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
王董全都錄
學長說機車失竊這種問題實在很棘手,因為中和地區有很多外來的工作人口,每天在中和地區進出的機車數就高達好幾萬輛,再加上原本住在中和地區居民的機車,要管理這麼龐大的機車群實是Mission Impossible ,雖然很難管理,不過不能用此做為推托之詞,還是要想辦法解決。主管想到了如小區域巡邏及貼預防犯罪宣導單等方法,並要所有人一起共商解決之道。 一日的勤教會上。 「針對機車失竊這個問題,各位同仁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主管問所有人。 所有的學長不是眼神左看右看不敢和主管正面交鋒,要不然就是盯著面前的桌子,好像專心的在忙自己的事,整個辦公室陷入一片沉默。 「阿勇,你有什麼辦法嗎!」平常很愛對我說道理的廖欽勇學長被點名了,第一個雀屏中選。 「我一時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欽勇學長回答。 主管又陸續點了幾位學長。 「現在不必要的勤務太多了,浪費警力。像金融線巡邏有兩條線,一條線一天十二班,一班兩個人,一天下來花費多少警力在這種巡邏的勤務上,把一些勤務刪掉,多安排一些人在針對機車竊盜的勤務上。」坐在我身旁的王董開口了。 「可是金融線是分局長最重視的,因為之前發生好幾起的運鈔車或金融機構被搶的事件,所以才會安排這麼多人在金融線的巡邏上。」主管回答。 「學長我覺得:::。」我向坐在身旁的王董獻計。 王董用下巴指指主管,意思是叫我自己向主管說。 「你幫我說啦。」 「不要,要說自己說。」 「我不敢啦!」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雯子竟然怯場了。 「有什麼好怕的,有話就說呀。」 「學妹說她有意見。」突然王董大聲的冒出這句話,所有的學長都轉過頭來看我,當然包括主管。 在派出所裡除了煮飯的阿姨及送公文的許姊外就我一個女生,所以學長都不叫我的名字而稱呼我為學妹。 「天呀,我會被王董害死,這下我不說也不行了。」我在心中OS.。 「學妹有意見嗎?說來聽聽。」主管說。於是我只好在所有從警經驗比我老到多了的學長面前,提出我個人一點小小的看法。 「我覺得我們可以針對機車竊盜組成一個五到十人的小組,專門擔服為預防機車竊盜設計的勤務,勤務由他們自己去安排,看他們是要巡邏或守望或順風查抄,如果要貼預防犯罪宣導單也由他們自己去貼。」這是我在學校學到的一種稱為「問題導向的解決方法」的勤務方式。 「他們也可以自己想一些新的勤務,像我覺得我們可以開一台廣播車,沿著機車失竊數最多的員山路、連城路、新生街沿路廣播,請民眾隨時注意自己的機車,像我看垃圾車來的時候也都有廣播呀。」我說到這裡,所有的學長都笑了,害我覺得自己好呆。 「不要笑啦,我覺得學妹的方法還不錯呀。」主管人真善良。 「那我們的廣播內容要說什麼呢?」主管又問了一句。 「我們可以廣播,各位民眾大家好,我們是員山派出所的員警,最近轄區裡機車失竊案件眾多,請民眾隨時注意自己的機車,諸如此類的。」 「如果要派一組人專門擔服機車竊盜的勤務恐怕有點困難,最近的勤務太多了。」主管說。 「平頭,我們可以弄到一台廣播車嗎?」主管問許錦永學長。 「天呀,主管該不會是認真的吧!他真的要試我提的方法嗎?」小雯子心想。 「我看看。」平頭學長回答。 主管接著又問其他的學長。 「方仁你有什麼辦法嗎?」主管問方仁學長。 「我覺得我們可以穿便衣做徒步巡邏,像之前菜市場發生民眾的皮包被搶的案件,我們就有試過這個方法。我覺得騎機車巡邏,如果有人在偷車,機車開過去不容易察覺,徒步巡邏比較容易發現。」方仁學長說。 主管接著又問了幾位學長,不過仍然沒有得出什麼具體的解決辦法,勤教就結束了。 在王董的促成之下,小雯子在所有的學長面前提出了自己或許不太成熟的一點看法,這還真是實習中一次蠻特別的經驗。
-
「藥」的意境─魯迅著短篇小說
魯迅的作品,一向以深刻獨到、發人深省出名,這一篇短篇小說–藥當然也不例外。 藥,是一篇極寫人性弱點與窮人無奈的小說。 話說華老栓是一家小店的主人,他和華大媽的兒子,不幸得了癆病,在群醫束手無策的情況之下,只好求助於密醫(不,無寧說是庸醫),買了一個人人聞之色變的「人肉饅頭」,經過處理後,拿給小栓吃,可憐的小栓在吃下後,不但病情沒有好轉或改善,反而一病不起,最後,竟至一命嗚呼哀哉! 在文章裡面,極寫人性的可愛與可惡。可愛的是華老栓夫婦的愚蠢(其實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愛子心切),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做出讓兒子試吃人肉饅頭的下策,這是一種深層的痛苦決定,也是一種生死交關的無奈選擇,我們想:這對夫婦可能已經走到窮途末路了,才會忍心以自己的兒子當做「實驗品」,這是一種身為窮家父母的無奈;我想,他們一定已經試過各種辦法,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可以救自己的兒子了。 這是這對夫婦的可愛之處,我從這兒看到了人性的美善。 可惡的是,如「渾身黑色」的人之流,他們是認錢不認人,殺人不眨眼的無惡不做之徒,在他們的心目中,只有錢財,只有謀財害命,再有,就是一句句言不由衷的「包好,包好」的場面話,然後,是一個個無所不用其極的欺騙手段,最後,是落得人財兩失的下場。 這篇短篇小說,寫盡了人性的可惡面目。 眾所週知的,魯迅是民國初年,我國有數的小說名家,他淺詞用字之精準、深刻,早已受到世人肯定,讀了魯迅的這一篇作品,我感到極為震撼,因為我看到了一個窮苦人家的悲哀。西方的著名哲學家尼采說過:「受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力。」我也要說:「窮苦的人家,沒有生病的權力。」 我們知道,有許多外勞在臺灣工作,他們時常偷偷地把成藥寄回家,給生病的家人吃,這在我們看起來,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但是,因為我曾經在民國八十五年到過菲律賓,從那兒回來後,我的結論是:「在菲律賓看病、取藥和住院是很昂貴的事,所以,窮人幾乎都不『敢』生病。」 但是,故事中的「壞人」才不管你這一套,他們不管「人肉饅頭」能不能真的治病(也許,「人肉饅頭能治病」,也是他們放出來的風聲,故意搞的噱頭也說不定),只管自己是否有利可圖?自己是否有源源不絕的「新鮮人肉來源」(聽了就讓人毛骨悚然),人心如此,我們又有甚麼話好說呢? 從魯迅先生的小說中,我學到了對人應有的、最起碼的尊重;還有,當一個人天不怕、地不怕,鋌而走險、只想豁出去的時候,也往往是人性最終極、最深層、最激烈的反應了。 讀魯迅先生的小說,可以使人更有智慧,更懂得思考,於此,又可以得到一個有力的證明。
-
《感恩的故事》兩個恩人
人的一生,總有一些刻骨銘心,永誌難忘的往事,以及值得感恩的人。 之一:借我童軍帽的學長 國二那一年,有一次學校舉行遠足─登太武山,那是絕大多數同學引頸企盼的大事。因為,當時島上只有幾部公車在主要道路行駛,私家轎車和摩托車真是鳳毛麟角,而計程車統稱「包車」,往來金城、沙美和山外之間,通常是要坐滿五個人才開車,否則,要自行包車,在那窮苦的年代,很少人「包」得起。因此,平時出一趟遠門非常不容易,何況,是全校師生要登軍事管制區的「金門第一高峰」,機會更是不可多得。 遠足的前一天,朝會時校長在升旗台特別規定:「隊伍出發前,嚴格檢查服裝和儀容,不合格者留在學校自習」。因此,放學回家後,我把白上衣制服換下來洗,戴在大光頭上的童軍船形帽,也用肥皂水加以浸泡洗刷,希望以最整齊、清潔的服裝和儀容去登太武山。 或許,想遠足樂昏了頭,高興得幾乎整晚睡不著,隔天大清早,穿起白上衣、藍短褲制服,帶著水壺和一包乾糧,騎著老爺腳踏車,匆匆離開家門,到了學校才發現忘了帶童軍帽,還吊在涼衣架上,若再騎腳踏車回去拿,往返差不多要一個小時,一定趕不上升旗典禮和遠足隊伍。 我知道沒戴童軍帽,就是服裝不整,不但不能參加遠足,還會被叫到升旗台前亮相,遭到嚴厲的斥責。但無論如何,還得先去參加升旗典禮;於是,我低著頭和同學走到操場,升完旗後,校長下令開始檢查服裝、儀容,果然,因沒有戴帽子,一個大光頭在太陽下閃閃發光,目標至為明顯,我是第一個被叫出列,校長一陣怒斥責罵之後,遠足的隊伍終於出發了,大家高高興興依序走出校門,只有我留在原地低頭暗自飲泣,眼睜睜地看著同學去遠足,心裡真是難過極了。 正當懊惱之際,突然間,從三年級正準備出發的隊伍裡跑出一位學長,直接衝到我面,拉起我的手,塞給我一頂舊帽子,然後拍拍我的肩膀:「快去向校長報告,請求准予參加遠足!」果然,校長點了點頭,我飛也似地追上班上的行軍隊伍! 隔天,我把童軍帽奉還學長,當面致謝,感謝適時伸出援手,讓我順利參加一次登山遠足。雖然,只是暫借一頂舊帽子,但仿如即將沈入大海之時,適時丟給我一個救生圈,事隔三十幾年,儘管未曾再與那位學長謀面,不知他在何方,可是,我依然時刻記得那一份值得感恩的友情! 之二:拾物不昧的公車票亭老伯 民國七十六年,遠航首開北金航線,由於班次少,機位一票難求,機場候補旅客大排長龍;若逢天候不良取消航班,候補機位更是不可多得,台北機場往金門櫃檯每天被擠得水洩不通,爭吵、打架情事層出不窮,每晚在航廈外打地鋪排隊的金門鄉親不計其數,為的就是買張機票回金門,有時排隊三、五天回不了家,那是家常便飯,一點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當時,金門還處在戰地政務軍管時期,台金之間直撥電話還沒通,快捷郵件也尚未開辦,緊急事情聯絡只靠電報和限時專送信函傳遞,很多事不一定能講清楚、說明白,特別是無法聲息相通、親人不能晨昏噓寒問暖,對於相隔台灣海峽兩地的親人,彼此之間的相互關懷,搭民航機就是最佳的捷徑。 有一次,為了生意上之需要,以及到世貿中心看展覽,我從生意上往來的商家,將加印限「金門通用」的錢,兌換得十幾萬元「台幣」,也透過朋友幫忙買到來回機票,順利飛到台北。 當我把該買、該辦的事處理完後,依照回程機票時程,從世貿中心搭計程車趕去機場,到了遠航報到櫃台,才發現皮夾不見了,天呀!裡面有身分證、機票和現金,掉了這些東西,怎麼回金門? 當時,沒有行動電話,出外人「獨在異鄉為異客」,最好的聯絡工具是電話卡,我立即找到一具共用電話機,撥給剛剛去過的幾個廠商,找了半天,都沒有發現皮夾的下落,正在懊惱絕望之際,撥了一通電話向堂哥求援,堂嫂接到電話告知半小時前,有一個派出所打電話查詢,表示有民眾撿到的皮夾失物,希望聯絡通知我去認領。 原來,在世貿展覽場「出口」人擠的地方,皮夾給「扒」了,竊賊拿走現金之後,剩下的機票和身分證,看到是當天的機票,故意丟在一個公車票亭前,賣車票的老阿伯撿去派出所報案,幸好,皮夾裡還有一紙記事卡,警察依上面的電話號碼協尋。我立即坐上計程車直抵派出所,完成失物認領戶手續,也專程跑去公車票亭向老阿伯鞠躬道謝。 由於時值霧季,金門機場常白霧茫茫關場,且皮夾被扒,身上盤纏所剩不多,巴望著能儘快回家,當晚,我在機場外排隊候補,第二天終於順利搭上回金門的班機。 隔年,我再次搭上飛往台北的遠航班機,特別帶了兩瓶金門高粱酒,希望以金門特產向「拾物不昧」的公車亭老伯致謝,可惜,公車亭已拆除,獨自走在霓虹閃爍的台北街頭,茫茫人海找不到恩人,內心一種落寞的感覺不斷在滋長!
-
父親戒菸瑣記
這可是個大事:父親戒菸了!而且說戒就戒,一點也不拖泥帶水。雖然抽菸有害健康,平常每當父親咳嗽較嚴重時,我就引用醫師的話勸他戒菸,但是他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只是早年因為生活壓力太大,又由於社交上的需要,自然染上煙癮,幾十年下來,「飯後一枝菸,快樂似神仙」已經成為他最大的享受,想再勸阻,縱然理由有多冠冕堂皇,也總是於心不忍。沒想到卻因為六弟的一場意外,竟讓他把幾十年的包袱,一下子給甩得乾乾淨淨,丟得煙消雲散。 那是民國七十七年夏天,六弟下班途中,在一處較偏僻的路口,遇到一群以製造假車禍詐財的匪徒,把他打得不省人事,造成腦部嚴重積水,雖經輾轉多次住院開刀,還是昏迷不醒。那時兄弟們都有職務在身,只能輪流到醫院看護,而父母親愛子心切,在其昏迷的一年七個多月中,幾乎不眠不休的細心照料,而創造了讓許多腦科權威都無法置信的奇蹟:六弟竟然在被判定為植物人的狀況下,逐漸康復了!而父親也因為全心全力投注在照顧工作中,加上醫院禁煙的規定,幾十年的煙癮竟然不知不覺就戒掉了。 雖然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地球有如微塵般渺小,但在這一球體上,現有的人口就有六十多億。大家能在地球上「同舟共濟」,已經是難能可貴的緣分。而能夠在同一家庭中共同生活,或為父母子女,或為手足兄弟,如此的殊勝因緣,豈是「千載難逢」所能形容於萬一!其實芸芸眾生,無窮無盡,雖然其型態各有不同,但其生命的珍貴本質卻是一樣的。而能夠到世間來做「人」,更是莫大的福份,真是應該好好的珍惜,尤其要時時感念父母的恩德,誠如詩經所說「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在民國三、四十年代,因為戰亂影響,使得原本地瘠民貧的家鄉金門,一般人更謀生不易。幼年時看到父母為了一家生計而勞苦奔波,更深深感到必須奮發圖強,用一切努力,來為父母分憂分勞。那時常常為了澆菜及灌溉作物,必須利用深夜泉水匯集時,到池塘或水井汲水灌溉。而好不容易長出來的青菜及農作物,卻很容易一晚上就不見了,讓所有的心血,都成為泡影;也讓指望收成做為一家人生活資糧的期待落空。所以為了灌溉的需要,也為了守護辛勞的成果,只好在田邊搭個「菜寮仔」,既便於就近取水灌溉,也使得小偷在想下手偷竊時會有所顧忌。可是躺在簡陋逼仄的「菜寮仔」,既無法遮風避雨,到了夏天晚上,更要飽受蚊蚋侵襲之苦。而每次與父親在田間工作或陪同父親在幾乎無法轉身的狹隘菜寮仔中「守夜」,父親總是不忘機會教育,提醒我要隨遇而安,在艱彌厲,腳踏實地努力上進。在面對各種橫逆時,要不屈不撓,勇敢承擔。所以父親認為一般人必須自小時就給予嚴格的磨練,養成不怕苦不怕難的精神,才能克服困難,邁向成功的道路。還記得有一年春耕,與舅舅用水桶扛水肥到山上,再由父親灑在待播種的田裡。當時我尚年幼,身子又單薄,在一次與舅舅用木勺舀水肥時,竟一個不小心就栽入又深又寬的糞坑內,還好父親剛好挑著空桶回來,纔救了我一條小命。所以,我的命不但是父親給的,也是父親救的。 父親律己甚嚴,生活簡樸,而待人卻甚為寬厚。早年因為物質缺乏,鄉人們在起碼的生活之外,少有購置新衣的習慣。但是遇到婚喪喜慶或是外出「做客」,總是需要穿得較整齊些。於是父親就把平時節衣縮食的儲蓄,拿出來購置了中山裝、襯衫、西褲、皮鞋、帽子等行頭,供村人們免費借用。常常借出去時光鮮亮麗,送回來卻已面目全非, 而父親總是毫無怨言地小心擦洗、妥善保管維護,以便下一個需要的人再來借用。每當看到穿的人容光煥發,衣物被有效利用,父親就非常高興,但他自己卻非不得已總是捨不得穿用。孔子要弟子說出自己的志向,子路說「願車馬衣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這樣的志願,我幼年時,就已經在父親身上真正看到。 因為時代及環境所限,父親與當時許多人同樣沒有機會進學校受教育。但他的求知慾與研究精神卻非常旺盛,除了一般農事能突破傳統而使產值增加外,對於泥水、木工、乃至家庭用具製作,他都努力學習,並且常常能青出於藍。所以凡是修建房屋、製作農具、訓練家畜,乃至西村的水溝不通,張家的灶火不暢等生活中種種麻煩事,只要找到父親就能輕鬆搞定。但是父親幫人解決了問題,卻從來不居功,也不收取酬勞。後來我讀到顏淵「願無伐善,無施勞」時感覺特別親切,原來聖人的理念,父親已經用行動在實踐了。 父親生活規律,不忮不求,無憂無懼。在砲戰最激烈那段時間,做為一家人遮風避雨的百年老屋,直接命中就有四次之多,父母親除了把家人安頓在防空洞避難之外,自己卻常常冒險在砲火中張羅飲食,照顧牲畜,甚至機敏地聽聲辨位,利用砲擊空隙時間操勞農事與家務。並協助灘頭搶運、夜間警衛巡邏、緊急救護等工作。有些膽子較小的自衛隊員常會藉故來央求父親代班,父親雖明知其投機,但為顧及其自尊,也不當面點破,盡量勉力予以協助,但也鼓勵對方要勇於面對現實,承擔責任。 轉眼間半個多世紀過去了,但當年在星月下與父親在田間勞作,在蟲唱蛙鳴聲中守候的情境,依稀猶在眼前。年逾八十的父親雖然不復當年雄壯偉岸,但勤儉依舊,每天一大早就到田間操作:播種、灌溉、除草、施肥:::忙到太陽西下才肯回家。以有機耕作生產的蔬菜、花生、芋頭、地瓜、玉米等等作物,除了家人食用,也分送鄰里親友。所不同的是,現在已不再搭建草寮,也無需守候,因為當收成季節到來,只要有人需要,父親會很高興奉上他耕作的成果。 當年很多人都說父親是「跌入子女坑」,在那無比艱困的年代,憑有限薄田要維持九個子女的生計,任何人都會認為其難度相當高。但是父親還是無怨無悔,樂觀地全力以赴。如今子孫滿堂,雖不是富商巨賈,也沒有高官厚祿,但每個人也都能秉持庭訓,努力工作來服務社會。大家最大的希望就是讓父母親享享清福,不要再為農事操勞。但是 父母親還是最喜歡「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家生活,每每在子女又哄又騙下出國旅遊,他們都意興闌珊、心不在焉地只惦掛著那塊地的雜草什麼時候該除,又那一畦菜圃該施肥了,對外面的花花世界一點也提不起興緻,只想早早回家與田園為伍。對父親而言,只有在田園中,他可以找回往日記憶,找到他的豪情與歡笑。是的,父親只是一個樸樸實實的鄉下人,他不慕虛榮,不求富貴,只想平實平淡的過平凡的日子,但卻給了我許多不凡的啟示。 父親戒菸了,大家都為之高興不已,也有許多心酸與不忍。但這十幾年來,他的咳嗽少了,體力與健康卻越來越好。他用戒菸,用決心、毅力與慈悲、智慧,讓家人都上了寶貴的一課。
-
《戰地金門史話》防空洞的構建
本四月三日接大陸救災總會電報,民間防空洞之構築容量應變更為二十五人。除預定學校25座,及開始灌水泥八座外,其餘均暫停工,刻將每洞已分配之材料改建二個小洞(每洞容二十人),如次批水泥、鋼筋續運到時,再按二十人之容量計劃之。 八二三砲戰之後,大規模興建鋼筋水泥的防空洞行動因此如火如荼展開。李清泉先生回憶說:「八二三砲戰之後,政府及救災機構也開始配發水泥,有的是近親族人(例如祖兄弟)自行向村公所申請,經上核准後,水泥就配發下來;有的是個人出資,申請工兵部隊協建。」 許明鴻先生回憶說:「八二三砲戰過後的一段時間,我們家就開始興建鋼筋水泥的防空洞。我家原本是一個大家庭,房子為共有,伯公(祖父的哥哥)有二位兒子,早年赴菲律賓打拚,經商致富,家境不錯,所以逢年過節或祖先忌日都會寄錢回來,加上祖母勤儉持家,因此略有儲蓄。原本預備要重修住屋,水泥樁都已製作完成,後來鑒於金門砲擊頻繁,安全重於一切,所以決定將建材移做防空洞。」 八二三之後,砲擊事件仍不時發生,但較為激烈者應數「六一七」及「六一九」砲戰,民國四十九年六月十七日,中共因抗議美國艾森豪總統訪華,及十九日離華時發動砲戰,美其名為「歡迎」和「歡送」。據︽血仇血債︾一書載中共此次砲擊情形:「六月十七日下午○時五十分鐘內,即向我金門群島瘋狂射擊三萬一千三百四十餘發,十八日零時四十五分又發射五萬四千六百一十八發,十九日上午七時三十分再分三次射擊八萬八千七百八十九發。」 鄭慶利先生回憶說:「民國四十九年的六月十七日,美國總統艾森豪訪華,就在艾森豪總統訪華的當晚,中共以二十萬發砲彈當『賀禮』,對金門進行猛烈的砲擊。那晚學校剛好有晚自習,我正在教室督導學生晚自習,突然一陣砲擊,彈片四射的落地聲『賓賓!呯呯!』響個不停,教室到防空洞大約只有一百多公尺,我手牽著三、四名學童,向防空洞衝,到中途砲彈就到了,我趕緊拉著小朋友就地臥倒,那時四週都是落彈,幸好沒被打死。」「到了天亮,中共的火砲打的更厲害了,我們從防空洞口朝東西村舊機場觀看,只看到霧茫茫的一片,陣陣的塵煙擋住了視野,機場的樹木都看不到。那一次砲擊並不是零星一顆一顆的發射,而是類似砲彈從天上倒下來一般,震耳欲聾的砲聲,『呼嚕!呼嚕!呼嚕!:::』的聲響,有如排山倒海似的湧到,那時的落彈比雨粒還密。也是等到天亮之後,我們在太武山的大砲才開始反擊。」 吳貴海先生回憶說:「那一年,我剛好是小學六年級,那時還有會考和入學考試制度,所以畢業班同學晚上都在學校補習。學校設在一棟洋樓,那時學校也正在建防空洞,但還沒有完工。『六一七』砲擊時,最初我們就躲這棟洋樓的樓下,幸好這棟洋樓還很堅固,所以同學都沒有死傷。當晚我們一直等到砲擊稍為停歇,才跑到閩南工作處的防空洞避難。」 許明鴻先生回憶說:「這座防空洞就建在房子旁邊,它有二個出口,一個在屋外,一個在祖母房間。記得民國四十九年六月十九日早上,我母親剛好在屋外的水井打水,突然發生砲擊,有一顆砲彈就直接命中我家大廳,那時我祖母還在床上,聞砲聲立刻從屋內的入口衝進防空洞,屋外人也從屋外的入口進入防空洞,所以六一九砲戰砲火雖然猛烈,但我們家人都很平安。」 金門當局有鑑於民眾生命財產遭受鉅大的損失,乃極力向各有關單位爭取鋼筋、水泥,興建堅固掩體,所以防空洞的構建至民國五十年以後仍持續進行,楊世英先生於民國五十四年到民防總隊部任職,他回憶說:「民國五十五年我開始接辦該項防空砲洞業務,該年度構建九十四座,五十七年又建了九十二座。當時係由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大力支助在台灣採構建材(鋼筋、水泥)運抵金門,地方政府則編列配合款補助沙石款及兵工獎金。為節省經費,救總商得國防部同意以軍事用途的名義採購水泥,如此金門民眾興建防空砲洞的水泥可以免稅,唯水泥包裝上必須印上『軍事水泥』四個紅色字樣,運抵金門後每包水泥再貼上『民用許可證』,否則便觸犯法律。
-
念故鄉
憶及當時年少,一直好想寫下這樣的文章,無奈年少輕狂,心中總存在著一種不可言喻的矯情。而今處在而立之年,感覺自己夠成熟了,離開金門的時日也夠長了,終於願意鼓起勇氣,寫下我對故鄉的戀戀情懷。 求學時期,如同大多數的異鄉遊子,每逢過年或暑假,我都會和哥哥相約返鄉,因為旅遊旺季之故,一位難求的機票,更加堅定「我一定要回家」的渴望。走過千山萬水,心中的故鄉印象卻因此而變得愈來愈美麗。 戒嚴時代,讓金門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也讓外地人對金門衍生了許多令人啼笑皆非的刻板印象。我永遠不會忘記初來臺灣時,許多人在知道我是金門人時,第一個反應都是:「不會吧?妳皮膚那麼白皙,臉蛋也蠻具時代感,一點都不像金門人啊!?」每聽到這樣不知是褒是貶的形容,我都會以激動的口吻回覆:「那你覺得金門人應該長得什麼樣?一定就是灰灰土土的鄉巴佬模樣嗎?」稍長,再面臨這般的應對時,我漸漸學會用一種寬容的心情,輕鬆幽默的回答對方的戲謔:「喔!對啊!我們金門到現在還過著飲冰雪、食茹毛、住山頂洞的原始生活呢!有機會的話,您不妨親自前往一賭究竟。」那是屬於我青春時期的蕭瑟回憶。 然後,再回到故鄉,又是另一個懷念的嚴冬時節。我喜歡金門過節的氛圍,家家戶戶因襲著傳統的習俗如:貼春聯、虔誠的祭祀祖先、至親朋好友家拜年、扶老攜幼前往太武山及各個寺廟朝拜等,都是年復一年不容刻忘的約定。孩提時期,最教人印象深刻的不外是駐守外島的阿兵哥們,總在「金門運動場」擔綱起舞龍舞獅的表演功臣,再沿街拜會每戶人家並討吉祥紅包,軍民同樂的熱鬧影像,這些年來總不時回盪在腦海中。 就業後,回家對我來說,又是另一番百感交集的心情。當我們都成為真正的大人時,望著長輩們白髮蒼蒼、齒牙動搖的模樣,任由無情歲月在臉上刻劃出的斑點與皺紋痕跡,心中萬般不捨。這些年返鄉的次數變多了,除了參加親朋好友喜宴之外,「奔喪」竟成為不定時的夢魘,無聲無息撼動著異鄉遊子的脆弱心靈。雖然明知生死流轉乃是自然界生生不息的常態,但總承擔不住親人為何走得那麼早的亙深遺憾。於是記憶中返家的路,有時卻是顯得格外艱澀而漫長。 從小到大,我都是朋友眼中所謂「幸福的孩子」,除了生命中無可避免的偶發挫折,大多時候,我都能巧遇貴人照拂,家庭環境如是,出外求學、就業亦然。感謝上天的恩典,讓我在婚姻的路途上,又幸運遇到了才華洋溢、個性體貼的外子,記得第一次帶他踏上金門的土地,便得到這般感性的回饋:「我覺得金門悠閒的生活步調、與世無爭的生命態度,相當適合我的個性。這裡看不見都會區車水馬龍的擁擠、卻蘊藏著豐富而內斂的人文瑰寶;還有著不受污染、充滿靈性的生態環境,讓我想好好探索原始的戰地風貌,未來有機會的話,我們可考慮回來居住。」對於他認同金門家鄉的摯誠告白,我真的心存感謝,開始揣想未來兩人帶著孩子回外婆家的心情,就因為難得走一趟,我想可愛的寶貝們一定也會懷藏著對媽媽故鄉的無窮想像,就如同我對金門老家的莫名惦念一般:::。
-
《回金小札》霧季的金門
時序進入初秋,金門的「秋」是極為涼爽的,這對土生土長南台灣的我而言,是一種新的體驗,一種對「秋」貼近了解的新感覺。北回歸線以南的南台灣,春秋二季是不明顯的,就連冬季也得等氣象台預報強大冷氣團即將來臨,我們才有機會,使衣櫃中孤寂的厚重冬衣重見天日。 待嘰嘰喳喳的孩子們上床睡覺後,今天為母者的任務才告一段落。沖過澡全身毛孔舒暢之際,推開落地門正想從二樓的陽台遠眺窗外夜晚的景致,猛然被眼下霧濛濛的景象,錯愕得掉落頭上的大毛巾。剛剛天地間還挺清明的呢!怎麼一下子「霧朦朧,鳥朦朧」? 像個孩子似的興奮跑下樓,把自己的「重大發現」告訴外子,哪知得到的回應竟是「大驚小怪」似的眼神,外子狀似平靜的告訴我:「霧季」來臨了,妳得和它相處好幾個月哩!到時候可別怨嘆衣服老是不乾喔!此時我打心底用力讚嘆,嘆賞「霧」將橘色的路燈潤飾成夢幻般的光澤,也讓這浯洲仙島散發謎秘氣息,這如中央山脈頂終年山嵐飄邈的境地,令人如夢似幻,哪管衣服乾不乾,這恍如山煙覆罩下的美景,即使好些天濕氣重,衣服不乾,應該也是值得吧!我倚著門邊向外瞧望,嘴上喃喃自語。 清晨,孩子們用過早餐,紛爭(一大早就開始鬥嘴)排解後,急忙催促她們上學。步行到村莊口遇到素霞的媽,正等公車欲去「後浦」看牙醫,與她寒暄幾句,轉身返回住處,才一會兒功夫,那「霧」姑娘已悄悄降臨了。髮際間已有微潤感,古厝牆上也正接受她的洗拂。她順著海邊,行到村莊,更堂而皇之登上太武山,她就這麼飄然墜地,整個島瀰漫在迷濛的煙氣之中,無一倖免。 真奇妙,她不再只是夜晚造訪,白晝即走,而是隨著天氣的冷冽,可以不分白天黑夜,常常不害羞的連續在浯島三天三夜,甚至整個星期整天逗留,島民睡醒之間,得日日夜夜與她為伍,終至眾人厭煩她所形成的不便,她仍如影隨形般黏膩著你。 島上為數眾多的物資靠空運,報紙「無機可乘」,豈不令人「面目可憎」?浯洲島民每日可是需要台灣的報紙(雖然金門日報已是我們的心靈補湯),這才警覺原來「霧」所帶來的負面作用,已然浮現。三樓曬衣間的衣服好像已經晾上三、四天,我得先收一部分以吹風機強力吹乾,否則孩子們乾的運動服就要「缺貨」了,晚上也必須建議孩子的爹買台烘衣機。 憶起多年前孩子襁褓之時回金省親,在尚義機場的情景。彼時也是正逢霧季,黑白格子巾上背著老二,外子牽著老大到櫃檯等待候補位。我們已經在此折騰一整天了,孩子哭著喊餓,我手上泡著牛奶,嘴巴叼著泡奶的「零件」,兩腳站立(沒椅子可坐)使勁夾住重要行李,神情緊張的忙上忙下,額頭上的汗不聽使喚的猛滴,心裡直掛念著,今天是否可以回台灣?是否有北風及時吹拂,讓這惱人的大霧遠颺。 經過那次「狀似逃難」的經驗,我們全家超過五年不敢回金門,實在真怕哪天又歷史重演呀!如今舉家定居金門,通常只寒、暑假帶孩子回台灣探望外公、外婆,算是錯開濃霧季。而孩子們也都上小學了,在機場候機時,我只需動動口管理她們即可,無須手忙腳亂,然後可以美美的拎著皮包,或站或坐(景氣低迷,遊客不多),靜待鐵鳥載送我們頓入寶島領空! 歲月忽忽而過,金門居已歷兩秋,而霧季不容易乾爽的衣服,我也已有妥善因應之道。 今朝,外子喚我起床,邀我迎著晨光海濱散步,順道去拜訪栗喉蜂虎(飛來金門的候鳥)土坡上的家。迅速梳洗後,一身勁裝,愉悅的推開大門,睜開近視大眼,才赫然發現,「霧」姑娘又來了!那就到山巔水窮處和她敘敘舊吧!看她是否儂妝淡抹兩相宜!
