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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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行草偃
「風俗之厚薄奚自乎?自乎一、二人之心之所嚮而已。」誠哉斯言! 為重振社會風氣,繼民間成立品德教育行動聯盟,計畫出書:《品格教育的蝴蝶效應》後;教育部也宣布推動「品德教育促進方案」:預至民國九十七年底,透過融入式教育,加強學生品德教育,並選拔教育有成之「品德鮮師」,以臻其功。 就此方案,意以為:品德教育是一種身教,而非方案。尤者,社會風氣的隆替,係繫於一、二人心的影響;尤其是知識份子。透過知識份子的風行草偃,整個社會風氣才有可能振衰起蔽。因此,與其成立各種方案,莫如重回教育至道:再倡知識份子的風骨,以此風骨草偃風從來得有效! 什麼是知識的份子的風骨?孔子曾明確要求知識份子:「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並進一步認為:「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此道依傳統思想言,就是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道!而為了有效抗權折貴以執行此道,必須具有非凡風骨以貫徹之,孟子將此風骨具體要求為:「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因為:世間權勢大都握在權貴手上,而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因此,為天下蒼生保障權益的重責,便落在具備上述風骨的知識份子身上:以知識來明是定非;以風骨來抗權折貴。前者即是《大未來》作者所謂知識就是力量的理論;而後者正是林則徐「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嶙峋傲骨! 正因有此背景,故以儒家思想為主的我國傳統,向來認定知識份子必須具有強烈的入世心:具有為天下蒼生,奮不顧身的義念;甚至有參與革命起義的悲願!因此在生命紅塵上,處江湖則讜論國是,高山景行;居廟堂則攬轡澄清,河清海晏。 讜論國是,其來有自:所謂:「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但反過來說,天下無道則庶人議政;所以孟子有處士橫議之論。范仲淹曾寫過一篇「靈烏賦」來譬喻這種風骨,他歌頌靈烏,能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仁懷俠心,為天下蒼生揚善批惡,「寧鳴而死,不默而生」,寧可批評朝政而死,也不會當個見風轉舵,或歌功頌德之徒苟活於世。知識份子的風骨,正是這種白眼看王侯的風骨! 也因此儒家雖然主張知識份子從政,卻是有原則的:從政之動機是否欲展攬轡澄清志?如果僅是為了個人富貴而從政,不但是可恥的,更是斯文掃地的。綜而言之,他們之所以從政,是出之於對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的悲憫胸懷,與爭取澄清天下的平台。因此必要時,為了理想,甚至不惜伏闕搥鼓;面折庭爭!具有此種風骨的人,方配稱為知識份子從政。 此種理想並不僅限於我國,在西方也不乏知識份子,能超越個人的專業領域,關懷大眾的福祉,為政冶、經濟、文化及教育的發展提供理想;且傳統上在西方社會,也都認定知識份子必須以批判權貴為職志。他們雖不似中世紀教會的僧侶,動輒以上帝之名來論政,卻反而因為超越了宗教,以個人的良知卓識論事評風,更具有理性主義的思想!因此,此種對知識份子風骨之要求,是具有時代性與普世性的! 「性雖善,待教而成;性雖惡,待法而消。」是以今日知識份子應以草偃風行為己任,除應具有光風霽月的傳統風骨,更要有時尚現代公民教育的理念。進而以此理念,身體力行,以普世的價值月旦論政;嚴謹的身教移風易俗。正所謂明德惟馨,風成化習,社會風氣自能天朗氣清,又何須成立品德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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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樂仔仙──台北時空藝術會場《多邊形體溫》的一次遇見
「叫醒榮格/叫醒梁啟超/叫醒胡適/叫醒傅柯/叫醒坎伯/叫醒張愛玲/叫醒弘一法師/叫醒雷震/叫醒賴和/叫醒莫札特/叫醒羅門/叫醒管管/叫醒李炷烽」……,周末午後,許水富在台北時空藝術會場的《多邊形體溫》個展暨新書發表會,詩人管管、顏艾琳朗誦那首<叫醒靈魂>的詩,從照本宣科到隨興點唱在場的人,連渡海而來的金門縣長李炷烽也在被「叫醒」之列,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原來詩也可以用「叫」的! 這是一場號稱「詩.書.畫裝置展」、一本「視覺構成混合多媒體的感覺作品」或者「詩,散文與手抄字的眾生」,許水富以「所有破壞和改變都是為了建一座紀念碑」自況,詩人白靈形喻許水富的創作表現接近「詩癲」:「『燦爛濾過孤獨症候群』成了許水富無可救藥的病症,和勳章」。是啊,「病」!隨後,老詩人菩提以丹田之力唸起了那首<病>:「一口口吞噬/身體一個洞一個洞的痛/小小細菌侵略臉龐/長不出翠綠的笑容/荒蕪胸丘沈默預告/死亡昨天剛過去」…。 擔綱主持這麼一場集合著同鄉、同學、詩人、作家、畫家,甚至連中國一級音樂家章紹同都到場的「複合式」作品、「複合式」觀眾的發表會,我的心情一點也不輕鬆。我還得擔心許水富的身體狀況,怕他在擠滿人潮的密閉空間又暈眩症發作,有兩次與他在羅門、蓉子的「燈屋」,看到他「缺氧」般地衝出幽暗往屋外透氣,一次他在地下道天旋地轉地連忙到台大急診處吊點滴;我也得目光鎖住在座的兩位大詩人L和G,上回兩人一言不合,G拿著酒瓶正要砸向L,幸好許水富起身及時制止了「災難」的發生;還有,寫《殺夫》的李昂也來了,許水富搞笑發出「今天是『殺夫』的好天氣,李昂在百忙中還能趕來」,凝結「多邊形體溫」的《多邊形體溫》,笑聲與黑色幽默沖淡了所有的病容與焦慮狀態,換來一席「醇酒五甕/詩句一鍋/燭火六盞/散文半碗/茶點四盤/書畫三卷」,既熱鬧又溫馨的文學饗宴。 離不開台北的理由──就在於處處有著文化刺激,要怎麼「發癲」、如何「搞怪」,隨你;這座城市也隱藏著「遇見」的驚喜,你不知何時會遇到一位詩人、撞見一位畫家,或者碰到一位同鄉、一位老友……,譬如,這次許水富《多邊形體溫》展場,有人驚呼長年一襲長袍一頂呢帽的周夢蝶,有人擁抱「讓我把春水叫寒」寫《秋蟬》的李子恆,牧羊女遇到了青春年華時的文友陳亞馨,金門縣長李炷烽也「遇見」他童年時在湖下村駐紮的詩人菩提,還提示在《金門日報.浯江夜話》讀到楊清國寫當年菩提在湖下種種。 建築在台北大城的時空藝術會場,時間與空間,藝術與文學交會,「時空」的命名,我喜歡。我靜靜地欣賞著許水富的作品,也觀看著眾人在此交遇、交集時所發出的氣味、聲響。忽然,有人拍打著我的肩膀,「王樂仔仙!」我幾乎是驚愕地回神。 不高的個兒、稚氣未脫的娃娃臉、蓬鬆的頭髮、簡單的衣著,我見到的這個人,畫面是與二十多年前立即聯結的。他怎麼會出現在此時此地此一場合?我不是說他不該出現──而是,過去這麼多年來,我們應該在許多文藝場子相見的,即便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也都該有遭遇的時刻。我與他相識在一九八○的耕莘寫作會,一九八四年間我與顏凡、黃曉茵在唐山樂集組織了個「唐山勤寫小組」,讀書會形式,每周一晚間筆會一次,讀書、交換寫作心得,風雨無阻持續兩年餘,他幾乎是每會必到,有回提交一篇小說<王樂仔仙>,寫活了位江湖賣藝的人物,從此,我們不再叫他的名字,直呼「王樂仔仙」。 王樂仔仙來自雲林鄉下,少年北上討活,在三重一家車床工廠當「黑手」,失業之後轉到一所高中當校工,敲鐘兼送公文。這個人與他身處的環境、時空,總會讓我想起小說家黃凡<賴索>裡的一段形容「賴索就這樣冒冒失失的闖入這棟迷宮似的建築。這是個現代科技融合了夢幻、現實、藝術、美、虛偽、誇大的綜合體。他從一個攝影棚到另一個攝影棚,從一個時代,進入另一個時代。」原本要留在鄉下種田的,卻來到了五光十色的夢幻之都,王樂仙仔是不是誤入都會叢林?「阿草、阿草」鄉土味十足的外表、臉上永遠掛著一抹憨笑,木訥、拙於言辭的他,是讓人看一眼就看出不具攻擊性、不會防衛性的莊稼人;沈沈緩緩的步履,行走在快節奏的都會,他就像一面選錯顏色、貼錯瓷磚的壁牆。 說王樂仔仙不屬於這座城市、不協調於這群人,他卻有一隻「奇異筆」,這隻筆的世界始終停格在他鄉土活動時期的人與人性,淡淡的筆觸但有冷冷的、細緻的人性解剖,我在剪貼簿裡找到他一篇發表於一九八四年的<耗子>:「鄰居的阿比伯經營碾米廠,每當在穀倉捉到老鼠的時候,都會生氣的想盡辦法折磨牠到慘死為止,有一次我看到阿比伯拿著一瓶汽油淋著鐵絲籠裡一隻肥大的老鼠,就好奇的站在那裡觀賞。一直到那隻老鼠一身抖索的蹲在角落時,阿比伯才劃了一根火柴往鼠身上丟去,『嘩』一聲,滿身著火的老鼠一霎那在鐵絲籠裡來回狂命奔跳,阿比伯高興的把汽油繼續淋了下去,那隻老鼠才不停的發出『吱吱』的慘叫聲,阿比伯興奮的叫著:該死的鼠輩!」文字與畫面同時呼出、怵目驚心的人鼠大戰,王樂仔仙確有個令人驚奇的內心角落。 王樂仔仙曾是勤奮的筆耕者,我也看好他應能在文壇獨樹一幟。他卻莫名地消失在文字、文人世界,我有整整二十年不曾遇見他、失落他的音訊,逛書店時也不曾發現過他的著作。偶爾想起,這人不會是從人間蒸發了吧? 「我是從《幼獅文藝》的一則花邊看到你會來主持這場新書發表會,我是來看你的,我退休也結了──四十六歲才結婚,還在努力『做人』,我也到過你們金門了,SARS期間才花了三千多塊廉價走了一趟,哈!」重逢的時刻,王樂仔仙就說了這些,然後,掏了四百塊買了本許水富的《多邊形體溫》,跟我們一道到「稻香村」喝幾杯高粱;然後,這人又一次消失在我的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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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日記:之十三歡愛者.戰爭與和平.虛幻般的不朽.愛笑者.音樂會.看你的雲.閣樓上
