殘留著父親拙劣卻力求工整的毛筆字跡;家中木製扁擔,也遺留著父親親筆簽名,時日久遠,我也記不得、分不清那是墨、還是漆,是父親姓名的刻意雕琢,還是同木製郵箱般,不耐歲月摧殘、流光侵襲所致,只知道那立體字跡,深深地銘印在我的腦海及骨子裡,還有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離鄉蒞金工作二十餘載,落籍在有父親名字底下的城鎮生活,是父親您未曾遠離的跡象,還是父親您仍以一己棉薄之力,依舊呵護看顧孩兒的另種型態,不得而知。只知能當父親您的孩兒,不能也不曾後悔,這是我專有的人生,也是我生命中最根基寶貴的養分,父親您已離我久遠,而我仍舊非常想念您,如同當年碩論致謝所提「而我卻老是忘了我是半個○○○」,謹以此文悼念敬致我情深緣淺的父親─歹看ㄟ。(稿酬捐金門家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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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
一個陰暗的酒缸 父親投入葡萄與糖 母親用溫度調和、密封 脈搏二十一年的發酵 是在待誰來嚐 我體內循環不止的酒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