-
《砲火餘生錄》本是同根生,砲火何太急
拜讀 貴報數篇「砲火餘生錄」大作之後,心中激動不已,幾度潸然淚下,尤其處在當年的我輩鄉親,無不歷經砲火的肆虐、苦難的煎熬,看完之後,除了感同身受,更鉤起了許多傷痛的回憶。 近五十多年來,金門在戰亂中成長,在砲火下茁壯,根據國防部的統計,光是八二三砲戰這四十四天內,共軍便打下了四十四萬多發的砲彈,若再加上日後之濫射,「單打雙停」的宣傳砲,直到六十七年中美斷交止,中共射擊金門島群的砲彈,總數高達九十七萬多發,以金門這塊蕞爾小島的負荷量來看,其密度之高,應該冠於全球;而數量之多,更震驚全世界。有人說:每一寸土地都被打得翻起好幾回;因此,當年島上軍民,能夠僥倖存活下來的,人人應該均屬砲火下的餘生。印象中有三次經歷,感受特別深刻,如今回想,仍餘悸猶存。 一、八二三的那一天 憶當年,我只七歲,似乎有些模糊,只記得當天黃昏時刻,母親前往附近鄰家做菱型糕子,父親正在門口向一位魚販買魚,忽然砲聲隆隆,情急之下,魚販連帶魚貨一起躲進我家,躲了一陣,發覺情勢不妙,砲火不但未歇,反而更加猛烈,此時,母親也從鄰家奔回,於是魚販背著我,父親抱大妺,母親抱小妹,直奔就近的防空洞避難,防空洞已經擠滿了人,個個驚恐失色,洞內漆黑悶熱,只見大人屏氣凝神聆聽砲聲,小孩則是哭鬧不休。 忽起忽停的砲聲,實在教人無法捉摸,有時一躲就是一整天,有時才剛回到家又跑了過去,一日數回,反反覆覆,幾乎所有民生問題都在洞內解決,甚至只吃乾糧度日,還有人乾脆住在洞內,或有人晚上不敢脫衣脫鞋睡覺,整夜都是戰戰兢兢、忐忑不安,一邊睡覺,還要一邊注意砲聲,隨時準備逃難,這種生活,持續了四十四天之久,我輩小孩,尚且不識愁滋味,然而大人,卻極為可憐,全家生命的安危,一日三餐的張羅,全繫於父母之身。 我當時住在浦邊,本村受害尚不嚴重,鄰村洋山(今改名營山)則甚悲慘,由於臨近砲兵陣地,而遭池魚之殃,房屋被炸燬,有家歸不得,全村一時流離失所,不知所措,大部分都是遷至本村空屋、或寄居親友家中,國難當頭,大家都能互助互愛、共度難關。 二、無情的宣傳砲 我始終很懷疑,既然美其名為宣傳砲,重在宣傳,何以要傷害同胞?就在五十九年的二月三日,父親重病住院,母親與我在院輪流照顧,家裡就剩弟妹三人,本是上床睡眠時間,由於金章表弟自台返金,弟妹三人下樓暢敘離衷,此時,對岸來了幾發宣傳砲,其中就有兩發砲彈的後座擊中我家,一發穿透屋頂,直下弟妹睡覺的床鋪,一發正中我家豬舍,大人不在,弟妹嚇得魂飛魄散,不知言語,等到驚魂稍定,上樓一看,屋頂破一大洞,床鋪也毀了,感謝老天保佑,慶幸表弟來得正是時候,否則,弟妹早已身首異處,實不敢想像。翌晨再去察看距離一箭之地的豬舍,整座垮了,巧的是母親辛辛苦苦飼養的豬,因父住院,無暇飼養,提早在三天前賣了,否則,豬也完了。全村一百戶住家,整排七、八間豬舍,命中率應是微乎其微,而砲彈卻獨鍾我家,所幸沒有造成人畜傷亡,似乎是老天爺特別的恩賜,同情我家近已惡運連連,不忍陷之瘡痍,實乃不幸中之大幸。 三、小金門執教期間 初至小金門任教,學校對於遠來的教師相當照顧,安排民房當宿舍,孰料學校附近竟是落彈的標的,經常半夜裹著棉被衝往防空洞,幾經折騰之後,白天上課全無精神,不得不與同事商量,遷居軍隊廢棄的碉堡,雖不通風,但較安心,不必夜半驚醒,可以一覺天明,就這樣度過了數月,直到春天來臨,洞內溼氣日重,重到屋頂滴水,也因此造成我日後得了膝關節風溼病,三不五時就紅腫緊繃,蹲不下去。後來碉堡也住不下去了,只得再想其他住處,接著我們就改成睡在教室,每晚將課桌椅拼湊成床鋪,掛上蚊帳,無怪乎同事戲稱我們是砲火下的游牧民族。 走過漫長的烽火歲月,歷經無數的砲火洗禮,我們都稱得上是砲火下的餘生,也才真正體會出「戰爭無情,和平無價」的真諦。在此,我們得感謝當年保家衛國,犧牲奮鬥的全體軍民,以及披荊斬棘,流血流汗的無名英雄,由於他們的付出,才有安定繁榮的今日,才有「海上公園,地下堡壘」的美譽;而生長在戰地的兒女,也因此塑造出金門人獨有的特質─「生活不怕苦,工作不怕難,戰鬥不怕死」。希望這種精神,能夠傳承下去,綿延子孫。
-
《小警官實習日記》王董全都錄
一、很愛小薇的王董 「有一個美麗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小薇,她有雙溫柔的眼睛 她悄悄偷走我的心 。:::。」這首歌是黃品源的小薇,應該大家都很熟吧。 派出所裡有一位十分資深的學長-登鴻學長,由於他姓王所以其他的學長都叫他王董。王董這個綽號的由來,根據小雯子向昌嶽學長考證,昌嶽學長說,因為每次去酒店喝酒的時候,酒店小姐都對登鴻學長王董、王董的叫,所以登鴻學長的綽號就叫王董。嗯!我怎麼覺得好像有一點在騙小孩的感覺,算了密蘭達語不是有說「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你有保持緘默的權利,:::。」當事人有保持緘默的權利,我們就不要去深究了。 王董的興趣是唱歌,沒事就喜歡在派出所啍上兩首。派出所的前方是一個平台,連接一條約三十公尺的斜坡,和車來車往的員山路直交,斜坡背面對員山路的店家隔成一條只能容兩輛車交會的窄巷。 一日下午,王董站在平台和斜坡的交界處,唱起了黃品源的小薇。「有一個美麗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小薇,:::,小薇啊,你可知道我多愛你我要帶你飛到天上去,看那星星多美麗,摘下一顆親手送給你。」 王董就這樣旁若無人的唱起歌來,他的音量不是只有自己聽到,或是只有派出所的同仁聽到就好,而是好像要整個員山派出所轄區的居民都聽到似的,肆無忌憚的引吭高歌。而且唱到「小薇呀,你可知道我多愛你時」,還要特別提高音量,好像怕別人不知道他多愛小薇,想要向全世界宣告他無可比擬的愛意似的。 王董的歌聲是不致於太難聽啦,不過為了員山地區居民的福祉著想,小雯子覺得有必要稍稍制止他一下。 「學長,你要唱歌就去好樂迪、錢櫃唱嘛!」正義的化身-小雯子開口了。 「去什麼好樂迪、錢櫃,那是你們年輕人去的,我才不去。」王董回答。 「對呀,他去什麼好樂迪、錢櫃,他都去有伴唱機的卡拉OK。」旁邊的學長也開口了。 「算了,這是老人家的一點興趣,我就不要再阻撓他了。」小雯子心想,於是三不五時的,你又會看到我們的王董站在派出所前的平台上,高唱黃品源的小薇,向全世界宣示他的愛意。 二、請叫我麥克傑克王 派出所裡有一項勤務叫交整(交通整理),也就是在上下班交通顛峰時間,在車流量較大的路口指揮交通。 一日下午,小雯子看到王董身穿反光背心,手臂穿著反光袖套,手上戴著白色手套,一身的打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要去交整。 「學長,他要去交整哦!」小雯子隨口和學長哈拉。 「對呀,你要去嗎?」 「好呀!好呀!你要帶我去嗎?」小雯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愛跟。 「你知道怎麼指揮交通嗎?」 「哦,不要看不起我。」小雯子什麼沒有,就是自尊心最強。 接著只見小雯子開始比劃起交通警察在路口指揮交通時所用的手勢,如「前方來車停止」,「右方來車左轉彎」等,一副很得意的樣子,其實我根本不會。 「你這樣不行啦!」王董看不下去了。 說完後,王董的雙手開始熟練的擺出如「前後來車停止,左右來車通行」,「右方來車速行」等手勢,而下半身時而左右快速搖擺,時而雙腳前後滑步,你只要想像一下交通警察的上半身,配合著瑞奇馬汀電動小馬達的畫面,或是交通警察在路口指揮交通時,跳著麥克傑克森的月球漫步舞的畫面就很貼切了。我想瑞奇馬汀或麥克傑克森遇到我們的麥克傑克王,也只有甘拜下風的份了吧。 而在一旁看學長表演的小雯子,有一種被徹底打敗的感覺。 三、當菜鳥雯兒遇到老鳥王董 在台北垃圾是不落地的,必須要等垃圾車來才能倒垃圾,通常垃圾車來的時候都會放音樂,提醒民眾該把家中的垃圾拿出來倒了,像少女的祈禱就是大家很熟悉的音樂。 經過員山派出所的垃圾車除了會放音樂外,還會加上兩段固定的口白。 口白一(台語版)「擱位鄉親大家好,哇是里長陳文昌,市公所的垃圾車要來了,請準備倒垃圾。」 口白二(國語版)「各位鄉親大家好,我是市民代表曹水成,市公所的垃圾車快來了,請準備倒垃圾。」 由此可知廣播的宣傳力多大,我才待在派出所沒多久,就把這兩段詞背得這麼熟。 在中和分局的轄區裡,機車失竊的問題非常嚴重,像員山派出所在我實習的一個月期間,就失竊了一百多部,在中和分局的七個所裡排名第二,而整個中和分局一個月差不多失竊五百部機車左右。學長說如果一個月失竊五百部,一年失竊六千部,一輛機車以三萬元計,一年下來光是在中和分局,民眾的損失就高達一億八千萬元,實在是很可怕的數字。所以每個禮拜一、禮拜三、禮拜五主管去分局開晚報的時候,分局長都會關心機車的失竊數,並要主管擬出具體的解決辦法。主管回到派出所開晚報的時候,就會針對這個問題,要大家一起想解決的辦法。
-
《前水頭》酉堂命名之探討
一、前言: 吾國有句俗語曰:「名不見經傳」,這句常被用來不齒那些無名小卒之輩的諷刺語詞;但是這句俗語,也有其要求正名的意義。憶三十多年前,後浦東門有位私塾老師×先生,他在莒光路某金紙舖閒聊時,談起吾國以前的副總統陳誠字辭修,其名與字係取自五經中的「誠者辭之修也」的佳句,同時也顯出他是出自書香的家世。對於命名亦有採取紀念性的,如黃冀在清乾隆中葉時蓋有一幢私人學堂,定名曰「懋齋」,原因是黃冀早年喪父,受其三伯父牽成才發財的,為紀念他的三伯父,所以將他三伯父的諡號「懋齋」,定為該書齋的名稱。最普通的一種是隨意性的命名,例如某農友,結婚一年多育了一男嬰,命名曰「慶祥」,原因是自從他結婚一年多以來,有了內助幫忙,在種植的五穀、蔬菜以及飼養的豬隻,均比以前增加收穫量,所以他歡慶,這兒子帶來家庭的吉祥,直到慶祥唸大學將畢業的那一年,他自己想要取一個字的名,來配合他的原名,他自己感覺,一個人有名有字,好像他的家庭有書香的雅氣,他想著想著,偶然間想到有句「長發其祥」的佳句,但一時之間竟想不出此句是出自四書、五經、或對聯之類,唯知此句是吉祥的佳句就好了。他在宗族方面是「永」字輩,便取字曰「永發」,成為名慶祥,字永發。 二、探討: 酉堂這名稱很著名,在金門方面,因基礎建有園林池沼之勝,夠資格登入金門縣誌,所以金門人大都知道前水頭有一間酉堂。在南洋方面;清末民初時期,很多鄉僑在南洋營商發達,於僑地捐資辦理中華學校,被選為學校之董事會者,董事名冊學歷一欄,有的自編以「酉堂書院畢業」的名詞填入,反正南洋的番政府,是不會過問唐山的什麼書院的,這些在南洋的故事,均是歸僑們在鄉裡閒聊所透露的笑料也。 自從國家公園在金門成立時,即派有專員深入鄉村作研究,酉堂竟被列入研究對象,因此也引起在前水頭老一輩燃起了研究熱,究竟酉堂這名稱,是依據什麼取名的,參閱辭源的酉字部,中有酉仲、酉溪、酉陽,酉陽雜俎各條解釋,俱不得其所以。依黃俊的後輩云,黃俊夫婦情深,其妻逝於乾隆三十年歲次丁酉,因之採名酉堂,俾作垂後千百年為夫婦情深之紀念吧?據酉堂大門頂的石匾,上款是「丙戌荔日」,下款是「陳秉衡題」。翻閱萬年曆,清代有五個丙戌年,第一個是順治三年(公元一六四六年),第二個是康熙四十五年(公元一七○六年),第三個是乾隆三十一年(公元一七六六年),第四個是道光六年(公元一八二六年),第五個是光緒十二年(公元一八八六年),再查黃俊生於公元一七○二年,卒於公元一七八三年,其發財後大事建築,含在公元一七六六年前後,亦即乾隆中葉、荔月即是農曆六月也。至於陳秉衡是何許人氏,以我猜測可能是漳洲人氏,原因甲、金門、漳洲語言相通。乙、前水頭與漳洲被時有婚嫁,丙、黃俊在海澄置有田產,丁、黃俊的第五子如杜逝後的墓誌銘是霞漳蘇景湖手筆,按霞漳是漳洲薌城品的古代名稱,亦即漳洲府的商業中心也。憑此四點,聊供作猜測依據。 酉堂二字的意義何在。前年有友人告訴我,他旅遊大陸時,在北京的某街,有一家店號「老二酉堂」的書店,他便向該店的老闆,詢問店號的意義,老闆云,我老爸開的是「酉堂」書店,我是次子,所以自營的書店店號為「老二酉堂」,此甚有參考的價值。至於所謂以夫妻情深以其妻逝世之年號,或以該酉堂奠基的年號,均有一字酉字作採用命名的意義,此均難以成立,直至民國八十六年秋間,鄉人自新加坡寄回該地聯合早報一九九七年六月二十一日第六版的每日書漫畫一份(如附原剪報),以「書通二酉」之句為題,並有二酉山的說明,原投稿人是陳凌觀先生,見此我才恍然大悟,當時陳秉衡先生所題的「酉堂」,可能就是採用此「書通二酉」句的酉字,依該解釋云,小酉山上的石穴中有書千卷,此即謂藏書之多也,回憶當時黃俊擁有洋船十八艘,航運於廈門與天津、北平之間,在未建酉堂之前,一定買回來甚多的書冊,因此用酉堂來命名才合適也。 結論: 很多人都想要了解,當時這酉堂,其教學有多好,所培育的學生,其科舉得第否?很可惜,由於酉堂未有保存文獻,所以全然不知道。筆者現在來個「古事今判」的猜想法,預測酉堂建好後,並未曾辦理教學,原因(一)黃俊原有一間書房仔在教導子孫,址在前水頭門牌三十三號。(二)黃俊之原配蔡氏於一七六五年逝去,又在黃俊於一七八三年逝世之前,其長、次、三、四子的四名兒子均比黃俊本人逝得早,有黃俊的神主可作證明,其神主孝男一邊,僅書孝男如杜(五子)如棣(六子),孝男的下面即是長房孫、次房孫、三房孫、四房孫,這可證明長子、次子、三子、四子都不在人世間矣,酉堂在一七六六年建好,至黃俊逝世一七八三年,先後計十七年之久,家庭連續遭此偌大的變故,那有心情將舊的書房仔遷移入新完成的酉堂。(三)私學即家庭教育,並非有規定上、下課的時間,或如大家庭。請來一位管家的,掌管家用經濟、教教幼兒唸人之初、寫字、糾正兒童出門時衣履有否齊整,這些豈非隨機教育嗎?(四)酉堂的東面一半,屬於二房所有,酉堂的西面一半,屬於三房所有,難怪黃俊的後代云,酉堂清末、民初是住家。(五)如果當時已有教學的實際,那應該是列入公產之類,何可鬮分給各房,以上判測是否有理,請多予賜評是幸!
-
憶職校點滴──獻給敬愛的師長們與素霞
難得有朋友藉由報紙一角表達對我的思念,看了「道歉─給我心中的朋友」事隔二年後的今天,我才敢提起筆但仍駐足片刻,竟不知如何下筆! 看了好友素霞這篇文章,讓塵封已久的記憶一一掀了起來:::彷彿:::回到::: *我看到了教室的講台上站著一位身著長裙、春風洋溢、笑臉迎人帶領著一群學生正朗朗唱吟著詩歌、四書五經,分享讀書心得的女孩:::那不是瑩瑩老師嗎! *操場上有好多班級正在演練軍歌、隊型,其中一個女孩正拉扯著嗓子大聲喊口令:::那不就是我嗎! *太湖畔有二個女孩,一個女孩正對著湖畔調嗓、吟詩,另一位則坐在湖邊正癡癡的、微笑的,時而鼓掌、時而嘻笑,戲謔地玩:::那不是我和素霞嗎! *實習大樓三樓陽台上有幾個女孩和瑩瑩老師正在:::正在練習朗讀詩歌─鄭愁予的野店、鄉愁:::對了,要比賽了。只見瑩瑩老師正指導其中一位同學告訴她要把感覺由心底發出;而不是用甜美的聲音就可以掩飾的,那女孩:::那女孩不就是我嗎! *金門高中大禮堂上有個女孩正站在台上獨唱,天知道她已經感冒二個月了,但:::她仍撐著直到最後一句唱完。她下台落淚了,因為她答應師長要奪回屬於金門高職的榮耀,但她卻飲恨得了第二名。她抬起頭來眼中泛著淚光:::那是我! *護理室旁傳來一陣聲音:::模模糊糊:::忽遠忽近:::「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為什麼不能像你學姐那樣優秀呢?在我的栽培下,沒有一個不成材。你看你,成績才平均七十幾分,又沒作班長了,比賽也失常,你怎麼能當選模範青年呢?現在竟惡劣到上電腦課將我的鞋子藏起來,你:::你實在太令我傷心:::」學金老師氣得說不出話來,女孩抬起了一張落寞的臉一句話也沒說:::天啊!那是我。 *轉角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瑩瑩,我好痛苦,我被轉來的同學排擠,我不想唸了!」一個女孩正像碧瑩老師訴說著:「哎!哭吧,孩子,哭出來比較好!」她輕拍著那女孩的肩膀,女孩緩緩地抬起略為紅腫的臉,無助地望著:::怎麼:::怎麼又是我! *「導的,不要難過,我覺得你做得很好,雖然是代導,可是你已經盡力了!她們怎麼可以拿你和之前的導師相比呢?太過份了,目無尊長:::。」女孩憤憤不平地直安慰進仁導師:::沒錯,依然是我! *「我說你頭髮太短就是太短,你跟我爭什麼:::」只見教官臉紅脖子粗、口沫橫飛對著一位短得不能再短頭髮的女孩說教。「教官,髮禁不是解除了嗎!既然可以往下長,那為何不能往上剪,我覺得學校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更何況教育部也沒有訂出一套標準來:::要不,你拿出來,拿出來看啊!」女孩正意氣風發、振振有詞對著脹紅腮幫子的教官,慢條斯理底發表她的高論:::哎!沒錯,很不幸的:::又是我! 差點忘了─ 曾經代表學校參加全縣獨唱、詩歌朗讀比賽 曾經是合唱團指揮 曾經擔任三年早晚升降旗的總指揮 曾經在太湖畔吟詩、調嗓,看著夕陽沒入湖中 曾經是叱吒風雲的人物 曾經辜負了阿貓老師的期望 曾經與瑩瑩老師互吐心事,流下青春年少的淚 曾經與代班導進仁老師相互勉勵 曾經為了一公分的頭髮與教官爭得不相上下 曾經與班上轉學來的大姐大相對峙而互看不順 有太多的曾經,太多的遺憾還留在那::十六年了,我竟不敢回頭想,我以為我不想,所以不會想,但其實恰好相反,正因為我太想了::裡面藏著太多年少的歡笑、淚水、憤怒、無奈、與::未完成的心願。所以,不敢面對,不敢踏入,不敢::想。 素霞,謝謝妳,解開了我心中多年的結。謝謝關心我的師長們、朋友們,你們認識的小貓,依然是樂觀、積極、進取;仍然是對未來充滿信心的。不同的是─小貓經歷了風風雨雨,已經懂得在失敗中要馬上爬起來,記取教訓,整好裝備,重新出發;小貓不再怨天尤人,不再被藍色低氣壓所困住。小貓相信─上帝如果關上了這扇門,必定會打開另一扇窗。 ─不完美的人生其實才是最完美─ ─有缺口的人生正等著你去填補─
-
《戰地金門史話》防空洞的構建
經過砲戰的洗禮,民眾有建造更為堅固防空(砲)洞的體認,稍為富裕的家庭,已有興建水泥的防空洞。李天送先生回憶說:「還好金門在『八二三砲戰』之前已經歷過『九三砲戰』,官方在『九三砲戰』之後,強制規定每一個村莊的民防隊都必須挖掘防空洞(壕),所以「八二三砲戰」百姓並沒有造成嚴重的傷亡。百姓都躲在簡易的防空洞(壕),那時的防空洞大都是土洞,我家的防空洞是水泥的,不過水泥很薄,幸好那時砲彈的威力還沒有像現在這麼厲害。」 民國四十八年國防部有鑑於八二三砲戰的慘烈,及考慮未來武器的精進,為減少戰地民眾傷亡,特別訂︿金門地區民眾防空砲壕洞構築注意事項﹀,規定:壕洞構築由當地縣政府統一辦理,當地最高司令部應派專門技術人員協助設計;構築計畫依據當地全體民眾需要全盤統一設計,妥善運用當地財力及其他機關撥贈材料;按實際需要調派民防部隊分批輪替完成,必要時由防衛部調派部隊協助之;壕洞位置應在民眾住所院內或接近地點;容量應配合需要,不可過大,儘可能一戶一座為原則,數戶共用一座時應特別注意進出路;材料以鋼筋水泥為原則。 四十八年實際構建之防空洞容量分A、B兩種,A洞為五十人用,B洞為二十人用。洞分普通及加強二種,普通係指構於地下者,A洞補助水泥二○○包及鋼筋一.八噸,B洞減半;加強洞係指地勢低而構於地上者,A洞補助水泥三○○包及鋼筋二.七噸,B洞減半。各鄉鎮建洞數字之分配原則係以砲災之嚴重程度而定,例如古城村因砲災嚴重,僅於一村即分配A洞三個、B洞十二個,而金湖鄉砲災輕微,全鄉僅分配A洞六個、B洞六個。建洞設計及材料分配皆依工程專家規定實施。建材係接受救總及安全分署撥贈。構工方式係將材料及補助款分發各鄉鎮村里自籌建,經民眾議決各就便利分請部隊協助或交商承包或自行構築,而地方政府按每一A洞補助新台幣二○○○元,另以工代賑方式補助一五○○元之救濟品,合計三五○○元,B洞減半。 依據民國四十八年︿金門防衛司令部政務委員會簡報﹀說:大陸救災總會及安全署撥贈水泥1310噸、鋼筋235噸,計劃構築民用防空砲洞105座,自(四十八年)元月迄至目前(開會時)共計運到水泥480噸,鋼筋377噸。除水泥已平售一部390噸、鋼筋53噸外,現撥發構築民間防空洞者為13090噸,故目前開工只可建築82座。
-
《金門憶往》飲水思源話從前