■歡愛者 一對男女情侶,互相愛撫著。男:多麼美的瓷器,光滑的,宛如綢緞,宛如詩的質感,引起人心靈及精神的震動;跟秋月,晚霞,風吹拂過六月的夏之池塘的波紋是姊妹的……。女:……(耽溺於不能或不堪言說的最純粹、最具體之肉欲及淫褻裡)。 結局:兩人都升不了天,都下了地獄。 ■戰爭與和平 「幾十年來我心裡一直有著這個念頭:和平能不能和戰爭交戰?就像葛拉斯有首詩說的那樣:一艘美國航空母艦,和一座歌德式大教堂,同時,撞沈對方」。你說,皺起眉頭:「問題來了,假如和平和任何東西對抗,那麼它豈不是放棄了自己,認同了打仗?你說呢?」 「我不知道,我太累了。」你的心說:「老兄,讓我休息。」 「你休息,」你嚷了起來:「那我怎麼辦?」 「你就好好站著吧。」你的心說:「陪著你身邊這棵海檬果。」 ■虛幻般的不朽 某張紙頁砂塵般的,點點出現了這排字:光緒十年(公元一八八四年),法國兵艦侵犯台灣,金門海面時聞砲聲隆隆,有湖北兵勇五百名來金防守。偶然間,你,陳心田,瞥見這些字。往後的一二十年,你不斷用風般永不朽的想像為這五百名兵勇臨摹、造像,以及搏塑渠等諸多幻化的命運,譬如其一樣最具代表性的際遇是:某某人愛上島上某姑娘,歷經一番波折,到底不能締結連理,然而,他倆的生命晉入了另一層值得的意義……。你看,誰敢再說文字是虛無可笑的呢?五百名兵丁的生命始終不死,儘管他們身子的光影斷斷續續,模模糊糊的,然而可以斷定的是,既然你的頭髮、腳踝、肌膚、骨骼、內臟,是他們塑造的,那麼,別人應該也是這樣。 ■愛笑者 要做一個愛笑者難不難?愛笑者眺探湛藍翳影的走雲也笑;看到蛇吞下一枚雞蛋也笑;聽到一則其實不好笑的笑話也笑;遺失了裡頭有現金、信用卡、存摺的皮包也笑;瞅見窗外天光寸寸移變隱失也笑;望著遠方分不出星光或者漁火的光芒也笑;從電視看到某某火山爆發也笑;睹遇一個漸漸暗沈卻不甘含怨的臉龐也笑……。要做一個愛笑者難不難? ■音樂會 最名貴的鋼琴(附贈鋼琴家)送進動物園。不一會兒,悠揚歌聲在園區迴盪著。「我們怎麼聽得懂嘛?」牢籠裡抱怨、嗤笑,甚至氣忿的話語連連。「給我們食物,給我們吃的,喝的。吃喝無罪,抗議有理。」舉最高的旗子的是長頸鹿、斑馬,和海獅。 你以為聽眾是動物? 不,他們可是不折不扣、如假包換的人類。 ■看你的雲 天氣晴朗,天空一朵朵雲。他們看見了窗口的你,默默忖想:像水一樣飄流的人,像夢一般的人。這個為許多苦惱所迷困,卻以為這些苦惱多真實不是虛幻的人……。 而你眺望著窗外的雲,你心裡有無限遐想,就是沒想到雲的想法。 ■閣樓上 母親說,那間閣樓已經塌一半了,除了養蜘蛛,什麼也沒用,不如請人來估價,或許打掉加蓋,當作儲藏室也好。我一推開房門,這才知道母親的話錯了,這裡幾乎什麼都有。一句沙啞的話,幾聲咳嗽,一個上下樓梯的孩子的背影,兩枚眼珠,半截驚醒的夜半的夢,還有,像是月亮穿梭雲端,忽明忽滅的一串蟬嘶等等。 我回家,向母親報告。「這樣子,我該怎麼辦?」我問。母親沒回答。我瞥見她瞳仁中有枚星球在運轉。那枚星球默默無言,既不發笑也不流淚。代替了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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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
老師要同學準備一個大袋子和馬鈴薯,帶到學校來,宣佈本週內,凡是遇到不可原諒的人,就把他的名字及犯錯的日期刻在馬鈴薯上,丟進袋子裡,然後,走到那兒都背著它。 第一天,同學們都覺得很好奇,很好玩,被虧一下或是對某人不爽,便趕緊拿出一顆馬鈴薯,興奮地刻上他的名字,過程中有一點發洩的快感,一種秘密復仇的得意;將馬鈴薯丟進袋子的那一刻,還發誓絕不原諒這個對不起我的人。 接下來的幾天,同學們開始覺得背上的袋子有了重量,隨著丟進的馬鈴薯越多,得意與快感越益稀釋;到了第七天,有些人的袋子裡已放了五十顆馬鈴薯,沈甸難行,儼然成為苦刑。大夥兒圍著老師,問:「現在要怎麼辦?」老師回答:「放下不就得了。」 遠至國仇家恨,近至身邊瑣碎,一位法師說得好厲害:「認為對方有錯,都是自己的錯!」道出因對立、批判、怨憎、怪罪而升起的諸多煩惱心,皆是我錯;對立、批判、怨憎、怪罪、悲情………等,如同被印記的馬鈴薯,讓馱負者一刻不得自由。 我看到了一位十歲男孩的自由。 電影「女傭變鳳凰」有這樣一幕場景,男孩為媽媽可能因一次說謊而錯失姻緣,勇敢在大庭廣眾向男主角請求,能否再給媽媽一個機會,因為──人都會犯錯。男孩坦然自若的表達,輕易挽回一段良緣佳話。 原諒的前提是信任,相信對方,願意再給對方一次機會,對原諒與被原諒雙方,都是溫暖的鼓舞。 聖誕節前,兒子在實驗室犯了嚴重錯誤,他不小心把實驗盤弄翻了,裡頭裝的是團隊一週來日以繼夜的水跳蚤實驗成果,糟糕的是,明天這個實驗報告就要交給客戶。 兒子初進公司,一向表現良好,此番鑄下大錯,造成公司損失,也令自己英名毀於一旦,該如何是好呢?懊惱、沮喪、擔憂、害怕,皆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別太擔心!」同事輕拍兒子的肩膀,遞出第一份及時的關懷;組長也安慰他:「我來公司三年,經常在想你今天犯的這種錯誤怎麼還沒有出現?」怕兒子誤會,再補上一句:「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說『這種錯誤本來就很容易發生,只是剛好在你身上發生了。』」經理聞訊趕來,也是語帶輕鬆:「來,我們去向大老板報告,記得說話的時候要有禮貌,大老板個性有點急唷!」結尾還不忘給兒子一個善意的提醒。 在團隊相挺之下,老板只說:「重做吧!」沒有半點責難與怪罪,為此案作了結語。兒子在電話那頭好激動:「媽咪,我感覺他們真正原諒我了,願意再給我機會,妳知道對於像我這樣一位新人,它具有多大的意義;我知道過去我在公司所做的努力,他們都看見了。」 整個耶誕假期,兒子自願加班,埋首實驗室,開心工作,鬥志高昂。他私下許願,將義務為公司進行一項實驗,如果成功,能為公司賺進可觀利潤。 原諒需要善巧,這類動人的故事也不少。 小提琴家有一天散步回家,遠遠聽到家中傳來拉奏小提琴的聲音,那是他最鍾愛的阿馬提琴。進到屋子,發現一位小男孩,正撫摸著那把琴,寬鬆的夾克裡鼓著一樣東西,毫無疑問此人是小偷,衣服裡藏的是他原本放在床下的新鞋。面對驚恐未定的孩子,小提琴家決定了,他旋即告訴男孩他是主人的管家,聽說主人的外甥近日要來拜訪,「你一定就是主人的外甥吧?」小提琴家接著問:「你很喜歡小提琴嗎?」孩子回答:「是,但我沒有錢買。」小提琴家立刻將琴送給了他。 多年以後,小提琴家在高中音樂比賽擔任評審,獲得首獎的男孩會後來到他面前:「您曾送我一把小提琴,我一直珍藏至今,因為您在大家都視我為垃圾的時候,給了我自尊,也給了我改變命運的力量,現在,我可以把這把琴還給您了。」 原來,他就是『主人的外甥』,曾經迷途的靈魂因得到諒解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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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黃克全
黃克全是難「說」的。要了解他,閱讀他的作品是最可靠的法子,不然,就得機緣湊巧,相偕登山,不幸遇風雨,共進避難小屋。而後夜幕低垂,寒風悽悽,夜靠過來、星星靠過來,然而,燃亮的燭火只足以烘照人的側面。透過微微的燈光,或者說濃濃的黑,才能顯現更多的,卻也不是全部的黃克全。 如果人們都有一架人情引擎,黃克全顯然是慢溫的那種。我自覺個性內向、寡言,但碰到黃克全,倒覺得他更勝一籌。若有筵席,賓客超過十個人以上時,黃克全就如同隱形了,若賓客五六人,敬酒時會突然發覺,原來他也在。必須賓客三人以下,黃克全才能身影凝形,顯現他溫厚、寬容的性格。 印象中,第一次遇見黃克全是在中華日報舉辦的觀光文學獎,他以金門題材獲得首獎,我則得了佳作。評審結束,但名單尚未發表時,曾參加藝文聚會,評審主動跟我道賀,「恭喜啊,得了首獎。」我問了篇名,表示那不是我寫的,評審又說,「奇怪了,你不是一直在寫金門嗎?」她皺眉思考,「奇怪囉,還有誰在寫金門?」寫金門的人實多,我不過其一,我說應該是黃克全吧。評審恍然大悟說,「喔,黃克全。」她是知道黃克全的,但為何,無法在第一時間想起呢? 離島作家在台灣的命運是坎坷的,過去幾年台灣戮力推銷去中國化,強調本位,卻不知不覺成為離島的主體,抑制了離島文學的發展。文學缺乏政治力,像卸除引擎,這時還願意戮力地方文學者,更屬稀有了。環視文壇作家,金門籍作家寥寥可數,澎湖跟馬祖更是人才短少。黃克全的藝術思維是可在創作力上卓拔而出,只可惜,人們注視黃克全時,難免看到他背後巨大的七等生形象,或是存在跟現代主義,而其金門題材,卻是連邊緣文學都沾不上邊的「金門文學」,黃克全在台灣文壇就像蘋果半熟。 但這蘋果,老早就散發香氣了。黃克全小說集《太人性的小鎮》,收錄了「黃克全小說座談會」。葉石濤、彭瑞金、鍾鐵民等三位當今文壇黨響鐺鐺的人物都參加座談。他們對金門都陌生,卻不吝惜喝采黃克全,鍾鐵民提到該本小說「有意在哲學上作探討,也許不能只當作寫實小說看待」。葉石濤說得妙,「在台灣當作家,是遭天譴的,而生為金門人已經受天譴,好不容易到了台灣,又選了遭天譴的工作」。這麼說來,黃克全竟是二次天譴了。 黃克全方向感似乎不好。一次楊樹清邀宴,我搭他便車。車子舊,零件似有異樣,常聞怪響。我們努力許久,才終於倒好車,找到對的路。也因為這一耽擱,那竟成了我跟黃克全獨處最久的時光,一位個性敦厚、深沉,且聰明的成熟小說家,同時也是靦腆、理想、率真的大男孩。兩種矛盾個性相互往來、挖掘,既可發現缺陷,又能彌補缺陷,對世界或感痛苦絕望,又能以希望期許。這讓黃克全變成很簡單的、卻又是很複雜的人。 金門該慶幸有黃克全這樣的作家。他除了是金門作家的代表,也是所有寂寞者可以藉以取暖的對象。台灣藝文界低估了黃克全,儘管他出版多種好書、得過許多獎、被擇入文學選也不計其數、新詩且選做基測命題。但是,文學的興起還得依賴政治力,離島文學或者金門文學始終擠不上主流,除缺乏論述之外,也欠缺跟黃克全一樣優秀,且願意書寫金門的,更多的作家群。 曾聽聞黃克全文藝營的演說,他強調,文章要發乎內心,才是可貴的。如果我們窺望的是黃克全的心,就會感到其心悠悠,不知多大、不知多廣。而「大」或「廣」,都要「深」,才見力道了。 黃克全方向感不好,活動力也差,生活亦有壓力,卻以筆維生,自耕自樂。我常想,那樣的生活該以怎樣的心境才能持續下去?就是因為我無法想像,不管怎麼樣,我都看不清完整的黃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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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文化、慈善、共修──2007年佛光會幹部講習會記感
