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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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志民這個孩子長得很俊氣,也很豪爽,對人情世故亦有其獨到的見解,我非常喜歡他。尤其他們家的菜館更是遠近馳名,生意可說好的不得了,相對地也賺了不少錢,一旦能成就這門親事,往後菲音勢必就無後顧之憂。雖然我對志民和他的家庭都非常的滿意,但菲音這個孩子的個性很倔強,並非我這個父親說了算數,所以必須先徵求她的意見、聽聽她的看法。」葉菲音的父親告訴媒婆說。 「不錯,現在的年輕人,講的是什麼自由戀愛,只要稍微讀點書、識些字的女孩子,就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由不得父母來替她們作主。但有時候她們的眼光卻是短視的,那有父母替她們設想的那麼週到。」媒婆分析著說。 「天下父母心啊,替女兒尋覓一個有錢的乘龍快婿,可說是普天下所有父母共同的願望。」 「坦白說,張家即使不是島上的首富,但這幾年累積的錢財,也是有目共睹的。志民這個孩子雖然讀書不多亦有點貪玩,然一旦完婚後,整顆心就會定下來。假若菲音不能適應菜館的生活,以他們家的財力,將來可以依小倆口的興趣另開一家店,絕對是沒問題的。屆時,菲音就是不折不扣、讓人羨慕的老闆娘了,往後的日子勢必更有保障。老實告訴你,這門親事,打著燈籠也沒處找,你應該慎重考慮,也要把利害關係分析給菲音聽。為了她的幸福著想,你自己也要有所堅持,不能處處聽她的。別錯過機會而造成終身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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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事件二十八行
槍砲弄髒黎明前的詞彙 島嶼喘喘膠著如一粒小小字母 遠方暴虐教訓席捲我們的道理 每顆子彈在驚歎號中查封胸膛 打嗝的煙硝年代冒出不安出巡消息 混沌戒嚴。植物性的明天 朗朗年歲就嵌滿金屬錘煉的鐵甲 我讀歷史和愛。遍體鱗傷 像生疼的夢翻滾 像糊腐藍圖支解家園 烽火拉拆。以血宵禁肉身 以晃盪倒影銜接生命 而我們卻以寬容承受橫征暴歛 我和我們。交流卑微的活著 在一隻手臂和蕃薯湯裡攀扶童年 在靠近三餐的緘默皈依親臨的旱田 那些遭遇位置。我的島。我的母親 如菌類繁殖被殺戮。蔓延 海域內部。彷彿長夜問號的湧進 我們是黑暗的一部份 啊。黑暗。一點一點的形成 那堵高牆伸出魔爪和瘋狂迫視 俘虜我們被戲謔名為「單打雙不打」造句 聽命撕裂。驚恐。以及沉默寒慄 那年。槍炮弄髒黎明前的詞彙 我誤讀佈滿整篇逗點的雷區 引爆一生暗暗虛胖章節骨肉 那年。島嶼喘喘膠著如一粒小小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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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拍照的老爺爺
李爺爺是一位比專業更專業的業餘攝影家,我和李爺爺的緣分開始於半年前。 那一天,正是秋高氣爽的十月天,官邸前的陽光燦爛,不少遊客在紅磚拱圈洋樓前搔首弄姿,留下美麗的身影!那時候,我的視線卻被眼前的一位老爺爺吸引住,因為他的胸前掛著沉重、專業的照相機。老爺爺有著一頭銀色的白髮,硬朗的身軀,有著俐落、靈敏的動作,但依然看的出來他是一位年齡相當大的長輩。老人小心翼翼的守候著紅楠樹上餵食雛鳥的五色鳥媽媽,他專心專注的拍下每一個鏡頭,並且頻頻取下鏡頭更換,儼然是一位專業的攝影師,當他蹲下身軀俯仰拍照的同時,一個重心不穩,腳步踉蹌的退後好幾步,讓我捏了一把冷汗,一個箭步衝上前去,迅速的扶了老爺爺一把,我的主動換來了老爺爺的信任,我們愉快的對談於焉展開! 老爺爺高齡93歲,從公務員生涯退休後就迷上了攝影,三十幾年來拍下無數的經典照片,到今天仍然樂此不疲呢!他如數家珍的述說著自己的興趣,他告訴我說;「我活得夠老了,我的老朋友都走了,相機就是我唯一的朋友,拍照是我生命的全部。」此時讓我想到兒童繪本「愛取名字的老婆婆」中的那位婆婆,因為活得太老,她身邊的親人和朋友都離他遠去,害得她孤單寂寞,所以愛幫周遭沒有生命的東西取名字,因為沒有生命的東西不會先她而去,害她再一次的感傷。想著他們有著共同的處境,但是唯一不同的是:老爺爺從拍照中找到了樂趣,那炯炯有神的眼睛,告訴我他並不寂寞。 老爺爺就是愛拍照,大地萬物無一不能入鏡。這一早,老爺爺一邊當導演,一邊當攝影師,為園區的媽媽們留下美麗的紀錄,爺爺把每位媽媽當作自己孫女般看待,讓我們擺出十七、八歲少女的姿態入鏡,雖然有些尷尬和不自在,但在爺爺的堅持和鼓勵下,我們做了勇敢的嘗試,真的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老爺爺二度造訪是在酷熱的六月天,胸前依然掛著沉重的相機,右手拄著柺杖,左手拖著沉重的行李,他的身影出現在諮詢中心,還是讓我吃了一驚,如此炎熱的氣候真怕他老人家吃不消,他的家人呢?萬一中暑昏倒了怎麼辦?我有一連串的疑惑和不安,急忙招呼他進來休息吹冷氣,他老人家興致勃勃的從行李箱取出兩大本照片供我們欣賞,便又神采奕奕出去拍照了,乖乖!時間已經接近正午十二點鐘了,希望老天保佑他老人家平安。 對於他這樣一位老人,將拍照視為生命,享受當下的那份認真和執著更激起我對他的興趣,他也樂於同我分享他的人生。他說:『我是一位老人,卻是一位不服老的老人,所以幫自己取了一個外號叫做「李半叟」,我的兒女都很有成就,也都相當孝順,我非常的滿意,我的人生已經夠了,我不願意在家裡面等日子,我享受可以拍照的每一天,就算在拍照過程中死去也沒有關係,但是我還是會很小心的,我不會讓家人替我擔心,所以你也不用擔心。』 一個走過近一世紀的長輩,他的人生是全然的豁達,他是一位具有大智慧的長輩,聽著老爺爺每一字每一句的述說,我的心充滿了感動,彷彿我的童年,我那91歲慈祥的爺爺又回到我身邊,我享受了當下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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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調
(一) 她看著新竹從荒毛市鎮升天為科技寶地。 她是客家戲班二代傳人,父母以戲名給她起了名字,叫蕭谷。 蕭谷是一九四九年客家大戲<日國川流>的女主人翁。 一九八四年,她繼承戲班。 二十世紀,政府不重視客家戲,她任班主時,看著歌仔戲在電視上大行其道,京劇在全國舞台光明彩豔,客家戲只在桃、竹、苗、高、屏跑場。 進入二十一世紀,情勢轉變,本土政權當家,國家氣質丕變,京劇沒落,歌仔戲與客家戲躍升為文化主體,加之有客家人專屬媒體,客家戲的文史地位大大推進,客家戲學系也來了,她還獲得薪傳獎,她深深覺得二十一世紀是客家戲與她的時代。 但是,怪了,她在文化上搶得頭位,打敗沒落的京劇及不如往勢的歌仔戲,實際生活卻節節敗退。 先是高、屏,二○○一年起,售票狀況一落千丈,到二○○三年,免費演出只來客四成,二○○四年她決定不再南下;苗栗也不好,門票超過五十元便無觀眾,於是轉入野台戲,唱給三山國王、媽祖、城隍看;桃園、新竹是另一種情況,不是她選擇離開,是那兒不要她,文史工作者說,桃、竹的外來客多,稀釋客家文化,文化主體變成漢人,怎會看客家戲,她是被拒斥。 傳統客曲亡日不遠。 (二) 「開戲了!」她開心喊著。 演員開懷,他們全是年輕一輩,剛畢業的戲劇科系學生。 她忙著打點出場順序、舞台妝容。 曾有好長一段時間,傳統、現代戲劇之間各自為政,京、閩、客、雜耍、洋派舞台劇,彼此不往來,甚至仇視,但在二○○八年六月,新竹市媽祖廟前的謝神戲,他們融合。 那是<細妹採茶>,男主角是北藝大戲劇系,女主角是文化大學國劇系,第一男配角是歌仔戲學系,第一女配角是客家戲學系,第二男配角學吞劍,第二女配角學軟骨功。 她曾躊躇是否讓非客家戲的孩子進來,但看到他們的苦,只能順從。 第一個非客家戲演員進戲班是北藝大戲劇系的他。 她問:會客家話嗎? 不會。 會唱戲嗎? 不會。 這是戲班。 我走投無路,我不要喝采,不要掌聲,不要名氣,只要一寸舞台,我從小聰明,都是第一名,我的戲劇系術科是前五名,我辦得到。 他說得眼紅。 她抵不住他的淚眸,心軟,收了他。 他真是聰明孩子,跟著七個月已能登台。 自此,她廣開大門,只要會雲手劈腿,唱得出聲,全收。 父母抱怨,她這麼做無法保障真正學客家戲者的舞台,但她說,孩子們只剩這裡能來,她不願斷了他們後路。 謝神一連三天,終了,廟方辦流水席,戲班全被邀請。 廟方見他們多是年輕,感念他們為地方文藝付出,多給獎金,她慷慨,不私收,全分予。 散會了,樂師收束琴具,自行離開,孩子們收拾演出服飾,扛上車,她開著中型貨車返回城隍廟旁,她的家,戲班總部所在,她不卸裝飾,這輛車就是倉庫。 孩子們拿著紅包袋裝的演出費與獎金,當場開了算算,最多的是九千,最少是七千,這是他們這個月從事客家戲的收入。 