假日回娘家,在村莊入口的井邊看到白髮皤皤的嬸婆,乃趨身前往問候致意,並探頭往井底一瞧,哇!水好淺好清,彷彿手一伸就可以掬著喝,心底雀躍不已!這若是以前多好,汲水也不必那麼費勁辛苦了。 民國五、六十年,金門地區自來水還不普遍,「井」就是島上居民的生命泉源,民生用水靠它,作物生長賴它。根據文獻記載,當時大小金門島上的飲水井有二四四三口,灌溉用井六六九三口,總計九千一百三十六口,平均每平方公里六十一口,堪稱水井密度極高的地區。 只是筆者小時居住的后浦頭村,東面二十多戶人家僅仰賴兩口井,一口是圓形的,用人工印製的水泥圈砌成井垣,由井底至井口,約十二公尺深;另一口是方形的,用紅磚砌成的,也有十公尺深,井口上方有井欄圍著,以策安全,周邊則鋪了水泥,有石板供村民洗衣之用。也許是地勢高且靠海之故,這兩口井皆很深且水帶鹹性。時村民俚語:「浦頭水鹹(因臨近湖泊池塘,今榮湖所在)、浦頭路黏(皆是泥土路,天雨泥濘不堪)、浦頭家姑(婆婆)嚴、浦頭女兒沒人嫌(較勤快)」還瞞有意思的,也凸顯了當地村莊的特色。 每當清晨或傍晚,井邊就擠滿了人潮,有小孩兩人來扛水的、有大人自已挑擔的、也有剛從山上工作回來沖涼的莊稼漢,加上偶爾提著衣服來刷洗的婦女(通常是少量衣服,若是被單類或量多者,則移往溪邊洗,因為井水不夠用)、伴隨著來嬉戲、打水仗的囝仔,一時井邊談笑聲、流水聲、洗衣聲充斥,熱鬧滾滾!尤其一些三姑六婆的女性聚在一起,就東家長、西家短的聊個沒完,井邊也成了她們閒話家常、紓解情緒的好地方。 汲水的過程是很辛苦的,通常在村莊內的水井汲水,是將細繩綁在小桶上,置入井內,接近水面時,水桶得技巧地懸空側拋一下,水才能進入桶內,接著使勁的右手左手交換著,把繩子收回來,由於井深,繩子有一大綑,抱在胸前,很是吃力!尤其幾桶水打上來,再盈滿二大桶挑回家,通常已是手掌紅腫,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的,而若遇到枯水期,井裡打不到水(舀上來只有一小碗,且呈濁黃色,必須沈澱後才能使用),則得到一公里外的田野郊外去取水。這裡的井較淺、水量豐,一種是利用槓桿原理,由石柱架著竹竿懸掛水桶的汲水方法,就是鄉下所謂的「弔烏」;另一種則是用二根直立水泥柱橫插鋼筋掛上轉輪,綁著水桶取水的「加碌」,這二種方法比在村內井裡汲水省力多了。只是路途遙遠,往返不便,我常會在肩挑二桶之外,手上再提一小桶,搞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中途得停頓休息多次才能抵達家裡,所以小時鄰居都笑我說是被壓扁的,才會長不高。爾後懂得用手推車載著四個空桶去裝水,但因山路顛簸不平,車子晃來晃去的,桶內水溢出水來,到家裡只剩四個半桶,也是美中不足之處。 而由於金門降雨量少,集水區坡度陡,面積小,大部分降雨產生之逕流直接排入海,每逢旱季,井水接近乾涸狀態,此時就得展開「搶水戰」,這方面由於經驗累積,讓我成了個中好手,就是利用中午「日正當空」人們休息時,或是夜深人靜村民好夢方酣時,挑起水桶去汲水,此時井底「出泉」水量豐沛,很快的盈滿一大缸,並且因為憂患意識,家裡的所有容器都拿來裝水,包括大缸、小甕、臉盆、鍋子等,擺得整個天井都是,蔚為一大奇觀。只是中午燠熱難當、皮膚成了古銅色,深夜風聲樹影(沒有路燈)、膽顫心驚的,也得付出相當的代價。 走過從前,一口水井,解決了人們的民生需要,聯絡起人們的感情,是勞苦功高的無名英雄。而夏天的井水涼透心脾,冬天的井水溫暖心窩,以及「井水疼媳婦」的貼切說法也增加了人世間的溫馨甜蜜。尤其昔日泡在天然冰塊:::的綠豆湯、西瓜更是永難忘懷的消暑聖品,今日拜自來水普及之便,井水服務人群的任務已經功成身退,但我們仍應效法其犧性奉獻精神,做人做事飲水思源、滿懷感情。不但要感謝,更要發揚光大,回報社會,否則就白費了一生。
-
《浯土浯民》洞中日月長
防空洞,總在校園最隱密的角落處,靜靜的,自成一方天地。它是兒時嬉戲的所在、傳奇的源頭。 早年,鄉親挖壕溝躲避戰火,但終究抵不住連綿的烽火。 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戰役後,在「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的經費補助、軍方支援興建下,一座座的防空洞於焉誕生,洞口有水泥刻註興建部隊的番號及興建日期,洞內則用彩筆加註編號、興建日期、容納人數,並列入政府定期舉辦的「裝備檢查」受檢項目之一,負責管理的單位必須定時清掃、維護。 據金門縣志統計,若不計兩用堡、地下室等掩體,金門防空洞計有三千五百八十座,其中,金城地區一千二百七十五座,金湖地區八百一十五座,金寧地區五百七十一座,金沙地區四百五十九座,烈嶼地區四百六十座。這些無名英雄,是昔日炮火歲月下,金門鄉親最佳的守護神。 小時候,老家沒地下室,遇到單號打宣傳砲,必須跑往村口的防空洞避難。常常入夜就寢後,忽聞刺耳的砲擊聲,爸媽叫醒我們姐弟三人,一路摸黑奔往防空洞。砲擊聲從耳際閃過,由遠而近,生死彷彿只在一線間,我們曲身尋找掩體,直到進入洞中,方才安心。 搬進國民住宅後,因備有地下室,免去半夜摸黑躲砲彈的狼狽,只是,單日砲擊的噩夢依舊在。 為免進進出出地下室躲砲彈的麻煩,我們通常會在地下室另備床鋪,單日夜,便就寢於地下室,管它洞外的連天砲擊。曾有同學或鄰居不留神,來不及躲砲彈,成了砲火下的亡魂。 學校的防空洞,少去了悲愁的色彩,多了幾分歡樂的氣息,是下課時分,最佳的嬉戲場所。 每天,都有同學按時打掃,嬉鬧登場前,面對黑漆深凹的洞穴,落單打掃的人,戰戰兢兢,深怕一不留神,就會被捲進不可測的世界。 學校為安全計,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舉辦防空演習。演習警報一響,同學們飛奔進入分配的防空洞中避難,青春無懼,黑暗的世界,滿室的嘻笑,取代了昔日的驚惶。 它,也曾是戰地逃兵的最終歸宿,受不了操練、捱不過鄉愁的年輕生命,選擇與它長伴,為染了血的它,增添更多的悵然。 美匪建交、戰地政務解除,防空洞,成了廢墟。失去戰場的它,成了治安毒瘤。鄉親用沙包、土磚將洞口堵死,或用機具剷平洞體,也一併剷除那一段悲傷的記憶。 有人發出挽留的微弱呼聲,但畢竟抵不過現實的考量。其實,生於炮火的宿命,若強求殘喘於和平的繁華世界,對於這些失去舞台的防砲英雄,原本就是一種難堪。 但是,這些防砲的無名英雄,經歷過炮火的洗禮,見證了歲月的更迭,標記著半世紀的悲歡故事,每一座掩體,都是記憶的源泉,歷史,因它而不朽,世界,因它而豐厚。 留與不留,對它,都是一種折磨。 村子的防空洞,終究還是一一剷除,路,拓寬了,世界,卻變小了。
-
《戰地金門史話》防空洞的構建
當時擔任軍事科科長兼民防總隊長的徐榮祥先生回憶說:「在民防總隊服務的那一段時間,我個人最為滿意的事情就是要求每一個家戶都要挖掘防空壕(洞)。那個時候只要有那一戶不挖掘防空壕(洞),我馬上派人把他抓起來,我規定他們在一定的時限內必須完成,而且我會親自抽查檢驗,沒有蓋好的,我馬上就會把他關起來。當時可以說是怨聲載道,很多人恨我入骨,但是我是為他們好,因為我經歷過許多戰役,了解戰時火砲的威力,所以我堅持他們非蓋不可。我當時的想法就是每一家戶在戰時要有一個可以避難的地方,至於何形式,何種建材我就不管了。那個時候的防空壕洞大部分是土洞,但也有鋼筋、水泥建造的,不過那是民眾自己負擔;每一人的經濟情況不同,如果要建牢固一點的,可以自己想辦法籌錢蓋,我並不加干涉,但是當時政府並沒有財源可以補助。」 因為在戰前有了準備,所以八二三砲戰並沒有造成太多的死傷。許明鴻先生回憶說:「記得八二三砲戰當天,金門的上空有許多飛機飛來飛去,機尾拖著長長的煙,我們都跑到屋外來觀看,那天上午還很平靜,一直到下午快吃晚飯前,才突然聞到砲聲,那時我奶奶還在,她帶著我和弟弟妹妹快跑向土洞。土洞位在村莊的外圍,面朝瓊林的方向走,過一座小橋的右邊,那裡有一條長長的壕溝,溝壁上挖了很多圓圓的洞,洞口面面相對;洞口向裡挖,裡面的空間很大,足夠一家人住在裡面,而且洞洞相通。這些土洞都是九三砲戰之後,政府要求民防隊挖的,這時候剛好利用上。」 黃錫安先生回憶說:「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又爆發『八二三砲戰』,那時剛好學生還在放暑假,時間大約在農曆七月初,各家各戶都準備做米糕,我和妹妹正用石磨將米磨成粉。傍晚時分,突然砲聲大作,那時我們已經都有防空的概念了,一聞砲聲立刻躲到防空洞。我家附近有一座很大的掩蔽部,因為『九三砲戰』之後,民眾開始有防空的概念,上級也規定要挖掘防空洞,所以我們很快的躲到掩蔽部。」 但九三砲戰之後,有些民眾還是抱持著應付心態,黃平生先生回憶說:「九三砲戰之後,民防隊也曾挖過土洞,不過那時挖的土洞都是為了應付上級的檢查,一般來說都挖得很淺。記得那時候我們還罵政府,因為民眾平時就已經忙得要死,還要增加挖洞的任務,所以那時所挖的土洞只是應付上級的檢查,根本不堪一擊,只要稍為震動可能就垮了。」「八二三砲戰」的聲勢非常驚人,砲聲隆隆的響。在強烈的砲火下,這些民眾不得不重新挖更堅固的防空洞,根本不用上級的命令。黃平生先生回憶說:「經過『八二三』當日的砲擊後,大家為了保命,火砲正打得激烈,民眾在砲火下忙著挖掘防空砲洞,根本不用上級的命令,每個家庭連夜拚命的挖,挖深了好幾公尺,然後再向裡面掏挖進去。有的人在內部再用門板架起來,稍為有錢的家戶也集資購買水泥、鋼筋,構建更堅固的防空洞。」 楊福水先生說:「八二三砲戰時我已經八歲,記得那時砲火猛烈,全家在砲火下,日以繼夜的趕挖防空洞,我們從大臥室往下挖,挖得很深很深,然後挖到屋外,形成二個出口,避免房屋坍塌,洞口被堵住而被活埋;地下的坑道還算寬敞,可以打舖睡覺。」 吳媽福先生回憶說:「八二三砲戰打在小金門的砲彈很多,砲聲像雷鼓,砲彈落地就冒出陣陣的塵煙,聲勢很是嚇人。那時還沒有鋼筋水泥的防空洞,我們上庫有一座很大的土防空洞,那是在戰前挖好的,全村大部分的人都躲在裡面,那時洞內還會冒出泉水,各家戶必須輪流掏水。」「不夠這座防空洞離我家有段距離,聞到砲聲再跑,確實增加危險性,所以我們在房子附近找了一塊土質較為堅硬的紅土地,然後往下開挖,我們全家人日夜趕工,用小鋤頭和簡陋的工具,終於挖了一個小小的防空洞。砲火稍歇,母親就回家裡煮飯,但一聞砲聲就可以立刻躲進洞裡。」 蔡福祿先生記憶:「八二三砲戰的聲勢非常驚人,砲聲隆隆的響。那時的防空洞都在野外,一般都是選擇較陡直的山坡或山壁,然後向裡挖,那時還沒有用到鋼筋水泥,防空洞都是簡陋的土洞,我最小的妹妹就是在這山洞內出生的。」
-
幸福的天燈
有天晚上,和學姐到海邊散步,看到有人在放天燈。住在台北的學姐第一次看到放天燈,覺得十分有趣;看著天燈漸漸的膨脹,然後緩緩的向天空飄去,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喜悅與歡笑,令我不禁想起高二那年暑假。 那年暑假,我即將升上高三。為了「對付」不久後的大學聯考,於是只好把暑假奉獻給學校的輔導課。不過適度的放鬆心情是很重要的,於是我和三五好友參加了「觀光節慈湖放天燈活動」,擔任義工。在八月二十三日那天炎炎夏日的午後,我們頂著大太陽,風塵僕僕的來到慈湖。而老天爺彷彿為了讚賞我們似的,天氣突然變得涼爽,太陽也乖乖的待在雲的懷抱中。於是我們一邊欣賞著慈湖的湖光水色,一邊進行準備工作。不知不覺中,黑色漸漸籠罩大地,活動也即將揭開序幕。主辦單位提醒我們放天燈的注意事項,並教導一些技巧,讓我們先試放一個,於是我和同學興奮的把願望寫滿天燈,本來想把所有的願望都寫下去,但我告訴自己還是不要太貪心好了,於是只寫出最想實現的願望。由於是第一次放天燈,很擔心會失敗,於是小心翼翼的遵照指示做,看著天燈慢慢的充滿氣,大家數到三,一起將天燈放逐到天際。好多好多的天燈載著大家滿滿的期待,飛向天空。 活動正式開始了,第一批進來的是當年八二三抗戰的成員。聽他們說著當年,看著歲月在他們的臉上刻劃出痕跡,很難想像八二三炮戰那時,他們都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年輕小伙子,卻在戰火的洗禮下,成長茁壯;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若沒有當時的奮力抗戰,現在的金門可能又是不一樣的情況了。之後一批又一批的人潮湧進,看到每個人放天燈時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自己也被感染那份喜悅。雖然大家的願望不盡相同;但相同的卻是那顆期待的心。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對夫妻,先生在天燈上寫下「願羨」二字,當我看到這二字時,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意思,本來以為是「願望實現」,心裡還納悶「羨」字寫錯了,之後詢問才知道這兩個字分別是他們夫妻的名字。聽了之後真讓人羨慕他們深摯的感情。我想能夠「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也許是最可貴也是最幸福的事了。看到他們的天燈一開始起起伏伏,最後終於成功的飛上天;也許正代表他們也走過了人生的坎坷,未來的生活都將一帆風順。 就在活動的進行中,夜更深了。擁擠的人潮漸漸散去,活動也在大家的歡笑中接近尾聲,但我們似乎還玩得不夠盡興。於是開始上演「人體彩繪秀」,拿起寫字的彩筆,大家互相畫來畫去,頓時許多人變成了五彩大花貓,每個人都玩得不亦樂乎,意猶未盡。踏上回家的歸途時,仰望天空,看到了滿天星斗,耳邊彷彿還充滿了剛才的歡笑聲,突然覺得如果每個人都能像今天那樣快樂,每天都充滿歡笑,世界該會有多和平。 多年前的八二三,是烽火連天的日子;而多年後的八二三,人人沈浸在幸福的包圍中;風風雨雨,在時間的洪流中渡過,但願每個人的未來都是美麗的日子。
-
海巡體驗營記實
八月十號,晴天,適合出航的好日子。 搭乘著海巡隊的休旅車,一夥人來到金門海巡部,參加當天舉辦的海巡體驗營。一路往料羅方向開去,沿路的事物熟悉得令人提不起興趣,只能在心裡不斷默默推敲著接下來所發生到的一切可能,畢竟我這種平日生活跟海巡八杆子打不著邊的人,實在很難完整的在腦海裡建構出他們具體的形象。路途並不遠,沒多久窗外已經是料羅港了,當車開進海巡部時,透過車窗見到了目的地的大本營,相較於其他政府機關的氣派辦公大樓,這裡一間間軍旅建築增添了些許的凝重氣氛,在這從前的戰地前線卻也合宜。 隨著海巡隊員下車,一行人帶到了會議室,在簡單的口頭說明及數十分鐘影片的生動介紹後,自己原先的印象也有了新的建構,小額貿易盛行時,總是時有聽聞因被海巡干擾交易的咒罵耳語,潛移默化中對於這個不熟悉的單位也沒特別的好印象,從頭深入了解以往所不明瞭,這個工作可不是簡單任務,也不是扮家家酒的兒戲,一邊要維護海岸管制區之管制及安全,另一邊還得查緝海域、河口與非通商口岸的走私及非法入出境,而在金門與台灣四面環海的因素下,反滲透及安全情報調查自然也成為海巡隊的重要工作之一了。看完影片後海巡隊長官補充了一些真實事件,多的是不良天候的驚險救援、走私漁船武力抵抗,或許是認真的描述親身經歷,述說的每件故事總是令人聽了捏一把冷汗,雖沒親眼目睹,但依舊對海巡隊員們的辛苦努力感到由衷敬佩。 在簡單的午餐休息後,下午一點多我們搭乘著海巡的船隻緩緩駛出料羅港,往小金門方向開去。船沿著金門海岸線走,雖然對金門海岸不陌生,但從海上看倒是頭一遭,也是另一種不同的感受。行程中海巡隊員們向我們介紹船上的設施,像是一些操控的設備、雷達定位設施,也參觀了一下船底的休息室,由於每天必須值10個鐘頭的海上勤務,有時連三餐都要在船上料理解決,所以船艙自然有簡單的餐廳及廚房,說船是他們的第二個家一點也不為過。就在大家閒聊看風景之際,船開到了大二膽,原本一望無際的海面,赫然出現了大陸的漁船,只見放眼望去大二膽之間海域四處遍布,海面隨處可見,同時也因海巡的到來,就如同耗子見到貓似的,漁船一艘艘的趕緊駛離,勤務的需要,隊員攔下了其中的一艘漁船進行清查,兩艘船用粗繩大致固定住後,參加體驗行的眾人也如觀光客一般趕緊跑到甲板上看清查的情形,只見穿著骯髒衣著的船員和船老大從駕駛間走了出來,船長是一個皮膚黝黑的瘦弱中年男子,而年輕的船員似乎只有17、18歲的模樣,海巡們一邊讓船員打開漁獲箱子及船艙的甲板進行盤查,同時也拍照記錄起清點狀況,相較於漁船上的情況,我們這陸上鄉巴佬不是對著風景『拍照存證』,就是瞪大眼睛看著他們的工作情形。海巡、漁人、參訪者,我們的介入在這海面上成了當中不協調的因素,簡單的例行工作背後,隊員與漁民都背負著各自的責任,對岸家裡一口子的生活和海上安危的重擔,所受的勞累絕非生活安逸的幸福人們一時三刻可以體會。 隨著太陽接近海平面,海上旅程也將結束,船隻轉往水頭方向,此時也已經是三點多了,一下午的奔波使得同行的一些人輕微的暈船,而意識清楚的人也都靜靜坐著,看著窗外遠方的海天一線,看著船經過水面拖曳著的水紋,這種經驗可不是天天都有,但就在大家離去各自回家後,這群海巡隊員依舊得天天搭著船,一趟又一趟的往返金廈海域,稱職的守護者,以辛苦換取這個海上小島的安寧,居民的幸福。
-
《地方傳奇》「北仔」傳奇
「北仔」一般泛指外省籍人士的俗稱,惟本文所提及的「北仔」,卻是十足不折不扣的家鄉子弟,「北仔」的一生極富傳奇色彩,說他坎坷「業命」(苦命),其一世人始終幾度與死神交陪,兼打交道。說他命中帶有「貴氣」,在其遭逢生命的那盞油燈,將要熄滅的關鍵時刻,馬上有「貴人」出現,為其重新點燃生命之火,這就是「北仔」異於常人的命格,這就是鄉里不論老少,每當憶想從前艱苦年代的點點滴滴,「北仔」的傳奇話題,總是榮登鄉人「打嘴鼓」的榜首。雖然時隔二十餘年,「北仔」,早已駕返西方極樂世界、登仙成佛。惟他「骨力」好「差甲」的德性,以及「撿食」(勤儉)顧家的態度,更是鄉人引為「教示」囝仔細小的活教材,顯見其不平凡的生命張力,不因歲月流失,始終在鄉人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他就是我可敬的鄉親「北仔」,也就是「蛤目伯」眼中的乖子,更是他「老大人」,數十年來始終無法忘懷的遺憾與傷痛。所謂緬懷過去,才能動見未來,今天以虔敬的心來敘述追思「北仔」,不平凡且活得精彩的過往,目的無他,祇是略盡鄉親一己棉力,文中若有誤差,冀盼「蛤目伯仔」,鑑諒海涵。 話說從頭,由於「北仔」,一生傳奇性的境遇特殊,故連記錄浯島歷史的「金門縣志」,在第一卷「大事志」中,對「北仔」,早年時期坎坷遭遇,有如下的登載敘述:「民國五十五年,五月間,特任國防部長蔣經國先生,蒞金門視察,發現金沙鎮浦山劉澳六歲幼童許安國,家道貧寒,患染嚴重的麻疹,高燒未退,棄置牛欄奄奄一息待斃,經國先生發現上情後,立即囑咐衛生院醫治,後又轉送台灣三軍總醫院,免費治療,期間經國先生,並數度偕夫人親臨慰問,贈款濟助其家,經數月治療,癒後安返金門,全家深感經國先生「恩德」。而該登載內容,泰半屬實,惟其中之「染麻疹高燒,棄置牛欄奄息待斃」等描述,有言不符實的形容,概因當年金門仍屬戒嚴軍管,且長官施恩救人,本屬功德美事一件,故聳動悲情的「恤民」事蹟,作為對照,較能符合上意。然對就對,錯就是錯,既為歷史紀錄,就不能失真,否則既不符經國先生,親民愛民的救人功德,更陷家屬揹負一個棄子於牛欄,不顧死活的罪名,今日筆者所要澄清的事實,係經訪查多名村中耆老,彼等均經歷當年經國先生,蒞村救人的過程:當年「北仔」,身染嚴重麻疹,鎮日高燒不退,命在旦夕,村中鄉老及鄰居莫不群集前來關心,最後眾議中有了共識,祈請村中宮廟王爺降駕作主,為「北仔」,驅邪治病,隨即眾人卸下門板(按當年物質缺乏,遑論有擔架等工具),將奄奄一息的「北仔」抬至村西南的宮廟,過程中起乩,王爺降駕,並開金口示意:除非貴人相助,否則性命堪憂等云。亦確是王爺威靈顯赫,庇佑之功,適巧遠在台灣的國防部長蔣經國先生,蒞金門視察,別處不去,偏偏來村中,王爺降駕村人圍觀「喧鬧」場景,便勾引經國先生素來親和愛民的好奇心,故目睹一切,瞭解全盤,埋下施恩救人的功德,故指「北仔」,遭棄置牛欄待斃,絕非事實,試問村中牛欄,都闢建於較偏離住家之處,乃基於衛生環境考量,若如所述,則經國先生便無法「目睹」更無法救人,由此各位看倌可以驗證,我金門民風淳厚,尋常百姓敬神迷信,確有其事,有病不送醫院看病,也是常事,究其原因,就是一個「窮」字可以解答,當年的家庭普遍生育眾多,食指浩繁,連三餐多不得溫飽,既使生病亦看不起醫生,故敬神拜佛,仍是唯一且是無奈的選擇,也是艱困甘苦共通的宿命。 回頭再談「北仔」的事蹟,「北仔」本名許安國,「北仔」仍其綽號,為何一位金門囝仔,取一個外省「北仔」的綽號呢?原來「北仔」獲經國先生「貴人」相助後,護送台灣三總醫療,數月治癒返金,竟脫胎換骨般的神奇,張口閉口均是「國語」,後來村人索性給他綽號「北仔」,「北仔」的叫,且一叫便叫上癮定型,而自從「北仔」遠渡台灣醫病身體流著不一樣的血液,日常在村中笑臉盈人,對長輩更是禮數週到,每遇農忙收成,厝邊頭尾的田裡,幾乎可見其幫忙添手的身影,遇有婚喪喜慶,搬桌、端盤、掃地更是從不後人,尤其宮裡做醮,舉頭旗的神聖工作,更是非他莫屬,像如此「得人疼」,眾人「呵咾」(稱讚)少人嫌的好人,大概遭天嫉,民國七十幾年初,有一單號夜裡,天下豪雨,對岸密集打著宣傳彈,翌日聽說「北仔」基於愛國心驅使,出門去撿宣傳單,準備繳村公所,孰料一去數日杳無音訊,村人不分老少動員尋找,更是半刻不得閒,然仍無所獲,最後在離村數里遠的長福里山郊,一處百餘年的老古井中,發現可憐的「北仔」,已落井氣絕多日。今日思想起,除表哀慟遺憾,願祝「北仔」,天國安息!