緣起世間,每一件事情,無不因緣而生。有一次我與內人赴臺南拜候岳父母,內人二姊,現任麻豆分會副會長周月娥賢伉儷,請我們夫婦外出用齋,在齋堂我翻閱了《有情有義一星雲回憶錄》一書,讀了滿是歡喜,看它還附有一盒包裝精美的有聲書CD卡帶二十卷,可以方便我在上下班行車途中聽,我立即以一千二百元請回金,把CD卡帶放進汽車音響內,一開車就可聽大師說書,聽不清楚時,回家翻書查閱,就這樣反覆不斷地聽大師說書一、二年。因為崇仰大師上人推動人間佛教一教育、文化、慈善、共修的理念,九十一年八月城中校長退休後,就加入國際佛光會金門協會,陪同佛光人一起推動:「以教育培養人才,以文化弘揚佛法,以慈悲福利社會,以修行淨化人心」的目標邁進,做為我人生奮鬥的第二春志業。 從九十一年十一月當選金門協會會長至九十五年十二月卸任,二任四年會長下來,讓我受益良多,成長不少,使我廣結善緣,提昇經驗,擴大了服務的領域。尤其在我任內,承蒙中華總會總會長心定和尚、署理事長慈容法師、秘書長覺培法師等各法師的關愛,推薦我為全國好人好事代表,接受「八德獎」表揚,讓我感激不盡,感動不已,更加強我要終身努力推動大師的「三好運動一說好話,存好心,做好事」,讓世人更平安吉祥,讓世界更諸事圓滿。 今九十六年一月六至七日,我與陳丕陽師兄參加新任督導和新任會長講習會。同時在慈容署理事長的監交下,我把象徵責任的肩帶卸下,披在陳會長肩上,恭喜他要做菩薩了(因為有人常說會長不是人做的,是菩薩做的)。講習會前,中華總會秘書長覺培法師做課程說明,他說這次課程有理論課和實務課,末了還要舉行紙筆考試,希望大家用心認真聽講。聽到考試,我就覺得有點挫折感,也許太久沒有考試經驗了,一見試卷眼花撩亂,心猿意馬,手腦變得不能一致,懂得的題目也會寫錯,真不可思議。回想有一次我參加檀講師的三項考試,一、即時演講,二、穿海青搭縵衣比賽,三、筆試。前二項我自認沒把握得高分,但筆試我肯定要在八十分以上,結果成績寄回,即時演講與穿海青搭縵衣都在八十分以上,反而筆試七十幾,一看其中有三題應得分,因填錯格失分,那就是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長是誰?中華總會長是誰?佛光山寺住持是誰?我把星雲大師、心定和尚、心培和尚寫不對格,看了非常懊惱,怎麼可能?就是這樣糊塗。這次考試考一題把月例會會議程式十五項打亂,讓我排序,我四年中幾乎每月都在開月例會,結果填一、二、三………至十五,也是塗改的連自己都不好意思看試卷,我怎會變得如此差勁啊! 慈容法師說,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是一個優質的民間社團,每年內政部評比,佛光會都名列前茅,因為我們「以教育培養人才,以文化弘揚佛法,以慈善福利社會,以修行淨化人心」,為這個社會、國家做了重大的貢獻。在人生的旅途上我們要留下美麗的歷史,胸懷慈悲的人生觀才更富有意義。報上常看到一些人自殺的消息,他們實在很可憐,相信他們也是走得很無奈,死得不甘願。不過如果他們知道佛法,佛法會給他們心靈的力量,也許就會挽救他們寶貴的生命,因為信佛教的人,常要學習檢查自己的心,調整自己的心,看好自己的心,讓身心自在,讓心理平衝,如此不但不會感到生活的無奈,反而因忙為善,忙助人,讓生活更充實快樂,而不知老之將至! 佛光人一向奉行菩薩道,深信大師「有佛法就有辦法」的理念與信心,這是佛光人的慈悲人生。所以佛光會除了做一般的慈善救濟,大師更「以教育培養人才,以文化弘揚佛法,以慈善福利社會,以修行淨化人心」作為對世人積極的救濟。誠如給人一條魚吃,不如給人一支釣竿,教他釣魚,否則坐吃山空,發再多的救濟金,也有吃空的時候。慈容法師期勉佛光人,信仰要提升,生病不能只靠拜佛,要看醫生;拜佛求健康,不如求之運動與養生,給人歡喜,給人希望,給人信心,才會身心健康。學佛的目的,就是要快快樂樂,永斷煩惱,遠離無明。 這次講習的共同課程,除了慈容法師的「佛光會理念與宗旨」外,另一課程是慧傳法師、妙凡法師、北區協會趙翠慧會長共同主持的「佛光山、青年團與佛光會的關係」,因篇幅所限不能暢所欲寫,僅建議妙凡法師書函或親自蒞金拜訪國立金門技術學院校長李金振大德(如需我引見,當樂意協助促成),向他推介中華佛光青年團的「香海社團」,希望該校的大學院生,也能發起成立,共同參與研讀這本生命的大書,把愛傳出去,金門青年的人格特質善良、單純、實在、勤奮,很值得佛光嘉被,關愛培植,金門是佛寶地,也是佛教人材開發的優良區塊,金門佛教必須注入有活力的青年軍,大師的人間佛教才有光明的前途。親愛的青年朋友讀者們,學佛不一定要吃素,學佛不只是誦經拜佛,學佛不一定要出家,參加優質的「香海社團」學佛,可以自利利人,自度度人,可以廣結善緣,與臺灣、世界青年接觸,從金門走出去,藉著十方的好因緣,創造自己的一片天地,生命的彩筆,掌握在每個人自己的手中,有待大家隨緣自在,任運揮灑,讓那繽紛的色彩,在我們的生活中,不斷增添善美良緣,福慧增長,不斷地散發生命亮麗的佛光。 講習內容分組的實務課程比重最多,計二節課四個小的講授與研討,分別由中區協會陳嘉隆會長、南區協會黃明侃會長、北區協會趙翠慧會長、桃竹苗區協會朱唐妹會長、妙凡法師共同主持,探討督導的角色定位與工作權責?說明督導代表出席月例會,應如何扮演上級指導?讓我對新任命的督導工作有概括性的認知與技能。大師說:「一入佛光會,終身佛光人」,雖然卸下二任四年的會長職務,升任督導,回歸金門協會成員之一,角色扮演能大能小,能有能無,俗云:「上與帝王同坐,下與乞丐同食」,我自己期許,仍然要在金門監獄繼續擔任佈教工作,以及繼續寫文章弘揚佛法,如果因緣俱足,地區佛光山金蓮淨苑寺院落成,我希望能逐步推展大師「寺院學校化」的理念,成立青年佛光讀書會,兒童佛光書法班,青少年佛光童軍團,就以自己長年推行教育、文化的專業和興趣,盡一點督導的職責,勿辜負總會對我的愛護與期望。 日前地區召開財團法人金門大佛園區基金會第一屆第二次董、監事會,金門決議將利用一百廿公頃的金龜山,興建一尊一百六十公尺高的大佛,含基座五十公尺,共計高度二百一十公尺,為當今世界最高的大佛聖像,眼見土地的取得、資金的籌募困難重重,完成時間至少也要十年以上,我又被推任為總幹事,將負責實際推動的一切工作,深知任重道遠,負荷沉重,雖數度婉拒不成,只好發心勇敢承擔,希望為家鄉金門佛教大業做一些奉獻,凡我金門有識之士,都應為我們下一代的子子孫孫盡點心力做功德,協助促成大佛興建,以利發展金門觀光事業。如今我每天念茲在茲,祈求佛陀給我智慧,祈求佛陀給我能量,讓我能承受董事會之付託,糾合眾緣成就金門建設大佛園區的不朽偉業。慈悲偉大的佛陀,請您給我策劃的智慧!慈悲偉大的佛陀,請您給我執行的能量!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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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風飄搖
旅居東京市郊的友人密集來電催促,邀我們利用農曆年假去日本一遊,讓她和夫婿一盡地主情誼並帶領我們暢遊東京。理由是打從她們由廣州搬回日本取得國籍之後,連續三年力邀妻子和我去日本旅遊,從春天賞櫻、夏日相約在北海道碰面一起享用帝王蟹、最後改為賞秋日楓紅美景……,每次和妻子都爽快答應,每次終於都未能成行;放心不下未成年的兩位女兒、工作臨時緊急分不了身、或者突來的種種紛擾。這回友人下了最後通牒,過了中國年,她夫婿平田先生已經申請工作轉職中國,舉家將再度遷回中國大陸,無法再充當我們旅遊日本的地陪,無論如何一定要我們排除任何理由,趁他們在日本的最後期限前去造訪。 1999年,世紀末寒冷的一個冬天。九歲愛畫畫的小女兒正傾心於各種繪畫材料的好奇與摸索,雖然和妻子都是從事藝術創作,但是面對自己鍾愛的女兒,總是感覺力有未及,無法引導她往正統的基礎繪畫。我們都知道不該太早強迫孩子接受正規的繪畫訓練,只是覺得如果讓她嘗試接觸各種繪畫素材,也許有助於她及早尋得興趣。於是在住家附近找到一位看來頗有繪畫實力的女老師,年輕、溫柔、風趣,重要的是水彩、油畫、素描都具大家風範,感覺得出曾受過紮實的繪畫訓練。後來從她的口音,得知是來自重慶的中國女子和她命運多舛的際遇。 對於一位置身異地,生活窘困卻才華洋溢的女子,妻子決定付出我們的善意,儘可能的在生活上給予照顧和關懷,常邀她到家裡小聚,也聽她細訴因誤信美麗謊言的跨海婚姻,卻付出慘痛辛楚的代價……。 在廣州認識的台商,殷殷獻勤,並且甜言蜜語劃下美麗幸福的遠景。原來任職於一所高等學院的美術女教師,為砌築一個美滿的婚姻,和台商結了婚,不惜遠離家鄉親人,滿心憧憬隨夫來台,才驚覺原來是一場惡夢的開始。夫家位在台灣南部的偏僻村落,經濟條件不佳,又是典型傳統封閉的家族,把遠來的媳婦當佣人使喚,負責全家清掃、炊煮、洗滌等雜務,不准逾越家規、沒有任何經濟奧援,也禁止與外人接觸,新婚的丈夫隨即又歸返大陸工作。伊隻身無依無望,只能痴痴苦守困頓,等候變了臉的丈夫,一年半載的返鄉短暫相聚,一切不堪回首的際遇,像斷了線的一截彩虹,隨風飄搖遠空……。 逃出囚牢般的夫家過程,是彷如電影情節般的驚悚過程。期間且還懷了身孕,幸蒙村子裡熱心的鄰居幫忙,設法脫離夫家,身無分文的逃離惡境,而丈夫仍竭盡所能四處追尋找人,堅持不肯結束這段姻緣。「所幸,除了夫家,我仍感謝大多數善良的台灣同胞,台灣確實是人情味濃厚的地方,我在逃離婚姻的過程裡,憑著我的專長以及陸續結識的朋友的幫忙,讓我現在可以獨立過活,雖然生活仍拮据,總算可以自由自在的過日子……」。她在巷子裡租賃了一間頂樓加蓋的套房,小小的客廳兼做畫室,吸收鄰近的小朋友學畫。妻子後來索性也拜她為師,每週兩次邀她來家裡飲茶並且學習油畫,成為知心好友。 2002年,她逐一解決了離婚手續、安排小女兒送回重慶老家讓娘親照料,而她也順利取得台灣護照,可以名正言順的回去中國,展開她延誤了的一段人生。隔年,電話彼端傳來她急促興奮的聲音;一位服務於廣州的日本籍商人──平田先生向她求婚,其實算是舊識,只是平田個性忠厚,從不曾直接向她示好,錯過了時機。這回她幾經慎重考慮,鼓起勇氣接受了平田的求婚,決定重新經營一次遲來卻踏實平穩的婚姻。我和妻子也為她的選擇感到喜悅並且獻上深深祝福。往後,為了她的跨國婚姻和國籍問題,陸續往返台灣申辨手續,我們則盡可能的給予幫忙。每回看見穩健風趣的平田先生帶領著美麗的妻子、女兒和小小平田一家四口的幸福模樣,我們都為她感到欣喜萬分。這塊土地曾經虧欠她的,我想我們盡心的平撫了一部份。 聽老家雙親提及,近些年家鄉逐漸興起了引進外傭的案例。許多年邁或長期病痛需要照料的人家,都申請外籍看護。經濟改善了,家鄉的大環境與觀念也不同以往。我想起小時候,村子裡常有些貧困人家的小孩,承蒙部隊高級長官的眷顧,專程挑選帶到台灣為官夫人幫忙家務,都說金門的小孩子生性善良純樸,忠誠、耐性也夠,相處久了有的甚至就直接收為乾女兒。每回返鄉探親都有專車接送,飛機往返,在軍管戒嚴時期,那是何等風光大事。現在看來,雖難免有公器私用、官逼臣服之嫌,但是受眷顧的小孩及家屬都受到極好的照料,生活也改善不少。反倒是聽說現時有些鄉人對待外傭極為苛刻、不友善,堅持主僕尊卑、涇渭分明的觀念。相較於從前清貧時期金門人特有的敦厚樸實、樂善迎往的地瓜精神,我仍深深地懷念著那些隨時面見就噓寒問暖「甲飽了沒?」的溫馨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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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生命