他們三三、兩兩分開,不是回家休息,不是歡樂慶祝,是去酒吧、便利商店、啤酒屋、夜市打工。 演出之後的狂歡是古早的傳說。 戲曲如此落魄怎得不滅跡? (三) 她寫了新戲,<天賜良緣>,是愛情戲,她找孩子們排演,她的父母列席指導。 下午兩點開練,孩子們累著,昨夜打工到清早才下班,睡得不夠,個個精神不濟。 父親非常不滿,「眼睛張不開,也想來!不想走這行就滾!走這條路就是痛苦,學戲十年,可以跑龍套,二十年,小配角,三十年,上台十分鐘,四十年,小有成就,你們才幾年!想出名,還早!」 母親也不留情面,「越來越墮落,早上不練功、不開嗓,全在睡覺!來了又沒精神,爛!」 她請走他們。 她安慰孩子,不過,他們早已習慣,學戲是從小打罵,他們也知道這條路是長期抗戰,難有所成,難出頭。 前幾年,戲班仍是早上五點練功、開嗓,上午八點排演到下午五點,但漸漸行不通,最早提出改革的叫許暖沅,畢業自客家戲學系,她說:我希望下午兩點練到晚上八點。 為什麼? 我要打工。 我知道戲班養不起,但妳應該做別的。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其他人。 為什麼不找白天的工作? 為了排演,只能上晚班。 不需要做八個小時,可以做四、五個小時。 我不用養家,別人要,戲班養不起他們,只好自尋生路,去酒吧,晚上八點到早上四點,月入三萬,戲班給多少?一個月四千,房租都不夠。 大家過得苦,要一起撐! 所以我們沒走,我們還在唱。 下午開嗓,不是戲班的傳統。 難道收了,才是戲班的傳統? 我能找到可配合戲班作息的人。 不可能。 我若是找到呢? 絕對不可能。 一定有。 我以命擔保,沒有,從台灣頭到台灣尾,沒有。 清早練功是百年不變的傳統。 我也想,我多想,我能無憂無慮地把自己獻給戲班,但變了,不行了,殘存的舞台只能這樣。 傳統已改變。 父母聞之,恨,怨她沒有能力。 她辯解:不是我的錯,是環境。 母親罵:是妳的錯,戲班頭子撐不了舞台,是妳的錯。 她以幾近斷絕母女關係的口吻說:這是我的戲班,我自己決定! 父母愛女兒,愛戲班,不會與她撕破臉。 戲,越唱越殘調。 (四) <天賜良緣>首樂一下,唱腔起,父母拿著劇本盯看。 兩老持長棍從頭罵到尾,孩子們挺直腰、拉長音,融入戲,個個拋了昨夜打工疲累。 晚上七點,排演結束,孩子們離開,各自尋食工作。 她小時候看到的戲班不是這樣,那時,客家戲雖無名,但收入豐厚,養著團員三餐與斯家人溫飽,團員活著只為戲,不求其餘。 她看著孩子們離開的背影,嘆氣自忖:真傻,還唱戲。 她趕到電腦前修改劇本,改得熱血,但不知何時能盛大公演。 電話響了,是另一個戲班團主,「谷妹妹啊,帶來好消息。」 「要借錢?沒能借。」 「公演,要不要?」 「有的話,你早就拿走,怎麼可能給我?」 「我要收了。」 「什麼時候?」這幾年,結束戲班已是常聞,不足緬懷。 「明天。」 「團員呢?」 「如果妳接手,他們全部過去。」 「說說看。」 「香山高中公演計劃,文建會補助,到時是免費入場,演給高中生與社區大學看,場地很大,高中只出舞台,水電我們買單,八月上戲,連演四週,五、六、日各一場,不足的經費要自己籌。」 「我接。」 大舞台盛演,不得了的恩惠。 首演是八月一日,距今剩五十天許。 她領到文建會與文化局輔助,共三十萬。 要完成公演,需先有演員薪資,她的團員加上轉團而來的,共四十六人,得先存夠六、七、八月薪水,若以月付一萬六計算,共二百二十萬,真是天價。 她與團員討論,只能給九千,有生活、貸債壓力的全退出,只剩樂師四人、演員十二人。 算一算,只需四十五萬,她向丈夫借足十五萬,補足薪資差額。 接下來是水電、伙食、服裝、雜支,她節省至極,初估需七十萬,於是展開募款大作戰。 她不向父母要錢,那是他們的棺材本,也不向兒女要,那是他們的成就。 她做了A4海報,上頭載了公演戲碼,客家戲的價值,她的相關報導剪報。 首站是新竹科學園區,全台灣黃金攢聚之所在。 她拿著小海報向櫃台小姐宣傳,小姐客氣要她留下,但只有一份,無法為之,小姐禮貌拒絕。 走過十數家,她明白,她錯了,不該向無實權的櫃台要錢,她換策略,站在路邊等名貴轎車,裡面必是大官人。 未候時多久,便有來車,她衝上前拍車窗,眾車驚恐,紛紛走避,唯一名女經理搖下車窗,看海報,聽訴求。 「客家戲,客家人演的戲嗎?」 「客家風格的傳統戲曲。」 「演出成員十六個,會不會太少?」 「以現在的環境來說,很多了。」 「我看百老匯隨便一個場景就有二十人,工作人員更是上百,妳的只有十六個,能演嗎?」 「沒問題,野台戲五人就開演,十六個,夠了。」 「七十萬,太多了。」 「隨喜贊助。」 她捐了三張五百,她感謝她為文化奉獻的心力。 她又遇到位總裁,她像阻街女郎,彎腰趴在車窗向他解釋所捐金錢有何功用,他聽得贊同,「為戲曲如此,真偉大。」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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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可是很多人都欣賞她這種獨特的氣質,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阿伯獨自飲了一口酒,雖然沒有回應他,則瞇著眼,無神地點著頭。是酒喝多了?還是同意他的觀點?自己也思索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儘管張志民經常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來巴結葉菲音的父親,但似乎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因為葉菲音並沒有把他看在眼裡,甚至,一見到他與父親交談或飲酒、喝茶時那副嘴臉,就感到噁心。而張志民自己也識相,即使和她父親談得很愉快,然則始終不敢開口邀請她去看電影或出遊等事宜,如果刻意地想和她攀談,往往也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兩人幾乎一點交集也沒有。倘若說有,也只是一頭熱而已。 然而,面對葉菲音這個冷艷美人,面對那麼多的競爭對手,張志民豈肯輕易地放棄。他不斷地反覆思考,如果能娶到這個美女作家,不僅能提升他的社會地位,也是他前世修來的福份。於是他請父親出面,正式央請媒婆到葉家說親。 「葉先生,志民這個孩子你是見過的,他可說長得一表人才,家裡又有錢,主動來說親的人不知凡幾,但他就是獨鍾你們家菲音小姐。他父親有交代,只要葉先生答應這門親事,有關聘禮方面,絕對會給你十足的面子。」媒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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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湖海邊
炎炎夏日何處去?極少人肯與陽光為伍的吧!但是,每到了傍晚,是人約黃昏後嗎?不管是男女老少都往海邊去,挖「沙歲」的,有,當然,這其中少不了的是「刮蚶」的,這廂的陣容極為龐大,個個也都胸有成竹,似乎是彼此暗自較勁了起來,有人為的是休閒、為的是運動,有人則有特殊目的,賣人、送人或者是自用,再晚一點,有人是去抓魚,他們怎麼抓?不是以前的漁船出海捕魚,因為海邊已不見船的蹤影,而比較像是撒網捕魚。還有,太陽下山後,在海邊同時出現的是烤肉、聊天的人們,后湖海邊,真的好熱鬧! 坐在巷子口,可以看見大家不約而同的都往海邊去,本村的人當然有,但是外地的人恐怕更多,我看過不少外國人也來造訪,尤其是外國的小孩,開車來的、騎機車來的,乃至坐公車來的,自己來的,全家一起出動的,與三五好友約好的,有的還是穿著制服的學生群呢!他們的配備還真是多樣,也許也因著個人的需要,為什麼這麼多人前來?或許是大家口耳相傳,也或者是這就是一個好地方呢!來這裡,可有多種用途,還可增進親子感情喔! 曾幾何時,天然的后湖海邊加進了不少人為的設施,軌條砦不見了,倚靠它而生存的東西也消失了,觀景台出現了,廁所、清洗設備因應而生,還加上那個是—賣東西用的台子嗎?就在我們拜拜的「水府將軍」前,真是不習慣,彷彿越來越不守舊,希望我們的海邊還保有它的特色在才好! 說來好笑,我這個靠海的人平常卻喜歡爬山,以前,一年當中到海邊的次數是少之又少,可是,今年,我顯然算是比較常去,因為我那另一半的關係,他,竟然那麼愛去、那麼愛吃貝類,我最覺得不可思議。第一次、第二次帶他到海邊,我們真的是有備而去,但卻是敗興而歸,說來不好意思,因為潮汐時間沒算好,因此留下了一個笑柄,第三次,我總算扳回一點面子,二人共同合作的結果,是要讓他帶到台北去享受的,我們本來應該可以大豐收的,只是,捨不得全裝走,因為實在是太小了,我們要等大一點再說! 幾次經驗下來,我竟發現,他們一家人都愛,有一回我同他去參加展覽會,就在那天中午,他們家人煮起來大快朵頤,他,遺憾自己連湯都沒喝到;這回,還在海邊辛苦的努力時,我說「你回去後要慢慢吃,因為我們這麼辛苦……」,他竟回我「慢慢吃,就吃不到了」,當天晚上,在電話中我提醒他「東西要放到冰箱」,沒想到我根本是多此一提,因為早就進大家的「五臟廟」了,事實是他一開始還真想到我說的「慢慢吃」,可是回頭一看,東西快沒了,就趕緊……,他們就是這麼愛海產的人。 