-
《金門人在廈門》家有寶貝
「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在街頭觸目可見標語的提示下,大家都知道大陸推行「一胎化」是相當徹底的,他們在每個市、縣、區(等同縣)、街道(類似我們的鄉鎮),甚至是社區裏,都有「計生辦」(計劃生育辦公室)的組織,它們的權利甚至有點無限上綱,包括:掌握每個居民的婚檢資料;了解你們小倆口有沒有做避孕措施,你家缺不缺保險套,你老婆那去了,是不是躲到鄉下偷生孩子了::等等,如有發現違規,手段更是霹靂,強迫墮胎就甭提了,更狠的手段,就是開除你(服公職者,夫妻兩人連坐),罰(款)到你傾家蕩產,拆(房)到你無片瓦傍身,可謂趕盡殺絕,只因為::我們想多要個孩子!想我們多生還多補助呢?真箇「雲泥之差」、「天堂與地獄」! 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歷史告訴我們,有規定一定就有變通的辦法;那些個力求傳宗接代,以慰祖先的大陸人,有條件(首要是錢,其次是關係)的,或申辦港澳、外籍戶口,或乾脆花點錢在鄉下買戶口,或就躲到鄉下,等孩子出世後,再用金錢及關係打通一切關節;沒條件的,就乾脆偷偷的生,不報戶口,或兩、三個孩子共用一個名字,只要計生辦的人員出現,就叫孩子躲,當然,這種狀況只會發生在較偏遠或民智未開的鄉下,因為,他們一般都不會去考慮孩子們日後的就學、就業問題,他們知道的只有「多個孩子多張口,莊稼多把手」,這些個怪異的變通方式,在大陸還尚稱「人治」的社會裏,有其絕對的效用! 其實,我個人倒是頂同情大陸必需施行「一胎化」的苦衷,要想搞定台灣這二千三百萬人的食衣住行,就已讓我們的大有為的政府每年超額負債了,大陸可要養十二億人口,想想多可怕?或許,適當的限制是必要的,但如果強要以不具人性的手段,去剝奪孩童生存的權利,現代的文明人便應群起唾棄,畢竟文明就應是一切人類自主力的開展,如果連基本的生存都不得保障,遑論其他! 在大陸的「一胎化」的主張下,可顯見的,亦出現了不少問題,例如: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觀念,導致一些經濟力相較落後的地區,時而出現殺女嬰的的新聞,更因男女比例上的偏頗,使得大陸的適婚男子,愈來愈難以選擇合宜的另一半;我也曾耳聞過有些鄉下地方,流行抱養「童養媳」,以保障完成自家未來傳宗接代的使命;同樣的,此種風氣亦直接嚴重的侵害了這些女孩們的基本人權,更規範了她一生的命運,聞來令人不勝噓唏! 因為一胎化的實施,普遍的家庭均只有一個子或女,也因為一胎化的徹底,造就了一個孩子,普遍均擁有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六個大人的溺愛,這種狀況,養成了每個家庭裏的小霸王,這些孩子長大後,便成了抗壓力極差的一群;台灣習慣將我們現今寵壞的新世代稱為「草莓族」,但在我看來,大陸的這一世代,可能狀況更壞;因為自小的獨斷獨行、囂張跋扈,造就了他們不合群、重自我、講鬥爭的狹隘心態,這樣的個性,不但使他們從小交不到真正的朋友,長大後,更難以適應社會及職場上的倫理及領導,或言語衝突,或動輒挾怨報復,似乎已成了他們自我律定的生活準則,只因為「大聲才不會被人欺侮!」,在廈門的郵電局、銀行、醫院及其他公共事業單位,常會見到有「咆哮公」在現場發飆的機會,問明原因,不外是些芝麻小事,但往往只有在發飆後,才會有較「稱頭」的人物出面解決,似乎他們也極認同這種「會哭的小孩給糖吃」的行為,真是不可理喻! 究其原因,應是其從小便受盡了眾親友無微不至的呵護,在學習成長的過程中,亦普遍存有「鬥倒同儕,就能成就自我」的心理意識;這些個現象,在筆者任職的工廠,甚或犬子就讀的幼稚園,均屢見不鮮;在多次與廈門台商們的聚會中,也時常有相關的意見反映,因為這些在家當小霸王的天之驕子,根本不怕你的任何處罰或開除,因為他一回到家還有六個長輩爭著溺寵他,拿鈔票任他花,他又何必跟你閒扯什麼「一分耕耘,一分收穫」、「苦幹實幹」這些老套!在最近的一些報導中,見到大陸當局已逐步的對一些特定城市及少數民族,局部性地開放對一胎化的限制,除了體察少數民族在族群繁衍上的切實需要外,在一些開發程度較高的都市,一般的夫妻反而不想多生育孩子,甚至樂做頂客一族,原因和我們遭遇的一樣:「因為所得永遠趕不上消費需求,所以│養不起!」
-
《戰地金門史話》防空洞的構建
許多受訪者表示,那時留在金門的人,每人也要發三千元,甚至說要加發至五千元,但至前為止,尚無檔案資料證明為真。有可能是遷台民眾每口發放三千元安置費的消息傳回金門後,造成民心的浮動,地方政府為安撫情緒所作的口頭承諾;或基層幹部為了方便管理,放出來的假消息。但不論如何,這項謠言的傳播,以致大部分的人相信,這筆要發給仍留在金門民眾的項款是被大官污掉了,真是得不償失。 二十、防空洞的構建 防空砲洞的構建與火砲的進步及民眾的防空砲觀念有密切的關係。古寧頭戰後,國共隔著金廈海峽對峙,國軍在金門的防禦工事日益堅固,中共無力進行登陸作戰,改採隔海砲擊。本島防空設施,自民國四十年起即已著手辦理,在軍方主導策劃下,民眾消極防空設施亦已推行,諸如防空壕洞之構建,消防沙水之設置,及建築物之塗改防空顏色,均分別加速辦理。九三砲戰之前,民眾防空砲的觀念比較差,也不知道敵人的火砲那樣厲害,那時官方督導的防空壕(洞)只要能蹲在裡面就算合格, 民眾也視挖掘防空壕(洞)為額外的負擔,只要能應付了事就好了。「九三砲戰」之前主要是防空,戰後偏重防砲,戰前所挖掘的防空洞都很淺,主要是用來預防空襲,那時還沒有防砲的概念。 但是經過「九三砲戰」的洗禮後,官方有了觀念上的改變,官方認為在可見的未來一定會有更為激烈的砲戰發生,因而於四十四年六月份起下令全面性的挖掘防空掩蔽部,以每一自然村為單位,利用地形構築,有平坦、窪溝式及山坡式三種,能容納各該村之居民與物資, 強制要求民眾挖掘符合標準的防空洞。金門縣政府組成督導隊,動員公教人員率先作業,劉玉章司令官並在七月四日以「加強民眾空防緊急措施」為題,正告全島軍民,限期完成防空工事。 為激勵全縣各級幹部按照要求標準,如限完成防空疏散掩蔽部工程,以加強戰鬥準備工作,縣府於八月頒訂獎勵辦法:一、各鄉鎮之成績以所轄各行政村里之總平均成績計算,取錄全縣鄉鎮成績最優之前三名;二、各村里之成績以所轄自然村之總平均成績計算,取錄全縣村里成績最優之前十名;三、縣府各督導組之成績計算及其獎懲,另定之;四各鄉鎮村里之成績評定由聯合檢查組評定之。村里第一名獎金一千五百元,優秀幹部按事蹟議獎。 四十四年九月完成全面民間防空掩蔽部加強安全措施,並於那一年全面檢查二次及重新加強整修三次;訂頒違反防空規定處罰辦法。 李清泉先生回憶說:「民國四十三年九月三日中共發動九三砲戰,砲戰期間民眾都在自家附近空地或屋內、甚至床下挖掘土洞,這些土洞都非常簡陋,有的土洞只是在洞口蓋上床板,在床板上再舖上蚵殼,有的甚至用長條椅疊在一起做為防護。戰後,政府為加強空防緊急措施,限期完成防空工事,有的以鄰為單位,有的以家戶為單位,就是每一個民防隊員都必須挖掘一個防空洞(土洞)。」 董王獅先生回憶說:「九三砲戰後,上級要求挖掘防空洞,那時規定一個區域內的住戶必須至少挖掘一個,有的是以鄰為單位,一鄰一個,由民防隊隊員負責挖掘,當時物質缺乏,少有鋼筋、水泥,所挖掘的防空洞都是土洞。」 許加壯先生回憶說:「九三砲戰砲火比較零星,但各家戶也都是在匆忙中,因地就簡在自家房內或房外挖掘土洞,躲避砲火。九三砲戰之後,才在上級的要求下,以鄰為單位,每鄰挖掘一個大的防空洞。」 但就民眾來說,因為九三砲戰還只是局部性的砲擊,金門的大部分地區並沒有受到砲擊,感受不到砲火的威力,還沒有體會到砲戰死傷的可怕,所以對官方的要求很不以為然。許明良先生回憶說:「民國四十四年,上級要求各村挖掘防空洞(壕),該村的民防隊也在上級的要求挖了一個很大的防空洞,內部分成許多空間,每個空間都相通,足夠全村的民眾在洞內避難。不過在挖掘過程,因工具非常簡陋,進度非常緩慢,每個民防隊員都很辛苦,對上級的命令確實抱怨不已。不過等到『八二三砲戰』,村民都獲得一處安全的避難處所,百姓才發現它的功效,對於過去上級的要求才有新的看法。」
-
金門家鄉的晨光
夜慕慢慢的褪去,東方遙遠的天空漸漸露出了魚肚般的乳白,接著,就開始有如做畫般不停在天空變化著那美麗的色彩,淡青、淺紫、粉紅,以至到了最後的金黃,那一幕幕變化不止的景象,真叫人看得目不暇給、眼花撩亂。在這個微風輕拂,天涼如水的早晨,我悠閒的漫步在這闊別二十餘年的家鄉│金門的鄉間小路上,就有如遊子重返母親的懷抱裡,瘋狂的沉醉在那如詩如畫的夢境中,享受著這片刻的溫馨,也回憶著幼時的種種。 想當年為了學業,負笈至台,從求學、工作、結婚、生子,與家鄉的這一別竟就是二十餘年,然此期間,家鄉的景物、親友,乃至一草一木都無不時時的映入我的腦海,出現在我的夢中,直到了今日因著外子的退伍,也才使我能夠一圓返鄉的美夢。唉!真是多麼漫長的一段分離啊! 回過神來,再遙望著遠方的太武山,此刻彷彿正從美麗的夢鄉中甦醒過來,伸直了懶腰,山巒上,層巒疊翠,美景盡收眼底,山光景色、蟲鳴鳥叫,加上徐徐的涼風,真叫我心曠神怡,精神振奮。再低頭看看那晶瑩剔透的露水,正滋潤著如茵的綠草,同時也滋潤了我這顆清爽、愉快的心。樹枝上鳥雀的悅耳歌聲,亦開始慢慢的響遍了整個金門的天空,它們好似在歌頌清晨的來臨,也似在讚美神奇奧妙的天地。再看看一旁站立的高粱,亦因著風的吹拂,此時正揚起了一陣韻律舞般的舞姿,那舞姿真會叫人陶醉其間,渾然忘我。小路兩旁的花朵,在陽光暖和的照射下,正緩緩的綻放開來。而農家村舍的炊煙亦正裊裊的上升,這樣的景色直叫我看得心靈飄然,神往不止。 慢慢的再步行至海邊,看到那海天一色的景緻,真讓我有如墜入雲霧般的世界、美夢般的情境裡,直叫我流連忘返。啊!多麼美麗的家鄉晨光,這一刻的景色將會使我永生難忘。
-
《視野》真理叫人自由
農曆七月為民俗傳統中的「鬼月」,話說鬼月的形成乃起源於正值酷暑的農曆七月,既有炎熱天氣易誘發的傳染疾病、颱風,又常發生因為天熱戲水不慎所導致的人為災禍。然而,無論是天災或者人禍,在衛生條件和災害預防未發達的農漁業社會中,因為不瞭解所衍生的恐懼之心並在難以思索出解決之道的同時,最後宗教因素:無主亡魂的危害,便成為唯一的歸因,而以獻祭的方式逃避無主亡魂的危害便是其中所思考出來的解決模式。 說起鬼月,是個嚴肅的話題,然而當中確有許多值得「玩味」的現象值得我們思考。其一,便是鬼月祭祀成為宗教上和道德上的混合統一中心,此話怎講呢?原來鬼魂信仰原本為道教或民間信仰為本的信仰元素,然而為了在這個「不平安」的月份盡上心力,鬼月祭祀普遍化地漫過教際界線至主張不殺生的佛教而成為一種一統的宗教文化。另外,鬼月的祭祀更無分道德上的貧富貴賤,平常祭拜豬八戒、十八王宮的特種行業,也許依然對著「好兄弟」祈求讓客人「來飽飽、去空空」,「進場」時錢袋滿滿,散盡銀兩才「離場」,黑白兩道更不敢有一方虧待「好兄弟」。 除了成為不分宗教與道德的全民化運動之外,第三個值得我們思考的則是與我們切身相關的祭品文化。熟悉鬼月祭祀的人應該不陌生,七月的拜拜有許多的傳統,其中,讓家庭主婦最怨聲載道的莫過於13道之多的菜餚,以及多處需要祭祀的場所。論及這些傳統,在過去農業人口眾多的家庭當中,除了祭祀的目的之外,其實七月儼然是一個小年節,使得平常「儉腸捏肚」(非常節儉)的農人可以宴請一下親友,並成為家庭饗宴,作為農曆年之外,慰勞辛勞的一個時節。然而,面對轉型後的工商業社會,人口外流,以及小家庭為主軸的社會型態,依循傳統而準備的祭品,再加上多處場所的祭祀,「祭品處理」變成為一個最令人頭痛的問題。 妻子告訴我,她們家算是街上較早為祭品包上保鮮膜的家庭。剛開始時引來鄰居異樣眼光:這樣包起來「好兄弟」怎麼吃?然而,現在幾乎家家戶戶都沿之成習,原因無他,不管「好兄弟」吃不吃得到,最後一概進入人的「五臟廟」;不管「好兄弟」是不是覺得味美肉鮮,沾了香灰與見到「戶神」(蒼蠅)一再享用的畫面肯定讓人覺得難以下嚥。話說回來,若精心準備、烹調的祭品在家門前真被拿起來大口大口地咬著,骨頭吐回盤中,盆裡的水被攪動,帕子被抹得都是脂油:::這過程都不見人影,祭品真的被「好兄弟」實際享用了,任誰不被嚇死。 傳統是一個勢力,卻不一定是個真理,更不見得讓人活得自在快活。美國耶魯大學史特靈歷史講座教授、國家人文基金會高級院士(這是美國人文學科的最高榮譽)賈若斯拉夫‧帕利坎教授(Prof. Jaroslav Pelikan)曾在其著作中有一句幾成經典的名言:「傳統是過往已逝者活鮮的信仰;傳統主義(守舊)則是現今活者的人僵死的信念」(Tradition is the living faith of the dead; traditionalism is the dead faith of the living.)。在農業社會有益的風俗傳統,用在今日卻不一定合宜。然而當傳統成為一股束縛人的勢力,叫人的心理與行為失去了自由,傳統主義變成了一個牢籠使人失去心靈誠實,也必然隨之僵化。 十五到二十年前,政府為了響應節約勤儉,以及衛生,推廣了七月拜拜改以鮮花素果祭祀的方式表達,時過境遷,觀看現在台灣的都市在七月祭祀的表達模式,也許因為都市講求效率方便的緣故,以乾果祭祀的接受能力就比鄉下強得許多。而二十年後的金門,阿嬤、媽媽們卻仍然選擇苦於吃不完,又捨不得丟掉的難處,極其抱怨的處理這一頓的祭品,原因或許不在於他們的情願,而在於傳統壓力的綑綁。 受五四運動影響的思潮,無論是內地白話新文學運動,還是日據時期台灣新文學運動,甚至金門文藝季刊社的前輩們,在作品之中無不評擊「禮教吃人」:只要(三八)聘禮不用愛情、貧富不均、賣國、迂腐、守舊等等,至今仍是擲地有聲的論點申言。願意我們在分辨中堅持所該堅持的,改變所該改變的,得以在真理中做個自由人。
-
《感恩的故事》獎學金的故事
農曆六月初八是我們二房祖祀辰,我們舉辦祭祖聚餐和頒發優良學子獎學金,孫女在校學業成績甲等,為了鼓勵他繼續努力,特向宗親會提出申請,不出所料他得到這份殊榮,是日一早就急著要我帶他去家廟,當他從族長手裡接過一幀獎狀和一包獎學金時,看小傢伙高興的模樣,我這個做阿公的人內心五味雜陳,這個小女孩命真好,今年他才小學二年級,他的壓歲錢和獎學金加起來已經超過六位數了,真令人羨慕。 回想起我的童年真是慘不忍睹,對二年級生的我;別說是壓歲錢和獎學金,因為那時根本連壓歲錢和獎學金這種名詞聽都沒聽過,家裡有時連最起碼的三餐都有問題,在學校要買一枝鉛筆都要回家走好幾趟,不是爸媽不給買,而是要等父親大人挑甘藷或芒草到城裡去賣,才有錢給我們買,而甘藷又是家裡的主食,芒草也是主要燃料,有時又捨不得賣,生長在那個年代,家中生計除了種植地瓜什糧和花生外,就只有養豬和養一些雞鴨,總要等到毛豬或雞鴨出售,才有錢給我們添製衣服和其他零用,家中兄弟姊妹共七人,光吃飯就夠爸媽傷腦筋,每天三餐只有甘藷或甘藷簽和麥餬,配飯的菜也只有菜脯和豆鼓,除過年過節外終年難得見到白米飯或豬肉,幼小的弟妹有時抱怨吃甘藷吃到怕,爸媽還不高興呢?家裡窮所以我們兄弟姊妹個個瘦骨如柴,也只有認命,省吃儉用就這樣一年過一年,哪敢奢望過什麼好日子。小學畢業那年我根本不敢有升學的夢想,畢業典禮上我從駐軍金西師師長手裡接過學業成績第一名的獎狀時,我悲喜交集;眼淚幾乎要掉下來,我知道我從此要和學校說再見了,心裡那種不甘心無以言表,但生長在窮苦人家,我又是長子,早熟的思緒也只能無奈生不逢時。 當年的學校是真正的小班制,畢業班只有六個人,每個人的成績都是一等一的,班導師──施甘祥老師對待我們就比自己的子女還好,每天和我們打成一片,無論大小事他都要操心,當時班上只有一半的同學有報考初中的準備,但在施老師的心理,不捨我們就這樣斷送前程,逕自出面替我們向聯招會報名,考試當天還親自送我們赴考場應試,陪我們考完每個科目,真的比我們的父親還要用心,放榜時還是老師最高興,這群小蘿蔔頭個個上榜,而且前三名榜首,我們占二個名額,怎不教他眉開眼笑呢?但開學時才是他最傷腦筋的事,尤其是我,以第三名上榜,但家父根本無力供我上初中,那時的年代大家都窮,誰有能力幫我呢?老師自己也苦哈哈的心有餘而力不足,但他仍然不死心東奔西跑的為我籌措註冊費。 那時部隊都駐在民房裡,家裡的大廳是裝甲部隊的連部中山室,每天有許多年輕的官兵在那看書寫字,其中一位年輕的少尉排長,他名字叫張健;長我幾歲,每天清晨都在我家左邊的操場上誦讀英語,他不但勤奮讀書為人也親切,平常就和我們打成一片,我家裡的狀況他看在眼裡;但當兵的薪餉是少之又少,而且他又是喜歡讀書的人,它的錢自己買書都不夠,哪有餘錢來幫我呢?但看到老師為我費盡心神,他內心也很難過,便積極在他們連部為我籌到新台幣三百元整,送到老師那裡指名要送給我的獎學金,這也是我一生獲得第一份獎學金,也是唯一一次為我解決了註冊費的難題,因而我也順利進入金門中學就讀。之後我一路走來並不順利,初中學業因家父生了重病,家計自然是要我身為長子的要挑起就輟學,但對這份獎學金卻是終生難忘。 民國八十三年藉由地區開放觀光,張排長舊地重遊也找到了我,我送他兩瓶金門陳年高粱酒和貢糖,他非常高興還說你雖然沒能如願完成學業,但規矩做人、努力做事,也是很難得的好青年人,聽他這麼說我內心還是有許多感傷。我生不逢時,辜負了老師和長官的期望,如今我的兒女們都已經長大成人並完成了高等教育,也都秉持規矩做人努力做事,僅以此文對老師和張排長及戰車連長官表達由衷的感恩。
-
文明的曙光──探索金門史前文化陶器的紋飾
人類用泥土製成的器具,再經火力燒煉,即成為陶器,始見於新石器時代。中國新石器時代文化,大約開始於距今九千年前至距今四千年左右。也因地域文化發展不同,年代區分早晚各異。使用陶器是人類走入新石器時代的生活指標之一,從此先民便會就居住環境的附近,選擇泥土來製造陶器,形成固定的生活型態。福建地區在新石器時代各文化遺址中出土的陶器,依類型和品種看,早期器物品類齊全,已包括紅陶、灰陶、泥陶、砂陶等;發展到晚期,無論從製法、造型和紋飾演進,都勝過早期的器物工藝技巧,類型既多,時代特徵更加明顯。 廈門大學林惠祥教授早年在福建南部的龍岩、武平、惠安、南安、廈門等處,都曾發現新石器時代的遺址遺物,以印紋陶和石錛最具代表性,他認定:「印紋陶在中國東南一帶最盛,華北很少,應是東南方固有的史前文化。」一九五八年,林朝棨教授在金門的富國墩發現了富國墩貝塚文化層,貝塚中採集到許多黑色和紅色的陶器破片,燒成的火候似乎不高,表裏雖呈紅色,中心部尚遺留黑色。有素面的,也有帶紋的,紋樣型式以貝印紋和指甲紋為主,利用種種蚌類的殼緣印出波浪紋、點線紋、直線紋等;指甲印出弧紋,排成一列。其他亦有橫線、斜線和橫列短直線的刻印紋。推論該文化層的年代約六千三百年前至約五千五百年前。(資料引用︽考古人類學刊︾第三十三、三十四期合刊,林朝棨著︽金門復國墩貝塚遺址︾),陸續的考古學者在金門的金龜山、浦邊、烈嶼青岐和貴山等處都有發現史前文化遺址,對金門史前文化生活的探討,提供不少實物依據作為推論的觀點。筆者數年來探研金門地區使用的陶瓷器文化,曾在大小金門多處地點發現過史前文化的印紋陶片,並前往廈門大學人類博物館,借閱對照該館收藏的考古出土實物,初步可作一系列文化探討的課題。 印紋陶器在中國南方各省的新石器時代、青銅器時代以至鐵器時代初期的遺址中都常有發現。福建省是幾何形印紋陶器較為發達的區域,閩北、閩西、閩南更為普遍;閩南的幾處印紋陶遺址,在紋飾上與粵東、珠江三角洲沿海一帶的青銅文化相似,筆者曾把金門地區採集的印紋陶片與漳州東山島出土的陶片相比較,應歸屬同一文化體系。至於福建何時進入青銅器時代,林惠祥認為在商、周時期便已進入,這也為文物考古學者所認同的。金門地區目前發現過的長方形幾何印紋陶拍,和閩南地區出土的陶拍形式、紋樣相同,年代也屬於青銅器時代,對當時的製陶工藝和紋飾研究,有了深層的瞭解。 金門地區出現的文化遺存中,大量含有夾砂陶片。這些刻意的在某些胎料中加進砂粒(即所謂的羼和料),砂粒有粗有細,其作用可使坯體結構疏鬆,燒成時水分容易釋出,減低陶土粘性,並防止於乾燥或燒成收縮過程中開裂或變形,以提高耐熱急變的性能,避免加熱時發生破裂。由於在不同的燒成氣氛,使陶器呈現各種顏色;初步的整理歸納出現的紋飾,裝飾的方法,略分拍印、壓印、刻劃、戳點和附加堆紋等幾種: (一)拍印紋飾:有方格紋、葉脈紋、曲折紋、斜線紋、粗繩紋、細繩紋等。原先是要改善坯體成型中的器壁厚薄不均及鬆散的胎質缺點,必須拍打陶坯,使其綿密加固,進而演化成有意識的拍印紋飾、增添美觀的效果。拍印的工具,是在木板或陶拍上刻劃凹陷的麻點,線條形的陰紋,或在木板上紮綑繩索,用以在尚未乾燥的坯體上,拍印成相印的紋樣。早期的製陶術階段,首將粗或細的繩子纏繞在木拍上,然後在器表上壓滾印出紋樣來,到了幾何形印紋陶發展階段,主要的裝飾法可能就是利用印模。雖然木質的工具,容易刻紋,又較耐用,但卻不能留存到現在,金門僅見陶印模,多呈長方形,例件中殘存長七公分,寬六公分,厚一‧五公分,兩面都有紋樣,是為方格紋、斜線紋、曲折紋、斜格紋等。拍印的面積一般比較大,工序中需要用礫石或陶墊襯托於陶坪的內部,以阻止坯身變形,並藉以加固器型,往往於器壁內會留下墊窩痕跡;后豐港採集到一件拍印方格紋的陶罐殘片,內面清楚看出有拍印過程中留下的女性指痕,能證明當初女性也投入製陶工作的行列。 (二)壓印紋飾:出現的有貝齒紋和指甲紋。金門的文化堆積大都以貝丘為內涵,貝齒紋是獨特的濱海文化工藝,利用貝殼如血蚶殼邊緣的齒狀紋路,直接壓印在陶坯表面,有連續性和分段構成齒狀排列的圖案。而直接將指甲壓印在陶坯上的,稱為指甲紋。洋山灣的一件指甲紋陶罐殘片標本,為求圖案的統一和動向,在密集的指甲弧紋中,拿沾濕的手指頭通體抹劃間隔性的弦紋,形成另一種趣味的變化組合。 (三)刻劃紋飾:有平行線劃紋和交叉線劃紋。普遍呈多線條平行圖形,有的以轉折或交叉組合紋樣。以貝殼邊緣的鋒利或竹木製造的利器,皆可在坯體上刻劃裝飾。 (四)戳點紋飾:採用相應形狀的利器,直接在陶坯上戳點而成,一般呈連續性的排列,是一種集合戳點而構成圖形的裝飾面。 (五)附加堆紋飾:用坯體同性質的泥料堆成各種凸出的紋樣。
-
文案字戀書寫
一、戒指 一枚戒指撫摸一千次的愛情。信仰戒指得永生。 從週歲到結婚到死亡每顆戒指都在說人生。 炫耀。裝飾。避邪。證物。 有人為了一顆戒指因而終身囚禁。 廣告櫥窗閃爍的戒指挑逗視覺高潮。 不同紀念日戴不同戒指。 有了戒指伴侶後。我遵守諾言。一天吻它一百遍。 二、鑰匙 鑰匙是私密情人 長相不同。慾望相同。 一把小小鑰匙讓您走進個人秘密世界。家。賓館。教堂。監牢。 然後。再通往肉體和靈魂大門。 發現它的美麗是鑰匙的原因。發現它的衰老是鑰匙的結局。 內分泌過剩的十七歲。鑰匙是偽造手飾品。 沒有鑰匙的夜。裸。流瀉。何處歸泊。 三、手錶 掉了分針。我有理由遲到。愛情抱歉。 繞著生老病死人生旋轉。停下來的那一刻。 發現是夜晚。累了。休息。 時間不停的走。喜歡瞄準手錶的人容易衰老。 秒針分針時針糾纏不清。 它們寫歷史。整理現在。帶走未知。 手錶沒有閒過。時間會死亡。 四、冰箱 遠遊的人。把心貯放冰箱。記得回來。 沉睡的人。把記憶藏在冰箱。記得醒來。 一生有許多東西可以寄存冰箱。包括易腐易碎的心。 等待。打開冰箱。發現冷凍歲月。春天很遠。 三餐和過期的昨天塞進冰箱。 比利時巧克力。萬巒豬腳。土耳其蜂巢。宜蘭鴨賞。巴黎鵝肝醬。金門麵線。衣索匹亞豆。嘉南平原有機蔬菜一一回收。 準備給四季胃口滿足。 孩子童年的夢。在冰箱醞釀。 大人成就在冰箱實踐。 打開冰箱。民生主義萬歲。 五、背包 關於背包有許多流言。 它和偷情有關。它和郊遊有關。它和流浪有關。 它和出家有關。它和吵架有關。它和犯罪有關。 它和無數的動詞有關。它絕對是結局永遠的證據。 選擇背包和選擇戀人一樣。 從五歲開始。選擇書包就決定一生的情人。 它藏著您滿滿的青春期和厚厚的依靠和瘦瘦的歲月。 旅行的人。背包是家。 家的最小單位是背包。我在背包窩藏了許多媽媽不知道的明天。 六、口紅 距離性只差一公毫。 每年。溺斃在唇岸的人等比級數增加。 歷史用口紅診斷男性不舉的原因有五萬種。 對身體的迷戀從薄薄的唇片開始。 花花公子。美好挺男人。龐德女郎。動用了它。 它是獸。 欲罷不能的第一次和最後一次。 決定放肆。除了烤紅。還有暴黑和極綠。 找到慰藉。是在接近紅色的那邊。 上網去找香奈兒晚年最後抹上去的魂香。 您不小心的昨夜。沾上血。 從此愛恨不斷,這都是口紅惹的禍。小心。 七、椅子 發現椅子是一幀風景。 擺放在母親的房間。它是妾。 掛在誠品藝廊牆壁。它是畫。 健康的椅子和重量有關係。 典雅的椅子和美學有關係。 當我閱讀它的容貌。我的鄉愁就奔湧而溢。 三歲的時候。椅子是我的媽咪。 七十歲的時候。椅子是我的老伴。 八、手機 成交量每天正在累積攀升。 用指尖撥動1和0之間。小小距離。您就有愛情和許多疲憊。 使用名牌手機的人,聽說容易高潮。 它的功能印證佛洛伊德的晚上。 自從被冠上姓氏後。人類的基因開始受影響。 因為有性別。有階級。有遊戲。有權力。有超越閱讀的可能。 所以。手機進化論。容易焦慮。生病。 九、眼鏡 近的是人間,遠的是天國。 兩點焦距,只能看見今天。 小小的兩片玻璃有小小的兩個世界。 虛與實,不必上網虛擬實境。 厚薄鏡片隱藏許多人生幻覺。看不見的美麗和看得到的醜陋。眼鏡是心情起伏潮汐。 眼鏡是轉世輪迴的眼睛。 冷峻。挑逗。裝飾。近距離的呼息。 一生無常。瞬間分秒之間,從您戴上眼鏡的那天起,您看透了今天和明日。 十、機車 速度和賀爾蒙一樣有交感神經。 每當馬達發酵,聲音就快感起來。 十五歲開始衝動。 速度和聲音是心理學,男人需要靠它治療某些隱疾。例如幻想症。 有機車。就不必結婚。有機車。就可以去流浪。 機車倉庫存貨。激情。寂寞、放肆。 十一、麵包 您一定啃過麵包。但您沒發現麵粉子孫在生酵成型的時候。有許多騷動不安。 和受孕一樣。它的性別血統容貌長相。尤其是品種基因。 如何取悅客人的寵愛。 時間出爐的準確性要剛好在慾望之間。 每天下午三點又二十一秒。 我一定準時在隔壁那家麵包店。滿足嗅覺。 台北和巴黎剩下的懷念是藍莓香草麵包。
-
《戰地金門史話》戰爭下的移民潮
伙食之管理,於初到三日內,由各縣縣政府或鄉鎮公所派員代辦;三日後,由金門民眾自行公推數人管理,由各縣縣政府或鄉鎮公所派員監督,並將每日支付採購情形逐項公布,以昭信實,此項膳食費均由輔導會按照大日每人每日十元,小口(六歲及六歲以下)每人每日五元之標準核實發給。金門民眾大體均能遵守自行簽定之生活公約,充分發揚自動、自發、自治精神,並推舉自治幹部,負責生活之管理。 輔導會為貫徹遷台民眾自力更生,不依賴政府長期救助之決策,決定於十一月十五日以前,一律結束各縣臨時接待所。凡在高雄港登岸經登記列冊有案者,不分男女老幼大、小口,一律發給每人一次安置費新台幣3000元,作為租貸房屋,自謀生計之用。失依兒童及孤老殘障而能覓得扶養人並具備扶養證明書者,由扶養人代領安置費;其無法覓得扶養人者,於接待結束之日,另行安置。對具有工作能力者,輔導會亦積極輔導就業。這次疏遷安置行動,行政院共計核撥新台幣22,147,438元。 平心而論,政府這次疏遷及安置行動頗為用心,負責的單位亦能合作無間,分層負責,分階段處理,討論可行方案,隨時檢討執行成果,解決疏遷及安置的實際問題。安置費之發放,就幫助遷台之民眾自謀生計,減輕國家財政負荷來說,並沒有太多值得的非議的地方。但其中仍有可批評的瑕疵,因為發放對象仍有不公平和不正義的地方,安置費發放時,持有入境證非在十月十一、十二兩日在高雄港登岸者不發給。這些非在十月十一、十二兩日在高雄港登岸的人,難道就不用自謀生計嗎?何厚於彼,而薄於此? 其實敢於當時遷台者,大體是較為富裕的家庭。筆者在訪談時曾就「八二三砲戰為何未遷台?」詢問大部分的受訪者,其中除了少數人因雙親不願遷台,為照顧年邁的雙親而沒有遷台外,大部分的受訪者的回答都因家庭貧困,子女眾多,不敢到陌生的環境去冒險;因為留在金門,再窮再苦,至少還有地瓜可以充饑。受訪者都表示,如果知道每一口有三千元可領,就是打死也要去,用飛的也要去。富裕的家庭,遠離了砲火,卸下了民防任務,每人還有三千元可領;貧困的家庭仍陷於砲火中,還要執干戈以衛社稷,不但沒法逃避軍勤任務,還要接受更嚴格的軍事訓練,真是情何以堪?