生命是什麼?宗教家、哲學家和生物科學家都有他們的見解。每個人都知道生命是什麼,但是要給生命一個科學的定義卻不容易。接下來的問題科學家更有興趣了,那就是:生命的起源為何?生命型態的必然性和偶然性為何? 自從二十世紀40年代第一台電腦問世以來,除了複雜的科學計算目的外,每一位科學家都竭盡所能的希望賦以電腦最大的解題能力,50年代的氣象預測、60年的定理證明和自動翻譯、70年代的機器人和80年代的專家系統,每一個年代每一個代表性研究領域都有著無數電腦科學家以極其樂觀的預期和無比熱情的心血投入。這些努力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希讓望電腦可以具有局部人類專家解決問題的智慧。 科學家希望能夠複製人類的智慧,並將它移植到當時認為具有無限可能性的的萬用機器(universal machine)─電腦裏。這個想法其實蘊含著許多科學家長久以來的一個信念,他們相信人類有別於其他生物,人類的智慧正是展現這種差異的生命型態和行為的基本奧秘。從今天回頭看,這些前仆後繼的偉大科學構想的絕大多數成果是令人失望的,即使不能說完全失敗,但是沒有人敢聲稱其中有任何一個計畫成功的達成當初人們的願望。 在這股人工智慧的洪流中,有一群研究者卻在不太引人注意的情況下開啟了另一個領域─人工生命。領航者是美國聖塔菲研究院的蘭頓(Langton)博士。他於80年帶帶領了一批各個領域的科學家─數學家、物理學家、生物科學家和資訊科學家投入了人工生命的研究。Langton指出:人工生命由人類而非大自然塑造,它像生命的行為一樣能與我們互動。至於它是否有生命,因為我們還沒徹底了解何謂生命,因此人工生命研究的目的之一是進一步了解何謂生命。 現在全世界各地的基因科學家都在進行複製生命的實驗。工程師對製造仿生命行為的機器,比複製生命更有興趣。生物學家告訴我們任何一個生命系統都必須三種特質:它們必須能夠自我創造、自我組織和自我維持。所有的生物行為似乎都有一個目的性,並且不斷朝向這個目的性演化邁進,例如適應環境、繁殖。但是現在所有的人造系統,從最簡單到最複雜的機器,都是人類賦予它功能和目的。人工生命則是探討如何設計出能自己產生目標的人工生物,而不是由我們把目標賦予它。 透過資訊觀點看世界,世界由資訊組成。這個角度把世界視為一個不斷在換信息的系統。人工生命的科學家認為電腦模型可能是複製生物行為最適合的起步點,因為基於特定生物模型而撰寫的電腦程式能夠產生跟生物行為相近的型態,例如簡單規則經過反覆迭代而產生複雜的行為,在現今所有可用的理性工具中,只有電腦最能勝任這項工作。 電腦科學和遺傳科學有許多有趣的類比性,兩者都基於相同的的編碼系統,電腦科學先把信息轉化為串列的0和1代碼,然後以電流和電壓在半導體材料呈現,這些電的訊號經過大量的開關節點,0是關、1是開,最後依這些開關的結構和編碼程序輸出結果。生物的一切則賴去氧核糖核酸(DNA),那是由A、C、G、T四個基本代碼組成的分子,共同在我們的細胞裏組成特定程式,也就是遺傳因子。代碼系統的差異,決定了生物形態和行為的差異。 研究人工生命的重點是在演化和遺傳學的基礎上設計出具有自我複製、繁殖、突變等具有生命特徵的程式,透過不斷的迭代和互動來觀察生命的行為。人工生命研究的一些實驗經常讓我們感到訝異,因為一開始總是簡單的型態、簡單的規則,隨著生命的進程卻總會演變出複雜萬端無法預測的型態,對於更敏感的人,可能隨著訝異而來的是對於生命未知、不確定性的不安感覺。 蘭頓為他的人工生命研究下了這樣的注解: 有科幻小說講述有人把別人的大腦神經細胞,逐一用人造的神經細胞取代,他們沒有造出新的人造大腦,但那腦中的物質卻慢慢轉變,由原本的碳水化合物變成矽的材料,始終是同一個大腦。我覺得重要的不是材料,而是材料是如何組織,以及其內部運作機制。不論是碳水化合物、矽材料或兩者混合,我們都能創造各種有用的東西,至於能否稱之為有生命,這是個深奧的哲學問題,它將會為「生命」再下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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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醒黑色痛覺的詩人──許水富《多邊形體溫》
永遠悼念的黑 一身黑 黑到底 時局是黑的 命運是黑的 想念也是黑的 母親的走 讓我的日月浸染層層濃郁的黑 白茫茫的蒼涼 就泛泛溢開來 ──許水富<短短的私私竊語> 詩人來電,要我主持他這個周末在台北時空藝術會場的『多邊形體溫──許水富詩.書.畫裝置展暨詩作新書發表會』,還來不及反應、接受這麼多元素、符號混合的展演,就已收到一張潑灑著〈半醉〉與〈清露〉書法、烙印著〈凋老記痕〉油彩、填寫著〈傷〉與〈一場融雪心事〉散文詩的小小對摺請柬,連我的姓名也無可塗抹在一個小小角落。 「許水富的詩你看得懂?」此時才驚覺,幾次文友相聚時所出現的聲音。我通常是保持沈默的那個。不止詩,還有他的書法、他的畫。我又想起一則流傳在友朋間很不該笑的笑話:許水富的兩件油彩作品在金門一次兩岸聯展撤展時遺失,被偷走了?不小心被打包到大陸?所託付的友人在展場焦急地穿梭來去找失畫,忽聽到場邊傳來一句「畫得『黑魯魯』的,也有人要啊?」這當然是玩笑話,或許是要用來消除失畫的焦慮,但那個「黑」字用得可好;詩人羅門破天荒為許水富的《多邊形體溫》寫了篇七千字的評論〈許水富創作世界的探索觀感與推想〉,也有著「黑」的聚焦,「……他似乎是將人生無奈的灰暗陰暗與黑暗面,在詩中製作出一個與波特萊爾同中有異均來自生命被放逐疏離與發出悽光的黑色世界……這正好同他詩集中以黑色為主調所經營的迷矇與悵惘的畫面視境交響與共鳴在一起。」 許水富的確很「黑」;由灰暗、陰暗凝結成的黑色調占據了他的心靈、籠罩著他的詩、書、畫。二○○一年,田園城市出版了許水富的第一本詩畫版圖混合詩集《叫醒私密痛覺》,整本視覺效果也是黑色系組成,包括黑底反白的序章「擦黑,一盞盛開微笑的燈,叫醒黎明的開始」,畫家翁清土則在另一頁黑底的序文〈複合式的心情孤旅〉點出了「在閱讀的中間有時又會讓你停格在一片空白糾纏的頓悟」,而許水富只用了四十六個字、外加四個標點自序「四十很多年後。這本叫做視覺文字基因筆記,才從生活廢墟中出土。從此:不斷的不安開始謙虛的向生命學習懂得。」 許水富的字裡行間,華麗、蒼涼、孤絕、頹廢,蘊藏了多少「黑色風景」、「黑色心情」?「隔著窗內讀風景/看不懂山的顏色/是疲憊後的黑」,「脹黑摸不到的痛/在錦衣華飾鼓起的白天」,「戶口名簿/發覺一滴黑黑的血/DNA檢驗.結果/是父親三十年前失蹤不慎掉落的/遺言」,「用三島由紀夫的黑/渲染台北」,「可食和不可食的每寸肌膚固體被浸黑的夜擠壓一屋子缺氧的液體」,「抄襲剽竊一堆文字組合構築的黑人圖騰狂囂」,「脅迫/承認染色體/黑色的」,「偌大的白紙躺著三個刺眼的黑體字/沒有不孝男也沒有可以牽掛的不捨」,「暴黑天界/我觸摸到傷痕」,「范寬逃躲/黑壓壓的宋朝」,「千萬隻鞋在覆雪焦黑背影上妝/等皺皺笑顏從凝固的鬱霜醒來」,「飛機越過了三千丈黑髮天際/手勢僅只是方向錯位」,「為黑夜奔向的黎明求乞/一碗靠近渴望生命的熱湯」,「我只能躲在特粗黑體字的下游/尋求庇護」,「一屋子的黑/心像深淵落」,「帶著體溫一起逃亡/黑的深裸」,「黑黑的昨天沒有醒來/舌頭上舔到尖酸天涯」,「黑洞有一床很深的吠陀經/昨天今天黏在一起」,「慢慢長大的清晨年輪/黑與白滲隙一道彩光」,「很重的黑體字躺下來/有一則花邊新聞和政客裸奔」,「燃燈給您/四周的黑太黑了/火不夠亮/所有的句子都掉漏」,「終於找到壓縮的寂寞力量/所以我可以把思念塗滿黑黑的紙上」,「又閉上雙瞳/留下很黑很黑的星辰」,「如半截郵戳窟窿/黑黑摸索潛逃的日復一日」,「雨下得很凶/荒漠空曠漆黑的大片身體」,「每盞燈都是欲望瞳孔/獵取黑色最原始的存在」、「漏了一滴黑/泛散整塊溼淋淋的江湖」……;「疲憊後的黑」、「脹黑」、「黑黑的血」、「浸黑」、「黑色」、「暴黑」、「黑髮」、「黑洞」……很少看到一位詩人,對待「黑」,嘿嘿!如此靈敏的嗅覺、音覺、感覺,「黑」成了他創作的底蘊,「黑」化作了他繁複多樣的生命色彩。 許水富詩裡的「黑」,讓我想起李錫奇畫中的「黑」。這兩位都給戰火、戰地鎖住整個童年、少年的金門旅外藝術家,以「離人」自喻的許水富「在島嶼母土存活若干年,其餘歲月在異域漂泊」;歷家族亡村亡命的「畫壇變調鳥」李錫奇「如果沒有八二三的砲火,也許就不是今天的我」。兩人都走過了「黑色島嶼」的困頓年代,羅門說許水富「他似乎是走在刀尖也達不到的痛覺的心路上,以看不見的血淚在向生命呼喊」;劉登翰論李錫奇「『黑』在李錫奇,既是彩色的,也是精神的。沈鬱在作品底層的這個『黑』,是作者無以言說,卻又攔阻不住地要渲洩出來的情感語言。」 「永遠悼念的黑/一身黑/黑到底/時局是黑的/命運是黑的/想念也是黑的」……,許水富〈短短的私私竊語〉,緬念母島、追念母親,一筆「黑」到底,最足以傳達他的「黑色」意象。叫醒黑色痛覺的詩人,讓我們帶著他多邊形的體溫,一起逃亡吧! 編按:『多邊形體溫──許水富詩.書.畫裝置展暨詩作新書發表會』,2007年元月十三日星期六下午二時在時空藝術會場(台北市和平東路二段28號)開展酒會,金門縣長李炷烽,作家黃春明、李昂,詩人羅門、管管、張默、辛鬱、朵思、白靈、顏艾琳及本報《浯江夜話》作者群黃克全等均將與會及詩朗誦,歡迎鄉親、藝文同好熱情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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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日記:之十二 夢.夢的村莊.新生.遠方、旅行.殘缺的小說.名字.挽救