在后湖海邊,許多趣事不停上演,本來各自努力的我們找到好地方後就定住,可是突然間我被他的驚叫聲嚇到,於是趕緊靠過來瞧個究竟,看了、聽了之後,真是讓我捧腹大笑,原來是一個貝類發生了意外事件,他直喊「怎麼辦?怎麼辦?『他』夾到自己的舌頭了,縮不回去……,大概是被我嚇到了,怎麼辦?」過一會兒又去關心;另一個則是因為還小放回去,但是還一半露在外頭,他叫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想來偌大的海邊遇上這麼個風趣的人實在也是絕配! 有紀錄可查證的,我們每隔十二年(兔年時)會作一次「海醮」,為的是祈求與海為伍的人平安;一個人一生有幸參與幾次呢?最近,我們后湖社區或金寧鄉會發起淨灘活動,大家一起為孕育我們的大海盡一份大海兒女的心力,還它原本潔淨、自然的面貌,回想到某一年端午節前後,它因人為的疏忽而受傷,還好後來的補救及它自身的復原讓此浩劫留在歷史上,但是,經此教訓,我們該更珍惜、更愛護它才是! 日昨陪班上學生去坐觀光公車D線,在自金城往山外的路途中,一位婦人不知是怎麼樣的巧合,竟然問我:「老師,請問要去『后湖』要坐幾號車?」我說:「在山外或在金城坐都可以,坐3號車就可以到」,我反問:「請問你是要去后湖海邊嗎?」她說:「不是很多人都去那裡嗎?」頓時,我好像以身為后湖人為傲,真的!回顧一下后湖海邊的歷史,以前的我們要有「灘民證」才准放行,後來要有我們本地人帶,外地人才方便去,如今,軍哨撤走,海邊美化,大車、小車不斷的來,從停車場的車就可想見人潮,「沙灘車」這等現代化的休閒交通工具也因之興起,放眼望去,有人在游泳,這一類動作可就有幾分風險囉!只是,保守的我還是希望后湖海邊自然,因為它就是美啊! 您到過后湖海邊嗎?您的感受如何呢?您的心可否也願像大海的「能容」呢?有時來聽聽波浪的聲音,看看一望無際的大海,雙手與海沙摩擦摩擦,雙腳踩在潔白的沙灘上,讓自己的心放個假,讓自己的心胸更寬更廣!歡迎來到后湖海邊,但請您做個愛護它的有緣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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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厝村史
本篇文章是以受訪者口述內容整理而來,文字用意儘可能忠於受訪者的原意;其中參考金門縣志、金沙縣志等參考文獻,陳述失落的片段,喚醒歷史記憶。 起源、地理特徵 何厝在清代時屬劉浦保,位於明朝古官道與古渡口的交叉水陸要衝點上,早期就有街市,後因渡口淤塞,商賈式微,也因此發展成為多姓聚落,而其中以何為大姓,村落也因此名曰「何厝」。 太武山騎馬嶺西北麓下山,有一片低窪地,這一處低窪帶是太武山的集水區,這一低窪的集水地,正是何厝。村內這片低窪地,散佈著七口池塘,居民稱為「七星池」或七星潭,民宅乃順地勢面朝七星池而建。 信仰中心 何厝屬金沙鎮最南的村里─何斗里,位於何斗里的何厝,古為十七都最南的村落,在過去由於位於「古官道」及「古渡口」的交會點,曾經是金門東半島的盛極一時的交易網絡中心之一,村內更有「七宮八祖厝」。 從何厝村民的信仰重心「保安殿」的楹聯「保佑一鄉膺百福;安寧五甲獲千祥」可見何厝村區分為王厝、六路、西厝、田厝尾、田前等五甲,兩間村廟則分佈在田厝尾(保安殿和廟後的風獅爺)、王厝(聚福堂)兩地。 (一)保安殿 兩落 主奉保生大帝 位於何厝田厝尾 始建於清光緒三年丁丑歲(公元1877年),民國六十八年己未擴建,民國七十年歲次辛酉十一月十二日奠安。廟左後有風獅爺一尊,當地村民稱之為「石獅爺」,每年正月初九日和八月十五日拜村廟時,都會另外用紅粿、金帛予以敬拜。 主奉保生大帝,聖誕日為三月十五日。十月二十一、二十二日兩天設醮,每月月底在廟口犒軍。之外,尚奉祀眾多神祇,有上帝公,三月初三日聖誕。有齊王爺(大齊、二齊),聖誕日期不清楚。有朱、邢、李三王府,聖誕日期不清楚。 有下壇爺(虎爺),聖誕日不清楚。有註生娘娘,聖誕日是三月二十日。有福德正神,聖誕日期是二月初二日。 何厝村明朝時曾有「七宮八祖厝」的繁華景況。據說昔日的帆船可以直駛至村旁榕樹下,「何厝街」也曾是金沙地區最熱鬧的商業中心,從青嶼村到金門城的「大路」(官道),目前仍保有部份完整的遺蹟。據何厝民俗藝師陳為仕先生指出,日據時代,從沙美到金城,途中須經過「保安殿」門口,旅客一定要下馬進廟敬拜,並添加香油錢,以示對該廟神祇的敬重,否則廟內的齊王爺一定會大顯神威,讓旅客翻身落馬。 (二)聚福堂(俗稱水尾宮) 一落 主奉水府娘娘 位於何厝里王厝水池邊 建築年代不可考,屬水尾宮,廟中主奉水府娘娘,聖誕日期不清楚。大門聯:崑山碧玉源源進;麗水黃金滾滾來。 農曆三月十五日為保生大帝(俗稱大道公)聖誕,但主奉保生大帝的廟宇作醮日不一,何厝村保安殿大約於農曆十月底設醮(日期仍由法師選定),並在每月月底於廟口犒軍。 該村除了每年經常性的廟會外,尚有兩次頗具特色的歲節,值得特別介紹: 其一:每年農曆八月十五中秋和十二月十六日尾牙這兩天都要拜(山面),此為該村特有之拜儀。據說以前有一位善心人士,常義務前往田裡幫忙照料農作物,避免農作物被偷而損及農友權益,最後竟因積勞成疾而病死田埂上,村民們在感恩之餘,乃特別予以敬拜。 其二:每年農曆七月二十五這一天,鄰村的蔡厝普渡,因蔡厝村小人少,何厝村民深怕途經何厝的好兄弟吃不飽,特地準備了豐盛的菜飯擺設在該村後山,敬拜好兄弟,祈求五榖豐登,四季平安。 風獅爺 何厝村風獅爺與一般村落風獅爺高大威猛的形像完全不同,以下就針對何厝村的二尊「石獅爺」做一簡略介紹: (一)位於何厝村保安殿旁的這尊風獅爺,看起來飽經滄桑,獅身風化嚴重,看起來好像只有獅頭的石刻一般。根據保安宮舊有廟誌紀錄,該廟建於清光緒丁丑年(1876年),而風獅爺也應於同年所設立,算一算這尊風獅爺也已有一百三十歲的高齡了。 嬌小的身軀配上一雙又大又圓的雙眼,如果你從仰角觀看這尊風獅,你會發現宛如復活島上的石刻巨石。 方位:坐東南朝西北(三四○度) 材質:石雕 獅別:雌獅 獅子高度:40公分 獅子寬度:26公分 獅子深度:20公分 底座高度:74公分 底座寬度:104公分 底座深度:106公分 姿勢:蹲坐 供奉位置:何厝村保安殿左側田埂特徵: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配上嬌小的身軀,格外引人注意。純樸、扁扁的臉,天真無邪的表情,而且還有XL size的披風,雖然現在經過風吹日曬雨淋,顯得有點殘破不堪,但是還是無損祂惹人憐愛的模樣!給石獅穿上披肩是謝恩的方式。 (二)一九九七年,正值金門文藝季期間,由民俗藝師陳為仕先生在其祖厝附近發現這尊隱藏於荒煙蔓草之間的風獅爺,當時陳為仕先生在埋設電線的管溝中發現此一石獅爺,即表示「昔日有宮,就有風獅爺」,宮毀了,風獅爺仍在。 經過日據時代、及民國砲戰的洗禮,當年保衛村里的石獅爺又重新出土了。 過去的資料顯示,這尊風獅爺為「直立」,但是依照前足著地的情況看來,其姿勢應較接近蹲距。由於風獅爺的設立,是幾代前的事情,訪問周遭的村民,也難知其詳。這尊風獅爺外型酷似「石敢當」,頂著一對朝天眼,並露出一排排列整齊的牙齒,彷彿癡痴地笑著,無懼於來犯的山精水怪。 方位:坐東北向西南(二二○度) 材質:石雕 獅別:不易辨識 獅子高度:76公分 獅子深度:22公分 獅子底寬:30公分 獅子面寬:26公分 獅子頭部:16公分 姿勢:立姿 供奉位置:位處於何厝村田前甲路邊 特徵:造型有如石敢當一般 備註:無底座 經濟作物 大宗的耕種是以甘藷、土豆及小麥為主,玉米和高粱是後來才加入的,以前何厝土壤肥沃、水源充足,水井多也是特色(僅田前甲就有十數口),可以種出品質很好的芋頭,日本時代也曾種植過三、五年的稻米,尤其那時候金門很缺乏稻米。以前因為兵源多,所以家家戶戶種植的蔬菜很多,現在相形之下減少很多,但自古以來何厝即為金沙地區有名的各類蔬菜產地。 金門於國軍進駐以前,各鄉皆有民營的製酒坊存在,在民國三十年代末至四十年代初期,村中釀酒業發達,當時釀造的酒以番薯酒(俗稱地瓜酒)為大宗,因為番薯是何厝主要的雜糧作物。早期何厝的吳水藩、王天九於其自家店中製酒零售。 傳統文化戲曲─人物篇 民國45-60年間,陳為仕老師創組「麗英歌劇團」聘請台灣師傅指導,後因政府政策因素,禁止演戲及作醮慶典,導致戲團無法續存而解散。之後組了「復興鑼鼓隊」,全盛時期曾經一天帶四隊出去表演,一隊五、六個人,年齡層分佈很廣,大都是各個村里的居民,而陳師傅目前也在全縣十二所學校兼課,所以班底也是以學生居多,更在湖埔國小培養歌仔戲專門人才,本身積極延續傳統文化與傳統地方戲曲,常於節慶巡迴各地表演,使之得以薪傳,另外對於地方史實考究不遺餘力。 村史訪談感想 在道路整建及農地重劃之後,路經環島北路線,偶而眼角餘光會掃到「何厝」這個地名,看似不起眼的小村莊,其盛名早已在老一輩腦海中流下深刻印記。自古至今多少歲月伴隨著何厝的繁華與沒落,石獅爺笑看人間的潮起潮落;人口的興衰、日昇日落的經過,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子,卻一點一滴的形成歷史!