-
金門,我永遠的最愛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每次返金,都會想起賀知章的這首七言絕句「回鄉偶書」,尤其近年,感受特別深刻,因為兩鬢逐漸花白,正好符合詩意。 回想當年負笈來台之時,那種離鄉背井、飄泊不安的感受,始終充塞心中,揮之不去;而每到放假返鄉,那種歸心似箭、雀躍不已的心情,又表露無遺,簡直形成強烈的對比,如今屈指一算,來台已滿三十一載,在台的時間比在家鄉還要長久,照常理說,應該已經適應在台的生活,然而對家鄉景物的那份鄉土之情、同窗好友的那份純真之愛,總是一幕幕在夢中呈現,家鄉中的一景一物、一草一木,始終無法忘懷,每次返鄉,總是密集地訪友、不停地拍照,因為這些照片,都是我返台之後思鄉的慰藉。 這次返鄉,巧遇李金振同學榮陞國立金門技術學院首任校長,城中第一屆同學自動組隊前往參與佈達典禮,我也有幸受邀趨賀,同學相見,分外喜悅,像是開了一次小型的同學會,尤其是我,由於長年居住台灣,許多同學已是三十幾年未曾謀面,如今一見,恍如隔世,更覺珍惜,見同學的模樣,已非往昔稚嫩的臉龐,而我始終把他們的長像停留在國中的時代。 同學一見如故,情感不減當年,從那天起,連續四天的晚餐,都在餐廳相聚,最難得的是我國中三年的導師黃武仁老師、教我數學的陳依煌老師、教我童軍的王鴻章老師,也都應邀出席,從第一天的一桌,到第四天的三桌,參加者越來越踴躍;餐會中,令我驚喜頻出,因為黃武仁老師竟然比學生年輕,而陳依煌、王鴻章老師也與學生相差無幾,不知三位恩師是如何養生的?一向文靜的楊福山,竟然是帶動唱的指揮,有他在,就很熱鬧;何克強的歌聲竟是如此地柔和甜美;而張峰德、何應松更是中氣十足、聲如洪鐘,相隔數年,同學已非往日模樣。而划拳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好不熱鬧,技巧之純熟、聲音之宏亮,令我大開眼界,尤其酒量之驚人,更讓人嘆為觀止;無怪乎!台灣的朋友常說:金門人喝高粱,就像喝開水,那麼高粱酒,豈不成了金門的礦泉水。 四次的相聚,我們不論貧富貴賤、不分職位身分,只有同學的情誼、只見兒時的率真,師生一起,暢敘離衷,和樂融融,此情此景,應是人間少有。同學真情的流露,令我深深感動;而熱鬧的盛況,也是我平生僅見,讓我對同學,更是依依不捨。 離鄉愈久,思鄉愈切,有人說:人是故鄉親、月是故鄉明、水是故鄉甜。的確,故鄉的一切,永遠都是最好的、無可取代的;而故鄉的景物,也是最美的,永難忘懷的。雖然,離鄉三十一年,走過了不少地方,也見過了不少的人,然而,我的最愛,還是金門。
-
《地方傳說》英武山岩述淵源
山外社區有一座英武山岩廟,它建於清朝嘉慶四年(乙未年間),曾於清光緒壬寅年,及民國五十三年歲次甲辰,經過兩次重修,最近的一次重修,是在民國七十七年歲次戊辰。。 在英武山岩廟裡,所供奉的主神(即俗稱的境主)是林府王爺,除此之外,還有留府王爺、邱府王爺、太子爺、虎爺和眾神明,由於此處鍾靈毓秀、人傑地靈,有一股無以名狀的靈氣在,所以自古以來,香火鼎盛,煙霧繚繞、終年不斷,允為大山外地區的信仰重鎮。 英武山岩廟裡的主神─林府王爺,與夏興村的孚濟廟有很深厚的淵源,因為山外村早期的陳姓居民,大多數是在明朝永樂年間(西元一四一八年)來自夏興,為了表示不忘祖德,所以他們的神明,也從夏興「請火」移駕長駐於此,就連寺廟的方位和座向,也和夏興的孚濟廟完全相同。 可見山外村的拓荒者,是如何的崇根報本、緬懷祖德了。 傳說中的林府王爺,是一位法力極為高強的神明,早期的山外居民,有很多跑到南洋去經商的,每次出遠門,只要他們誠心誠意的祈求林王爺,祂都會保佑他們一路平安、一帆風順,並且商場得意、衣錦榮歸的,所以,大家都把林王爺當做是聖明的救世主,因此,廟裡的香火才能終年不斷,極一時之盛! 英武山岩廟的對聯有很多副,現在,僅將個人體悟所及,闡述其意義及旨趣,方便有心人進一步了解它的歷史背景,藉供方家「深度導覽」的參考與談助。 一、大門聯:英靈鐘秀昭日月;武威顯赫佑我民。 意義:上聯寫英武山岩廟的神明很靈驗,地理位置又好,可以和日月爭輝;下聯寫英武山岩廟的神明很有威嚴,法力無邊,足以庇佑所有的子民。 二、大門側聯:山明拱水秀;岩峰鎮鄉邦。 意義:上聯寫英武山岩廟的地理位置好,山明水秀,風景絕佳;下聯寫英武山岩廟有太武雄峰鎮守著家鄉,保衛著家園。 三、橫披聯:英武千秋;寶殿巍峨。 意義:上聯寫英武山岩廟的英氣跟武勇,可以庇佑子民,薪傳千秋萬世;下聯寫英武山岩廟的建築非常雄偉壯觀,有一股不凡的氣勢。 英武山岩廟供奉的神明,有兩個重要的聖誕,一個是每年農曆的五月初五日(即端午節),另一個是每年農曆的八月十五日(即中秋節)。 社區居民為籌備英武山岩廟神明聖誕,所沿用的慶祝方式,和本縣各地民俗並無二致;在每年的五月初五日,即神明聖誕當天,援例作醮慶祝,而且,管理委員會諸位理監事,且已議定,每三年辦理大拜拜一次,屆時,全村各個家戶,都要準備三牲糕,擺神案桌,供奉豐盛的祭品,請巡安遶境的眾神明及各路軍眾享用。 如果經費許可的話,有時,也會邀請遠道而來的臺灣歌劇團,前來表演助興,場面往往非常熱烈、隆重。 同時,社區居民對廟裡所舉辦的各項活動,無論是參與度或支持度,一向不落人後,而且常予人暗中較勁的感覺,每逢慶典活動舉辦時,居民們在管理委員會諸執事的帶領下,大家分工合作,以鄉下人辦喜事的心情,全心投入,很多人甚至暫時放下手頭工作,特別請假,從臺灣趕回來,在地的善男信女,也都主動的配合,做好份內的工作,使得每一年的迎神賽會,都辦得有聲有色,博得參加盛典的貴賓和各方善信很高的評價。 我常常在想,只要社區居民的誠心與敬心不變,地方上的信仰,就一定會永遠薪火相傳,綿延不斷,一代一代的傳衍下去的;我們深信,信仰的本質,絕不只是迷信,相反的,它往往是匯集社區居民向心與團結的重要媒介,更是一股支持居民心手相連、甘苦與共的主導力量! 只要我們善加利用、妥為誘導,政府若要改良民俗也好,或要啟迪民智也罷,任誰都不容輕忽或低估這股潛在的龐大勢力!
-
《芸窗晨語》我是一年級
兩個月看似頗長的暑假,一眨眼就即將結束了。小女子我樂得無官一身輕,不必朝九晚五的趕上班;要升小五的兒子可不這麼想了。「媽咪!什麼時候開學?」、「媽媽!我已經決定好開學後,抽屜裡的東西如何擺置。」、「媽媽!我已經把吃飯的餐具準備好了。」:::,兒子催促開學的聲音不時在耳邊響著,我的心底不由得直問:暑假真的這麼「顧人厭、惹人嫌」嗎?回想放暑假前,全校學生個個就似籠中鳥那樣的焦燥不安,那種企盼振翅翱翔於籠外的眼神,至今仍歷歷如眼前。誰料事隔也不過一個多月,兒子卻像極了急回籠的倦鳥。其間的原因,還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其實說穿了,在自個兒的心底何嘗不是正有一大堆的計畫在醞釀著。辭了舊官,好整以暇,我將重新再出發,下學期接手一年級的新生,我將如何施展我的教學計劃?班級如何經營?萬一他們使了性子,我要如何安撫?:::太多太多的「點子」,不也正如兒子那樣,朝思暮想的巴望著能一一實現? 九十年代,教育普及之下的金門,各小學皆有幼稚園的附設,再加上接受幼稚教育是完全免費的,所以每年暑假,總是會接到幾位家長的「詢問」,為小孩出生日期差一兩天而奔波,試圖遊說能讓自己的孩子提早入學,由此可知幼稚園就學率之高。已接受兩年幼稚教育的一年級新生,美其名是國小的「新生」,其實大部分都已在原學校「實習」過兩年的時間,所以說他們是新生,實在是有點不太搭調。雖然小學和幼稚園是兩個不同的教育階段,但在「地利」與「人和」之下,他們很快就會進入小學的學習狀況,無須家長、老師費太多的心思,這是無庸置疑的。 回憶五十幾年代的金門各級學校,幼稚園的設置是少有的,所以小孩上小學是家中的大事。註冊當天,若不是兄姊攜弟妹來報到,便是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親自出馬。常見大人手拿戶口名簿,身旁依偎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孩,不用費疑猜,那是來註冊讀一年級的。開學了,教室內的小人兒直往窗外打瞄,教室外一群阿嬤、阿公在等候,不用費疑猜,那是來為孫子伴讀的。下課了,這邊「奶奶!」叫得聲甜;那邊「阿公!」喊得窩心,學校真快成了「飴孫園」了。 讀一年級時,所幸學校中尚有哥哥、姊姊在就謮,所以開學註冊一切事宜,皆有哥姊料理代辦。註了冊,沒上課幾天,就因為生病而輟學在家,直到病好重回學校時,學期已過了一大半。第一天到學校,進得教室,但見黑壓壓、鬧哄哄的一間教室擠滿了人。一時找不到座位坐,導師許績永把我安插在兩個姓歐陽的同學中間。當時桌子是長條型,兩個人坐一張長凳子,共用一張長桌子(兩個抽屜)。我把書包塞進第二個抽屜後,正用那好奇的眼光打量著這陌生的環境時,這時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叫歐陽什麼ㄏㄨㄥ 的,從教室外走了進來,看到他的抽屜多了一個書包時的那副可憐相,他用酸楚楚的口吻說:「你把人家的抽屜佔去了!嗚!嗚!」一個男生竟當著我一個女生的面前哭了起來,我一看不妙,趕緊從座位上爬起來,把書包抽出來,再塞進第一個抽屜。正在竊喜他終於不哭了,才沒幾秒鐘的光景,從教室外又進來了一個女生,看著她的抽屜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個書包,不容我辯白,二話不說就把我的書包抽出來甩在地上。我一驚非同小可,趕緊再從座位上爬起來,拾起了書包,噤若寒蟬的「罰站」在一旁,直到老師來了為止:::。後來是怎樣找到「安身」之所,在我的腦海中已無記憶。 一間教室滿滿塞了六十幾個學生,三個學生共坐一張長凳子是正常的。可能是鼓勵就學的制度使然,教室後面坐了很多一年級的「寄讀生」。有一次考試發考卷,發到最後,老師才發現考卷短少很多張,在當時沒有影印機的年代,考卷完全是靠油墨印刷,所以要臨時補印幾張是不可能的。但是考卷既然已發,又不好收回改日重考,記得老師就叫那些「寄讀生」兩個人合考一張考卷。在當時屬「正常生」的我們之間,還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大家直嚷著要做「寄讀生」呢! 除了「寄讀生」外,還有帶弟妹一起來上課的,一則不荒廢課業,二則順便照顧弟妹,真是「摸蛤仔兼洗褲」│一舉兩得。有一次上課,台上老師正講得口沫橫飛,上得忘神起勁之時;台下一片悄然安靜。這時突然冒出一句:「阿兄!我要吃糕!」聲音分貝之高,絕不遜於台上老師洪亮的音量。接下來是滿教室哄堂大笑,台下的我們個個笑彎了腰,如群風舞花般的東倒西歪;一時之間教室秩序大亂;台上的老師不消說,橫眉瞪眼,為之氣結,還真不是一句「又好氣又好笑」可形容! 開學囉!一年級的新生,讓我們整裝出發,帶齊應備的文具,再帶一顆快樂的心來上學。在「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期許下,願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有一個好的開始。在人生的學習歷程裡,留下一個永不泯滅的美好回憶。
-
《戰地金門史話》戰爭下的移民潮
疏遷接待工作初由大陸災胞救濟總會(簡稱救總)負責,嗣後改由福建省政府負責處理。福建省政府接到行政院的命令後,即組成「金門遷台民眾臨時輔導委員會」(簡稱輔導會),邀請有關機關、團體共同策進推行,在內政部的指導下,辦理有關金門遷台民眾之接待工作。 疏遷的民眾中,最先疏遷的是金門中學的學生。因為中共砲擊金門後,學校無法正常上課,於是政府決定予以疏遷來台,分發台灣各學校借讀。臨時接待工作,由救總負責辦理。救總於四十七年十月八日晚派員前往高雄,會同台灣省教育廳代表及省立高雄中學王校長等,作必要之部署與準備。十日下午六時金門中學學生八九一人,教職及眷屬六十八人,乘登陸艇抵達高雄,當配備專車,運送省立高雄中學食宿。三日之內,即由教育聽將全部學生分發三十所省中就讀,並由各該校派員到高雄引領各生。 鄭慶利先生回憶說:「高中二年級結束,恰巧在暑假就發生了「八二三砲戰」,金門中學舉校遷台,無形中也幫我們解決了學籍的問題。金門高中全校師生共九百多人於十月九日在新頭上船,搭上登陸艇駛向台灣,抵達高雄時剛好是十月十日國慶日,我們初步被安置在高雄中學的教室。離開金門之前,我向姐夫借了新台幣380元,到了高雄之後,買了一些必要的生活日用品如臉盆、蚊帳、牙膏、牙刷等,攜帶來的錢幾乎要用完了。後來我們分發到屏東中學寄讀,屏中校長是一位福州人,我第一個月的伙食費都沒有辦法交了,幸好校長金樹榮私下借錢來幫我墊伙食費,我至今仍非常感激這位慈祥和靄的長者。」 金門遷台的一般民眾於十月十一、十二日等兩日,分三批抵達高雄。第一批金門民眾搭乘203號登陸艇於十一日下午三時抵達;第二批金門民眾搭乘222號登陸艇於十二日清晨三時抵達;第三批金門民眾分乘204、205、206號三艘登陸艇於十二日下午四時抵達。三批合計6509人,其中有六十二人已辦妥入境手續,逕行投靠親友外,其餘民眾均洽由第二軍團派車運至高雄市前金、大同、新興、建國等四所國民學校臨時接待中心暫住,總計有6447人。稍後,其中又有一千餘人自動投靠親友及自謀生活;接待單位一律洽請公路局及鐵路局以記帳車票贈與,分赴各地投靠親友。 十月十八日輔導會正式成立,主辦有關金門遷台民眾之各項輔導工作,負責金門遷台民眾之各項輔導工作。為求減輕高雄市之負擔,及免影響國校學生課業起見,輔導會乃採取緊急措施,商請台灣省政府協助,將四個臨時接待所之金門民眾,全部疏遷至中南部台中、彰化、雲林、嘉義、台南、高雄、屏東等七縣各鄉鎮,予以臨時安頓,其人數之分配為屏東縣456人,高雄縣721人,台南縣697人,嘉義縣826人,雲林縣825人,彰化縣803人,台中縣865人。 輔導會為使疏運工作順利進行,特於十月二十日上午假高雄市政府邀集各有關單位,商討疏運辦法,會中決定分配疏運各縣市每五十人為一組,自推組長一人領隊,以保持其家庭團聚,有鄰里儘可能不使遠離為原則,俾能相互照應;各縣市政府按分配各縣之人數酌派足夠調配之接運人員,於起程之前一日,至高雄市接運。其所需之交通工具,由四校至車站一段請高雄軍方派卡車助運,不足時由公路局派車助運;由車站至各縣,除屏東高雄二縣外一律乘火車,統由交通處派駐高雄之疏運組負責調度,並由高雄市臨時接待所先行造具分配名冊,交由各縣接運人員,而由接運人員將分配各鄉鎮名冊交與各鄉鎮接待主持人。疏運途中之膳食,不分大、小口,每人一律發給現金十元,由救總代發。疏運各縣之金門民眾於抵達後,由各縣政府負責預為洽包火車、客運汽車或卡車,分送至各鄰近鄉鎮臨時接待所,其所需費用向輔導會實報實銷。疏運日程自十月二十一日起運,至二十三日止全部運畢。 其後,接待工作改由各縣各鄉鎮負責,各縣接待所儘量利用公共場所,如集會所、中山堂等,非不得已不借用國學校,以免影響學生課業;各項公共設施,如廚房、廁所、浴室等,均視實際需要予以搭蓋修繕。
-
《滄海一粟集》非常教育話從頭《現象描述篇》
在我國的教育史上,有一頁極為特殊的國民教育史,那就是發生在民國四十五年到八十一年,整整三十六年的戰地政務實驗時期。個人擬透過師友雜憶,讓歷史說話,試圖從相關的訪談當中,理出當年前輩先賢們,為了金門教育的明天艱苦奮鬥的情形! 學童餐飲:學生每天早上上學後,由政府供應免費早餐,喝牛奶及美軍顧問團供應的奶油塗麵包,當時,因為幾乎每一家戶都很貧苦,所以,在學校享用免費的早餐,成為每一位莘莘學子日後甜美的回憶。 由政府補助學生在學校使用營養午餐,當時,因為有些學校學區較為遼闊,學生中午放學後,往返一趟殊為不易,政府為體恤學生及家長需求,特別在經濟條件極為困窘的情況之下,撥發專款補助,使學生、教師均深蒙其利。 民防自衛隊:每年在暑假之後,地區都會定期舉辦民防組訓,請就近的駐軍單位負責訓練工作,課程內容有:箱上瞄準、槍枝大部及細部分解、敵情分析、單兵基本教練、射擊練習、正式射擊等等。 定期演習:每年都有一次三天兩夜的全島性軍事演習,演習期間,視同作戰,而且,每個參與演習的人,晚上都要輪值站衛兵,這三天,大家都不能回家睡覺,令人有大敵當前的感覺;而且,上級隨時會出狀況檢驗成果,晚上,也都會頒布「口令」,每個人都是戰戰兢兢的。 造林墾荒:造林,是以學校為單位,由校長統籌造林計畫,選定學校附近的空地,每人分配造林數,並由上級統一定出評分的辦法,比賽存活率,成績好的獎勵;成績差的,就要遭受到連帶的處分,所以在那段時間,老師除了上課以外,還要擔心自己的「愛苗」有沒有受損?能不能存活? 和造林的工作類似,就是要學校找荒地耕作,當年在小金門各國中、國小任教的老師,課餘時間都要下田耕作,有時,星期六下午還要等耕作完畢,才能回得大金門來與家人團聚,殊為不便。 滅蠅運動:規定學生每星期繳交蒼蠅的數量,打過的蒼蠅,統一用火柴盒裝起來,再用袋子裝起來,帶到學校交給老師,每學期由承辦老師統計最優前幾名,請校長公開頒獎表揚。學生為了求得好成績,時常無所不用其極的想盡辦法,有請親人代打的,也有請駐軍代打的,甚至有用茶葉攙雜在蒼蠅裡面魚目混珠的,不一而足。 滅鼠運動:規定每一家戶,每一學期要交的老鼠尾巴數量,學生每天放學回家後,就要設法捕捉老鼠,並說動父母也投入捕捉老鼠的行列,使鼠輩無所遁形。 勞動服務:過農曆年的前幾天,學校總有幾天,要配合社區環境大掃除,學生在固定的場所集合後,再分區打掃,有時老師也會隨隊督導打掃工作,一定要把村容打掃得乾乾淨淨,等到檢查小組檢查通過後才算過關。 撿拾宣傳單:那是「單打雙不打」的時代,每天早上上學前或是星期假日,就是學生撿拾宣傳單的時候了,而且老師還規定學生只能撿不能看,(可是卻常常有老師在偷看,可能是因為好奇嘛!)老師收齊後,先點過張數然後登記,再把它放在袋子裡收存起來,並且定期繳交給治安機關處理。 徵調軍中師資:那時的師資普遍缺乏,民間找不到的師資(尤其是英文和數學),就從軍中相關科系中去找尋人才,而軍中在「軍愛民,民敬軍」的要求下,也極為配合,所以當年,金門教育的先天條件雖然極差,但是在政府自力更生、慘澹經營下,仍然培育了不少極為優秀的人才。 國小畢業會考:那時盛行國小畢業會考,所以「補習」自然應運而生(但是當年的補習卻不能收費),學生每天下午放學回家,吃過晚飯後,六點半以前,一定要再回到學校補習,老師輪流看晚自習到九點鐘,師生方能離校。雖然,效果不一定良好,但是上級規定,不做也不行,因為學生升學成績的好壞,不僅影響老師的考績,更影響校長的升遷。 借用民房上課:當年因為學校校舍嚴重不足,所以幾乎每校都要借用民房、祠堂上課,而且教室零零散散的,分佈很廣,又沒有電鈴的設備,所以每節上、下課,總要請一位比較高大機警的學生,拎著手搖鈴,挨著一間間教室,提醒學生上、下課。 樂山曰:金門是世人嚮往的海上長城,因為她不僅有壯麗的湖山,更有俯拾皆是的人文。惜民國肇建以後,由於迭遭兵燹,政府每每不能從事有效率的文教建設,但是金門人並不因此氣餒、退縮,反而能在惡劣的環境下自力更生。 金門人的骨氣,就是表現在能屈能伸的志節上面,要不然,誰能在軍管下存活了三十六年而不改其志、而不易其節?
-
《砲火餘生錄》永遠的記憶
時光匆匆,四十五年的歲月就這樣無聲流過。 永遠記得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那個黃昏,父親、母親、我還有弟弟,拔完五龍山傍那塊地裡的花生後,父親要挑回最後一擔回家時對我說,現在時間還早,你把我們家那隻牛牽到山比較有草的地喂,晚一點再回家吃飯。我和弟弟就牽著牛往山上走,弟弟在半路碰上他的玩伴,他們就自己去玩了,我就把牛牽到一個駐軍的碉堡傍放牠吃草。忽然間砲聲隆隆,我還以為是軍隊在演習,因為那時候時常有演習,也就沒有注意。那年我才九歲,暑假過後要升四年級;等發現不對時,也不知道要如何應變,就在這個時候,從碉堡內跑出一位軍人,把我叫進碉堡,說這不是演習,是中共砲打金門,這時,我還沒有忘記我的任務,把牛也趕到進碉堡的壕溝裡,牽牛繩子的一端牢牢的牽在我的手上,形成我在碉堡內,牛在碉堡外壕溝裡。那碉堡應該是駐一個班,但那時候卻只有那位叫我進去的軍人一個人,只見他一直在搖電話,那個時候電話是用手搖的,但就是搖不通,他跟我說他們班裡的人都洗澡去了,電話線可能被砲彈打斷了。一直等到我離開那裡,都沒有看到有人回來。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在砲聲漸漸少時,那位軍人跟我說:「你家裡的人一定非常著急,所以你要趕快回去,出了這裡之後要用跑的,越快越好」。我就牽著牛走出壕溝之後,就趕著牛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路還滿亮的,抬頭一看,月亮高掛在無雲的天空,路兩旁的樹木斷的斷,倒的倒。跑到離村子不遠的地方,發現弟弟和他的同伴們躲在一個石頭洞裡,我還叫他們趕快回家。跑到家後面,牛叫了一聲,好像在說我回來了,祖母可能聽到牛叫聲,已經從屋內走出來,問我弟弟呢?我告訴他躲在番阿樓後面那個石洞裡,馬上就回來。這時我發現我們家左前方那一家屋頂給打了一個洞,祖母接過我牽的牛,叫我趕快進屋子裡,她默默的把牛牽到牛棚間去。 一進屋內,就看到父親躺在房間的地上,一問母親才知道父親因為要找我們兄弟給砲彈破片給打傷了;原因是砲一開始打,祖母就一直念著我們這對小兄弟的安危,父親受不了祖母的叨念,就出門要去找我們兄弟,才一出門走到屋子後面,就被砲彈片打到了,一度還因流血過多而昏迷過去,後來靠一位遠房親戚的幫忙,找到一部吉普車送父親到陽宅師部的衛生連救治,所幸有驚無險的醫治好了。沒多久弟弟也回來了,祖母趕快燒香感謝神明及祖先的保祐。這段短短幾個小時的經歷,現在回想起來,還歷歷在目,好像昨天發生的一樣。 接著就是一連串躲防空洞的日子,起先是躲在床舖底下,後來鄰居們聯合起來利用沒有砲擊的空隙時間開挖防空洞,因為父親受傷不能去幫忙,小妹又趕在砲戰後沒有多久出生,母親也沒有辦法幫忙,我們年紀又小,所以要躲防空洞,就要去拜託人家。有一天,村子裡有一個防空洞被砲彈打中了,一下死了九個人,傷了好幾個,有幾個還傷得很重,村子裡一下子人心浮動,除了民防隊員之外,老弱婦孺一夜之間都跑到外鄉投靠親戚,我跟祖母、父親到浦頭祖母的娘家暫住;母親則帶著弟弟及三個妹妹回陳坑娘家,有時候就到浦邊我阿姨家住幾天,那時候大家生活都過得很苦,母親一度還準備將小妹送給人家收養,對方住劉澳,來阿姨家看過後,包了一個紅包並約定時間要來抱回家,等對方走後,小妹一直哭個不停,我也一直要求母親不要送人,母親也捨不得,才叫表姊和我一起將紅包退還對方。後來多次談起這件事,還感覺得滿辛酸的。 幾年前有一次和母親聊天,談到了八二三躲砲彈的事,母親問我記不記得有一次要去躲防空洞被鄰居一位大哥趕回來的事,原因是我們家沒有參加挖防空洞,我說不記得了,但母親還把細節記得那麼清楚,可見他對躲防空洞的事是多麼刻骨銘心。我們的鄰居有位阿婆,砲戰期間從不躲到防空洞,每天到處亂走,有一天我聽到她在跟祖母說:「砲彈落地的煙硝味怎麼當歸味啊當歸味」。在中共打打停停的長期砲擊中,我們學會了「聽音辨位」的本事,只要大陸砲彈一響,我們就知道這發砲彈是落在遠或近處。 當年沒有再到躲砲彈的碉堡去當面謝謝那位救命恩人,一直是我到現在還引以為憾的一件事。後來我也志願從軍了,每當有人提起八二三砲戰的事,都會使我想起這件憾事。有一年回金門休假,特地再到山上的碉堡去看看,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碉堡還在,通往碉堡的壕溝還在,只是裡面住的人已不是當年救我一命的人,不知當年那位救命恩人是否還記得這段往事?在此向您行最敬禮了!