■ 夢 為什麼人有夢?調節生活韻律?使思考獲得自由?或許都是。還有一項遭我們忽略的是夢的平衡作用,換句話說,夢和現實是互為消長的關係。我,在昨夜連續的三四個夢其中的一個夢知道了這項關係。而在其他另外幾個夢裡,我分別夢見愛上了某人;在路上看到一座尖塔;打死一條蛇。這表示,現實世界裡,有人被憎恨,有座塔消失,以及有條蛇死掉。 ■ 夢的村莊 他常夢見自己來到家鄉一座屋宇巍峨嚴整的厝落(幾乎每棟厝宅都是傳統式建築的極品),醒過來後,他感到十分納悶:單獨的每一棟房子他都可以在現實界找到對應。可是,整座村莊呢──島鄉並沒有這座整體的村子呀!日後他回到家鄉作一項民俗調查(風獅爺),跑遍島上每一座村莊,他在各地看到一棟棟熟悉的屋宇,終於恍然大悟:原來他的夢作了自動的挑撿,最後組合了那座壯美絕倫的夢中村落。 ■ 新生 你躺在戰壕裡(近半個世紀前,在華中地區,某座叫雙集堆的小村莊外),兩次的睜眼閉眼之間,突然你發現天空成了一艘搖盪的船身,身邊一株馬齒莧每片葉子的排列唱起了一條家鄉小調。池塘的水淺笑著:甚至連一撮撮的土堆都伸出手來想安慰你幾句什麼。你覺得自己應該感激地回報些什麼,於是舉槍朝天空放了一槍(半世紀後這個動作成就了某篇詩文中的一小段,只是,他誤會你心中充滿了對命運的忿恨,不,不是的),不多久,更大的歡喜(悲傷還被摒在門外),鮮血,和死亡,一起輕輕閤上你的雙眼。 ■ 遠方、旅行 從七八歲稍稍懂得遠方開始(從雲,月,蝴蝶和排成人字橫過的雁行),你就告訴自己,有一天,你要到世界上各個景色奇美的地方旅行(而這盼願每每又被諸如「浪跡天涯」這類的淒美意象塑型,且強化;也被圖片、電影,及文字報導引誘著;譬如某某地有北極光的幻麗奇景,某某地有個地下小洞,聲音會迂迴繞行等等),無奈,由於現實生活的束縛,你始終不能成行。但這一天,機會來了,你張開雙臂,迎接著死亡的到來,像是有點怕生地忖想:「到底,那是一個更遠,景色更奇幻的地方。」 ■ 殘缺的小說 你寫小說,故事向來不交代得一清二楚,總是留著許多撲朔迷離的空白,吊足了讀者胃口。問你為什麼這樣子寫?分明又不是寫偵探小說。 今天你回答:「因為人生就是這樣子嘛?」 今天你又回答:「啊,因為人生不是這樣子嘛?」 ■ 名字 忘了從那一天開始,自己的名字的重量超過了自己的體重,這還不算什麼,他更發覺到,光憑名字,居然可以跟別人交換十個雞蛋,兩盤滷肉,一支古董煙斗,半輛汽車烤漆,一張澳洲來回程機票,咳,以及愛情──或者說是婚姻。 除了最後一樣,他心想:「我樣樣感到光榮。」 ■ 挽救 在半路望見一隻遭車輛撞死壓死的貓狗屍體;在草叢瞅見一隻受傷的蚱蜢;在池塘、溪邊,瞥見一尾掙扎翻肚的浮魚;在街道遇見一個迷路哭泣的小女孩;在市場碰見一個拖地而走的殘廢乞丐;在報上在雜誌上讀到一則悲慘的消息新聞……等等。凡是有上述這種場面,他內心那個良善不忍的聲音都催促著他,說:「停下來,過去看看,把牠移走,安葬好牠,看能不能救活,給他一點錢,給他一個微笑,給他一點溫暖……。」十有八九,他依從了良善慈心的呼求。事後,不管有沒有去做,他的心情總是惦念著當時的景狀而鬱鬱寡歡。 四十三歲那年,醫生來到病重的他床榻旁,默默地看著,他的臉孔和診斷書。離開後,他低聲對另外一名醫生說:「以他的病歷看來,他能夠活到今天,算是奇蹟。」 那天下午,他撐起身子,眺望窗外一株苦蘵,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地說:「到底,這世界不是我一個人挽救得了的。」 (當天傍晚,有群美麗的文珠蝴蝶在他的病房窗口翔舞著,為了他慈悲的眼睛,儘管他那雙眼睛已經閤起。不過,這是另外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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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她今年已經返鄉兩次,過年前還要再回來。她每次回來都為拜拜。 第一次是農曆七月,第二次是冬至,每次回鄉都待十天半個月,前幾天我送她去搭機,攜帶四個行李,兩只托運,過磅時約莫二十幾公斤,都是帶回去的祭品,以一個四口之家,吃一個月恐怕都吃不完,因為兒子媳婦都上班,小孫女上學,中午不回家吃飯。 她打算過年前再回來,能預約的機票都已先預約了,準備一個人過節,大年初三再回台灣。我可以想像她一個老人家,忙著打掃,忙著煮菜,忙著拜拜,除夕夜一個人守著一台舊電視機,看著過年的喜慶節目,滿室空蕩蕩的,見不到兒孫,享受不到人世的溫馨,只有震天價響的鞭炮聲,夾雜著寒風在屋外呼嘯。這樣的年節,這樣的人生,不曉得她心裡作何感想? 除夕團圓夜,不是應該全家圍爐,發發壓歲錢,享受兒孫繞膝的喜悅嗎?為了拜拜,幾年來她都犧牲這種天倫之樂了,這種損失在她的人生是無法補償的,因為今年,她已高齡八十五了,她還能有幾個年好過,可以跟兒孫好好的聚在一起、給他們快樂的回憶呢? 但是,她犧牲了現世的幸福,只為了對往生者的祭祀。 她有百般的無奈,無法割捨感情的臍帶,習俗的牽絆,幾十年來她都這樣拜這樣活;今天要她改變,幾乎要她的老命,所以她只有千里迢迢回來,忍著寒夜孤燈,回味著無可如何的人生。這不是她所願。 她也曾想到解決的辦法,想把祖先的木主供奉在廟裡,然而擲不到杯筊;想請大兒子帶回台北祭拜,他說住在十一樓,如果燒金紙要先備案,否則人家會以為發生火警;二兒子夫妻都是上班族,早出晚歸;三兒子人在國外打拚,好像都有困難,她的仔肩一時無法卸下,只好年復一年回家,拖著老命,只為了完成祭祀的心願。 每次回來,她隻身守著偌大的一棟老舊房子,樓梯設計陡而險,以她的年歲,端著祭品上下樓梯,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辦?倘非如此,夜半若有疾痛,她又耳背,緊急時到那裡去找人?她像候鳥一樣,定時歸來,舉行定型的儀式──祖宗尚饗。她還能回來幾年呢?這個事情總應有個了局吧!難道要等到閉了眼、兩腿一伸,無法理會之時才放手? 拜拜,成為她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慎終追遠,應該是一種摯誠感念的心意,而不是一種形式,不能成為負擔,更不能成為壓力。假如生者不快樂──一個孤單老婦回來祭拜,沒有兒孫的追思,人倫的美滿,點燃三炷馨香,往生者即使地下有知,這樣荒涼的場面,怎能含笑九泉呢?假如拜拜成為綑縛,一代綁過一代,不僅自己痛苦,也會強加給下一代痛苦,以一個痛苦的心靈去追念先人,沒有子孫團聚與懷恩,即使行禮如儀,對於生者與死者還有甚麼意義? 一個八十五歲的老婦人,身、心、靈都得不到自由,她甚麼時候才會得到自由呢? 這使我想起魯迅的墳:「中國覺醒的人,為想隨順長者解於幼者,便須一面清結舊賬,一面開闢新路。就是開首所說的『自己背著因襲的重擔,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此後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這是一件極偉大的要緊的事,也是一件極困苦艱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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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夫人的股票
台灣各地花掉近億元的新台幣辦理跨年晚會,送走了以第一家庭貪腐弊案為主戲的2006年,迎向的是阿扁「權力下放」的宣示又變成屁話的一年。一個弊案纏身、無品失格、沒有誠信、言行乖張的人,又發表了讓人聽了就錯愕的談話,所以,希望這一年會比去年好的人,大概又要失望了!更令人扼腕又感痛心的,是七、八個憲兵架著那位婦人,並以毛巾摀住她嘴巴的那一幕;歷史將記載,軍方這種曲意阿諛當今的醜陋心態,做出了踐踏台灣的民主價值,也傷害了自由、人權的暴行。現在所採對這個事件的調查及行政處分一些執行階層的人員,是為了平息社會不滿的聲音。其實,最重要的是這些軍方高層,能否深切的體會並去檢討,國軍在這樣備受爭議的領導人領導下,應該要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才能符合憲法對國軍的規範和社會對國軍的期待。 去年年中,我那篇「上將夫人的兩道拿手菜」在本欄刊出後,引發了不少的迴響。在一些婚喪喜慶或交際應酬的場合,遇到目前在職或已退伍的軍中舊識,有長官、有舊屬、有學長學弟,大都基於對國軍聲譽的愛護,善意的建議我這個也曾是軍人出身者,為文評論軍方事物的分寸拿捏問題,因此,在「護短」心態下,原來有一系列「軍中馬屁文化」的文稿,只好藏諸箱底,不便推出。但是,看到國軍最近在媒體「冒頭」的幾樁事件,不得不以過來人「愛之深,責之切」的用心,找出他們的病灶,並善意的給他們一、二帖方子。 在我參與國軍的那三十個年頭裡,雖曾見識到軍中醬缸文化中之一的馬屁文化,看過有些個不學無術的鑽營之徒,靠著攀關係,套文情、走後門(送禮)或胡亂吹捧逗樂長官者得以倖進,當時大體上是在黨、政、軍體系內運作,基本上有軌道可循,不至於太離譜。綠朝以降,國軍也隨著貪腐政權與時俱進,大攀政商關係以求進的不乏其人。阿扁執政迄今,軍中人事(尤其是將官階層)可以說是「亂了套」、「離了譜」,所以有「註銷退伍把官升、資歷不符照樣升、籍貫對了更好升」的說法,六年多來,將級人員晉升爭議雖大,但主其事者大都只能配合「上面」文下來或硬塞進來的人,你要引法據令以爭,包你第二天捲舖蓋走路。 阿扁執政以後的國軍人事,非但沒有掃除過去國民黨時期的陋習,反而變本加厲,把黑手伸進高層人事的陋規更甚以往,跳脫正常管道,破格拔擢案件屢見不鮮,造成軍中送禮,拍馬屁事件有增無減,甚至搞政商關係以求進者亦有所聞,誰有本事直達天聽,就會有人攀附。所以,少部分善於鑽營的不肖之徒,就各顯神通,向官邸送菜、找國舅送禮,託王子說情,請憨推薦,還有找上某民進黨「烈士」的遺孀,以族群因素取勝,聽說也很管用。試想,如果這些不幹正事,天天只會送禮做公關,逢迎拍馬屁,卻又官運亨通的人變多了,對國軍傳統優良軍風的傷害至深且鉅;上焉者逢迎拍馬以求官,下焉者開設錢莊以逐利也就不足為奇了。 以阿扁為三軍統帥的國軍,高層官員的素質,尤其是人品操守是否足堪大任,可列舉一、二以觀之。有一個說二五○○年中共空軍軍力趕不上台灣而鬧笑話的參謀總長;有一個為了權位,說出可以讓弟弟死在敵區而不予救援的特務頭子;有一個在國會殿堂上嘴吐三字經表示不想幹的國防部長;還有一個太太買了數十萬股票,涉弊與否不明不白,還能穩坐軍種司令職務的上將。看看這次憲兵抬人的粗暴行為,如果以阿扁當年幹立委時對軍人要求的尺度,以及質詢軍方「五腐三貪」的標準,這些不入流的將領早就該下台,如今卻仍安之若素,莫非已與貪腐政權形成牢不可破的共犯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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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的金氏紀錄?