在這幾個星期中,我們不斷的找尋先人遺留下的歷史,不僅讓我們了解先人對這片土地的愛,也激起了我們的愛鄉情懷,藉著小小的村史訪談,讓居民共同參與以建立共同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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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阿伯,我曾經與你們家葉菲音一起到台灣參加國建隊,你知道嗎?」張志民問。 「我們上次一起喝茶時,你不是告訴過我了嗎?」阿伯笑著反問他。 「喔,我倒忘了。」張志民笑笑,逕自喝了一口酒,「葉菲音是全隊氣質最好、也是最漂亮的女隊員,想追求她的人很多。」 「你是親眼看到的,來來往往的那些年輕人,聽說有很多都是菲音到台灣參觀時認識的。」阿伯舉杯,兩人對飲了一口又說:「可是我觀察了很久,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土裡土氣、吊兒郎當的,像你這麼俊氣又懂得尊敬老年人的根本就沒有。」 「阿伯您過獎了,」張志民得意地舉起杯,「我敬您一杯,乾啦!」而後一口飲下。 「你的酒量不錯啊!」阿伯飲下後,誇讚他說。 「半瓶高粱酒應該不會有問題!」張志民漲紅著臉,神氣地說。 「好酒量,我喝了幾十年的燒酒,也自嘆弗如啊!」阿伯已有些微醺。 「我可以請葉菲音去看場電影嗎?」張志民提出請求。 「只要菲音願意,當然可以啊!」阿伯搖晃著頭,極端率性地說「這種事我從來不去管她的。」 「大家都說您管得很嚴格,原來只是傳言。」 「女孩子長大總是要嫁人的,」阿伯有點激動,「我是怕她被那些台灣兵騙走,到時候我這張老臉要往哪裡擺!如果是島上的年輕人,只要家世好又有錢,一旦媒人上門,大家都可以坐下來談談啊!當然,有時候也必須看看孩子的意願,做父母的也不能強迫她去嫁誰。」 「阿伯不僅高明也開明!」張志民興奮地,「大凡女孩子都希望嫁一個英俊瀟灑、家裡又有錢的丈夫。葉菲音的眼光很高,相信她也會以這種標準來考量的。」 「這個孩子的個性很倔強,有她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只要她認為是對的,往往會堅持到底,很難妥協。」阿伯據實說。 「這點我瞭解,在台灣參觀時,她除了和李美麗在一起外,很少和其他人說話。有時想替她服務,她始終不肯,讓人覺得很高傲。隊友暗中叫她冷艷美人。」張志民說。 「對、對,不是我批評自己的女兒,她就是這種高傲型的女孩。有時看她那副愛理不理人的樣子,實在很氣憤。」阿伯附和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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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父親計大偉教授逝世二週年感言藹然仁者一代良師──永遠的追思無盡的懷念
(十一)、民國四十八年為教育部「資賦優異天才兒童出國辦法」共同提案人暨評審委員。任教育部國民初級中學、小學課程標準修訂委員。在教育部社教司劉先雲司長規劃下主持教育廣播電台「音樂與生活」節目,於民國四十九年青年節開播,長達八年至民國五十六年中華電視台成立止,是當年最具權威最專業的古典音樂廣播節目,聽眾遍佈全國各地。為中國民主社會黨黨歌作者,並獲聘為基隆市林番王市長顧問。為監察院于右任院長所著詩詞集譜曲數十首,由大時代出版社出版發行。主編台灣中華書局出版之初、高中音樂教科書,其中高中音樂教科書暢銷全國二十餘年。台灣大學「純誼合唱團」成立並擔任指揮,經由錢思亮校長授旗並率領該團全台巡迴演出,獲得熱烈回應。 (十二)、民國四十九年任教國立台灣藝術專科學校(今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前身),並擔任首任圖書館館長,期間曾隨中華民國圖書館學會赴日本考察訪問,返國後為擘畫圖書館分類編目標準作業程序,特率領相關人員前往國立政治大學圖書館見習。任內適逢「波蜜拉」、「葛樂禮」兩次大颱風,坐鎮學校處置得宜,緊急搶救許多圖書及設備,將學校的損失減至最低。任職首任課外活動組主任時期舉辦校歌甄選活動,敦請何志浩將軍作詞,最後由音樂科王國樑同學之作曲獲選成為校歌。任教音樂科指導低音提琴時倪學銓是第一位副修徒弟,又隔數屆饒大鷗為第一位主修學生。此為台灣大專院校音樂科系首位本國籍低音提琴教席,也是「台灣低音提琴之父」稱謂的由來,其催生者為鄧昌國校長、申學庸主任。台北市立交響樂團成立後,倪學銓擔任十年低音提琴首席;饒大鷗自國立藝專音樂科畢業後赴省交響樂團服務,擔任低音提琴首席。在此期間又先後指揮「省立中興大學法商學院合唱團」、「省立基隆海事專科學校合唱團」、「基隆救國團合唱團」、「基隆港務局合唱團」、「救國團幼獅合唱團」、「省立台北工專合唱團」,至此已指揮超過十所大專院校暨社會青年等合唱團,獲得「大專合唱指揮先驅」的敬稱。如此全方位默默耕耘對音樂推廣工作所發揮之啟迪教化社會風氣,以及提升全國大專社會青年音樂愛好與鑑賞,其潛移默化之影響既深且遠。 (十三)、民國五十一年文藝節經大導演張徹先生與名作家王藍先生聯名推薦,加入中國文藝協會,對於各項藝文活動積極參與貢獻所學,贏得藝文界一致好評。 (十四)、民國五十二年七月代表中華民國赴日本東京出席「第五屆國際音樂教育會議」、受邀至皇宮聆賞日本雅樂並拜訪東京藝術大學(上野音專改制)當年在北京師範大學授業教授。 (十五)、民國五十三年至五十九年於總統陽明山談話會後指示行政院迅速成立音樂專案小組,獲聘為音樂專案小組駐會執行委員,在黃季陸部長任內借調教育部社教司,統籌全國音樂教育計劃。於教育部社教司任內,協助無數大專院校音樂系所學生辦理出國獎助、出境手續,達成留學願望,贏得「音樂界留學生保姆」的尊稱。於教育部閻振興部長任內,多次隨同閻部長赴立法院教育委員會備詢,報告全國音樂教育計劃諸事宜。協助中華民國音樂學會各理、監事所屬學校,向教育部爭取行政資源出力頗多,而有「音樂學會駐部代表」的敬稱。由教育部、內政部、警備總部、新聞局聯合規劃演藝人員歌星證時擔任專案召集人。任內肩負振興國樂之使命,應中華國樂協會之邀多次列席研討會,為國樂推廣教育頗多建言,與國樂先進梁在平、李鎮東、莊本立等教授成為好友。任教育部國立編譯館國中教科書編委會音樂組委員任文化局音樂年策進委員。當選中華民國音樂學會常務監事。於劉玉章上將任職警備總司令時,由政戰部主任王超凡中將邀請任「生產教育實驗所」同上校教官。應大華晚報副總編輯冷楓先生之邀,撰寫每周專欄「音樂家的故事」。 (十六)、民國五十九年行政院音樂專案小組業務結束,由教育部社教司歸建國立藝專任教。教育部社教司舉行隆重歡送茶會,由劉先雲次長主持,各司處皆派員參加,並由王亞權次長代表鍾皎光部長頒發績優服務獎狀。 (十七)、民國六十年四月十二日,中國廣播公司舉辦「第一屆中國藝術歌曲之夜」於中山堂盛大舉行,應邀共襄盛舉參加演出,是為最後一次公開演出的封琴之作。 (十八)、民國六十二年兼任中國文化學院、淡水工商專科學校。主編淡江大學驚聲出版公司大專音樂教科書。 (十九)、民國七十年至七十四年,中國文化學院五專部音樂科女學生馬小華,留學加拿大期間,參加全國大學音樂演奏比賽,於低音提琴組榮獲第一名,收到報捷獎狀影本至感欣慰。國立台灣藝術大學西樂科主修大弟子:饒大鷗,國樂科:黃新財、傅永和,亦分別考取教育部公費獎學金赴法國深造。夜間部國樂科陳富西服務台北市立國樂團表現優異。 (二十)、民國七十八年六月退休教界,榮獲行政院音樂教育組最優金質獎章。同年八月返回闊別四十三年的北平故鄉,探視高齡九十三歲的母親。受到母校北京師範大學熱烈歡迎,北京市政府、唐山市政府、無錫市政府最高領導,藝文、音樂、教育界紛紛舉行歡迎茶會接待。母校北京師範大學校友總會、校友會刊並以專文報導,計大偉學長於民國三十四年獲選北京市市歌第一名,為母校爭光的一頁光榮歷史。 (二十一)、計大偉為「亞洲作曲家聯盟」及「中華民國作曲家協會」之創會元老,同時分別連任三屆常務監事。民國七十九年至八十九年間,多次參加亞洲作曲家聯盟中華民國總會赴日本、韓國、菲律賓等國際學術性交流活動。 (二十二)、民國八十一年總統府介壽館首次舉辦音樂欣賞會受邀為與會貴賓。「北京師範大學教師合唱團」,於同年十二月在北京音樂廳演唱計大偉校友作品「記起故鄉」,由高奉仁指揮,女高音汪莉擔任獨唱。 (二十三)、民國八十二年赴美定居科羅拉多州丹佛市。出席台灣國立藝專(今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校友會(台北/紐約);泰北中學校友會(台北/紐約/洛杉磯);北京師範大學校友會(台北/北京),分別擔任總顧問。客居美國科州丹佛市期間熱心參與僑界各項文教傳承活動,指導科州中華會館、科州中華聯誼會、丹佛中華文化中心。與高齡九十歲的二姐計燕蓀女士,共同參與「中國希望工程復學計畫」,捐助貧困好學之學齡兒童。 (二十四)、民國八十四年,旅居美國猶不忘積極參與中華藝文活動,三度返回北京參加二姐夫中國國畫大家周懷民「從藝七十周年回顧展」,由人大委員長喬石主持開幕剪綵儀式。 (二十五)、民國八十七年,為促進中美藝文交流活動,分別為中國國畫界女史二姐計燕蓀女士、外甥中國中生代知名國畫家周國良先生於美國科羅拉多州丹佛市舉辦個展,由美國共和黨少數民族委員會主席、華裔名作家陳香梅女士 主持開幕儀式,贏得僑界一致好評。 (二十六)、民國八十八年起至九十四年止,多次應僑委會之邀返國參加雙十國慶大典,同時亦多次受邀以資深資優教授返回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參加校慶。 (二十七)、民國九十五年七月二十日於美國科州丹佛市辭世,享年八十三歲。美國科州丹佛市政府為感念計大偉教授客居丹佛市期間,熱心公益服務社群、促進中美文化交流,特予贈地建墓園以示崇敬與永懷。 【後記】 一代宗師終需遠去身為長子受教最多萬般不捨,為了替父親留下歷史紀錄,收拾傷悲與時間賽跑,歷時年餘,動員跨越歐洲、美洲、中國、台灣等地先父門生故舊編著《音樂拓荒者─計大偉教授紀念專集》、《大愛無藏─計大偉人生紀實》兩鉅冊。此二書為豪華典藏版以高級雪銅紙彩色精印,兩冊共計厚達六百餘頁,重量超過兩公斤。出版後深獲藝文音樂教育界諸位前輩、先進、專家、學者一致推崇。父親各階段受業學生、好友紛紛訂閱認捐典藏,並籌辦一場溫馨隆重紀念音樂會亦圓滿完成。身為活動總策劃在此向各界表達由衷謝忱,尤其要感謝金門各界的支持,特別要感謝金門縣李炷烽縣長的深切勉勵! . 綜觀先父一生做到了「立天地之間誠然俯仰無愧、處江湖之遠真正鞠躬盡 瘁」。如今哲人其萎精神永存,先父計大偉教授生前著作、手稿、文物已榮膺國史館永久典藏,並報請總統明令褒揚。本次經由音樂教育界諸位前輩先進建議以及華僑協會總會伍世文理事長大力支持下,將邀請國立台灣藝術大學音樂系戴金泉教授指揮音樂系混聲合唱團,並特別敬邀音樂系蔡永文主任以及黃淑紋教授等知名聲樂家擔綱獨唱,將先父所創作的獨唱曲以及「華僑愛國大合唱組曲」重新數位化錄音製作出版,除在國內發行之外並由華僑協會總會鼎力協助對全球亞太、美洲、歐洲所屬各處分會僑胞,以及雙十國慶等國家重要慶典之歸國僑胞發送傳唱,使得先父計大偉教授半世紀前深具歷史意義的作品,重現全球僑胞眼前,傳唱不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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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長官─小兵找不到原來住的坑道
當軍人可以用「居無定所」來形容職務調動的頻繁,但在金門唯一能肯定的是,不是住在碉堡,就是住在坑道裡。從軍校畢業下部隊到退伍,近五千個軍旅歲月,除了在關渡師三個月是住在現代的地上建築物,返回金門後,東沙醫院、小徑救護車連短暫碉堡日子外,都與坑道結有不解之緣。 自台北關渡師輪調回金門南雄師,住進中蘭九八坑道,它雖然不很大,兩條主要坑道卻擠下營部連、步一連、步二連、步三連等四個連,大家平日生活在一起,通常一個連值星官喊起床,其他連的弟兄都能清楚的聽到;全連弟兄住在大通舖上,非常的熱鬧,只是因為坑道內潮濕,平時構工、訓練、行軍、測驗、演習、戰備……等等,佔去大部分的時間,以致於衣服、棉被等無法常在大太陽下曝曬,霉味使得坑道的空氣變得很污濁,常年都必須忍受那特有的「兵啊味」了;到了吃飯的時刻更是痛苦,大家擠在小小的多功能中山室,一邊享用餐點,還得隨時抬頭觀察,以免上面石壁的水滴滴下來,否則這餐飯就別吃了,所以我們的餐桌,從來都沒有一天是整整齊齊的排列,常常要東挪西移。 晚上帶連上弟兄到村口大浴室洗澡前,當大夥把穿了一整天野戰鞋脫下,因為空氣不流通,那種臭味真是筆墨難以形容啊!而因坑道挖鑿的技術和工具的限制,加上物質材料的缺乏,所以無法做太多的隔間,所以在大通舖睡覺,只要有一個人打呼聲大一點,就會聲傳千里,那就別想好好睡了,幸好因作工和各種訓練累了一整天,大家倒頭就睡,完全不理會身旁有多大的聲響了。 坑道內除了人多,老鼠也很多,而且一隻隻養得又大又肥,由於坑道電線是裸露在外,常常可以看到老鼠耍特技走鋼索。更可惡的是要抓它剁尾巴,好繳到師衛生連彙整送山外鼠防處處理,卻怎麼抓都無法湊齊上繳的數目,只好每個月回家求助家人及鄰居,在大家的幫忙下,才勉強能達成任務。而最扯的是有一回我的醫護士「天才老莫」,從南雄醫防組扛回一袋毒鼠藥後,可能是到山外打茫半天太累了,就把它往一推擔架後面塞,然後就不管它。隔沒二天,整個坑道內老鼠的腐屍味四起,營長當然也聞到了,把我找到營長室鼓勵一番,說我終於想到法子消滅老鼠了,只是要我特別注意,無論如何不要讓鼠屍留在夾層內太久,以免污染環境,影響全營官兵的健康,讓我一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這時我才想到我們是領回毒鼠藥,只是還沒拿出來布餌,怎麼會有人搶先一步呢?仔細一搜巡,發現原來貪吃的老鼠「自投羅網」,把我們未開封的毒鼠藥咬得亂七八遭,此時才真相大白,真的「冤枉」我了。 到了東沙醫院、救護車連是住在半碉堡的建築內,空氣是比較流通一點,有坑道冬暖夏涼的特性,但還是會有陰冷潮濕的現象,只是情況比較輕微。後來,住進後指部經武坑道,四通八達的坑道中,擠近有工兵組、經理組、運輸組、軍醫組……等,平日到各相關科組會文、早晚點名、進餐廳吃飯時,都會從坑道頭至坑道尾來個「大閱兵」,三五學長、學弟相聚「打屁」一下,是常有的事。最高興的是停電時刻,整個坑道烏漆嘛黑,大家都可以到坑道外透透氣,望遠凝視,吸收新鮮的空氣,不是坐在坑道口談天說地,就是到財勤處撞球室撞球,享受一下悠閒的時光,如果永遠停電多好。 進了中外聞名的花崗石醫院服務,那是世界唯一一座深藏於花崗石山岩下的醫院,因為戰備的需要,四通八達,坑道口都有厚實的防火防毒門,平時檢查時多要好幾個人才推得動,據記載是花了兩年多的時間,犧牲多位的弟兄才順利挖鑿成功,讓我們後來享受的人感念不已,在花崗石醫院未裁撤前,政戰處每年都會固定時間安排全院官兵,到醫院上頭擺神主牌的廳堂祭拜一番,後來使用的單位是如何處理就不得而知了。坑道經過多次的整修,有九條縱橫交錯的主要通道,病房區、行政區、官兵生活區……等都很齊備,走進裡面幾乎感覺不出是進到了坑道。 直到八十九年於花崗石醫院退伍,揮別了軍旅生涯,也正式結束了多年的坑道歲月,在每一個充滿記憶的坑道內,我可以娓娓道著它的過往,曾滴下汗珠辛勤的工作,淌著辛酸的淚水,然也帶來些許的歡笑,如今這一切的一切多已遠離,雖然彷彿如隔夜才發生,卻僅能在夢中追尋了! 現今,值此國軍轉型期,當年十萬大軍「壓境」時,滿街都是穿著草綠服的軍人,四處趴趴走的盛況已不在,不用談「撤軍」,金門不是已走了剩那麼一丁點麼?但是我們曾經生死與共的坑道、碉堡,於今安在呢?不是拆掉夷為平地,就是鐵門深鎖,看到的只是一處處廢墟。 雖然說軍旅生涯只是一個過渡,何值大書特書,在此為文只為喚起些微記憶,我們的弟兄漫漫走過昔日流血流汗的地方,本該得到一些「慰藉」,卻要唉怨的說:「報告長官,小兵找不到原來的家。」這是多麼悲哀的事。我住過的擎天水庫九八坑道、東沙醫院外頭擺上拒馬,救護車連鐵門檔道,根本進不去,連世界聞名的地下化醫院─花崗石醫院也鐵門深鎖。現在還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花崗石醫院要變成產業博物館,不知道曾經在裡面服務的老戰友,是否願意組團舊地重遊?看看自己昔日為金門軍民,日夜不眠不休打拚,不僅無法留下一點小紀錄,現在還要被「掃地出門」。我想還是多喝一杯金門高粱,救救金門的經濟,不要再睹物思情,以免徒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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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我們家菜館也賣酒和汽水啊,好像價錢都比你們店裡的售價高。」張志民說。 「在菜館請客或吃飯的人,他們是不會計較那些小錢的。倘若遇到一些較豪爽的客人,還會給點小費。」阿伯說。 「阿伯,您真是內行啊!」張志民說後,取出香煙,「來,再抽一支煙。」又是「鏗」地一聲,幫他點燃。 「連續抽你好幾支雙喜煙,真是不好意思!」阿伯歉疚地,「這樣好了,我泡壺好茶請你喝。」 「您有什麼好茶?」張志民好奇地問。 「『寶國』。」阿伯簡短地答。 「我家除了『寶國』外,還有『蕘陽』和『鐵羅漢』。」張志民得意地笑笑,「改天我拿兩包送給你,讓你泡泡看。」 「不、不,這可不能開玩笑!」阿伯搖搖手說:「『蕘陽』和『鐵羅漢』都是港貨,不僅價錢昂貴,也不好買,我有『寶國』可泡,已經算是奢侈了。平常幾乎都是喝南港『鐵觀音』和『大紅炮』。」 「你們這些老人家真是可憐啊!我爸爸也是一樣,賺那麼多錢卻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有時候客人吃剩的,還捨不得倒掉,要留起來全家一起吃;衣服發黃又沾滿油污,簡直可以做抹布了,他還是繼續穿。人家笑他是『皇帝身,乞食命』,這又何苦呢?將來一旦翹辮子,那些錢還不是我的!」張志民不屑地說。 「你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命真好,不必歷經苦難的折磨,就能坐享其成,真是得天獨厚啊!」阿伯冷冷地一笑,似乎不認同他剛才的說法。 儘管在葉菲音父親眼裡,張志民這個年輕人有點輕浮不實際,但在他香煙與茶葉的攻勢下,逐漸地,卻也對他另眼相待、產生好感。當然,老人家也深知他經常來此的目的是什麼?請他吸煙、送他茶葉的用意是什麼?