-
烽火下焠煉的情感──聯合國校師生遠足記
「大暑小暑、上蒸下煮」驕陽烈日的八月,一群歷經八二三砲戰的烽火焠煉;性格堅如鐵、情感固似鋼的烈嶼聯合國校第三屆老同學們(坐五望六),和時任畢業班導師的蔡清龍老先生(年高七十),不畏酷暑炎熱,師生組團遠赴台灣桃、竹、苗觀光二天,重拾兒時師生歡欣遠足的溫馨,舉辦一次退休師生偕眷屬的同學會大聯誼。 去年同學會在金門舉行,住台同學返金遊覽國家公園,辦的有聲有色、熱鬧非凡,唯美中不足的是蔡老師因要事赴台未克參與。今年為平衡台金二地舉辦機會,易地台灣,因而提前通告老師,但天氣太熱擔心蔡老師年高不能適應,然老師接到消息竟毫不猶豫欣然答應參加,這顯然是師生情感深厚的體現,讓同學們感到非常高興。 八月十三日第一天行程,金門同學已部份提前赴台,部份與蔡老師同搭當天第一班飛機,相約十點準時在松山機場集合。住台同學十點已在吳建宏(媽諒)同學駕駛的遊覽車前等候了,遊覽車前掛著「歡迎烈嶼聯合國校第三屆同學」的標誌。蔡老師步近住台同學跟前,一陣左顧右盼卻「相見無言」,叫不出三分之一學生的名字,無疑是桃李滿天下歲月而悠悠,因為有好多同學畢業後,升學就業,各奔東西,四十二年師生未曾再見過面,哪還能辨識白髮前的童顏呢? 上車走北二高到中壢載麗英同學和方圓學妺。途中,首先由主辦此次活動的洪朝生同學致歡迎詞,及全體同學熱烈鼓掌歡迎蔡老師的蒞臨指導。接著恭請老師為同學講話與點名。蔡老師點名時,同學們如昔日上課時一一起立,個個彬彬有禮的回答老師的垂詢,老師的記憶方逐漸浮現,而勾起不少往日的印象與趣事;畢竟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蹟,誠摯的情感是永不泯滅的。 蔡老師表示,由於四十五年前的八二三砲戰,全烈嶼五所小學遷往中正堂、後至中興崗成立聯合國校就讀,才有機緣到聯合國校擔任畢業班導師。當時全校師生整個學期朝夕生活在一起,同學年僅十一、二歲,老師每晚要到防空洞(寢室)巡房,替同學們蓋被子,怕同學著涼,視如自己孩子般的照顧,各位同學年紀小小即離開家庭,但大家都很堅強、能夠吃苦,又讀書用功、謹守校規,這是老師最深刻的記憶。 老師又說,如今各位同學事業有成,家庭幸福美滿,甚而已有好幾位孫兒了,有部份已經退休,老師甚感安慰。而第三屆同學辦了好幾年同學會,每次同學都有投稿披載,去年老師雖不克參加,但見報後仍剪貼紀念。所以今年能夠參加覺得格外興奮,希望爾後的同學會都能參加。蔡老師並介紹他的家庭狀況:老師服務教職四十年,八十一年退休,退休後熱心公益,擔任諸多公益社團要職,育有四男三女,都勤奮向學,各有理想的工作,三公子還是位博士,真是名師出高徒、虎父無犬子,令同學們齊聲讚譽而欽佩不已。 中午在桃園「富鑫大飯店」用餐,天戚同學帶去「81年產金門特高」,難得師生相聚、美眷相伴,加上好酒當前,大夥不禁開懷暢飲,因而「呼乾啦!」之聲不絕於耳。午餐後又上高速公路,直往竹東五指山目的地:大聖渡假遊樂世界(渡假村)。沿途風光秀麗,景色宜人,其中「竹東榮民醫院」,那是筆者四十三年前陪張議員光海兄到此訪友過的地方,看來別有舊地重遊的親切。車子走在蜿蜒崎嶇而狹窄難行的半山腰,居高臨下還是有點緊張剌激,好在山林環抱、遍地翠綠而紓解了膽顫的心緒。 途中,大夥要唱歌娛樂,建宏嫂告訴大家,這部遊覽車的卡拉OK是建宏特選自己車隊中最優的一部。所以同學們聽後便說要恭請蔡老師先唱,而老師卻很謙虛的說不會唱,後來禁不住同學的再三邀請,老師終於開腔唱了「望春風」及「綠島小夜曲」,歌聲柔和,神情泰然,受到同學們的熱烈掌聲。此刻,老師又為同學們作了一次「謙虛是美德」的示範。然後同學們開始表現,大家都渾身解數點唱最拿手的歌曲。尤其,丁濺、水發、國粹及方圓學妹,歌聲都非常嘹亮。特別是丁濺嫂秀英,那優美的歌韻足可媲美職業歌星,夫婦倆合唱「情難斷夢醒」及「一生只愛你一人」可說風靡全場。而丁濺兄的獨唱更尤其好聽,殊可繞樑三日,令人回味。 下午到達渡假村,住宿山腰旅館,門前窗邊,綠葉低垂,仿如沐浸於芬多精的森林浴中。三點至六點參觀遊樂設施,六點在渡假村餐廳晚餐,今晚又喝乾一大罈金酒。飯後七點在渡假村內的KTV唱歌,大家都點唱較感性的歌曲,如「重相逢」、「當我們同在一起」等。老師又點唱了「夢裡相思」及「康定情歌」,「扮皇帝」也是老師熟悉的老歌。同學們的歌聲嗨到最高點而欲罷不能,唱至十一點才盡興而曲終人散回房休息,為明天的行程養精蓄銳。 第二天早餐後在渡假村照相,九點出發至頭寮及慈湖參觀二位先總統陵寢,而後再到石門水庫「山霸王」飯店中餐:活魚三吃、新鮮滑嫩,山產料理、風味獨特,所以把帶去的好酒全都乾杯了。午餐後參觀石門水庫,由於久旱不雨、水位下降,雖見不到滿湖洩洪時的澎湃壯麗,但卻真正看清楚它「內庫」和「外庫」高低不同的原貌,聊勝於無,尚可一解多年的期待,不亦樂乎! 下午車往松山機場,因有同學是百忙撥冗參加,急著搭末班飛機返金。途中,朝生代表全體同學再次對建宏同學義務提供車輛並親自駕駛,以及建宏嫂與千金佳頻小姐的全程服務,表示感謝。並感謝老師的蒞臨,希望今後的同學會都有老師在場指導,而且明年要舉辦歌唱比賽,請老師回金多加練習。同時也感謝同學們的支持合作,使這次聯誼活動辦的非常順利而圓滿成功。 最後再請蔡老師講話,老師表示,對參與這次活動感到非常盡興,這也是各位同學發揮聯合國校「團結合作、互相關愛」的精神表現,學生的表現就是老師的收穫,希望能持之以恆,發揚光大。更冀望也能和一二屆學長保持連繫,擴展聯誼。今後只要通知老師,老師絕不缺席,期許同學會越來越壯大,並退而不休地為社會公益多作奉獻。老師講話完畢,大家在車上合唱一首「期待再相會」後互道珍重,揮別同學,期待明年台北再見! 附記:筆者為預備編輯一冊「烽火下焠煉的情感│烈嶼聯合國民學校回憶錄」,特將自己蒐集的相關資料製成初稿,帶給同學參考指正,希望同學或一二屆學長能多提供一些早期的照片或資料,大家集思廣益,眾志可以成城,期使回憶錄內容能更充實、更豐富,是為殷盼。
-
《戰地金門史話》戰爭下的移民潮
其他軍勤派遣方面,自四十七年八月二十四日至十二月九日止,由金城大隊之北門中隊派出葬務工作人員,計九十一天次,共一九五○人日,擔任五三醫院葬務及太武山公墓火化工作。戰備構工自四十七年九月二十五日起至十月二十五日止,動員金城大隊一二二○人日,協助憲兵隊構築防空砲掩體。自四十七年九月二十五日起至十月二十五日止,動員金沙大隊之官嶼中隊及金湖大隊之溪湖中隊,計二四○人日,協助東北碇及馬山至后嶼間之運補工作。又自九月二十五日起至十月十八日止,動員金湖大隊之正義新湖中隊八九六人日,協助駐軍搶運空投物資。其他烈嶼大隊歸由烈嶼守備區指揮運用,亦如限(完成)各項軍事勤務。 十九、戰爭下的移民潮 金門因處於戰地前線,又普遍實施民防組訓,人口管制相當嚴格,不允許民眾自由出入縣境。自國軍進駐以來,政府只在「九三砲戰」和「八二三砲戰」期間,曾經主動將民眾疏遷到台灣。鄭慶利先生回憶說:「九三砲戰也造成民國三十八年以來金門的第一波移民潮。砲戰之後,就有一批人遷台,我有一位堂叔也在這時遷台,不過這批遷台者都是比較有錢的人,那時沒錢的人根本不敢遷,因為在異地無親無戚,又不能吃沙土呀!」 不過,「九三砲戰」時期遷台的人口並不是很多,因為中共火砲的射程還不是很遠,當時金門大部分的地區都還未涵蓋在其射程之內,砲戰的戰況也不是很激烈。但是到了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晚,中共在廈門、蓮河、圍頭三面的岸砲一齊狂射金門,中共火砲的射程已經完全涵蓋金門的任何一寸土地,連續砲擊了四十四天,計發射砲彈達四十七萬發之多,平均每平方公尺都有數發砲彈,直到十月六日零時,中共廣播宣布為了「人道」停火一週。政府當局有鑑於砲戰之猛烈,因而有疏遷金門民眾到台灣的舉動。 疏遷行動採取自願的方式,透過行政系統,由鄰長負責調查,李增華先生回憶說:「鄰長挨家挨戶詢問調查搬遷台灣的意願,那時稍為有錢的人家都登記了。我父母為了減低家族的風險,只留下最小的弟弟在身邊,決定讓祖母帶著我姐姐、妹妹及我三人,跟隨遷台隊伍到台灣投奔姑姑。十月上旬,停火期間,鄰長通知要遷台的人員在新頭集合,祖母帶著我們姐弟從金城步行到新頭,在新頭碼頭我和祖母還差一點走散了。」 洪福田先生回憶說:「砲戰連續打了四十四天,才宣佈停火一個星期,停火當日,上級即傳達到要到台灣的人儘速登記,各村將登記的名字要送到我這裡來彙整;軍方也派來一艘登陸艇,停泊在小金門的羅厝。當時小金門的人口大約只有七千多人,但登記疏遷到台灣的就有1583人。登船的那一日,我還親自到羅厝碼頭逐一唱名點名,並歡送他們離開碼頭。戰爭結束,我因處理此事得宜而獲頒勳章。」 疏遷接待工作初由大陸災胞救濟總會(簡稱救總)負責,嗣後改由福建省政府負責處理。福建省政府接到行政院的命令後,即組成「金門遷台民眾臨時輔導委員會」(簡稱輔導會),邀請有關機關、團體共同策進推行,在內政部的指導下,辦理有關金門遷台民眾之接待工作。
-
《金門生態筆記》泥灘上的小丑─彈塗魚
在河海交界的泥灘上,除了橫行四方、陽剛氣十足的各類鐵甲武士外,模樣最逗趣、最引人發笑的莫過於彈塗魚。關於海濱泥灘地上的這些朋友,讀者們您了解多少呢?筆者搜尋了許多學者的研究報告,發現這位泥灘地的小丑,可是有許多特異功能。牠的身家背景、生活百態鐵定會發人遐想。 不說別的,就從牠們的家族說起吧!彈塗魚屬於蝦虎科(Gobiidae),主要有三屬:大彈塗魚屬(Genus Boleophthalmus)、彈塗魚屬(Genus Periophthalmus)以及青彈塗魚屬(Genus Scartelaos)。其中在金門本島最常見應屬於後面兩者,而一般台灣養殖業所飼養的「花跳」則都屬於大彈塗魚屬。由於彈塗魚屬和青彈塗魚屬兩者習性、長相都太接近了,除了身上斑點略為不同,生活的棲地也有所區隔外,是很難分辨這兩者的不同。目前世界所有已知的彈塗魚共有卅一種,分布於各海洋與陸地邊界的泥灘地中;大部分的彈塗魚習性都類似。其中又屬剛果的彈塗魚種體型最大,體長可達半公尺。由化石判斷,彈塗魚出現的時間大約與金門島浮出水面的時間相仿,約在六千萬年前的新生代第三紀。 雖然彈塗魚生活在泥灘地上,而且利用鰓呼吸,不過牠們一輩子待在陸地上的時間比躲在水裡長許多。海水漲潮時,許多彈塗魚就會趴在沙灘上的水邊作日光浴,這些是屬於居住在紅樹林靠海區域的青彈塗魚。至於生活於河內紅樹林區中的彈塗魚,在漲潮時大都躲在自己巢穴中的多屬彈塗魚屬。它們大都成群出現,以五到十隻為一個小團體聚集生活,身上沾滿泥巴,大概沒有人有辦法對單獨一隻彈塗魚作研究吧!所以並沒有文獻指出,彈塗魚個體的平均壽命有多長。 說起彈塗魚的長相,最明顯的標誌莫過於牠那突起的雙眼。大大的頭頂上鑲著兩顆黑不溜丟的小珠子;兩顆眼球可以各自行動,同時觀看不同方向的情形,增加了彈塗魚的視野。不過這群彈塗魚可是「無眼屎」的傢伙,因為牠們天生不具淚線,想要潤溼眼睛時,眼球就往內滾個一圈。除了「靈活」無阻的眼球外,隨時還可以蓋上一層半透明薄膜,防止海水傷害眼睛。為了要在視野不好的泥灘地上求生,一雙眼睛可得經過一番特殊設計。各位讀者一定未曾料想到,體型小巧的彈塗魚,可不是一般人所想的素食主義。牠們的主食就包含了許多小型甲殼類、沙蟲、小昆蟲等。優良的視力,加上強而有力的寬嘴,紅樹林間飛行、跳躍的小蟲一不留神就成了牠們的盤中飧。 牠們的背部上佈滿藍色、綠色和棕黑色的斑點加上土黃色的底色,身長最長可達一個成年人的食指大小;當牠們藏身在泥灘上,可不易被發現。更何況天生警覺心重的個性,一點風吹草動馬上溜回巢穴中。牠們的背鰭分為兩段,前半段較為短、高,後半段則順著背部曲線延伸至尾部附近。透過兩片背鰭的擺動,當水流過它們背部時,可以增加水流的擾動,藉此牠們的腮幫子就可以好好呼吸空氣。別看他們的胸鰭好像兩條前肢,撐著他們重重的頭;牠們的胸鰭還扮演著呼吸器官的角色。胸鰭擺著擺著,就像幫浦般,把空氣往鰓裡面送;牠們的胸鰭可能就是陸生動物「肺」的原型。 如果讀者曾經看過牠們輕鬆漫游於水上的樣子,你或許會懷疑他們是否是海蜥蜴的親戚。尾鰭在水裡晃著晃著,悠然的往前游去。不過當牠們警覺到危險時,「水上飄」的輕功馬上施展出來,一溜煙「飛」上枝頭。此外,成年的彈塗魚都會有自己的地盤。剛出生的彈塗魚,除了兩條背鰭較小、略為透明外,牠們的形狀與成年彈塗魚沒有太大差異。等到牠的背鰭長成後,就會出走自立門戶。牠們開始利用牠們寬大有力的大嘴挖掘泥洞,並且將所挖掘出來的泥巴,在自己巢穴洞口附近築起一道護城牆,宣示自己的地盤。別看牠們的洞口不怎麼起眼,牠們的巢穴深度可深達一公尺,巢穴中還別有洞天,幾條不同的通道與逃生口。每當有不長眼的「青仔叢」冒犯了牠的領土,總是弓起自己的身體、揮動著張開的胸鰭,一副「擅入者格殺」的凶狠模樣。 另外,在紅樹林中到處響著「摔泥巴」的聲響,不識別種生物的傑作,正是我們彈塗魚老大的「愛之舞」。成年彈塗魚靠著鼻頭上特殊的感測器,可以由空氣中不同的化學氣味辨別出夥伴們的性別。牠們的求偶方式就是「高高撐起自己的身體,再重重的摔向泥巴」,誰發出的聲響越大聲,越能贏得美人芳心。畢竟每隻彈塗魚全身都沾滿泥漿,想要從外表辨識俊醜,恐怕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在著視線不佳的泥沼地上,擁有敏銳的聽力可是求生、求偶的利器。彈塗魚的耳朵除了具有聽力功能,在這對耳朵後面還有一個空腔,透過耳朵的張動,水器中的氧氣就不斷的送進腔體中。為了長時間的脫離水面的生活,彈塗魚演化出許多幫助呼吸的器官。如果讀者仔細觀察,一般彈塗魚只會將頭部露出水面,在頭部後半段的耳朵部分則大都還是泡在水裡。 當海水漲潮時,常常可以看到不少體型較大的彈塗魚「趴」在紅樹林的樹上頂端。牠們靠著則是位於腹部上,由胸鰭延伸而成的「吸盤」。吸盤構造讓彈塗魚可以攀上枝頭,找到瞭望的制高點,加上靈活廣闊的視覺能力,彈塗魚可以減少來自天外的獵食者傷害。小小的彈塗魚,為了適應特殊生存環境而演化出許多奇妙的特異功能,可說是大自然神奇的表現。筆者日前在浯江溪口觀察這群神奇小子時,看到「遊艇」趁著漲潮之時,劃入樹林「搶灘」而上。筆者認為此風不可長,在此為這片經過「千萬年」演化而成的神奇天地請命。無論這塊區域在「行政上」係屬哪一單位管轄,但在筆者看來它不但是大自然給予金門最寶貴的禮物,或許牠是造就金門「生機」的一塊瑰寶。基於自私的念頭,筆者不想在十年後,金門的西海濱不再生機「無現」,筆者在此呼籲相關單位與民眾都必須重視日漸凋零海濱生態。筆者建議可將「夏墅海灘至海濱公園」這段灘地列為「河口溼地保育區」,從建功嶼入口的海灘至海濱公園止,需要給予保護。這塊豐富的溼地區,也是冬候鳥重要覓食區,筆者相信大多數的居民都不會希望,金門西海岸成為毫無生機的人工堤岸。
-
《金門憶往》不堪回首話搭登陸艇
台金之間的交通,相信三、四、五年級的人,都體驗過搭船的經驗,那份有如逃難的景象,深藏在大家的記憶之中。 當年讀完金門最高學府─金門高中後,想繼續升學的話,就要搭船到台灣。服公職者有差假到台灣時,或除非關係好能撘上軍機,否則一般百姓,只有搭登陸艇的份。 當然,搭船是免費,但政府這番美意,百姓並不領情,因為,凡搭過登陸艇的人,無不每每吐得發誓下回不搭乘了,但思鄉之情勝過搭船之苦,個個還是乖乖的再到碼頭和登陸艇相見。 記得在台灣求學的時候,大約是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每回寒暑假,尤其是寒假,大夥皆會回家過年,因每月約只有三班船期,倘若錯過一班,得再等個十天左右,所以,寒假時段,一航次幾千人搭乘,因而,大家不約而同的往高雄金門同鄉會擠。若是北部學子,為免錯過船期,大概要在高雄金門同鄉會徘徊多日等待,學子根本沒有錢住旅館,只得往同鄉會走道、或在附近商家騎樓處,找尋可以擠的空間,到處擠滿了人潮,就像落難逃民一般,隨意鋪張報紙、塑膠布即可窩著、躺著,那怕是寒風刺骨,為了回家,只得默默忍受! 等船的日子,鄉親都無所事事,聊天的聊天、玩牌的玩牌、睡覺的睡覺、看書的看書,藉以打發時間。算起來我比較幸運,在台南就讀,只要勤打電話詢問船期,二、三個小時的路程,即可以趕上,怕就怕船期不定,或因氣候因素,或因戰事演習,還是到碼頭等候比較保險,免得錯過船期,整個假期就跟著報銷了。 記得有一回考完期末考後趕赴高雄碼頭去,只見大夥皆已上船了,心裡盤算著,船上已經找不到好的位置,乾脆等船要開時再上船,免得提早暈船,避免聞船上那股汽油味,這樣子的在碼頭溜盪二、三個小時,按捺不住的船員開口問說:「小姐你要不要搭船?」「我想等船要開時再上船」船員答道:「你幾時上船我們就幾時開船。」說得我無地自容地,只好乖乖地上船候著。 在船上,就有如難民營般,那柴油味,夾雜腐臭味、嘔吐味、臭糞味、汗酸味:::五味雜陳,多數的人皆如奄奄一息的病患般,隨時傳來嘔吐聲,令人原來安好的,也跟著反胃嘔吐了起來,嘔出的穢物,有道德的亦且精神尚好者,會將其處理好,暈得嚴重者,哪還有精力理會那些嘔出物,按捺不住腐臭味者,只好另找他位,換個乾淨的鄰居相處,但一般而言,這種機會不多,大夥幾乎動彈不得,管他三七二十一,以閉目昏睡面對。 常常要搭船前,有人勸說要多吃些食物,以免暈船時吃不下,也較有體力應付船上的一切。有人則提早買暈船藥吃下,各說紛紜,咱們可是保持空胃狀態,免得上廁所時,需要搖搖晃晃上甲板去,且那如廁的地方,排泄物清澈呈現眼前,奇臭無比,逼不得已時,才有人願意上廁所,況且,那段往廁所的路途上,豈是如平常的通道?隨地躺滿了人,再加上船身的搖晃,能不落入大海的安全到達實屬不易。如廁這麼麻煩,還是少吃為妙,但會暈船者不管怎樣照暈不誤,每回一上船就開始嘔吐,把胃中的食物吐乾淨,再吐出酸液,甚而到最後連綠色的膽汁苦液也嘔出,一趟二、三十小時船程搭下來,可減輕3到5公斤的體重,呈了虛脫缺水的狀態,若想減肥,絕對是最好的速成法。 常常船上暈船,下了船兩三天內還「暈山」,走到那兒,物體皆晃動著,那滋味至今餘悸猶存。寒假冬天季風氣候,海浪特別強,有時覺得船身好似搖晃超過四十五度以上。 記得一回,因船艙底人太多擠不進去,只得待在甲板上,吹著寒風,頂著一波波的浪潮,淋濺得全身溼透,寒意竄身,只得往能避風擋雨的船頭移動,而那兒的馬達轉動聲,大得讓人對話都難以分辨,加上馬達啟動的油污味,只會加重暈船,在沒辦法下,才肯往那兒待去,意識朦朧間,覺得有人移動,有人離開,感覺海水四處流竄溢動著,有東西隨著海水的載沉載浮……待身上也被海水溢濕時,只好摸黑起身往高處移動,這種逃難的境遇,和別人聊起,皆不是新聞,人人皆有經驗,是大時代兒女的共同遭遇。 有時從金門赴台,滋味也是不好受,當時有料羅灣和新頭兩處搭船,料羅村外還有一間阿兵哥的聯誼廳可避風寒,因開船時間要看潮水,登陸艇要搶灘,故而下船、上船皆看潮汐,不管是凌晨、黑夜、烈日當空……該上、下船的時刻,你就得跟著快速登船。在新頭上、下船情況最慘,先得走上一段沙灘路,雖有阿兵哥鋪成的廢輪胎走道,但凹凸不平的、加上行李重、暈船、離鄉別緒,路途是感覺愈來愈遠,管他海水、海沙的侵浸鞋子,步伐是沉重的……。 船到高雄港較無潮汐的限制,船進港即下船,不管是白天或深夜,船一到,碼頭附近有流動攤販,來一晚熱騰騰可喝的東西,是大家所引領企盼的,有的人連夜趕車赴高雄火車站轉車,出外的金門遊子,又邁向另一個旅程!
-
砲戰光輝照寰宇———追懷「八二三砲戰」四十五週年
自從中共在「八二三」啟動對金門展開一場規模空前猛烈而近乎瘋狂的砲戰之後,島上的軍人即進入戰鬥與反擊的階段,自是壯烈與光榮的任務,百姓卻無辜地陷入長達二十年的苦難歲月,砲彈幾時發射,隨對岸的指揮者高興,那裡是彈著目標更是由對岸決定,一天二十四小時,我們的生命都可能在毫無預警的狀況下,被無情的砲彈奪走,誰都無法測知這場戰鬥會在何年何月何日結束,但恐懼、無助、艱困,朝不保夕,糧食缺乏的日子,卻正在開始。老弱婦孺躲進簡陋而不堅固的防空壕洞,如果不幸命中,慘局立刻發生,親友間的問候話已經不是「食飽未」,而是「平安乎」、「防空洞有勇無」、「厝內有好勢無」,當時生命已經不值半毛錢,有幸得「砲火餘生」就是祖公積德,值得燒「大百金」了。「蕃薯糜」配菜脯、豆豉,土豆已經是美食了。相信每一個「八二三」的過來人,現在閉目抿胸,仍然在「五內沸騰」的激動後,那種「大難不死」的感覺,絕不是「必有後福」,而是何其不幸、不甘、不值的憤慨與心酸! 「當民防隊的」青壯男女,必須在砲火的間隙中,上山下海冒險「做息」,否則「三當換無二當飽」,只是每一個人為著生命也為著生活,「耳空激利利」,只要聽著「出口聲」,遠遠的就不去管他,聲音近的,三五秒內即落地的,大家都用與生俱來的本能反應,「腳手稔捷」,有溝、有岸、有股、有樹欉、有凹塢的,只要能救生保命,就會伏身縮頭,搶位閃避,除非「身衰字倫低」直接命中,否則砲後起身,照樣工作過日子。這種「生命不值三尖錢」的境況,年輕的鄉親們,是無法想像,更無法體會。不僅如此,還有更危險壯烈的任務,那才是「金門人」(對不起,這不是狹義的金門人,而是當時在砲火密佈中擔負艱辛任務,為金門生存付出、牲犧、奉獻,可欽、可敬、可謳歌英勇的那群英雄們)的自豪與驕傲。 砲戰是對岸「登陸金門,迫在眉睫」的前奏,全面的封鎖是讓金門窒息崩潰的有效戰術,一開始的目標是金門的軍事陣地,接著是船來打海灘,飛機來打空中,斷絕了金門的外來補給,沒有糧食、沒有砲彈、沒有通訊設備、沒有醫療器材、沒有車輛增援、沒有人員補充,依對岸估計,一個月都支撐不了,可是在「生活不怕苦、工作不怕難、戰鬥不怕死」的「金門精神」鼓舞下,「軍民一條心」已經不是口號了,而是一個「動能」十足的具體行動,於是,船團照來、運補照作,空投日夜實施,反擊只打目標,通訊保持暢通,工事壕洞趕工,軍政長官分頭前往陣地村里鼓舞民心士氣,滅共保鄉支援委員會迅速成立,民防部隊全面支援作戰勤務,民間社團自發性展開敬軍勞軍活動,在烽火硝煙、萬彈齊發中,激盪著愛國、愛鄉、愛家的火花,為爭取砲戰的勝利,必須全員投入,同仇敵愾,才能凝聚必勝的信心,謝天謝地,在連我們自己都不太看好的狀況下,我們頂住了、撐住了、穩住了,於是憑著心理的優勢,扭轉了戰況的劣勢,說實在的,只要對岸四百五十門巨砲發揮應有的戰力,金門要能渡過寸土皆彈痕的砲火摧殘,恐怕是嚴酷的難關。 砲戰一開始,軍方的運補艦隊一接近金門,對岸即展開網狀的群砲轟擊,不但船艦因行動遲緩而遭到困擾與傷害,物資軍品的搶運也受到相當大的阻力,搶運官兵不時有傷亡情事。打開封鎖困局是首要任務,也是軍事將領發揮高度智慧與危機處理的關鍵時刻。九月六日,砲戰後的兩週,先總統 蔣公召集高級將領研商對策,結果責由陸戰隊司令羅友倫中將負責規劃以海軍美字號運輸艦與陸戰隊兩棲運輸車合作,扮演化整為零,既零星又機動靈活地裝載急要戰備物資,由美平、美堅、美樂、美珍、美朋、美頌、美華等運輸艦在金門近海放下俗稱「水鴨子」的水陸戰車(LVT),然後分散在新頭海灘登陸,立即進入掩體卸貨,既快速機動,又有高度安全系數,這項命名為「閃電計劃」的任務,在陸戰隊副參謀長馬立維上校的規劃協調下,閃電式地在九月七日,趁美國宣佈派艦護航之際執行任務,先後實施八次,為突破封鎖線建立大功(馬上校後升少將,調任金西師師長,每週到金門青年育樂中心打羽毛球)。(未改為電影院前為金門唯一室內羽球場)由當時救國團秘書李金塔、數位預官及筆者搭檔,也為砲戰的後續佳話。 在軍民糧秣方面,包括米、麵、黃豆等等,都是必須緊急運補的必需品,軍方的第二突破是在台灣徵用漁船,駛近海岸時由各村里的民防隊員輪番搶運,當時大家都把這種冒生命危險在砲火中穿梭卸運的任務叫做「作碼頭工」,一個普通不起眼的名詞,卻在金門鄉親英勇壯烈的行動中,表現出不平凡的精神,沒有報酬,沒有代價,挺身達成使命是金門民防隊員的責任,我們以他們為榮,我們為他們驕傲,我們更為他們自豪,他們是我們的叔叔伯伯、兄長親戚,他們用血、用汗、用生命,以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的具體行動,擦亮了「金門人」閃鑠的榮譽標誌,讓我們景仰、讓我們崇敬。 今年七月十三日,農曆的六月十四日,許氏的旅台宗親在台北市濟南路立法院群賢樓的康園,舉行年度祭祖大典,我的宗叔許清攀老先生談起四十五年前這段幾度奉命在猛烈砲火中進出新頭海灘,無視於生命的危險與死神的威脅,圓滿完成搶運任務的往事,仍然神情昂揚,以高半音的語調侃侃暢談當年在沙灘上與砲彈爭生命的往事,在座的乃燈宗叔與水記宗兄也是親歷這場洗禮的民防隊員,當時清攀叔是分隊長,水記兄是副分隊長,村長是許加庚,現在住在後湖的許吉星、許打鐵、許金木、許乃祥、許丕世、許水潯、許雙燕、許丕山、許金山等宗親都是當時為了達成任務在密集砲火中出生入死的無名英雄。 九月二十七日,農曆的中秋佳節,在砲火下,金門鄉親對這個日子已經沒有感覺,可是,卻傳來不幸的消息,榜林村的民防隊員在參加搶運任務中,呂主賜、呂主權、王天生等三人壯烈殉難,許加勇、楊忠硯重傷,在公祭當天,許多親友痛哭失聲,他們的英靈,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受到我們的追懷,受到我們的悼念。「八二三」的光輝永恆照寰宇,前賢不遠,我們能不更加惕勵奮發! 于九十二年八月廿三日前夕
-
《戰地金門史話》戰時的其他戰鬥任務
楊金柱先生回憶說:「八二三砲戰期間,一般民眾可以躲在防空洞避難,有任務的民防隊那有這樣好!有事要立刻出發,每當砲火稍歇,民防隊立時要協助部隊開挖交通壕,交通壕的寬度大約是二個人可錯身而過,或足夠一付擔架可以通行;白天、晚上不停的挖,只有中午放人回家吃飯,才得稍息片刻。」 陳金象先生回憶說:「民防隊有參與防禦工事,我也被徵調開鑿太武山的戰壕及俘虜坑,坑長約三十公尺,寬約五十公尺,坑上覆以鐵絲網,預備用來囚禁共軍俘虜,俘虜坑在現今金東區的太武山上。」 李清泉先生回憶說:「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中共再發動砲戰,每回一、二十的發砲彈同時蓋天而來,當時本村民防隊幾乎天天在村公所集合待命。」「在砲戰中南山砲兵的第四砲陣地中彈,傷亡嚴重,戰士有死亡四人,八位受傷,雙鯉湖堤也被炸垮,路面也炸成坑坑洞洞,救護車根本無法通行;砲雨中,上級臨時調派我們全村的民防隊隊員,每人攜帶一擔畚箕,挑蚵殼填充路面,路面的坑洞很快被填平了,救護車也順利通過。記得那次,當時集合的隊伍剛通過我家門口的大操場時,即遇到中共砲彈蓋天而來,隊員緊急就地尋找掩護,頓時亂成一團,幸好無人傷亡。」 同樣住在北山村的李天平先生對於八二三砲戰也有相同的回憶:「八二三砲戰期間,我們是配合駐軍部隊的勤務,不用到碼頭搶灘。那時砲火猛烈,本村的很多房子被打的稀爛,我這棟房子也被打中了二發砲彈。那時民防隊集中在學校附近的防空洞待命,部隊有需要人力支援,就直接向村公所要人,這裡要幾名,那邊又要幾名,公差勤務均由村公所來統籌分配。例如馬路被砲彈轟的坑坑洞洞,遇有緊急狀況,砲車或車輛無法通行,有礙戰備或救援,就會通知我們立即去搶修,這時我們民防隊就要立時出動,每個挑一擔畚箕,路面很快的就被填平了。」 王琦濤先生回憶說:「砲戰期間,民防隊自然也要集合待命,有一次砲彈在打,還邊通知我們到安岐村集合。隊員也要排班輪流送公文,戰時的命令不去是不行,我就曾冒著猛烈的砲火去執行這項任務。還有民防隊利用夜間,在林厝村後方挖了一條數百公尺的戰壕,深達四、五公尺,寬度至少亦在五公尺以上。」 符文敏先生回憶說:「在砲隙中我還帶著婦女隊去慰勞部隊,當時的婦女隊也很辛苦。記得有一次,金沙大隊的婦女隊,勞軍之後經過我們鎮公所,剛好遇到砲擊,就躲到我們的防空洞內,那時的防空洞沒有現在那樣好,只有薄薄的一層水泥,洞內多做了一道牆,比較堅固,同時又將防空洞隔成二間,那次砲擊剛好有一顆砲戰打到那道樑,再彈到天井。如果稍有偏差,砲彈就會鑽到防空洞裡面,如果不是正打中那道樑,洞內四、五十人的生命就很難保了;就我來說,砲戰期間那次砲擊最為危險。」 還有巡邏任務,八二三砲戰開始民防總隊即責成各大中隊加強巡邏,並令其會同村落指揮官服行警戒勤務,減輕駐軍之負擔;砲擊或空襲時規定各大中隊以自然村為單位各設瞭望哨一至二所,防範不法分子乘機活動。 魏炳福先生回憶說:「到了民國四十七年的八二三砲戰,那時中共火砲的威力就非常強了,這次砲擊非常猛烈,百姓生命財產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脅。砲戰期間,民防隊要負責站哨,那時金城各里的路口都設有崗哨,海邊也設有崗哨,民防隊要要輪流站哨警戒,也要輪班巡邏,那時勤務很重,二、三天就要輪到一次。金城的民防隊當時每個人都發一把步槍,還有百餘顆的子彈。未值站哨或巡邏之民防隊員得全天候集合待命,全副武裝,子彈背在身上,槍枝不離身,只要上級命令一下,就得立刻出發;上級分發的任務,一定要服從,並得設法達成。」
-
沒有母親的故鄉
或許我已經回家 或許故鄉月色還是溼溼的 或許紛紛擾擾的昨天還睡著 而我急促腳步已擊中痛的潮聲 而料羅彎腫脹的身世起伏動盪 而本麻黃驚醒的日月正靠近生滅 當還來不及探候夢裡藏躲記憶 十二月冷的晨曦就闖入結凍晚景 關於母親生前大片沉默遺言 以及那些朝南不安的燕尾張大口的呵欠 都一一流淌在高粱滿腹醺醉的騷動 循著昏黃炊煙墜入鄉愁圖騰 這多年風塵失足的牽腸漂泊出口 村野和荒田和庭院種植的日影穿織 老了門檻有誰會應聲浪子的回頭 千萬隻鞋在覆雪焦黑背影上妝 等皺皺笑顏從凝固的鬱霜醒來 等瘦瘦風雨家書吹灰裸露了乳名 終究看到舔舐傷口深處跋涉 緊握擦痕叮嚀 聽落髮四面八方路過春秋 找家 找那年紅燈粼亮的家
-
補暑氣
話說中國人是最愛進補的民族,冬天熱補、夏天涼補,氣虛也補、體弱更是要補,可以說無一不補、無時不補,以往,吃顆雞蛋就是補了。現在,不僅是身體要補,腦袋瓜更是非補不可。說到補腦良藥,分為下列幾種:像數學、英文就是屬於常備良藥型的,就像老人家說的「固根本」,非服不可;若是想要容光煥發、氣質出眾,那就服用才藝型良藥,音樂類補氣質、舞蹈類補肢體,若是天性好動需要鎮定心神,服用美術類效果良好。大補小補,沒補效果,也補心安。 到了暑假,更是進入進補旺季,大家卯起來補,正音班、寫作班、鋼琴班、吉他班、舞蹈班、律動班、美語班、英數理先修班、總複習班、升學班、加強班:::,琳瑯滿目,要補什麼有什麼,還可以套餐搭配、減價優惠,保證從頭到腳,該補的都漏不掉。 只是吃過補品的人都知道,也不是每樣補品都一體適用,效果總是因人而異。有時候,一補見效;有時候,一補就掛掉。因為學生的體質也分好幾種:有吸收良好型,補什麼,就會什麼;也有上吐下洩型的,不補則已,一補撒錢又傷身;更有看遍大小醫生型的,輾轉各大補習班,換過各式各樣補習內容的,當然,最慘的就是無藥可救型的,不過幸好,這樣子的孩子並不多。 照這樣說,不就補也不是,不補也不是了嗎?補了怕揠苗助長,不補又怕跟不上別人,孩子會輸在起跑點上,天下難為父母心,不想現在苦了孩子,又擔心自己的心頭肉貪玩而誤了未來。補與不補之間,不僅孩子掙扎,父母更是捶心肝,畢竟,對孩子而言,有得玩,誰還要上課?對父母而言,孩子懂事,誰還要操煩?只是,懂不懂事、想不想玩,有時候反而不是最絕對的,補風興盛,實則與社會競爭成正比。 在以往,長輩常笑說,你們要用功,因為一個看板砸下來,會砸到一堆大學生,那一年,大學的錄取率是百分之十三;現在換我們苦口婆心對晚輩說,你們要用功,因為一個看板砸下來,會砸到一堆碩士,其中還會有幾個是喝過洋墨水的,今年,大學的錄取率是百分之八十六。台灣的成長漸趨緩慢,過多的學生畢業後要進入瀕臨飽和的就業市場,搶破頭競爭以前不需競爭還不一定有人要做的工作,不努力就很容易變成前浪,死在沙灘上。 其實,我是贊成小補有益身心健康的,因為現在的孩子比起以往,雖較有想法與主見,然而也較為被動、消極,耐挫性更是明顯降低,太習慣金門安逸緩慢的生活脈動,完全忽略了在海峽兩岸,大家拚了命的為前途打算,有的孩子甚至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對未來是圓是扁,毫不關切,這樣的狀況令人十分擔憂。家長盲目的送補習班,送了是不是就可以了卻一番心事,從此一路光明? 不過,過與不及,都是一種病,也都沒有藥可以根治。中國人的中庸之道真的是值得倡行。雖然補是時之所趨,然則身為父母,最重要的不是卯起來賺錢,卯起來送孩子到補習班,最重要的是了解孩子的興趣,協助孩子規劃未來,在學科補藥外,選擇一兩種孩子有興趣的才藝補藥,也就夠了。不要拚命塞,弄到最後,什麼都學不好。 朋友陪孩子到台灣找爺爺奶奶過暑假,趁機就會帶著中班的孩子到各大才藝班報名,說是大好暑假絕不可輕言浪費,更何況,讓孩子提前感受一下競爭的氣氛,有助於以後學習動機的增進,所以能補什麼就補什麼。剛要上國三的小兒子則是早就提前就掛進了總複習班,每一天與國、英、數、自然、社會為伍。剛開始孩子笑嘻嘻的上課,後來遇到鋼琴課就拉肚子,碰到寫作課就頭痛,每天她都要對自己的小兒子費盡唇舌加上威脅利誘才讓寶貝乖乖的「進補」,一個暑假都在上演「補暑氣」,弄到最後花了大錢卻沒有效果,唯一讓她堪稱欣慰的是大兒子果然見識到台灣孩子無與倫比的競爭力,回來後一改學習態度,自動自發,主動上補習班、積極學習,總算不辜負自己一個暑假的處心積慮。 你也正在和孩子共演「補暑氣」的劇碼?學習除了要有環境,其實良好的規劃就是對症下藥的第一步,接下來就按時服用就行了。叫孩子吃藥,不是下道命令然後把藥送到他口裡就算了事了,他不甘不願的吞了,再偷偷吐掉豈不是白搭?雖然要花點心思,不過,讓孩子了解為什麼要「進補」,孩子抗拒感降低,願意補,自然就見效,總比一股腦往他嘴裡塞要來的好吧!否則每到孩子「進補」時就又煩又氣,到時候要進補的恐怕就變成自己囉!