世界金門日第一屆在金門金城文化局演藝廳舉辦,第二屆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辦,第三屆旅臺鄉賢張邦育君,建議由臺灣各縣市聯合承辦,我們欣喜世界金門日能夠繼續辦下去,號召世界金門鄉親團結在一起,共謀世界和諧共生之發展。 第二屆世界金門日於民國95年(西元2006年)十二月十五日,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辦,臺大終身特聘教授楊永斌博士,應主辦單位主持人馬來西亞僑領丹斯里拿督楊忠禮博士的邀請,在他經營的五星級萬華大洒店作演講,講題:「金門人未來的道路」,記得當時主辦單位把世界各地的金門鄉親,安排來聽他的演講,而我們組團前去的臺金鄉親,都安排在另一場次聽馬來西亞的投資計劃方案,令楊永斌教授大為驚訝與不認同,他表示他主要的是講給金門鄉親聽的,特別是對金門縣政府的官員與縣議會的議員作建言:諸如他將談推動國際觀光;金門對外交通核心問題;設立金酒產銷研究所;設立華僑歷史博物館等問題,他們聽了才能更發揮其談論的功能,才能落實問題的作法。因限於篇幅,恕本文無法記述一一的問題。 當天講堂在座的有楊忠禮僑領、新加坡僑領楊清芳、雪蘭莪金門會館王豪傑會長、馬六甲金門會館張成佳會長、柔佛州金同廈會館陳成龍會長等百餘位世界各地的金門鄉親,前來聆聽,李金振校長報告金門技術學院招生情形和楊教授演講,會場非常熱絡。後來金門縣長李炷烽、前國代楊肅元、前議長王水彰、報導文學作家楊樹清、金門觀光發展協會總幹事楊再平等都前來聆聽楊教授的演講。 今我只就聆聽心得發表一些感言而已。也許是過去金門曾經大力向中央爭取硬、軟體的諸多建設,而中央累有跳票情事,讓金門人很不滿,感到中央對我們金門離島的漠視,感到金門人是二等公民?不知不覺中而自貶身價,自我否定。在甚具國際觀的楊教授看來:「金門正處於有史以來最有尊嚴的時刻,因地理位置之便,我們可以東去臺灣,也可以西去神州,不管是臺灣人或大陸人,他們可都沒有這個權利。今日的金門,已不再是臺灣的離島,也不是大陸的邊陲,金門正處於海陸交會處,如果說亞太是二十一世紀世界的中心,那麼金門正位在舞臺的中間」。楊教授要金門人以此方位,重新定位自己,重新審視金門未來的道路。誠然,金門人要好自為之,自己認為自己棒,才能贏得他人肯定,而讓別人不敢輕視我們。 在這次的講演中楊教授還建議金門縣政府:「申列金門博士與將軍人數為金氏紀錄?」回想91年7月8日第四十期,「促進電源開發基金委員會」發行的《源》一書,由臺灣綜合研究院編輯企劃的【金馬專輯:和平之門】。我應邀撰稿:〔進士牆、博士壁與將軍榜〕一文(刊在該書37-38頁),我開頭就寫「金門不僅有四十四位進士與一百八十七位博士,明清兩朝還有揚名於臺灣的十二位金門籍武將,以及今在軍中發展的二十位將軍(中將一人,少將十九人),進士、博士已在金城石雕公園內的伯玉亭四周,樹立『進士牆、博士壁』,以頌先賢,以彰顯文化立縣,並啟文風。我們再建議樹立『將軍榜』以相互輝映」。楊教授也認為金門廣產博士與將軍是難能可貴的,值得自傲傲人。他說:「近半個世紀來,在戰火的蹂躪之下,金門猶能培養出兩百多位的博士和為數三十餘名的將官,以金門縣單一行政區的人口規模和島嶼面積而論,其單位密度﹝每五萬人﹞之博士人數和將官人數(僅限出生地為金門者),相信俱屬世界第一」。所以他建議縣府如能將相關資料統計確實,申請登錄此二項金氏紀錄,相信可為金門的人文特質立下歷史的佐證。從91年到95年博士人數已從一百多增到二百多,將官人數也從二十人增到三十餘名。聽說金門縣政府去年底接受碩、博士生的獎助學金申請碩士生有七十一人,博士生也有十七人(尚不包括在職進修班碩、博士生),可謂金門人才輩出,碩、博士正在快速增長。 三十八年「古寧頭」大捷,國軍進駐金門,當年金門因貧窮落後,住民不能讀書受教育,沒有知識,人土土的,就像金門土產地瓜一樣不耀眼,所以許多外來人戲稱金門姑娘為地瓜小姐。防區司令官胡璉將軍有鑑於此,立即加強地方建設,普及地方教育,培植地方人才。六十一年當他重返金門旅遊時,有感金門地方建設進步,知識水準提昇,金門人才濟濟,很高興的吟起詩來:「碧疇萬頃不飛沙,把酒臨風論桑麻;吳鉤越溪小兒女,誰說金門是地瓜」。同車的當年總政戰部主任王昇上將,也吟詩相和:「正氣擎天誅赤燄,古寧頭畔溉鮮花;黃沙帳變青沙帳,從此金門不地瓜」。金門是福地,金門是貴地。金門因戰爭聞名,金門人又因戰禍而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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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戲影舞年少
隆隆乍響的炮擊聲不絕於耳,璀燦繽紛的花火把城市的夜空點燃得輝煌艷麗。 101大樓在數以萬計的人潮讚嘆聲中屏息、爆發,逐層點亮樓裙燈火,然後彷如花開般的焰火八方飛射綻放──跨年夜的台北夜空持續著沸騰的熱鬧氣息,順著風向,我在三、四公里之外的二十五層樓頂上,觀看這盞號稱最巨大的仙女棒流瀉花火的瞬間美麗景緻。101大樓像一柱巨擎,矗立在台北城的大東區,無論置身何處,都難以擺脫摩天大樓的高聳英姿。這幾年歲末跨年煙火秀便成為台北人的一份寄望與等待,無論時局如何變化,生活如何苦甘順逆,期盼一個更美好年代的來臨,花火的美麗與艷璨無形中燃燒著一顆顆炙熱的心與每一盞期盼的目光。「五、四、三、二、一!Happy New Year!」震天嘎響的倒數聲中,告別一個舊年歲、新年伊始。 寒流逐波逼近,儼然已進入冷冬,除了必要的邀約,大部分時間幾乎都耗在工作室裡。氣溫驟降人也跟著懶散,連出門的欲望都沒了。想起守在家鄉的老爸老媽,怕他們冬天無聊,我選購了一些市售的歌仔戲、黃梅調以及兩老都喜歡觀看的Discover世界動物奇觀DVD影片,趁著冬天來臨之前,快遞寄回家鄉。母親收到新寄的片子,開心的來電致謝,說這樣子晚上就有好看的戲,也不怕冷了。 每次都勸老人家裝設有線電視,可以收看更多的新聞或戲劇節目,一向節儉慣了的母親從不答應。伊說哪有那麼多美國時間看電視,白天四處走走,下午和鄰居老友打打四色牌,只是晚上睡前打發時間,有四、五台無線電視可以選著看就夠了,何必浪費?我知道老母親的個性,也就不違逆伊的意見。後來試著以老人家最喜愛的歌仔戲影集為誘因,添置了簡便的DVD機器,教他們學會使用。可以隨時想看就看,可以一再重複觀賞兩老喜歡的節目,不必再每天定時守候著電視台的歌仔戲時間,老母親不再堅持浪費的說法,也就欣然接受了。 戲劇的魔力毋庸置疑,只要拍攝編劇夠好,鮮少人能抗拒誘惑吧。藉由螢幕進入精心編織的情境裡,是除了文字之外更貼近真實生活的表演藝術,更何況除了畫面還有音聲光影的陪襯。所有現實生活裡的鬱悶窘困與寂寞無聊在戲劇裡忘情、甚至入戲,電影工業無疑是近現代最偉大而全面擄掠人心的藝術形式吧。 就算時間回到風聲戰慄的民國六十年代,置身於一切都極其貧乏緊峙的戰地家鄉。每日傍晚放學,只能到民眾服務社重複閱讀常因氣候不佳而遲遲未見更新的舊報紙;中央日報、中國時報、聯合報、青年戰士報、台灣新生報……從時事新聞到文學副刊、影劇版、家庭生活版,然後連廣告也重複細讀,一條也不捨疏漏。稍感欣慰的是村子裡的「金西戲院」--就整個清貧的少年時期,電影確實開啟了我許多的想像與夢幻。算起起來居住在島上的十五、六年裡,在戲院看過的電影數量應當不下於後來三十年的總量吧,特別是最近的十幾年間,專程去戲院看一場電影,竟成為何等奢侈的大夢;除了片子夠吸引,還得時間、心情都適宜。 唸小學時,一張票券是一元五毛錢,可以一位大人攜帶一位小孩,如果多花些口舌,夾帶兩位小孩通常也可以入場。畢竟彼時經營戲院的是軍方,主要是提供阿兵哥休閒娛樂,並非只著眼於營利。如果在白天,大人們不可能有空進戲院看戲,大都小朋友就守在戲院門口,等著持票入場的阿兵哥,央求他們夾帶進場看戲。那時還有「軍民一家親」的口號文宣,單就展現在看電影這一件事,我深深感謝偉大的阿兵哥們;就算有時候難免會遭遇一些阿兵哥有的沒的調戲或為難。後來,進了國中結交新的同學,也擁有了單車,看電影的欲望更行強烈,文藝愛情、笑鬧喜劇、功夫武俠、戰爭史詩、神奇鬼怪都好。最瘋狂的時候,我們常常在週日一早騎車到金城,從早場、午場、下午到晚場,從金門戲院、育樂中心到金聲戲院,一天下來連趕四場電影,痛快了眼睛,卻乾了口袋,那時票價也由五元、然後十元出頭。其實唸書時候零用金少得可憐,通常靠家境較好的同學支援,有時連中餐也省了,為的只是貪圖沈溺在那些快慰人心的戲影片段。 最盛況的時候,記得島上的戲院曾多達二十餘家,每天更換新的片子,如果錯過想看的電影,就得趕場到另一家戲院,看電影成為青春時期的最愛。到現在我仍懷念「長弓影業」的工夫武打片系列,狄龍、姜大衛、李小龍、傅聲、成龍,還有更早的王羽和獨臂刀……等等,讓年少那年代,滿心皆是民族尊嚴與正義俠情。現在回想,電影工業正隨著新世代價值觀的改變,日新月異,滿足各個族群的夢想。我只是想起在島嶼上的那段無憂的戲影人生,它也許從沒有改變過我後來的發展或任何成就,戲影般的年少情懷卻讓我常常懷念起那些時代,那些失聯的少年朋友們;蔡發正、蔡遠福、李金台、李錫棉、翁永樹、許麗鴻、楊彩燕、蔡光境、阿標、高山、馬義、楊媽、莊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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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衡立憲
喧騰一時,充滿波詭雲譎,有關第一親家台開案,在舉世關切下,總算一審重刑宣判;雖然定讞須待三審,但終是給了世人一個交代。令人注目的是判決書內容,法官除了痛批趙建銘犯罪後毫無悔意,疾斥本案是典型權貴犯罪,造成社、經等難以估量之破壞,自應從重量刑;更破例以社會學面向引用莊子「胠篋」篇:「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道出不同社會階級犯罪,卻有天高地卑的不平之痛,引人深思:何以晉身諸侯之門即可仁義存焉?意以為:全係極權主義的作祟,誘發世人攀權附貴的本性,形塑成王敗寇的價值觀所致!因此,唯有藉助制衡分權的憲政制度,避免極權主義的還魂,瓦解攀高結貴的誘因,民主法治方能長治久安! 成王敗寇的價值觀,在胠篋篇中闡述清明:偷鉤子的小賊,因無權勢,誘不起世人攀權的動機,自然按公義原則予以處死;但篡奪政權的人,挾極權主義之威,權勢深入各領域,在畏權貪利下,世人附貴求生的本性自然凌駕公義原則,不但不敢稱他是大盜,更希冀從中獵利避害,自然極盡所能曲學阿世,諂媚稱揚竊國者是仁義之人。對照今日諸多罄竹難書;甚被美國時代雜誌引為醜聞之貪腐案,在此間卻能厚顏無恥,倒曲為直:且看諸多飽學之士,竟以各種遁辭邪說,為當權者厚顏詭辯而不忝,不得不深佩莊子對人性之了然;即使是亟於去中國化之人亦不例外。 此無他,攀權附貴仍人類求生之本能。所謂清貧自得者當然有之,但更多的是因為無機會接觸到權貴,起不了這個誘因,尚能保有人性之初善;聖賢之抱負。然一旦有機會碰觸到這個人性不可觸之誘因時,能參透世間名利者總是廖若晨星;尤其是身處在政治力量無所不滲之極權主義下。也因此,西方政治思想先趨者,就因看透人性的不可誘,改採事先防範的制衡立憲,避免極權主義的出現。消極上,即使不慎犯罪,也因制衡之故,較能掌握控損。尤者,因制衡立憲,先天上限制了政治資源,從根枯竭了竊鉤竊國的溫床,這正是制衡立憲之思想動機! 一個制衡立憲的社會,所謂的政黨,都只不過是人民意識的代理平台:藉由各種選舉制度的委託,行使政治管理之經紀公司而已。更可以說,僅是社會上諸經紀公司之一而已。也因此可以理解何以西方先進國家,不但對政客漠然以對;對政治淡薄以觀,展現於行動上的是低投票率。因為,真正現代制衡立憲國家,社會是由各種受到制約,以不同型態出現的經紀公司來服務眾人。也因此,像台灣如此不分朝野熱衷政治,投票率如此之高;統獨對決如此之顯,坦言之,均非現代國家之常態。歸咎其因,在於缺乏制衡制度的落實,進而使封建極權主義借屍還魂,以致所有資源幾乎集中於政治;導致極權主義的還魂;各種人性求生之弊端也就推衍而下:從只論立場不問是非,到非我族者則論黃數黑,至毫不廉恥為貪腐幫腔詭辯等等匪夷之行徑,莫不拜此之賜。 更進一步言,今日政壇上對政客之無理性崇拜,乃至近乎封建時期才有的諂詞,到重大政策完全寄託於人治之牧民心態。對號稱已進入民主法治的台灣來說,實是莫大諷刺,這些當然是拜制衡分不足,以致極權主義還魂所致。 權力若受到限制,週遭利益自然也受到制約,極權主義也就不易產生,政治魔咒就不會深入各領域,想攀高結貴的動機也就自然減少,人性之初善也就較少受到挑逗,各種竊國而仁義存焉之不義事自然不易形成。因此,欲突破莊子符咒,唯有落實制衡立憲制度,如此,才是我們關注台開案後應有的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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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雲遊子意