如果他沒猜錯,這個年輕人,絕對是衝著自己女兒來的。仔細想想,女兒也二十幾歲了,若不是他平日管教嚴格,以她的美貌和文采,或許,早已跟台灣兵跑了,那能留到現在。 一個細雨霏霏的午後,張志民竟然切了一大盤滷菜,帶了一瓶高粱酒,騎著新買的「蘭蒂五十」機車,興沖沖地來到振興商店。 「阿伯,下雨天,沒什麼事,我們來喝酒。」說後打開塑膠袋,把滷菜和酒放在玻璃櫃上。 「這怎麼好意思。」阿伯瞇著眼,興奮地笑著。 「小意思啦,酒和滷菜都是從家裡拿來的,又不是花錢去買的。」張志民不在乎地說。 「你看看,只要你一來,每次都是抽你的雙喜煙,而且還經常喝你送的『蕘陽』和『鐵羅漢』茶;今天又吃你的滷菜、喝你的酒,真是愈想愈不好意思啦!」阿伯客氣地,「這樣好了,我拿一包花生,開一罐鯖魚罐頭,大家一起吃。」 「阿伯,您不必客氣,這一大盤滷菜,有豬頭皮、豬耳朵、豬舌頭、豆干、海帶和滷蛋,足夠我們吃的啦!」 「不、不、不,不能老是吃你的。」阿伯堅持拿了一包花生,開了一罐鯖魚罐頭,兩人來到地方較寬闊的撞球室,坐在一張折合桌旁,無拘無束地對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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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會元無起祖厝的福份
─試為?譗爛塗有刺?豃的流傳化訛 「會元天下通,狀元天下福」,明萬曆二十九年(公元一六○一年)辛丑科進士會試首名「會元」、殿試二甲一名「傳臚」的吾邑先賢後湖許獬(字子遜,號鍾斗),就差那麼一點福份,未能「起祖厝」以光宗耀祖,且在本該開始飛黃騰達,人生正英年的三十七歲,一病不起,讓「大星墜地」,「鴻漸山圯一隅」(池顯方許鍾斗傳語),聞者言惜,族人哀痛。 坊間流傳,許會元中舉後,回金門「起祖厝」,那時「山海歸士夫」,意思是說,地方有人中進士後,就可以將鄰近視同己有,霸山佔海,要人有人,要地有地。許會元頤指氣使的徵調民夫作「工人」,一天,近午之時,有一孩童到工地,替代其父工作,以讓返家午餐,當時的工作是在灰槽「搓灰」,為使灰膏搓勻,除用長圓木樁杵外,尚需以腳遍踩,此孩童卻著鞋下槽,臉有輕色,許會元一見奇之,問為何著鞋下槽,孩童應說驚「爛塗有刺」,會元一怔,滿臉赧赧愧色,除嘉勉該孩童不畏權勢,正氣凜然,並即時停工,令孩童速速返回,以免家人盼望。這位勇敢機伶的孩童據說就是明天啟二年(一六六二)壬戌科進士陳昌文(古區人,字清時,號伯武,任南京刑科給事中,著有治聲。人均以陳刑科稱之而不名),是一個很生動,且引人深省的故事,「爛塗有刺」也成為惕聲十足的俗語話,一直在口語間流傳。 這個故事突顯了少年陳刑科的勇敢,機智,卻塑造了許會元橫行鄉里的土豪劣紳惡霸形象,就許會元為人個性,與嚴峻狷急,痛繩人非的作風,似乎不盡相容。於情,因出仕而隨意徵工服役,對鄉親無以交代;於理,出仕發跡,既有起祖厝的銀兩,何惜雇工的小小支出;於法,作為進士,竟敢強行徵夫,顯已枉法失當。且古區經官裡、吳厝而後浦南門(明清許氏家廟均僅南門一座,人稱「許祖厝」),應在五里以上,以一髻齡孩童獨自徒步為父替工,與常理不太合。許會元在世三十七年中,金門許氏不曾有修建宗廟祠堂的紀錄。尤有進者,許會元三十一歲中進士,即選為「庶吉士」明史選舉志「會試第一為會元,二三甲第一為傳臚」,「庶吉士讀書翰林院,選進士文學優等及善書者為之,三年試之,其留者,二甲授編修,三甲授檢討」,「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庶吉士始進之時,已群目為儲相。」三十五歲大考散館,正式授官,三十六歲因思親乞准回鄉,三十七歲六月十五日不幸病逝,在世匆匆,應無暇興「起祖厝」之宏議,且「以望雲成病,遂歸子舍,宦囊僅數十金,悉分惠戚屬。」(池顯方語)回金門時已是「空囊素手」,應無餘銀可供支用,「溫清之暇,即與諸弟商略古今,而歸之道學,丙夜無倦,乃病日劇。」一代賢儒,宰輔之志未竟而遽然崩逝,彗星殞落,痛失英才,可哀、可痛、可惜。「爛塗有刺」傳說的主角,該不是許會元。 明正德十五年(一五二○)九月,許福字堯錫,號西浦,嘉靖十四年(一五三五,乙未科進士)在未中舉前即奉父命倡修族譜,譜成撰「珠浦許氏族譜序」除詳述修譜之重要與始末外,特別提及「至於因舊址以營祠堂,拓募田以供歲事」兩心願,期盼「又有吾子弟之光祖者而廣斯譜之意也。」此「舊址」指的是許氏由「丹詔」來居住的後浦「後塗山下」故宅,當時想要蓋祠堂而力有未逮,到十一年後的嘉靖十年(一五三一)許西浦中嘉靖七年戊子科舉人後的第三年,在其「珠浦許氏建祠堂小引」(籌建啟事)指出「吾家舊有祠堂,廢而遷于此,歲久不葺,大懼無以敦夫三道者(指尊祖、敬宗、睦族),三道不立,家將無以為家,矧曰族之望呼?是用虔告我諸兄昆弟,凡有力而好義者,各由意願,量出貲費。」經此登高一呼,族眾翕從,據其侄十世孫許大用(號東湖,生員)嘉靖十二年「珠浦許氏族譜祠堂記」記述「我始祖來自丹詔,卜築於後塗山之下居焉,歲久頹圯,故址猶在,嗣世未克有祠堂之建……傳至九世十世孫子,振振厭簡陋,始有興建之議。……謀我叔父九世孫福,諸長老是之……乃於辛卯年二月吉日,徵工僦工……夏六月訖工。」由此推索,許氏原有祠堂乃係祖上故址,至嘉靖十年夏六月,才在九世孫許福,十世孫大用等倡議下祖厝新廈竣工,距許會元中式,早了七十年,此時許會元自是無緣躬與盛事。 許氏祖祠建後,直至二百年後的清康熙五十八年始再重建,據十五世孫許觀海(字伯仲,康熙五十九年(一七二○年)庚子科舉人)「珠浦許氏重興祠堂序」記述珠浦許氏「自前朝嘉靖辛卯年,重興祠宇,越今百有餘載矣···厥後海氛不靖(指明鄭抗清、海盜倭番滋亂不斷),子侄播遷,巢毀卵破,桑梓之邦又無棲神之所矣。」康熙五十七年(一七一八年)戊戌,都督僉書許 華(字伯玉,號璧齋)時任水師後營遊擊(駐廈門)偕族人濟之、和之(監生)昆仲共倡重興祠宇,越明年己亥八月告竣。此時距許會元崩逝,又一百一十八載。自明嘉靖重建祖祠至康熙五十八年近二百年之間,再未有任何修建祖厝紀錄。許會元無福參與,已真實呈現。被訛為「爛塗有刺」主角,自是意外。 「爛塗有刺」在於提醒世人,做人應時存仁厚之心,不可太過,尤對無錢無勢無人偎靠的弱勢族群,更應悉心體恤,有欺人之心,有欺人之意,有欺人之舉,必須防受欺者的蓄勢反撲,再軟弱的人,也有挺起的時候,最好受欺辱的人,當有反擊的本性,心性再好的人,更有保護自己的潛能意識。「爛塗有刺」正可做為世人逾越過份的煞車瓣。這個民間故事的流傳,泉州府也有類似傳說,只是時間發生在許會元之前,原來泉州鄉親在受人欺負壓制,而一時無法回手討公道的時候,常常會出口說不要太過份,要知道「爛塗有刺」,天理昭昭,自有報應的時候。 「泉州俗語故事」描述明嘉靖抗倭名將傅應嘉,有溫姓大人物在其家鄉泉州新門外,錦堂村北面的馬鞍山修建溫氏墓園,傅父受雇為小工,受不合理使喚及剋扣工資,傅應嘉心存不平,一日午間替代其父工作,特著鞋踩泥塗,主人訝異問為何如此,應嘉時十二歲,語帶諷刺回答:「怕爛塗內有刺。」主人就此收歛。 金門早屬泉郡,民情禮俗相近,此二傳說立意相同,同為惕人警世,是否出自同一故事,而鋪陳出生動情節,不得而知,惟年代久遠,就當是茶餘話語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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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父親計大偉教授逝世二週年感言藹然仁者一代良師
──永遠的追思無盡的懷念 【前言】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改制創校元老:先父計大偉教授獻身台灣音樂教育工作垂五十年,其從事領域包括: 交響樂團演出、基礎教學、空中廣播、作曲編曲、合唱指揮、初高中及大專教科書編輯、口琴演奏指揮、音樂期刊編輯等等領域。尤其在任職中央部會期間,更肩負統籌全國音樂教育計畫之執行與推廣,堪稱為全方位音樂教育的先行者。素有「台灣低音提琴之父」、「大專合唱指揮先驅」、「音樂界留學生保姆」等敬稱。 【生平大事記】 (一)、民國三十二年於北京師範大學音樂系求學第二學年時即獲選參加「北京交響樂團」擔任低音提琴首席,在七十餘位中外教師團員內是唯一的在學生,脫穎而出。民國三十五年初參加「上海交響樂團」擔任低音提琴首席。民國三十六年初春在北京師範大學日文授業教授洪炎秋來函鼓勵之下,於同年四月一日抵台。任教泰北中學並加入「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交響樂團」,於民國三十七年台灣省政府舉辦第一屆博覽會由省交響樂團盛大演出時擔任低音提琴首席。是為當代中國人唯一參加過三大交響樂團並膺任低音提琴首席的演奏家。 (二)、民國三十四年於北京師範大學音樂系第四學年時參加北京市市歌甄選,榮獲首選第一名,成為北京市市歌作者。 (三)、民國三十八年於傅斯年校長任內指揮「台灣大學海天合唱團」,於游彌堅市長任內指揮「台北市社會處合唱團」、「台北文化服務站合唱團」。台大合唱團學生林二,台大電機系,經計大偉老師鼓勵,他於台大畢業後留學美國在西北大學專攻電腦音樂,五○年代在亞洲堪稱第一人,學成返國追隨計大偉老師推廣社會音樂活動出力頗多。