-
《感恩的故事》我的「二黃」同學
民國六十八年之夏我和黃克全、黃昭能等同學從輔大畢業返鄉,當時雖已不復年少輕狂,但腦海中仍編織著無數綺夢,可是現實生活猶如太武山的巨石,幾乎把我們壓得喘不過氣來。原因是大夥都是農家子弟,且都是家中長子,背負父母含辛茹苦培育之恩。 因此,我們不敢再有築夢之心,面對現實是唯一的選擇,但等了幾個月,沒有任何就業的機會,心頭蒙著無奈和淒涼的感慨,幸好,二黃常遠從島的東北隅──西園與後水頭來到東沙寒舍歡聚,聊以溶化漫長而苦澀情愫,若非如此,真不知何以為日! 在故鄉我和克全兄雖然是高中同學,但是在印象中好像很少講話,大學雖是輔大中文系的同班同學。起初也沒有甚麼話說,有一年我們同租一屋,彼此才有了進一步的溝通與認識。而我與昭能兄則是到大學以後才認識的,他唸歷史系,我們同是來自浯島,也同是在烽火中煙燻過的戰地兒郎,生活背景相同,唸的科系也相似,相聚在一起扯起來海闊天空地比較有話說,久而久之,彼此間頗有一種莫逆的感覺。我們同是農家子,只是家父所耕的田有三分之二是佃租的,二黃知我家境遠不如他們,因為在大學期間,我是在風雨天挑過磚,在溽暑日送過瓦斯,在工廠當過捆工釘過紙箱,也在公家機構當過工讀生而後完成學業的。所以二位好友時相來訪,一則因為是膩在一起有得聊,再則應是彼此共吐心聲!更重要的是他們早有想助我一臂之力的盤算,不然怎麼會在他倆的相伴之下,讓我一路走來格外的感到無比的溫馨與順暢。 九月初學校已經開學了,我們三人踅蕩在珠浦城北的小街上,無意間看到矮牆上貼著一則店屋出租的紅色小字條,忘了是誰開的口說:「我們來合夥作小生意吧!別讓人看著咱們竟日閒著,讀了一二十年的書也確真是百無一用為書生。」「作生意?沒本錢,無經驗,憑甚麼?」我腦海中閃過這般的念頭。然而在七嘴八舌的籌計之下也就定了,原本說好是合夥的,後來竟是他倆在幫我開。想著體弱的父親一輩子守著幾畝租佃來的田,為了一家人,幾乎快要累得油盡燈枯了,而母親,還有年邁的老祖母與就學中的弟妹,都是我身為長子的深情之所寄啊!沒事作,我能就此耗著嗎?咬碎牙根,我也只有作為一個過河的卒子了。巧的是城北的中興路上有一家鴻友書店要讓渡給人,算計了一下讓渡金約要三十萬元左右,剛出社會為初生之犢的我,那管天高地厚,反正當時我也吃了秤錘鐵了心。儘管堂兄一再的分析其利害與反對,堂三叔當面聲明他有錢要借給別人結婚,但不可能借給我作生意開書店,父母也憂心的說:「我們家真的連三千塊錢的積蓄也沒有,如何籌得三十萬塊錢呢?」在萬分無奈的情勢下,所有能告貸的親友都問遍了,姐夫是個謹慎守成的人,他反對我作沒把握的冒險,舅舅最憐惜我了,但也只能提供我一張農會證,當時的一張農會證可以向農會的信用部貸款五萬元。 在萬念俱灰的當兒,克全的爸伸出了援手,他幾乎把身邊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還有昭能兄的家裡也湊了一些,克全的爸還請了沙美街上一位殷實可靠的商人張詩竹嗇先生來為我義務指導。在資金有了眉目之後,二位黃兄自是天天來幫我張羅開店的事宜,這時我到克全家也走得勤,有一天克全的媽把我喚到廳堂的一邊,她悄悄地問我說:「錢有夠用嗎?我郵局裡還存有一點私房錢,不夠用的時候一定愛講,簸昺(起始)作生意難免有欠缺,汝甭倘客氣喔。」頓時一股暖暖的清泉直貫我的眼眶,直覺鼻樑一陣溫溫而舒爽的酸感,我啞然地望著一張人世間最慈祥最美麗的臉孔,心底裡暗自地喊著:「媽!媽!媽妳對我真好。」這一句到如今仍未叫出口的媽在見面的時候我只有代之以一聲聲的:「姆阿:::,姆阿:::。」地叫著。 店開了,克全的爸時常來店裡關切東關切西的,有一天碰到我姐夫,姐夫請克全的爸到一旁鄭重地告訴他說:「感謝您借這麼多錢給他作生意,但是我這作姐夫的可沒擔保錢能還得了你們的喔!這一點我可要先聲明清楚的啊!」克全的爸斬釘截鐵地說:「建成他是克全的同學,克全是我的兒子,我兒子說的話我不用打折扣的,我借給建成的錢沒有半個字寫在紙上的,你可以放心了吧!」自後克全一家人都搬到了台灣去謀發展,昭能兄也到台灣考上了調查局往公務上去謀生路了,只有克全一本他對文藝的執著而名著於海峽兩岸的文壇,直到與他伉儷情深的嫂夫人與手足情厚的胞弟克福兄(前金門地政所黃課長)相繼往生後,便就此封筆一心向佛了。我也因緣際會的在教育界裡翻滾了二十餘年的時光,歲月荏苒,一段心底事僅在金門寫作協會力邀克全兄返鄉敘說文藝創作歷程時,披露一二以誌衷曲。
-
一場打到失焦的砲戰——追懷「八二三砲戰」四十五週年
自從對岸動用廈門,大小嶝、蓮河、圍頭等地三百四十門各型火砲於四十七年向金門發動瘋狂的「八二三」砲戰之後,半個月來,金門的住民每天僅全神貫注在砲彈的「出口聲」,作為判定這群打來的無情砲彈的遠近方位,是否對自身有無立即的傷害,至於一天到底打了多少發,因為太過密集而顯得不重要,只要出口與落地中間有三、五秒鐘「咻咻」的飛行時間,就是安全了,根據經驗,這群砲的彈著點大約在三百公尺以外,要在漫天砲火下保生命,雖沒有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但鄉親們在生死關頭上領悟力與判斷力卻本能地增強,根據國防部發佈的統計數,到十月六日止,總共對金門打了四十四萬四千四百二十三發,每平方公里落彈近三千發,每位鄉親更有九次的中彈機率,相傳金門是東南沿海四島中的「貴島」,也是「佛地」,雖沒有「百靈」可以護衛,可是卻真能從「九死一生」的危險裡得到保命求生,可不只是「福大命大」而已,最大的關鍵是鄉親們都能勇敢地坦然面對,砲彈無情、無眼,只要一點碎片,就夠受的了,群砲呼嘯迎面而來,那種凶殘、震撼、殺傷、破壞、血腥、恐怖的景象,絕非時空變換後的後進們可以想像的。 砲戰之初,金門有如孤島,在海空封鎖中,船團強行搶灘,搶灘不成,近海接駁,小艇、水上戰車、漁船,從料羅灣到「大樓東」,整個南海岸都是運補灘頭,砲越打,船越來,讓你打不勝打,新頭、湖前、尚義、昔果山、后湖、歐厝,臨時碼頭快速建立,對岸的砲,已經不知打那裡才好,從有目標打到沒有目標,十幾公里長的海岸都是該打的目標,再多的砲彈,在目標分散的情況下,不但打不到目標,反而讓自己成了白耗彈藥的「凱子」了,陸上如此,空中也一樣,我們的運輸機一臨空就追著打,白天來你打,我晚上來,晚上來你打,我空投你打,我降落你也打,你繼續打,我繼續來,白天、晚上,讓你打不勝打,我空投了就走,降落了,下人與上機同時進行,等你打過來,我已經飛走了,最後,還是白耗砲彈的「凱子」一個,像玩迷藏,像抓泥蚯,一場開始有模有樣,轟轟烈烈,不可一世的世紀大砲戰,竟然打成「小丑型」、「跳躍式」的模樣,中共當局真是嘔到「吐血」,從「登陸金門,迫在眉睫」的囂張氣焰,到「鎖不住金門」、「封不死金門」、「打不垮金門」、「壓不了金門」的內外交相指責質疑,不但把金門打向世界,而且連續上了「頭版頭條」,成為世界媒體的焦點,全是始料未及,還真情何以堪,於是在十月六日宣佈「停火一週」好讓金門的軍民同胞休息一下,接著又再停火兩週。最後「單打雙停」二十年! 「阿彌陀佛」!金門正撐得辛苦的時刻,「敵人」竟讓我們有喘息的機會。「火」是停了,金門台澎卻全面動起來,巨砲彈藥、鋼筋水泥、糧秣油品、醫療器材,加速運補,防禦工事日夜趕建,通訊線路檢修更新,戰鬥武器保養維護,感謝對岸給我們整補再戰的珍貴時機,否則恐將出現不堪設想的局面。 砲戰開始後的一個半月,是金門存亡的關鍵,在「滅共保鄉」同仇敵愾的激盪下,軍民關係出現出奇的密切,軍人對百姓格外友善,百姓對軍人也敬重有加,戰前的暴力事件、軍民糾紛,芥蒂全消,一心一意投入戰鬥,構築工事用的麻袋正由民間發動全面捐獻,二週內就達到了四萬多條;敬軍勞軍全面展開,在救國團、軍友社、黨部、婦女會、農會的全力配合下,能歌善舞的金門男女青年江漱清、黃永標、李世琅、黃國泰、陳海關、劉翠嬌、陳秀寶、翁珠衣、洪牡丹、許伶俐、蔡麗碧、翟美玉、陳無非、許雨農、許羨昭,加上許紅毛、許明源、蔡振益、蔡良善、蔡廷銓等人帶領的「太武」「瓊光」輕音樂隊,分組巡迴碉堡陣地,向奮力還擊的將士們表達崇敬的心聲。 九月七日在運補最艱困的時候,美軍宣佈派軍艦參加護航,軍民士氣大振,筆者以亢奮的心情與好友到後湖海邊想一瞻美艦的雄姿,想不到料羅灣只有我們海軍的船艦在砲火中冒險運補,美艦竟然遠在三海里之外的水平線下,仰天一嘆,只有靠自己才是最堅實的保證。 後方同胞對前線的支援給我們無上的鼓舞,而時任國防會議副秘書長的蔣經國先生,三度親冒砲火銜命轉達層峰指示,慰問軍民同胞,才令人由衷地感念。九月十五日凌晨由馬公乘軍艦,抵料羅灣已漫天砲火,改乘小艇由溪邊上岸,在柯遠芬將軍陪同下馬不停蹄走遍全島,下午三時在金城莒光路慰問父老,四時在基督教堂隔壁召開安全會報,五時卅分巡視時在北門洪家大宅毗鄰的縣黨部與救國團,筆者當時在場,倍感親切。十月二十二日經國先生砲戰後第三次訪金,上午十時由柯遠芬將軍陪同,主持黨部救國團的工作會報,開始不久,一群砲落在附近,聲音震耳,研判不出百公尺,柯書記長兼支隊長及黨部主委謝廷森一再催請始移入防空洞繼續進行,經國先生自始神情自若,參加會報者除黨部同仁外,救國團有第一組組長劉樹海上校、第三組組長高經武、視導郭堯齡、幹事粘振友、李萍及筆者。 四十五年是歷史一霎間,人生一大段,撫昔追懷,深感鄉親英勇沉著比美將士,足為思齊的典範,我們永遠感念,永遠欽仰。
-
《戰地金門史話》戰時的其他戰鬥任務
依民防總隊部統計,自四十七年八月二十四日起至四十八年四月三十日止,總計動員岸勤工作人員共七三五Ο人日,擔任碼頭軍裝卸駁運人任務。 八二三砲戰由於民防隊配合國軍作戰,才贏得八二三最後的勝利,八二三的勝利才使得台澎地區利用這幾十年來的安定,促進了它的經濟繁榮、社會的民主自由,台澎地區的這些成果與八二三砲戰的勝利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就這一角度來說,金門民防隊的犧牲奉獻就值得記上一大筆。 十八、戰時的其他戰鬥任務 砲戰期間,金門的民防隊除了輪流到碼頭搶運物資外,也隨時待命撿拾包裹,符文敏先生回憶說:「當時軍方為突破中共的封鎖,除了從海上運補外,也加強空投任務,空投的地點主要在昔果山教練場和東西村舊機場。當時部隊是為了保持戰力,百姓能做的就交由百姓來負責。飛機空投之後,附近待命的民防隊必須迅速的完成撿拾工作,然後交由部隊處理。當時軍令是不能違抗的,所以雖然在敵人的砲火下,民防隊也只有硬著頭皮去完成。」 邱仕財先生回憶說:「民國四十六年我調小金門后頭村,四十七年剛好遇到八二三砲戰,中共以砲火封鎖金門,砲火非常猛烈,連續砲轟了四十四天沒有停歇,企圖阻絕金門民生物質的補給,當時台灣對金門的運補船,由美軍第七艦隊護送至海峽中線,運補艦駛到外海,再從運補艦放下水陸兩用戰車,車上載運民生物資搶灘;或征用漁船,運抵料羅碼頭。那時民防隊的任務很重,每一民防中隊輪流負責灘頭搶運工作。那時對小金門強力運補,主要的運補方式是用飛機來空投,每遇飛機在天際出現,中共火砲立即射擊,直待飛機消失才停歇。小金門的民防隊則需在砲火下撿拾空投包裹,戰時民防隊執行任務和部隊是一樣的,不能推拖延誤,否則軍法審判。」 砲戰期間,除了已經出任務的民防隊外,其餘的民防隊也必須隨時待命,黃平生先生回憶說:「(砲戰)不久,民防隊開始集合了,集合的哨聲此起彼落,副村長的吆暍聲響徹雲霄,我們在祠堂前分區隊集合。那時民防隊已經有槍了,不過當時的槍枝很少,一個村莊大約只有二十多把,一般是發給較為年輕的隊員,例如我就發了一把。民防隊集合完畢了,然後開始分派任務,有的分派站衛兵,有的分派巡邏,有的分派挖壕溝、挖土洞,未分派到任務者則集中待命。」「副村長對挖壕溝、挖土洞的要求非常嚴格,一定要挖深三公尺以上,足以承受砲擊的震動,才算合格。」
-
全國文藝營記實
第一次報名參加全國巡迴文藝營,心中之興奮不言可喻,我還集合了家中喜好文藝的晚輩一同前往,我是散文組,另有小說、詩、戲劇、電影組,除共同部分外,我僅記錄屬於我的散文組A班的精彩片段。今年配合桃園文藝季,全國巡迴文藝營由聯合文學在銘傳大學舉辦,共吸引了四百五十位左右的文藝愛好人士共襄盛舉,我們四人大概是離島金門的代表吧!坐飛機、坐計程車、坐火車、坐接駁車才到報到地點│體育館。八月七日早上先量體溫、報到、將行李放至宿舍,稍作休息,九點四十分抵達各自的教室進行編組,只見輔導員滔滔不絕的說了些規定、注意事項後,班導師出現,她是廖玉蕙老師,算代課老師,但代全職,因原導師蔡詩萍臨時有事,換她代打,她是強棒無庸置疑,但臨場換將就是缺憾。另一個不足之處是我們並沒有善用這段時間讓學員間好好認識,以致到離營後我仍不知道我們班到底有多少人(還有就是師資事先保密,所以我仍存有一絲希望可以在教室中看到吳鈞堯,可惜希望落空。)上午十一點在體育館地下二樓開訓,除了滿滿的學員及各班導師外,就是各級官員了,文建會某處長期望大家工作有品質,生活有品味,著重修為、品質及閱讀習慣的培養;桃園縣文化局長談到文學的進步就是國家的進步,地方政府雖然能力有限,但支持無限;銘傳大學校長期許大家以發揚文學為己任,向老師學習文藝造詣,散播文學種子,等待開花、結果;而聯合文學張發行人形容這次研習營有明星化師資,開放、開朗、自由、活潑的氣氛,有教無類、因材施教等,而全場學員四百五十二人中,下自十二歲,上至七十四歲,包含各行各業,可見文學路上並不孤單。 下午第一節為導師廖玉蕙的課,A、B班合上,主題是「收與放│散文創作中情感的掌握與拿捏」,首先談及小說、散文、詩的分界不清,但最好的散文應該要有詩的光澤、有小說的結構,散文作家就好像在翻肚臍眼給人家看,除非長得與眾不同,除非翻的姿勢特別,否則哪來的吸引力?散文題材大部分是自己的感受、個人思想,散文要能引起共鳴、豐富人生、境界提升(打開一扇窗),余光中寫「我的四個假想敵」多有創意!散文可以是止傷療痛的過程,可以是情意的開發,有的時候只是選擇角度的不同│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有人說「散文之道無他,簡單而已!」這樣一來恐怕就陷入文學發展的困境了,所以要多聽、多方涉獵,在情感未沉澱是沒法有好作品的,老師穿插生活化的笑語,讓人回味無窮。第二節任課老師王浩威,主題是「心理學與散文寫作」,內容較嚴謹,因此氣氛也較沉重些,透過個案生命、處境提供寫作題材的思考方向,寫作經驗通常要從自己開始,可是「自己」的故事用完了時怎麼辦?一個作品可以看出作者的性格,某個程度上可以拿來做診斷,人永遠沒辦法寫出全部的「真」,通常也只是選擇性的不說謊,但是想像是無罪的,而與心理學相關的寫作是「真人不露相」的。接下來是「習作」時間,無奈大部分的學員都怕「當場寫」,所以變成交換意見,而大部分是聽班導說,有人如此稱她│對荒謬微笑,看來她的敏感方向與眾不同,要捨才會有得,坐而言不如起而行,隨時學習是大家努力的方向,藝術、文學是混合的東西,「蒼蠅之微、宇宙之大」都可以入文的。 第二天早上是廖鴻基老師的「海洋文學」,他三十歲前都在向語言、文字挑戰,有教授形容他是「講海洋,眼神一亮,話就多了。」他覺得陸地生活讓他僵硬、有挫折感,而寧可做個「討海人」,租船在七星潭、海中繞,關掉引擎,寫筆記,親嘗被海豚包圍的滋味,世間有幾人有這種幸運見到有個寬廣的舞台,四、五千個演員為一個人做表演,面對大鯨魚時會高興的顫抖,不停的打電話把這難得的好心情與朋友分享,連朋友都煩了之後開始用寫的。他只要有一本筆記、一枝筆,就不會無聊,領域的跨越,可以自己去創造。人生像海面有高有低,要浮在水面上,不要沉沒谷底,人類的任何藝術成就都比不上海洋的繽紛多彩,有人說他是魚夫作家、海洋寫作、自然寫作、鯨豚寫作、海洋文學,也許是讚美,可同時也是限制,有個老船長說他「海看那麼多,還學不會海的寬闊。」大部分的我們何嘗不是學不會。有人說「人類對於海洋的了解,遠不如對太空的了解。」海洋不可以預約,但可以預期,他的小孩說得好:「我爸爸的辦公室在太平洋」。我們對鯨、豚、鯊魚等表達善意,就可以縮短彼此的距離,跟野生動物接觸,伸手是一種侵犯的行為。海洋深邃、豐美,值得一探究竟。接下來是桃園縣長朱立倫的專題演講「找出讀書的時間」,一位年輕有為的政治人物果然吸引眾人的目光,他以棒球賽為例談時間的可貴,常常勝負決定在投手、打擊手做決策的那零點一秒;時間的價值掌握在自己手裡,當你會分配時間就不會忙碌,我第一次聽到此一名詞「吞世代」,原來它是形容八十年代的人們,用「吞」的那怎麼消化啊?在美國某地一件因先生是「文盲」而訴請離婚案轟動一時,而現代也出現了「新文盲」│看不懂現代的文章、不懂媒體提供的新聞、搞不清楚表格及數據的含意。所謂的「知識經濟」重點在如何從知識創造、產生價值,「所有的知識四年之內會變成常識」,多可怕啊!我們要從忙碌的生活裡找出一點時間來讀書,不要當新文盲,人生本身的價值是自己能不能成為社會的資產?而非負債,寫作是件快樂的事,很多想法是靠文字的美來表達,而自己則是「有舞台的時候趕快努力,沒舞台的時候也別爭」。 下午第一節由王壽來老師主講「散文欣賞我見」,看得出來他的認真,因為只有他有準備講義,而講義百分之八十是自己一字一字打進去的,真是個負責的學者。他說很多人之所以覺得自己沒有創意,那是因為訓練不夠的緣故,而他也帶領我們欣賞他所精選的好作品中的部分內容,他在國外服公職三十多年,還對中國文學愛不釋手,真值得我們效法。接著我們集體會合在體育館地下二樓,這次學員的動作可真快,也許是特別來賓的光芒凡人無法擋吧!那是時下青年學子的最愛│畫家「幾米」,另外一個是名導演,一開始,主持人稍作介紹後,他們二人分站二旁,進行一場導演與作者的對話,而集眾人目光的幾米一番長談,敘述自己一路走來的創作歷程,看得出他的羞澀,也感受得到他的真誠,尤其一九九五年他生了一場重病之後,對人生有了另一層看法。我們看他的畫冊「地下鐵」,我們看舞台劇「地下鐵」的排練,那是一段音樂旅程,好像從陽光普照的這頭走進地下鐵,出來時變成大雨滂沱的世界,那種遠離城市會帶來距離感、節奏感,果真是個性情中人啊!尤其每講到激動處幾乎落淚,頗為感性的一個人。好像學員們都在等那一刻,等親手拿著幾米的書找他簽名、合照,所以時間一到,兩頭明顯的不同,看得出幾米受歡迎的程度,雖然其他作家也都有讀者找他們簽名,一方面滿足作家的虛榮心,一方面滿足讀者的渴望,而這次真的大排長龍。晚上七點播放「魯賓遜漂流記」,林正盛導演的片子,有點沉悶、有點無奈,那是中年男子的心聲,那更是有別於原著的創作。 第三天,第一節課來了一個極有活力的老師│劉克襄,主題為「自然寫作」,自然寫作最早像巫婆和巫師(原始本能反應),常常有人寫什麼,什麼就被保留下來,紅樹林就是個例子,生態環境運作是一種細膩、複雜操作的東西,而人無法遁逃於天地之間,自然寫作者常擁有豐富的資料,只是不知道如何消化。只有台灣有賞鳥、賞蝶、賞鯨人的存在,中國大陸只有研究員,所以以自然為題材,用科學語言來寫作就是自然寫作,自一九八○年代始已持續二十多年了。下課時留連在書展會場,想著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再不行動恐怕就沒機會買書了,於是拿了二本早就挑好了的書,一本吳鳴的「浮生逆旅」,吸引我的原因之一是其中一篇「金門記事」,另一本是王禎和的最後一部小說│兩地相思,第三本純屬意外,書展現場出現「蔡詩萍老師等一下會來到現場,請學員們把握機會,他的書有:::。」我心想,三天都沒找任何老師簽名,現在原導師出現是機緣,於是找了一本「不夜城市手記」,然後找他簽名時聊了一下話,我跟他說明我原是他那一班的學生,他問了些話後說等會兒會到教室跟同學致意,滿多才多藝的一個人。第二節談「散文的專制」,由「女」老師張惠菁主講,這是我們班唯一的另一個女老師,既年輕又多才,年紀輕輕已幫楊牧作傳。因時間的關係,每個人都會面臨共同的困境│生、老、病、死,所以要學著理解別人文章的感情,同時學著自己面臨問題時如何解決,生活和作品的關係好比生活壓在作品的力量,如果能夠打開閱讀的視野,就能「貼」近生活,散文可以是自己與世界的關係,也可以是自己和自己的關係,而作者的氣質會影響他如何看世界,每個作者有自己的「收納櫃」,有些記得,有些遺忘,到了某個時間點又會記得,不同的作者會碰到不同的困難。感覺和文字之間的對應關係未必一定密合,換一個眼睛看世界,不要等待世界的「大改變」,它會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一句話形容得好:「人生的好玩就在不會被寫成定本的書」。 下午第一節課是藍博洲老師的「散文的輕騎兵」│散文之一的報導文學,大陸稱為「報告文學」,是一種新興文類,重點在直接取材現實生活,具有典型意義的真人真事,經過適當的意思加工(根據事實的前提),迅速即時的表現出來,它是用文學的手段直接報導現實生活的一種文體,它是「用腳走出來的」(到現場),它須收集資料再做採訪,要對背景先有所了解,有準備才能追問,它絕不是一次性的消費(採訪)。第二節談「六○年代以降的女性散文」,由陳芳明老師主講,他對六○年代以前的男作家侃侃而談,而要舉女性作家卻是屈指可數,男作家的作品大多是懷鄉、反共,屬時間的流動,而六○年代以後的女作家則大半屬空間盛大、家庭、物價、處理情緒、感情等;男作家偏重大格局,太大反而空洞,女作家以小博大,而這正是文學寄託的所在,「八年抗戰」一定是男性散文,「浮世繪」屬女性散文。現代主義因為語言貧乏,以前寫不出真實的自己,而開始改革語言,余光中說:「今天的天空非常『希臘』」、「我要把中國的文字拉長、壓扁。」六○年代張曉楓開始拆解文字,一個夢、一個想像都可以成為散文,她投入了個人的經驗,因為想像是無辜的、無罪的。張讓、簡媜、張愛玲:::,八○年代女性作家大量崛起,文學是不受國界、時間影響的,就像影響法國美術史的有荷蘭的梵古、西班牙的畢卡索一樣;九○年代生態作家、旅行作家興起。台灣文學不容低估,所以對女性想法要改變,閱讀也要改變,尤其現在還有「網路文學」,所以「只要想像沒有死,文學就永遠存在」。 三天兩夜的文藝研習營在頒獎聲、鼓掌聲、笑聲中結束,上台的大半是青少年朋友,正是「文藝青年」吧!沒有虛度,充實的感受洋溢著,也許背上的背包背著的已不僅僅是來時的行李,更多的是那無法衡量的精神行囊,全國巡迴文藝營二十年了,我首度參加,有些遲,但畢竟已付諸行動,我這顆種子有沒有開花結果的一天未可知,但做了就不會後悔!告別銘傳大學、揮別桃園火車站,我們帶著疲憊卻飽滿的心朝來時的路走去,回各自的崗位上繼續走在文學的路上!