「……冬夜走過城裡的街道,我總會透過淺橙色的燈火凝望別戶人家,幻想和樂的家庭過著和樂的生活。而後我想到另一個奧罕可能住在其中一戶人家,便不寒而慄。隨著我逐漸長大,幽魂成為幻想,而幻想成為反覆出現的惡夢。在某些夢裡,我問候這位奧罕──總是在另一棟房子裡──的方式總是驚恐的尖叫;在別的夢裡,我倆在可怕無情的沈寂中逼視彼此。之後,在睡夢間飄進飄出的同時,我越發猛烈地抓牢我的枕頭、我的家、我的街道、我在世界的位置。」…… ──奧罕.帕慕克《伊斯坦堡:一座城市的記憶》 I.I,焰火秀跨年之後,我在台北西藏路頂樓的舊居整理過去的記憶。深巷中傳來不知是嬰兒、貓咪,或者聲響混合的啜泣。這座七彩的城市竟感染了一絲哀傷,我的腦海也未能塗染一把彩色,反倒有些人事風景褪色後的蒼白。S.Y與阿國剛離開,「最近對時間有焦慮感,看到那屋子,就像看到生命無常,有一點悲傷,似乎也受到你的影響,說不出的感傷,今晚你又獨自面對自己和整理東西」……,S.Y在離去後傳來一通心情的即時簡訊。一室凌亂,我隨手抓了一本書,《我的名字叫紅》作者奧罕.帕慕克的《伊斯坦堡:一座城市的記憶》;與普羅斯特《追憶似水年華》同樣因時間流動帶來的華美與哀傷。帕慕克說的,「我們一生當中至少都有一次反思,帶領我們檢視自己出生的環境。我們何以在特定的這一天出生在特定的世界這一角?……基本上,我不願抱怨:我接受我的出生城市猶如我接受我的身體和性別。這是我的命運,爭論毫無意義。這本書的內容是關於命運」……。 關於命運。非關命運。 I.I,命運的話題,我們交換、談論過許多回了。最後我得到的結論是:不能改變的是命運,能夠改變的是功課。你無法改變你出生在一座島嶼、城市的事實,這是你的命運;你必須面對、處理身處在一座島嶼、城市的情情事事,這是你的功課。 我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八年了──應該說,也曾經短暫的走離過,包括風島征塵二載、浪遊異國三載、八卦山下三載;浪遊之後的洄游,終究還是走回她。我在異鄉超出在原鄉的歲月了。我的同鄉友人翁翁送給我一幅<浮影游移>的視覺海報,「終不抵歲月的啃噬,我和我寂寞的風沙,凝視著磚牆逐一崩塌成那一段無言的飛絮,黃昏吹過一聲輕輕的嘆息,老厝東隅,整條飄散著蔥花爆香的青石小巷,降下初冬以來的第一場微寒的細雨,怎樣才能牢牢記,歲月刻在伊臉顏的皺紋,滄桑而華麗,紅簷樓頭燕尾,白髮絲絲如霜,只能哼給自己聆聽的感傷,還是深藏在隱密的角度,我猜想,伊仍無時無刻溫濡著我逐漸沈重的步履,我那回也回不去的遙遠小路」,喜歡翁翁這種想召喚而又隱身未明的詩與視覺鄉景,特別是那句「我那回也回不去的遙遠小路」,美在於那份「浮雲遊子意,落日故園情」的只能會意、不可觸摸吧。在我的心田深處,同時交織、交戰著城市、島鄉的遠離、回歸,「我那回也回不去的遙遠小路」,卻始終是隱藏在心底的最大圖象與聲音。 I.I,二○○六年的最後一個月,我有一半的時間不在這座城市。我回到了原鄉,又從原鄉飛渡南洋。我嘗試在這一段旅途中,找回一些失落的記憶、尋找「離開或者回來」。<離開或者回來>,出自詩人洪進業的一首詩,詩最動人的在於那句「但縱使回來/你我的夢還是要離開?」、「縱使離開/你我的夢還是要回來!」這一趟旅程,我發覺我的夢回來了,我的人卻回不來了。我又懷想起我的小說家朋友、寫《鹽田女兒》的蔡素芬,十八年前寫給我的一段話:「從來,異鄉遊子,在心靈深處,總隱約蟄伏著一種漂泊的落寞,這種蘊含在生命流脈裡的輕微愁緒,因著他鄉際遇的殊異,而撩化成不同程度的認知情境」……,原來,我們對城市複合式生活的躁鬱與不安、逃避與悔懺,我們緬懷、追戀著故鄉的純樸與靜好,但又懸念著城市似有若無的尊貴與華麗,以及永無邊境的都會大夢,我們並不願且真正的歸去。 離開一座島鄉的緣由。李福井在《浯江夜話》那篇<金門人>有著近似悲壯的說法,「金門由於地理環境的限制,不同世代,不同的金門人,都走著同樣的道路──出外打拚。金門人,有漂泊的命運,奮鬥的性格,背負著祖先的包袱,突破島嶼的宿命,遠渡重洋,魚游大海,開展了不同的人生風貌。」 離不開一座城市的理由。我又試著從帕慕克的《伊斯坦堡:一座城市的記憶》尋找線索,「伊斯坦堡的命運就是我的命運:我依附於這個城市,只因她造就了今天的我」,「每當我不快樂,便想像去到另一棟房子、另一個生活、另一個奧罕的居處,而終究我會半說服自己或許我就是他,樂趣無窮地想像他是多麼幸福,其樂趣一度使我覺得無須到另一個想像中的城區尋找另一棟房子」,「彷彿我的人生發生在他人身上,彷彿人生即夢,夢中的我感覺自己聲音消逝,意志恍惚無法自持」。 離開一座城市、回來一座島鄉有那麼困難? 島鄉的命運與城市的功課,是一場永難圓的內心大戲? 時間的焦慮,跨年的焰火在城市高樓激越地揚起,「想回家就回家呀!」I.I,依然是妳的聲音,在浮雲遊子的島鄉的海潮處沈重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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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日記:之十一 豹之悲憫.陌生人.楓橋鐘聲.背叛.文明.音樂之夢
■豹之悲憫 動物園裡。隔著欄柵,一群嬉笑的年輕人把吃剩的雞骨頭往裡頭丟。「畜生嘛,有睡有吃。」 蹲在原地的花豹理也不理那堆雞骨頭,牠低頭,半憐憫半輕蔑地想:「關在那更大更深的牢寵裡的……。」 ■陌生人 別人是酒後吐真言,然而他不喝酒,他吃桃子。每年,總有三兩個月,我可以聽到他那些水草般新鮮的話。「往往,我在路上看到某個女人,總覺得她就是我太太。」他說。把吃剩的桃核子排在手心裡。 「你說往往,到底多久一次呢?」 「事實上,是每一個我見到的女人。」他說,把桃核子排在手心:「就像我總認為,我吃的是同一個桃子。」 ■楓橋鐘聲 儘管橋本龍太郎並非風雅的文人墨客(他是名退休的醫學院教授),每年除夕,他都像今年一樣,不遠千里,來到寒山寺邊蘇州河畔的楓橋上,伴著霜寒,細聽除夕夜那蒼老幽清的鐘聲。只是生性一板一眼的他,至今還沒意會到,經過時空神妙的流淌、梳爬,及發酵,如今他正是當年唐朝詩人張繼,以及清朝詩人王漁洋筆下的那句鐘聲。因此,事實上他是聆聽著鐘聲的一句鐘聲。 ■背叛 夜裡,小說家傑華慶跟幾個友人密商某事,顯然的,有了豐碩成果,他一路踩著歡快的腳步回家。然而在下一個竹林的轉角暗處,他遭人活活給掐死了。傑華慶算是知名人士,他的小說充滿陽光般的明亮,鼓舞了不少人。警方很重視這件案子,卻苦無頭緒。 「好人沒好報。」人們歎息著。他們以為他遭正義之神背叛了,卻完全不知道,他是被自己小說裡的人物給憤怒擊殺的──因為當晚,他們自覺被他給背叛了。 ■文明 禱告完後再進餐的傳教士阿多亞對睜大眼睛的奈及利亞某土著酋長說:「從用餐習慣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文明程度,用餐時間越短,抓了就吃,就表示越野蠻,越不文明。」 酋長同意地點點頭,這一餐,從一旁服侍的專人大聲宣告,陪吃者搥鼓般各拍十二下自己的大腿開始,一直吃到完,整個儀式足足花去兩個鐘頭。 ■音樂之夢 我要告訴你這個夢(以前總會怕別人說是抄襲波赫士的夢),在波赫士的夢裡,他看到一排排代表生命情狀及生滅的數字,而我的夢境裡,數字代替以充塞滿時空的音樂。在那裡,聽到某種音樂表示你會得到愛情,某種音樂則會失戀,依此類推,你的人生所可能發生的一切,都有一組音樂包含其中。自從做了那個夢,我對「音樂是情感的發抒」的這種膚淺之論就不免嗤之以鼻,事實上,此後我有點害怕聽到音樂,因為我知道那陣音樂可能代表一件殘酷正在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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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的對待
有一隻老鷹,抓到了一隻鴿子,正想大塊朵頤一番,路過的一位高僧看到,心生不忍,於是同老鷹商量,如何才願意放掉牠的獵物。老鷹想了想,說:「如果你能從身上割下和鴿子一樣重的肉,作為我的晚餐,我便放過這隻鴿子。」 高僧立即割下一塊腿肉,放在天平一邊,另一邊是鴿子,結果天平一高一低,動也不動;高僧再切下臂肉加上,天平仍未見動靜;高僧陸續把身上所有的肉都剮了放上去,天平始終不動如山;高僧提起最後一口氣,將僅存的頭及骨架縱身翻上天平,終於與鴿子齊重,天平達到了平衡。 原來,鴿子的生命與人的生命是完全平等的。 這讓我想到Jessica,一位剛嫁到加拿大不久的菲律賓女子。有一回她駕車經高速公路,不小心撞死了一隻大灰熊,車也近乎全毀。事後她打電話向我抱怨:「脖子扭到不說,還賠掉一部車,原想那隻熊賠給我也不錯,可以彌補一些損失,沒想到警察先生不這麼想,說我把熊給撞死了,我還得賠那隻熊呢!」 能以平等心看待人與熊,警察先生的智慧令人讚歎! Eric是我們住在溫哥華島Nanaimo時的朋友,十足的環保達人,捍衛環境一如捍衛自己。一部老爺車長年放在我家,只在返回家鄉亞伯達省時才用,他說開車會污染空氣,這點令他產生罪惡感,渾身不自在。他就讀的學校在城內,卻賃屋居住在約二十分鐘船程的Production Island小島上,因為該島沒有汽車,沒有商店,只有寧靜的海洋、蒼鬱的森林,以及不受打擾的野生動物。Eric捨交通船不坐,寧願每天划獨木舟往返,上了岸再以腳踏車接駁,騎至近郊山上的學校。他的飲食簡單自然,視過度包裝為恥辱,最常從事的休閒活動是露營,背著極度精簡的行囊,走入高山縱谷,藍天為帳、大地為床。對於大自然,他選擇與之平起平坐,不消耗、不掠奪,唯一的志願是去聯合國環保部門工作。 遇到喜歡欺虐小動物的兒童時,我總要講講這位德國小男孩的故事。 故事發生在一個德國家庭。有一天,家中突然出現果蠅,而且繁衍迅速,驅之不去,父母親相當頭痛,最後不得不決定買支果蠅拍,大開殺戒。男孩請求父母給他一天的時間,他開始認真的寫一封給果蠅的信,他這樣寫著: 「親愛的果蠅,我敬重你們以及你們的家人,我知道你們和我一樣,喜歡我的家,想住在我們家,但這幾天來,你們的確給我,尤其是我的爸爸媽媽,帶來許多困擾,能不能請你們明天早晨快快離開我們的家,謝謝你們。」男孩特別在屋子裡大聲朗誦,因為他擔心果蠅不識字。 果蠅是否聽懂而離開自不可考,但孩子天真展現出眾生平等的慈悲心,著實令人感動。 人與自然萬物的對話尚且如此,人與人之間的對話,是否更應平等無二、愍念有情呢? 朋友捎來一篇母親給未來女婿的真情告白:「我不要任何聘金,只要你承諾,用對待一個人該有的態度對待我的女兒,你會難過的事情,她也會難過;你會感到疲憊的事情,她也會感到疲憊;請以體貼你自己的方式來體貼她。我仔細想了想,我還是想要一樣聘金,那就是你的心──願意用良善、同理心、無限的愛,來對待我女兒的心。請你準備好這份聘禮──你的心。」 心靈空間越益寬廣,越能體會平等及尊重的內涵和意義,這顆心,可以用在夫妻之間、婆媳之間、親子之間、朋友之間、老板與屬下之間………… 一位金門單親媽媽與我分享她的心路歷程:「逃離那個家的時候,我的內心既恐懼又羞愧,為婚姻失敗而產生罪惡感,無地自容。擔心異樣的眼光,擔心父母蒙羞,擔心兒子不諒解,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爸爸安慰我:『把房子賣了吧!我陪妳到台灣去重新開始。』媽媽摟著我說:『我們每一個人都愛妳,妳並沒有錯,妳只是運氣不好,嫁到一個不適合的人。』兒子也為我打氣:『媽媽,我支持妳的決定。』」 這便是有情人間,將心比心、真心接納。我們是否也應時刻不忘鍛鍊這顆心── 一顆善良、寬容、平等與悲憫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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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楊樹清