邱慶彰,台大政治系,熱愛音樂尤善合唱伴奏,畢業後投入公職服務,擔任台大前期學長徐慶鐘的機要秘書(徐慶鐘曾任內政部長、行政院副院長等要職),邱慶彰日後亦追隨計大偉老師成為社會音樂教育重要推手。空軍總司令王叔銘上將於空軍新生社籌建完成正式啟用時即聘請計大偉籌組「空軍之友合唱團」並擔任指揮。國防部總政戰部蔣經國主任時期,獲聘康樂總隊同上校音樂顧問。中央政府甫自大陸播遷來台,當時百廢待舉一切從頭開始,我們國家的國際地位實處於風雨飄搖未定之際。此時蔣經國主任高瞻遠矚審時度勢,深切以為必須凝聚全球華僑的向心以及四海僑胞的支持,遂委請計大偉顧問創作以華僑為主軸的歌曲。計大偉接奉此一非常任務,本乎書生報國一片赤誠,歷經數月的努力,完成「華僑愛國大合唱組曲」鉅作五首,其一:「懷念祖國」、其二:「記起故鄉」、其三:「華僑的光榮」、其四:「看當今」、其五:「勝利歌聲震九霄」。由朱永鎮先生率領「國防部康總海外宣慰僑胞藝演團」巡迴東南亞演出,尤其於菲律賓首都馬尼拉演出期間經蔡繼琨教授(原省交響樂團首任團長,後奉總統令轉調外交部,派駐菲國大使館公使銜商務參事,經營閩南僑界業務),精心規劃使得演出成功,場場爆滿盛況空前,當地媒體皆有大篇幅報導與專訪,贏得菲國僑界很大的迴響,紛紛慷慨解囊向祖國捐輸。「華僑愛國大合唱組曲」日後經教育部選入「中華愛國歌曲選集」,並灌製成唱片典藏。 (四)、民國四十年四月五日參加「音樂節聯合音樂會」於台北市中山堂演出脫穎而出廣獲好評。同年六月擔任「中國青年反共抗俄聯合會合唱團」指揮,九月擔任「音樂之家」實踐合唱團指揮。 (五)、民國四十一年應青年節大會之邀擔任大會音樂組長並創作「青年節大會會歌」(李士英詞),印發全國演唱。 (六)、民國四十二年復應青年節大會之邀擔任音樂顧問並任青年音樂觀摩會大合唱總指揮。同年九月應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蔣經國主任之邀擔任「青年示範合唱團」指揮,同年十月結婚。婚後致力編著工作,其編著有第一出版社的《樂理初步》、 宇宙出版社的《高中音樂教科書》以及時代出版社的《初中音樂教科書》。 (七)、民國四十四年六月應邀擔任「救國團合唱團」指揮(幼獅合唱團前身),與潘振球先生成為好友,維繫長達半世紀的君子之交雋永的友誼。 (八)、民國四十五年元旦正當計教授長子:安邦出生第十天,受託為軍友總社組訓的「大偉合唱團─金門前線勞軍團」經過九十天的甄試、分組、訓練、彩排,終於成行。全體成員二十餘人在軍人之友總社理事長上官業佑、總幹事洪同授旗下,搭乘國防部專機飛抵金門前線勞軍。受到防區司令官劉玉章將軍、福建省政府戴仲玉主席熱烈歡迎,並於元旦升旗典禮大會上代表後方軍民同胞致辭。爾後的十六天在不畏砲擊、朔風凜冽、酷寒大雨惡劣環境下,平均每日以多於三場的賣力演出,深入村鎮、營房據點、兼及離島,總共表演五十三場,受到金門前線官兵、居民熱切感謝。當年金門「正氣中華日報」,每日均有一到數則新聞,也有特寫報導。那時「大偉合唱團」勞軍代表團在金門前線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據說有幾次還成為團員夜間外出,返回休息區「通行口令」,經新聞報導一時傳為佳話。勞軍演出結束離金返台前夕,金防部司令官劉玉章將軍、福建省政府戴仲玉主席、金防部政戰主任兼救國團金門支隊主任尹殿甲將軍,聯合設宴款待,並頒贈『鼓舞三軍」、「譽滿前線」錦旗各一面以表謝忱。金門之行在計大偉人生旅途、報國服務篇章中是為最圓滿的一頁。 (九)、民國四十六年二月在國立北京師範大學鄧萃英前校長與學弟鄧昌國聯名請託下共同創立國立音樂研究所,並在教育部張其昀部長主持揭幕儀式下於同年九月二十八日教師節正式開張,辦公地點設於南海路國立台灣藝術館內,所長鄧昌國,秘書兼社會活動組主任計大偉。開辦伊始由計大偉統籌規劃擬定組織章程與設立目的在於研究及發展我國音樂,主要工作為:(一)從事研究,(二)舉行演奏,(三)研究推廣傳統音樂,(四)制訂現行音樂制度及各級學校之音樂課程,(五)投入國際活動。有鑑於在短期內要促使音樂研究所廣為學校及社會人士所認識進而帶動業務發展,計大偉建議必須以各項活動來主導,因此才有『中華青年合唱團」、『青年音樂社」、『青年管絃樂團」、『中華實驗國樂團」、《音樂之友》月刊等組織逐一端上檯面。「中華青年合唱團」由計大偉指揮及訓練團員,在民國四十七年至五十年間是最具代表性、團員素質相對比較整齊的大型合唱團之一。愛國音樂家李抱忱博士返國指導合唱教學,經總統高度重視且指示教育部、救國團等單位必須全力協助,在教育部梅貽琦部長指示下,計大偉代表國立音樂研究所,率領「中華青年合唱團」台灣全區陪同示範教學,獲得熱烈迴響。與王慶勳教授共同創立中華口琴會並擔任常務理事,中華口琴會當年會務蓬勃發展在全國各大專院校設有分會,北、中、南高中設有支會,一年到頭在各地皆有演出活動,曾應中華婦女反共抗俄聯合會主任委員蔣宋美齡夫人之邀,計大偉兩度親自率領中華口琴會所屬口琴隊,赴士林官邸凱歌堂演出並擔任指揮,深獲華興育幼院師生與各國駐華使節夫人歡迎好評。獲聘為教育部愛國歌曲唱片灌片小組委員。任教於北投育英中學、板橋高中、淡江英專。奉教育部指示為中國北方民謠譜曲共二十五首,除定期刊載於「音樂之友」月刊,由「中華青年合唱團」演唱之外並編入《中華愛國歌曲選集》。 (十)、民國四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國立北京師範大學旅台校友慶祝母校五十六週年校慶,於台北第一女中禮堂舉辦校慶音樂會,校友計大偉、鄧昌國、黃建、鄧友瑜均參加演出。民國四十八年至民國五十六年間,北京師範大學旅台校友會在考試院劉季洪院長,行政院黃少谷副院長,婦聯會常委、北一女中江學珠校長等諸位前期學長,分別擔任總幹事時期,計大偉以最高票連任三屆副總幹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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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齋名記憶恩師
自古以來文人名士,無不有書齋雅室,並有名焉,余胸少文墨,不諳詩詞,既非文人亦非名士,今竟異想天開,附庸風雅,效取齋名,藉無中生有自我陶醉一番。「齋」字者讀書之處,燕居之所也。余雖不至有「家徒四壁」之窘促,但惟有將小客廳一隅權充書齋罷了,免不了也想取個什麼齋名的,充當門面,左思右想,余既旅居永和市竹林路陋巷多年,何不就地取名為「竹林齋」!查竹林路之取名原係該地域為修篁一片。宛然如林,因而得名,經開發建設後路名沿用原地名命名之,現雖已無竹蹤可尋,但顧名思義彷彿可見「搖曳生姿」之美態。 查竹者屬禾本科,常綠、多年生,莖木質,圓而直,中空有節,象徵堅貞,又表謙虛,騷人墨客輒喜詠之:諸如「亮節高風」、「心虛節勁」、「君子之風」、「歲寒而後知堅貞,耐雨耐風更耐寒。」「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肉食縱口腹,竹居清眉目。」、「在土先有節,於心虛不驕。」、「新篁解籜顯節勁,壯枝凌雲見心謙。」、「高節稱君子,虛心若古儒,雖是朱衣客,何可一日無?(題朱竹詩)」,……等等不勝枚舉;又歷史上晉時山濤、阮籍、嵇康、向秀、劉伶、阮咸、王戎等七人,常遊集於竹林之下,肆意酣暢,世稱竹林七賢,後世建七賢祠祀之,令為竹林寺,在河南省輝縣西南。 基於上述之典故以「竹林」為齋名自有惕勵,為人,處世之用心自認尚稱貼切,余請益謝公宗安夫子、初甚獲贊同,並蒙允再予考慮代取更佳齋名。謝師知余甚為念舊及懷鄉情殷,不數日即有佳音傳到代取齋名為「銘浯」,並告曰:「據籍載:湖南省祁陽縣西南有浯溪,北入湘水,唐元結(河南人字次山,少居商餘山,著元子十篇,因自稱元子,避亂逃入猗 洞乃稱猗子,後又自為浪士、漫郎、聱叟、漫叟諸稱。舉天寶進士,累官客管經略使。身諭蠻豪、綏定八州,軍民樂其教,文章簡淡高古,一變排偶綺靡之習,有次山集、篋中集。)愛其勝異,遂家溪畔命曰:『浯溪』、作『浯溪銘』,並築台曰:『峿台』、亭曰:『??亭』,所謂三吾者也,『台銘』刻在臺之後,『溪銘』,『亭銘』刻於東崖石上,峿、??為元結所製新字。而貴家鄉亦有浯江溪,細流涓涓,全長約七公里,有三源,從夏墅港入海。與元結命名祁陽西南之浯溪同名,而其所作『浯溪銘』,描述勝景,貴家鄉可與比擬,因之今擬異『浯溪銘』為『銘浯齋』三字並書相贈,可欣喜否?」吾師博學多聞,代人為文取字,妙絕高明,無懈可擊,「銘浯」兩字於地、於時、於人無不契宜,勝於原取「竹林」兩字意義深遠多矣!如獲至寶,余欣然諾,拜謝領納。 (按本文原作於民國八十年四月《取齋名記》,先師謝宗安先生逝世十週年時更名為《取齋名記憶恩師。今特於「教師節」前夕發表,以茲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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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於是,張志民信心滿滿地、三不五時就往振興商店跑,而阿木和阿西並不能經常陪他來,大部分時間,都是他獨來獨往。