-
《小婦人週記》掀起男人女人的戰爭
家裡成員就老公和兩個兒子,我是唯一的女生,因此我可以說是住在「男生宿舍」裡的「弱勢團體」。 說我是「弱勢」竟是為「馬桶」這檔子事! 記得大兒子二歲時我訓練他小便,那時還沒買小馬桶,大人的大馬桶又太高,一時就近拿了紙杯權充「便池」,我學著以前看過大姐為孩子把尿的樣子蹲著吹口哨,不知是哨音吹得噓!噓!漏風又無力,兒子聽不下去,還是兒子存心考驗我耐力,他不尿就是不尿,偏就在我決定放棄時,他噴出小水柱澆了我一手一臉,自那時之後,我家就進入了「馬桶戰國時代」。 老公自告奮勇說要負責教兒子小便:「男人的姿勢要男人來教才正確」他豪氣干雲的說。 買了小馬桶,父子倆三不五時就「相招去放尿」,「一人一桶」父子倆快意無限,很快地兒子就學會自己小便了。但問題來了,老公不在家時,兒子要尿尿也會「招」我一起去,當他發現我和他的姿勢不一樣時,便吵著我也得跟他一樣用站的才行,這:::。而且我又發現老公根本沒有教好他,他老是不瞄準所以「水花亂濺」,洗廁所很煩ㄋㄟ! 戰爭開始!為了洗廁所問題,我和老公、兒子討論多次;總是他們父子勝出,等到小兒子也加入時,我的「苦日子」才真的來了。小兒子除了尿布時期,幾乎一開始就站在小板凳上跟著他爸比和哥哥上大馬桶尿尿;家裡最驚悚的畫面就是:三個大、小男人門也不關地便一起圍在馬桶前自詡為「超級無敵三槍神射手」:「準備攻擊──發射!」一聲令下「萬箭齊發」,接著是他們很有「男子氣慨、快意豪邁」的笑聲;當然馬桶四周「落雨成災」就不干他們的事了。 「拜託你們『瞄準』一點好不好?而且上廁所前要先順手把馬桶座墊掀起來,每次都害人家坐下去一屁股溼答答又臭摸摸,你們都沒為女性的立場設想」我向老公提出抗議。 「為什麼不是妳上完廁所順手把馬桶座墊掀起來?如果妳順手掀起來就不會有這個問題,是妳沒顧及男性的角度」向來好說話的老公這回竟例外的表現出「強硬」的態度。 嘿!原來男人和女人最初的戰爭是為該由誰「掀起」而產生的。 他說得振振有辭似乎有理,但我的重點不只是該由誰掀起才合理,而是這三個靠我「款待」的男人是不是尊重我?是不是顧及我的感受?我要的只是一種被尊重的「奇檬子」罷了!但是我們家的大、小男人可不理會這事兒,因為他們不用洗廁所;而我每洗一次廁所就「抓狂」一次,但老公就會說問題是我在「事前」放下,「事後」又沒掀起,而不是他們「事前」沒掀起,導致「事後」產生的問題;問題又回到原點! 「你若能以身作則把兒子教好,將來他出門在外也才能學會尊重女性呀!」我曉以大義地說。 「再不,以後廁所都由你們來洗好了」我使出撒手 了。 「喂!妳公報私仇喔!」老公緊張了!但仍和兒子「劣行不改」。延宕甚久的問題,終於在我自椅子上摔下來之後有了「轉機」───。 那日為了自衣櫃頂上拿一床床罩下來更換,站在高腳椅上一沒踩穩竟摔個四腳朝天,手臂嚴重拉傷無法舉起,連梳頭、作飯、寫稿都沒法作了。家裡這三個大、小男人平日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慣了,忽然得「自力救濟」,自是叫苦連天。我呢?「因禍得福」過了好些天「頤指氣使」的女王般日子,我承認我的「囂張」行徑是「挾怨」而為,存心藉機「治治」這三個男人。 「喂!兒子!尿尿要尿準一點不要亂噴啦!你知不知道爸爸洗廁所很辛苦ㄋㄟ!」我躺在沙發上翹腳看書,聽到老公在廁所裡教訓兒子。我知道我勝利了。 姐姐妹妹們!妳們家的馬桶座由誰掀起?噢!我看還是別問,免得「掀起」你們家的戰爭,你們家的男人會批我唯恐天下不亂的::::。
-
《地方傳說》統仔山頂的無頭鬼
時值農曆七月,「老大公」及眾好兄弟,開心放一個月長假,返回陽間接受供養招待之際,不禁令我想起民國四十幾年,座落於浦山的長福里與金沙橋交界的山丘上,有一突起石壘小山丘,村人均稱之為「統仔山」,當年國軍在山凹間,構築一處碉堡,並編配一班清一色的外省兵駐守,據說某日湖南籍的班兵甲,因抗命罪,遭山東籍的班長,命令四名班兵,將班兵甲壓制地上,山東籍的班長,隨手掄起一把構工用的圓鍬,在碉堡洞口,便砍下班兵甲的頭顱,由於當年戒嚴軍管,施行單行法,觸犯所謂敵前抗命罪,唯有處死一途,概因班兵甲冤死,或心有不甘欲思報仇,據傳該名劊子手班長,過不久竟在碉堡內,毫無原由的舉槍自殺,而參與行刑的班兵,不是身染重病,就是得了失心瘋,該處碉堡概因流年不利,不久便被軍方撤守,任由荒蕪長草。 話說無頭鬼的由來,應是班兵甲冤死,怨氣重,有冤無處伸張,變成無主孤魂,又乏人超渡,無法輪迴轉世,故魂魄便不由自主,在其熟悉的「統仔山」四處飄泊遊蕩,增添一條戒嚴軍管底下的枉死冤魂。而時局不好,軍方無端造的孽,鄉人百姓便要無辜的替其承擔驚悚不安的後果。 記得當年環島北路,雖已闢建完成,惟仍屬泥土路面,坎坷難走,所以鄉人日常行走的路徑,便選擇較為便捷的「統仔山」山路,當年鄉人營生不易,臨海村落,便靠採蚵捕魚謀取三頓,俗稱「海墘腳」子民,而無海可靠的村落,當時尚不時興種植高粱,故泰半種植四季時節的各種蔬菜,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便是鄉人當年的生活寫照,日常收穫的不論魚、蚵、菜蔬等成果,要變現賺錢,便祇有往離村落最近的沙美市集送,所依靠的交通工具,便是扁擔、籮筐,外加一付孔武有力的雙腿。 前幾年電視劇上演一部挑伕,描寫清末民初,先民為生活的艱辛拚搏,孰不知時至民國四、五十年代的家鄉金門,鄉親們的辛勞,絕對不遑多讓,且每家每戶,皆出了好幾名出色的「挑伕」哩。再談「統仔山」的無頭鬼,自從軍方碉堡廢棄後,統仔山四處,便瀰漫一股驚悚,靈異的無頭鬼現身之說。 有一年清明節前後,鎮日春雨綿綿,大約清晨三點多,鄉人「豬哥成仔」,挑一擔菜花,欲往沙美市集趕早市,途經「統仔山」碉堡,概因尿急放下擔子,往碉堡的草欉走去,正欲小解,不經意抬頭看到一名身著破舊軍裝,頸部以上無頭顱的怪胎,左手提著一顆眼睛睜得大大的頭顱,站立在廢棄的碉堡洞口,一動也不動,嚇得「豬哥成仔」,來不及尿還沒尿完,拔腿挑起菜擔,也顧不得菜還沒有賣,急忙調頭往回家的路狂奔,一到家門口,整個人臉色鐵青,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聽說事後足足臥病一星期,有三個月不敢獨自赴沙美市集賣菜。 而「豬哥成仔」撞鬼事件,隨即傳遍鄉里,然鄉人為顧三頓生計,又不能因為驚怕,而讓家裡「吊鼎」斷炊,故祗好硬著頭皮,與「統仔山」無頭鬼,展開一場驚悚,比膽量的人鬼大作戰。 又有一日「芋圓嫂」,挑二桶海蚵欲往沙美市集賣,由於婦女普遍膽小,「統仔山」無頭鬼事件,鬧得繪聲繪影,故「芋圓嫂」,祗好邀隔壁賣菜的「風龜忠仔」,結伴壯膽,行經「統仔山」地界,約清晨三點半,依然月光皎潔斜掛天空,星斗昏暗稀疏,突然間從「統仔山」碉堡內,傳來一長串低吟,恐怖的聲音,依稀可辨重覆嚷著:媽呀!我的頭!媽呀!我的頭!當場除了「芋圓嫂」聽到,緊張在後的「風龜忠仔」,亦聽得真確,二人亦真有默契,同時摒除呼吸,假裝什麼也沒發生,火速三步作二步行,趕往沙美市集狂奔而去,結果僅虛驚一場,平安落幕。 說到驚鬼仍尋常鄉人的普遍現象,然其中亦有異數,並非該名當事人鐵齒,而是他的身份有別,鄉人「憨豬進仔」,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宮廟王爺的「乩身」,據說有識陰界「歹物」的本領,某日清晨近三點,「憨豬進仔」,藝高膽大,獨自一人挑白菜赴市集,途經「統仔山」碉堡,遇到無頭鬼現身嚇人,當場「憨豬進仔」,非但不怕,且放下擔子,破口對著無頭鬼開罵,並恐嚇鬼魂,若膽敢一再惹事嚇人,將用銅針、黑狗血來制煞收服。 可能雙方語言溝通不良,據說無頭鬼被訓斥一頓,眼見嚇人步數無法得逞,最後才悻然無趣的消失於暗夜中,然無頭鬼並未因此而消失,仍然三不五時,在鄉人口中時有所聞,直到民國五十幾年,手推車取代扁擔後,鄉人交通路徑改走環島北路,「統仔山」的山路乏人走動,無頭鬼嚇人傳說,才逐漸被鄉人淡忘,放眼科學昌明的今天,看倌若問我「統仔山」到底有無「無頭鬼」,我的答案是天曉得。
-
《戰地金門史話》砲火下的灘頭搶運任務
「當天的搶運任務由副村長帶隊,他站在沙包的最高處,觀看中共火砲的何時出口,並利吹哨聲來警示民防隊員採取避難的動作,每當中共的火砲一射擊,副村長的哨音馬上響起,民防隊員馬上找掩蔽物藏身,有的伏在沙包下,有的跳入沙坑中。記得那次許明鴻(現任金門林務所所長)的老爸,他剛剛扛起一包煤炭,就聽到哨聲響起,接著砲彈跟著落地,他趕緊甩掉煤炭跳入海中,幸好沒有被擊中。事後我還取笑他說:『這次你沒有被砲彈打死,卻差一點被海水溺死,那可真的不值得啊!』但是那時真的是沒辦法,在砲火空隙中求生,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方法,還好那時的海水還不是很冷,否則都有被凍死的可能。」 「我們從早上八點開始,在砲火下斷斷續續搬運,澎湖漁船(木船)主要裝載大米和煤炭,每船大約只要搬運半個鐘頭。那時的作法是,運補船一到,人員馬上一湧而上搶運,搶運完後,運補船立即出港,搶運人員則集合在碉堡和沙包堆下休息,等候另一運補船進港,週而復始,直待當天所有運補船卸貨完畢,才得收工。」 「在確定沒有其他的運補船,軍車才來載運我們回家,那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但軍車行經東、西村的舊機場,好像是被共軍發現,火砲就追著軍車打,軍車趕緊停車,民防隊員全數下車尋找掩蔽物,有的伏在沙坑,有的躲到水溝,有的藏到車底,一路走走停停,到八、九點鐘才到達金武台營區(太武山下,中蘭附近),那個部隊煮了一鍋稀飯,還搬出餅干讓我們充饑,飽餐一頓之後,軍車又載我們回到瓊林(村公所),然後我們才步行回到后沙村。」 「當我們走到村口時,看到全村的老小都在村口等候,他們看到大家都平安歸來,每一個人都面露欣喜,內心如釋重負,有的喜極而泣;這與出勤時,每位隊員的家人都愁眉苦臉,有的相擁而泣,場面感傷的情景成為強烈的對比。因為在前一日榜林中隊才被打死三位,每一位隊員的家人都心生恐懼,有錢的人家早就雇人替代了,當時一天的代價是一兩金子;我們這些沒錢的人沒有錢雇人,當然只有自己出勤了。還好這次任務沒有人受傷,我們很慶幸能夠平安完成這次任務。」 許明鴻回憶父親參加搶灘時的心情:「砲戰期間,金門的民防隊都要輪流到碼頭搶運物資,我父親自然也不能例外,據家父轉述,那天他們正卸貨時就遇到砲擊,他趕緊跳到海中。事後,其他隊員對他說:『你跳到海裡,砲彈如果也落到海裡,照樣會死傷呀!』家父回答:『碼頭上什麼掩蔽也沒有,不跳到海裡,還能躲到那裡呢?』老實說,家父能平安回來,真是天大的幸運。記得那次家父出勤後,全家人的心情一直都忐忑不安,祖母更是不停的拜拜,唸誦『阿彌陀佛』,祈求神明保佑父親平安,一直等到家父平安歸來,才放鬆心情,喜極而泣。」 前縣長陳水在回憶:「在我印象中記憶較為深刻的是八二三砲戰時。民國四十七年八月二十三日中共發動八二三砲戰,砲擊的落彈就如下雨一般,而且不間斷持續了四十四天,企圖封鎖圍困金門。在這次戰役,政府為了突破中共封鎖策略,以登陸艇和漁船加強對金門運補,金門的民防隊被編配到碼頭搶運物資。」「那時我已經十二歲,對民防組織有了粗略的了解,有很多民防隊員在那次戰役死亡,有很人因為執行搶運任務而受傷,甚至犧牲了寶貴的生命。我父親和幾個哥哥也都被編入民防隊,當命令一來,我們一家人都哭成一團,因為這一出門,能不能回來,誰也不敢預測,一顆砲彈或是一塊小小的彈片都可能結束他們的生命,所以那時的情景至今仍印象深刻。我父兄參加碼頭運補的感傷情景,其實發生在金門的每一個家庭,那時全金門的村莊輪流到碼頭搶運,只要命令一到,這個航次輪到的村莊,必須派出民防隊三十人、五十人或一百人,就按名冊依序勾選,那時沒有不去的理由,民防隊視同軍人,不去會被軍法審判的,那就是戒嚴時期軍事管制的情景。這是人生中非常殘酷的事實,不幸的卻讓我們金門地區的百姓扮演這樣的角色,這種苦絕非台灣地區沒有經歷過戰爭的百姓所能體會和想像的。」
-
幸福的滋味
我是一個職業婦女,下班時間總是我最期待的片刻,因為,回到家時總是可以吃到一頓香噴噴可口的晚餐(因我有位好婆婆),還有二個小寶貝等著向他們的大美女媽媽報告今天的所作所為。 每次,一下班騎車回到家,尚未進門,二個小寶貝就會聽到機車聲知道我回來了,而衝出門外來迎接我,讓我好生感動,尤其是阿弟總會不時就摟著我說:「媽媽,我好愛你!」聽到如此貼心的告白,一天的疲憊就可不掃而光。雖然,二個小寶貝都非常的黏媽媽,有時也讓大美女媽媽很生氣,但看到二個健康又活潑的小可愛,講著他們自己心裡的感受,陳述著童言童語的思考邏輯與想法時,簡直是讓大美女媽媽是好氣又好笑,想生氣也生氣不起來了,頓時就會將那擾人的思緒拋至九霄雲外去了。 吃飯完畢,全家會一起去散步或是騎腳踏車,老大曾跟我說:「媽媽,我好喜歡我們全家的親子時間」。因為他認為這段時間是親子時間,在這個時段每個人都很輕鬆,無所不談,整個氣氛很和諧與溫馨。散步回來,吃個水果,善後工作當然是大美女媽媽負責了,雖然一邊整理這樣累人的家務,但我整個心裡頭卻是暖和和的,因感受到一家人在一起的甜蜜感覺,對凡事都很容易知足的我而言,我想,這就是幸福的滋味。
-
《校園札記》夫子難為乎
好熱的七月天,在七月這個適逢學子「大烤」的季節,夫子們可就「清爽」涼涼兩個月,三伏的大熱天,隨心所欲,羨煞人也!但奇也怪哉!今年有關教育的事,也似乎特別多。 盯著電視機,一再播放著「女老師跪求教育部救救我,我真的好想退休」,感慨特別多,難道當老師的人,也是幹一行怨一行的嗎?在職怨職的嗎?想當年的師範體系,無不是精英學子報考,要不也是代課多年,累積經驗再修教育學分補實缺,在當年師範教育體制內,都受相當嚴謹的教育課程,尤其是生活道德教育,當師範生可能是公費的關係,每天早上跟阿兵哥沒兩樣,早上六點起床,到操場報到,唱「反共救國團團歌」提振精神,再來女生跑操場兩圈,男生三圈,回寢室整理內務、打掃環境,廁所一樣照得打掃乾淨,大伙兒任勞任怨,晚上晚自習還得晚點名,唱「偉大的領袖」後,才回寢室睡大頭覺,當然啦年少氣盛,免不了有爭執抱怨,但每月的動員月會,有讓你發洩提出諍言,那種教育在十七、八歲少年心中,烙印著「良師興國」的使命,我不敢保證大家都是家長心目中的「良匠」,但都是一步一腳印做著教師應做的例行性工作,而這些人在工作上磨了三十年的青春之後,想退個休,很多人都無法「榮退」,都拿著身心病殘退了下來,真是悲哉! 再看著又是拖著一卡皮箱,全省走透透為求一名正式教師的職務的準老師,當著流浪教師,上千人擠十來個缺,為什麼會搞成如此難以收拾的怪現象,只要想修教育學分,人人都有希望當教師,卻是人人沒把握,有人要退退不了,有人要進卻進不來,真是怪哉,緊接著又是大學高學費,又是教改批判,整個教育議題全浮上來,但是該解決該負責的人是誰?看來我們的官員打高爾夫、踢足球是一級棒,而那些失手的壞球誰來檢? 曾在報上看過一則報導,日本的小學教師在日本所有教育機構中,包括幼教、中小學、大學及其他教育團體,小學教師的平均壽命是最短的,為什麼?壓力最大,工作量最多,家長的干預最多,因為教改的關係,老師跟家長的接觸多,家長的干預同樣也增加,如果是善意的溝通,也是增進親師情誼,對學生也是正面學習,更能給予教師了解學生的問題,但很多的事情,往往學生的一面之詞,造成不必要的摩擦誤會,上網批判,更可怕是黑函滿天飛、對簿公堂,有時想來有這麼嚴重嗎?因為有很多事,其實是孩子們爭吵的小事,偏偏有的家長看不開,非理到清楚,判到公正,但是孩子們早就沒事一起玩樂去,最後倒楣的人是誰?就是老師了,千錯萬錯,老師沒善盡教師職責。其實每一種工作本就有甘有苦,看自己的工作態度與處理方式,最主要當老師一定要有高度的工作熱忱,還要肩負高道德的標準,其實我常想老師不是「至聖」,老師也是個平常人。 我真是幸運的人,一想終於可以週休七日,不必再叮著學生坐好站好注意聽講、檢查作業批改作業,一串串做不完的例行工作,就像快樂學習教改連線和基層教師協會演出「超級變變變─老師的一天」,行動劇裡凸顯老師身兼警察(導護)、保母、清潔領班、政令宣導員、收銀員等多重角色和負擔,我整個人就輕鬆得心涼脾肚開,心花朵朵開。
-
《地方傳說》作醮酬神見聞錄
大概是多重原因吧!從小到大總是對「作醮」之類的事「保持距離」,好似那一直是村中男丁在做的事,這回一方面是放暑假,另一方面則是近來對鄉土關懷之情越深,再加上媽那句隨口而出的話:「要不要去廟裡看一看?」我竟自動的走向「昭應廟」。不知村中怎麼決定要作醮的,不過好似廟裡供奉的諸多王爺、神明中某位的主意,於是乎村中、廟裡會來個二天的「大事」,印象中常是配合某神明的生日而舉辦。 那天,因古寧頭舅媽病逝,媽前去悼念有接近喪宅,回家後即使已過香(壇香),仍不敢走近廟,所以派我提著飯菜到廟前「拜旗下」,當然村中只要有事一定會透過擴音器一再提醒大家,所以趕在人多之前我趕緊前去,跟著嬸嬸們做一樣的動作,大夥兒的飯菜圍繞著直立的旗子,那旗是神明們巡視村中時壯丁們高舉的吧!我跟著在火爐中點香插在祭品中,然後焚燒紙錢,因為人多,得讓出位置給別人,於是匆匆又提著飯菜離開。第二天,好像才是重頭戲,一大早鼓聲不斷,那節奏直讓人覺得廟裡確實熱鬧可期,直到下午,又開始廣播了:大家開始「拜榜下」,我好奇的問媽「什麼是榜下」?媽說那是一大張紅紙,上面寫的是每一家每一戶的人口數及人名,果不其然,我前往觀看時,確實全村人口皆在其中,也許是祈求眾神明能全部照顧到吧!我站在一旁,看各家各戶來來去去,聽他們向神明們的「請求」,出奇的看到有位離廟較遠的人用做工用的「推車」推著飯菜前來,而一旁有人的相機也不約而同的瞄準她,真是神奇啊!而遠方有人在抱怨人手太少,因為還未到下班時間,事實上,他們已經是不分老少,全部動員了,有人抬轎,有人拿旗,準備隨著出巡的神明巡迴全村。然後我們把大門打開,門前擺放圍著布「兜」的桌子,上面放紅圓(閩南語)、香爐之類的物品,而重點在地上擺的東西我好像第一次見到,一桶水、一捆草,我好奇的問媽放那些東西的緣故,媽給了我一個很有意思的回答:「因為我們拜的神明裡有些是帶兵打仗的,那些馬要吃草、要喝水啊!」我一想,沒錯,廟裡有拜「關公」,確實是過五關斬六將的神將。 隨著越來越多的女生離開廟,我只好回到家中幫忙,沒幫上什麼忙,因為需要幫的是在廟中,而那仍是男生的「工作」,待神明的「動鼓」動了許久,終於「出巡」,我站在門口迎接,可是當「那股力量」(稱乩童吧!我想)接近我時,我竟有些忐忑不安,直到看到一位站在大門前(打著赤腳,當然全部都打著赤腳,嘴巴咬著一支東西,身穿一件紅肚兜),點點頭說「嗯!」「嗯嗯!」,不知怎麼的,我這時才比較安心,也許是感到神明的庇佑了吧!當然更該感動的是看到所有男丁的動員,他們可真的是盡全力在做這件「大事」上呢!晚上,有所謂的「過布橋」,好像還是男生去的,當喊到某生肖時,屬某生肖的男丁就快速跨過香爐,大概也藉此保平安吧!再晚一點有「迎斗燈」,這名詞我比較常聽到,可還是不解其意,打聽之後,大概是隨著鼓聲走向抽中「斗燈」的人家,那人家得自備篩斗、綠豆、筊鏈尺‧‧‧,以及一個罐子點燈直到天明,有趣的是這戶人家將會有喜氣降臨,那就是會生男孩,男丁增添家裡的興旺。 今年,意外的多了解了一點地方習俗,從簡訊中知道十二年一次「海醮」的部分資料,知道那是數十年前因太多海難喪失生命的亡靈,透過神明指示要十二年舉行一次「超渡」儀式,藉此祈福,同時會燒三十六艘紙船,代表對岸的三十六省,可見場面是多麼盛大而有意義,這也是后湖許家的大事。能同時對於保鄉佑民的廟中事又走近了一步,真好!其實心中很想盡一分村人的責任,而不僅僅是做「觀眾」,置身事中才更有參與感,而且一直覺得男女、女男不是漸漸走向平權嗎?難道「男主外、女主內」無法在每一件事上破除嗎?有待努力,如果可以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