跟楊樹清第一次見面,是民國七十幾年紗帽山上號角出版社的尾牙上。陳銘磻設宴,款待員工。我當時的女友、後來的妻子顏艾琳時職出版社編輯,我則是出版社作者,都應邀參加。來賓有王榮文跟楊樹清。王榮文雖為出版名人,但對我來說,認識楊樹清更是大事。 楊樹清時正主導《金門報導》編務。就讀大學時,一日,某同鄉拿了一份報紙,喜沖沖說,「沒料到在台灣竟看得到金門消息。」民國七十幾年,電話跟觀光都開放不久。束縛雖釋放,桎梏在心靈,金門人尚未完全接受這樣的改變,金門、台北始終是一程遙遠。正因為故鄉訊息得之不易,偶一得聞已感興奮,何況是洋洋灑灑幾大張?而今,主事者卻參加尾牙。 跟楊樹清認識時,我只是一個同鄉。楊樹清的一個出色本領是,不管你出身多麼平凡、見解多麼尋常,他都會找到你能夠加入的話題,並在那樣的言談裡跟你發生共鳴。楊樹清時約二十五、六,稱不上英俊瀟灑,卻絕對英姿勃發。而今回想起來,那段歲月,似是楊樹清生涯最重要的時候。他複雜的政治關係,錯綜的人脈網絡,深厚的金門史學、金門人際淵源,或者金門命運的未來牽扯等,都應該在這個階段獲得深挖、廣闊的機會。 尾牙結束,握手告別,沒料到一去就是數年。期間,《金門報導》停刊,他遠赴加拿大,再回國主持《金門學》出版等。我直到民國八十幾年,在散文、小說慢慢成長,才能以「作家」的身分再一次認識楊樹清。 九二一大地震過後,我跟楊樹清的來往比較頻繁。他邀我參加金門詩酒節,我參加新聞局邀訪未能參與,後來,倒因緣際會,一道暢遊宜蘭頭城農場、客家委員會桐花祭活動、兩岸海中會、白酒美食之旅等。九十三年,楊樹清也應邀,寫了一篇近萬字報導,回顧《幼獅文藝》。除了官方活動,楊樹清平時亦多設宴款待旅台作家、藝術家。 我還記得有一次是到前輩藝術家李錫奇工作室,當晚喝得大醉,我對那晚的最後記憶是跟王士朝等人,在人行道告別,不知怎麼地,我還能坐上公車,搖晃到站,朦朧間回家,然後倒睡不起。跟同鄉喝酒特別容易醉。我話少,跟楊樹清熱力四射的個性南轅北轍,但其實,每次跟同鄉聚會我心底總是感動的。有一次是李錫隆因公到聯經出版社,總編輯林載爵設宴,方清河、楊樹清跟我與會。宴罷,我跟楊樹清走出忠孝東路,兩人一陣沉默。突然間我說,跟同鄉喝酒,心情總是高昂。楊反問說,「你也這麼覺得嗎?」 跟楊樹清喝酒,讓人覺得賓至如歸。他還特別喜愛拍照,拍了還不算什麼,還常常加洗,事後加贈。他的腦袋裡似是個蜂巢似的圖書館,人、事比對,很少出錯。而要有多強的能力、以及多大的尊重跟關心,才能把記憶體切分又切分,把人跟事塞了又塞,就是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據說」,楊樹清是個複雜、聰明、世故且狡獪的人,但這樣的楊樹清卻也天真、率直、熱情、豪爽,加以心思敏捷、博學強記。這個混合,真是奇妙。我始終是接受全部的楊樹清的,注視他的迷人才華。 「來金門作客」徵文評審後,我們寒喧,走到西門捷運站,聊了聊近況。道別時,我突然觸念,像祈福似地,希望這個朋友,能過得好。他進捷運站,我轉身離去,不知為何,無限感慨。 楊樹清的輻射能力可謂無遠弗屆。年輕的,受他提拔,年長的,也受他鼓勵,他的熱情跟感性,已是一個巨大的投影。不過,我卻掠過這個不談,常常提他愛忙應酬、愛搞活動,有時候,都忘了提筆寫作,才真正是楊樹清本色。這就像搔癢吧。當一個巨人雄赳赳、氣昂昂,看似無敵時,也許不能以力量抗衡,但是呢,卻可以搔癢。 「浯江夜話」專欄開始時,楊樹清開玩笑說,何時來寫他? 我說,肯定要寫,而像他這樣的人,一篇總還寫不夠的。 於是,我就來寫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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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佛陀──您的愛
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全國好人好事代表──「八德獎」頒獎典禮中,張玉霞小姐演唱台語歌曲:〈感謝你的愛〉,聽來讓我甚為感動,一為張小姐是盲人,唱得很投入,充滿感情;一為它的歌詞唱出我對佛陀的愛,對各法師的感謝。我心中的你象徵了佛陀,象徵了各位法師。退休後感謝滿慈法師指引,進入佛光會開始學佛,冥冥中常感到有佛陀的陪伴與引導,唱這首歌似乎也表達我對佛陀、對覺培法師、妙柱法師等各法師的感恩與感謝,歌詞我明碓地加上了佛陀:「感謝佛陀你的愛 你總是置阮身邊,因為知影你的好, 阮希望陪你行人生的路;感謝佛陀你的愛, 千言萬語放底心內,無論是風還是雨 阮總是跟著你的腳步」。感謝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總會長心定和尚,推薦我接受全國好人好事代表──「八德獎」的表揚,更讓我感到身為佛光人的榮耀,更堅定我一日佛光人,終身佛光人不退轉的信心。 人生之旅我一路走來,常常會感覺到,任何一件事情的發生,當初也許認為是不如意,是失落的,其實他隱藏了更好的因緣,是適得其反的好預兆。如今讀了諸多禪門公案,常會不明白,禪師為什麼會這樣回答,「房子建起來了」,禪師答:「好!」;「房子倒塌了」,禪師也答:「好!」。我們常會感到一頭霧水,莫名其妙,玄機禪理,也許就在告訢我們,世間事沒有絕對的好與壞,得與失。任何事情的發生,相信必有其原因,而且必定對我是有利的,是故順境時要戒慎恐懼,逆境時更要堅忍奮發。 我原先計劃十二月十一日至十八日,參加金門─新加坡首航包機,前往新加坡轉馬來西亞,參加新加坡金門會館擴建竣工典禮,暨馬來西亞巴生雪蘭莪金門會館創立六十週年,與他們所舉辦的世界金門日慶典,十八日上午專機返金,下午搭復興三點半赴臺,十九日八時報到參加全國好人好事代表──「八德獎」頒獎的一系列活動,正在高興行程聯接得真棒。奈何新加坡飛金門的飛機故障,延誤到晚上七點四十分才抵金,我又電知愛妻開車到機場,載我不必要的行李回家,順便把我表揚的証件,報名表帶來,我要搭原機赴臺,結果那知我放西裝的行李箱,因飛機超重,不能上機,還留在新加坡沒隨機運回來,我只好回家更衣再趕來,但到機場,已機去人空了。因此決定翌日搭早班機赴臺,驚奇的是當夜發生了諸多美妙的事情,讓我感到在家停一晚,再赴臺更周全、更圓滿、更快樂,感謝佛陀安排得真好! 從松山機場搭計程車,到台北市青少年育樂中心五樓流行廣場,已九點卅分,好人好事代表們,已經出發拜會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去了,我趕不上報到,聯誼活動,披掛綵帶與頒發當選證書等三項行程。好人好事運動協會秘書張永振,趕快叫計程車,送我到中央黨部跟他們會合,到場時,吳伯雄副主席還在致詞,服務人員帶我入席就坐,聽吳副主席說:「社會大亂了,好人要團結起來,為社會多做好事。」吳副主席也是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榮譽總會長,見到他甚感高興。他贈送每人一份紀念品並與每人合照,當我們握手時,我自我介紹,是金門縣黨部委員、國際佛光會金門協會會長。他說:「我們似曾相識?」對答:「是!當年您巡視烈嶼國中時,我是校長,我們曾歡聚合照。」後來我們又拜會總統府,總統府戒備森嚴,好像跟我以前參觀總統府感受大不相同, 陳總統親切地一一與我們握手,我看見總統龍顏憔悴,想起他為國事、家事兩頭困境,也實在辛苦,所以在與我們寒喧時,有代表說,祝 總統政躬康泰,也有代表說,祝總統夫人早日康復,總統一直點頭微笑,不斷地說謝謝!謝謝! 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全國好人好事代表──「八德獎」頒獎典禮,十九日下午三時正至五時,假台北市青少年育樂中心三樓演藝廳舉行,分別由全國好人好事運動協會李理事長本仁、內政部林常務次長中森、國防部總政戰局執行官陳中將、以及中國國民黨中央黨部廖主委風德等人輪流頒獎。么女書響於會場上代表哥姊、大嫂、姊夫為我獻花祝賀。中華總會推薦的好人好事代表蕭麗歡師姊代表我們致謝詞,她呼籲大家一齊來推行星雲大師的「三好運動─說好話,做好事,做好人」,贏得全場熱烈的認同掌聲。根據《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全國好人好事代表表揚大會專輯》記載:「當選九十五年全國好人好事代表:八德獎共三十五位,獲選致贈榮譽狀名單計九十八位,獲選致函嘉勉名單計二十六位。也就是說這次推薦參選一五九人,評審當選三十五人。」頒獎典禮結束,當晚我在永和女婿家歡宴圍爐,我披掛綵帶,手捧鮮花與子女、兒媳、女婿、內外孫大合照,令我感到很歡喜。 回想六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我也曾獲選致贈榮譽狀:「楊清國先生急公好義,排難解紛,經全國各界決定,敬致榮譽狀乙紙,用彰德行,此狀」中華民國各界表揚好人好事運動推行委員會主任委員邱創煥。其實它相當於落選,但我卻很高興得到它,當年它讓我身心更自在,工作上不必承擔好人好事的壓力了!不過榮譽狀上的四句話,從此成了我的座右銘:「人人做好人,時時做好事,永遠做好人,永遠做好事。」三十年前我任職金門縣政府民政科長〈現改制民政局長〉時,當年金門縣長譚紹彬將軍,非常有學問,可謂儒將,每天早餐後,必定為我們科室主管官講《論語別裁》,闡釋孔子為政之道,要大家推行德政。他是智多星,很有創意,很有施政理念。每次指示我許多開創性便民利民的服務工作,要我加緊推行嘉惠民眾;他「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慈悲胸懷,常對我說「人在公門好修行,乘機趕快多做好事!」他要我多多照顧關心育幼院的院童,加強他們的教育,他常說如能把這些不幸幼院的院童教育成功,那才功德無量啊!他要我多多幫助貧病苦難的民眾,讓他們過好生活,離苦得樂,民眾如於親民日見縣長,有土地等糾紛問題,縣府礙於法令,不一定能解決,但他總會指示我以彌補方案處理,讓民眾雖不滿意,還勉強可以接受,他時時處處站在民眾立場思考問題,讓我深受感動,我也從他身上學到許多做人處世的方法。我努力遵照指示去做這些好事,其實都是我份內應做的工作,職責內的事,如有成效要表揚,應該表揚譚縣長,我何德何能接受表揚?不過同六十五年六月五日,我因工作認真,績效卓著,服務優良,當選金門地區六十四年優秀幹部。榮獲金門戰地政務委員會兼主任委員〈金防部司令官〉頒獎激勵,讓我更肯定自己。 最後感謝曾經榮獲全國好人好事代表的退休教師胡溫娟師姊,為我撰文表揚刊登於《八德獎表揚大會專輯》中,她寫出我的心聲:「有首偈語:『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邁向嶄新的人生第二春,楊校長現為佛光會金門協會會長。走入佛光會的康莊大道,嘗試學佛行佛才使猛然體會到,回饋社會,服務人群才是真正的終身的志業」。感謝作家陳臻超從媒體獲知我當選好人好事代表,特撰聯對:「信佛、悟佛、有佛緣;行善、為善、在善念。」勉勵我。感謝二十一日福建更生保護會召開董監事會,董事長林玲玉檢查長,與二十四日金門協會會員大會,李炷烽縣長、省府翁秘書長均於會中向我道賀。感謝金門佛教會理事長性海法師來電祝賀。感謝〈人間福報〉記者黃映禎小姐以及〈金門日報〉採訪主任陳榮昌為我所作的新聞報導。感謝金門佛光會的師兄師姊,以及曾跟我共同打拚的諸多同好,有你們的支持協助,才能獲獎,這份榮譽是大家的,讓我們共同分享 ,感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