然而,除了和阿兵哥一起撞撞球外,似乎也找不到可以和葉菲音談論的話題,唯一的就是藉機買包雙喜煙或一條口香糖,但葉菲音依然冷若冰霜、不屑一顧,收錢後就未曾多看他一眼,讓張志民有強烈的挫折感。但是,他始終沒有灰心過,轉而,竟和葉菲音的父親聊了起來,而且聊得很投機。 只見張志民從上衣口袋掏出雙喜牌香煙,遞給他一支,禮貌地說: 「阿伯,請抽煙。」隨後取出多彭打火機,「鏗」地一聲,為他點燃,「雙喜煙、抽得慣嗎?」 「開玩笑,」阿伯輕輕地吸了一口,興奮地說:「這種煙是有錢人吸的,我吸不起。這輩子只有抽『新樂園』的命。」 「阿伯您客氣了,」張志民誇讚著說:「振興商店的生意在這個地區是數一數二的,一包雙喜煙只不過區區幾塊錢,那有吸不起之理。坦白說,『寶島』煙我也抽過。」 「賺錢不容易啊,哪有你們年輕人那麼好命!」阿伯淡淡地笑笑,而後問:「你貴姓?在哪裡高就?」 「阿伯,我叫張志民,我家是開菜館的。」 「開菜館,」阿伯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羨慕地說:「菜館雖然忙碌了一點,但利潤很豐厚,真是入對了行。」 「阿伯,您沒說錯,」張志民神氣地說:「開菜館實在是很好賺,一個豬頭皮的本錢只不過幾十塊,但滷過後則可以切成好幾盤,再加上海帶豆干之類的滷味搭配,賣它個二三百元是沒有問題的。同時,我爸爸以前在小廚房待過,專門炒菜給大官吃的,技術可說是一流的。無論大宴小酌,都難不倒他。附近的師長、旅長或科長請客時,幾乎都是在我家的菜館,一個月可以賺很多錢。」 「那真是太好了,」阿伯一方面羨慕,一方面感嘆,「那像我們做這種乞丐生意,一包新樂園香煙賺五毛錢;一瓶汽水賺八毛錢;一瓶米酒賺一塊五毛錢,而且還要自己上街去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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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局邀請弱勢團體一同欣賞溫馨國片「囧男孩」
《囧男孩Orz Boyz》導演楊雅以此片獲2008台北電影獎劇情長片最佳導演獎,編寫喪親、失親、依親的三個孩子,有(友)情互動的一段成長故事。不可多得以孩子為主體的國片新作,純真自然、清新可喜。 故事的主角「一號」與「二號」,由初次演戲的國一生李冠毅和小五生潘親御飾演,前者家中只有需要他照顧的精神病患父親,後者出自外婆隔代教養的單親家庭。他們聯手作弄同學、編造謊言、愛出風頭,被老師處罰每天放學後留在圖書館裡黏書,最喜歡「卡達天王」和學校的銅像學長,陪伴他們遠離現實、追尋夢想。一號暗戀的氣質美女林艾莉,每天提著琴進出他們小小的世界,直到一天久病的母親過世、她也成了單親家庭一員,甜美笑容背後悲傷的秘密,隨著她將搬家轉學遠去………。 三個孩子都不是一般「幸福快樂的家庭」出身,卻自有他們喜怒哀樂的人生及更多悲歡離合的故事,他們遭遇的命運是不幸也是幸,親人不足的朋友給予;除了供觀者借鏡「孩子要如何走出困境?」、「如何幫助他走向自己想要的路………」,也看見艱辛成長路上「朋友」的具體意義! 新聞局預定於9月27日起在台北、台中及高雄三地舉辦「囧男孩」放映會,邀請弱勢團體與社福志工一同觀賞溫馨動人的電影! 繼「海角七號」締造近十年來國片最佳賣座紀錄之後,另一部溫馨動人的國片「囧男孩」亦緊跟在後,上映至今感動了無數觀眾。為讓更多弱勢團體可以感受這份溫暖,新聞局將邀請國內弱勢團體到電影院欣賞該片。 「囧男孩」是一個少年成長與夢想的故事,該片述說弱勢家庭的心酸,以鼓勵弱勢家庭的孩子,不論小時候日子多麼囧,只要心中保有那份童真,就會有一盞明燈持續照向未來。該片透過兩個調皮搗蛋、異想天開的小男孩,以幽默詼諧的方式敘述他們之間的友誼與親情讓觀眾在歡笑與淚水之中,喚醒自己天真爛漫的童年回憶。 今年夏天,「九降風」述說青少年的成長故事,「海角七號」將南台灣的晴空艷陽與小市民鮮活的生命力展現在國人面前;「囧男孩」則帶領觀眾返老還童,重新拾回被自己遺忘的夢想。 以孩子為主角的生命教育電影,是獻給孩子的禮物、也是成人共同的記憶複習,走出戲院想一想,都是一段在電影中學習成長的珍貴歷程! 而新聞局將持續鼓勵國內電影業者拍製叫好又叫座的的電影,並主動辦理推展國片、關懷弱勢的有意義活動,讓關心國片的國人、建立對未來國片更多的信心,國片新的榮景指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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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消失的家族史
近年來金門縣政府大力推動研究金門學,在一群文學創作才子的努力下,有關金門歷史的文章書籍逐一出版,讓我們這些生於金門、長於金門的出外人讀來份外親切,有我們小時候即耳熟能詳的傳說故事,也有從未聽聞的歷史人物事件,更多的是從生活記憶中對照領悟的原來如此。 歷史需要文字的記載才能傳於千秋萬世,可惜先人或因識字教育的不普遍,或因歷經戰亂,生活朝不保夕,有關金門早期的文字歷史流傳實在有限,部份口述的傳說,又無從驗證,甚至張冠李戴,以訛傳訛。 有關金門歷史的正式文字記載,目前僅可追溯自明朝隆慶二年,洪受所著的 【滄海紀遺】,至清朝道光年間,始有林焜熿、林豪編纂的【金門志】。民國十年,劉敬據以主修為【金門縣志】。四十七年至七十六年又由郭堯齡等人修訂了四次,然而有關明朝之前的金門歷史記載,實在有限。 根據許維民老師所著【走訪金門古厝】,書中整理了先民遷浯開發歷史的一些重要時間事件: 1.唐德宗貞元20年(西元804年),陳淵率十二姓:蔡、許、翁、李、張、黃、王、呂、劉、洪、林、蕭,於浯州豐蓮山牧馬營田。 2.五代後唐明宗長興四年(西元935年)浯州隸屬於同安縣。 3.宋神宗熙寧二年~元丰八年(西元1068~1085年),浯州始設都圖,共十一保,176村。 4.明太祖洪武二十一年(西元1388年),二月置金門守禦千戶所,始稱金門。 5.明世宗嘉靖卅九年(西元1560年)漳賊林三顯勾結倭酋阿士機從料羅登陸,肆虐五十餘日,金門村舍為墟。 6.明桂王永曆四年(西元1650年)鄭成功占金廈兩島。 7.清聖祖康熙二年(西元1663年),清兵入金門,毀城遷界。 8.清聖祖康熙二十二年(西元1683年),島民遷內地者,漸返故土。 9.民國四年(西元1915年),金門設立縣治。 從小對於自己李姓家族的歷史即存有強烈的好奇心,卻不得其解,經由閱讀金門學各方學者整理的專書,相對印證自己的家族歷史,可惜仍有諸多未能連貫,僅就自己目前整理所知的部份,為文記下,供大家參考。 楊樹清所著[金門族群發展]一書中,陳淵所率的開浯十二姓氏,至今其後裔均不可考。目前金門大部份姓氏家族的開浯始祖均只推論至元朝或明朝期間,綜整金門李姓宗族的四大主要族群如下: [銀浦李](古寧頭李) 古寧頭南北山的李姓族親最為龐大,其開基祖李應祥是於明朝永樂元年(西元1403年)因避靖難之變遷於浯州烏沙頭,後娶古寧張氏女,定居繁衍。為目前金門李姓之大宗。其支派分衍水頭、小徑、復國墩及烈嶼青岐。 [三山李](山西、山后、山前李) 西山前也是一個李姓家族的聚落,其開基祖李顯宗是於明朝初年從山西遷往西山前定居。其支派分衍田墩、南安、東山前、前山前、官澳。西山前人於清嘉慶~光緒年間,前往新加坡開設九八行(批發行),經商致富,衣錦歸故里,建造華屋巨宅,保留至今。 [后浦李](金城李) 清朝咸豐年間,李遇春避洪揚之亂,自漳州挈春來浯,居后浦大街,清末又有李志師遷來,亦居后浦。 [李厝李](水頭李) 依據金門縣志的記載,金門縣金城鎮前水頭,原名[李厝],是先祖李良亨最先開基,根據李金生所著【金門歷史建築的故事】書中記載,『早於元世祖至元十八年(1281年)即有「水頭李」始祖李良亨遷居同安「奈厝社」,再由同安遷居水頭村內中界一帶。』,根據查證「奈厝社」即是[李厝],故遷居金門後所居處亦曰李厝,即今日之前水頭。 前水頭李氏家廟堂號隴西衍派,門前對聯流傳著,源出山西支分奈社(奈社即李厝之意),依據楊樹清所著『金門族群發展』書中考證,福建同安的東園原名李厝,有可能即是先祖遷來之處。 如今水頭村已是多姓氏共同居住的村落,有後陳的陳、吳、王、鄭、嚴姓家族,上、中、下界的葉、黃、李、蔡、林、白、蕭、周氏家族,而以黃氏家族為最大家族,約佔全村人口的70 %。 黃氏先祖仲卿公是於元仁宗延祐二年(1315年)抵金,在前水頭設帳授業,是李氏家族的私塾老師,傳說中這位老師相中了村內的一塊風水地,央求李氏准予將其先人遺骨遷入,而後即枝開葉盛,成為水頭村最大姓氏。 現居水頭的李姓人家,部份是清朝時分支來自古寧頭,其兩位開基祖的牌位亦寄嗣於水頭李氏家廟,而真正的[李厝李]至今卻只有我高祖父這一脈留居水頭。由於缺乏文字記載,父執輩對於先祖的歷史亦所知有限,叔公過逝後,堂叔自其家中找出了一本【前水頭李氏族譜】,是清朝光緒年間所撰寫,雖遭蛀蟲啃蝕,多所缺漏,幾經拼湊,終於把家族歷代成員的樹狀圖給拼湊了出來,族譜記載的年代是高祖父(李耆升俗名九掽)那一輩,當時同一耆字輩的族親堂兄弟就有四十六位,家族成員應不算是小數,何以至今僅有高祖父這一脈留居水頭,其他家族成員如今落腳何處?這也是我寫下本文的用意,希望誠心歡迎海內外宗親返鄉認祖歸宗。 查閱金門縣志,記載著清聖祖康熙三年(1664年)清兵曾經為了圍剿反清復明的鄭成功,大破金廈兩島,焚屋毀城,將居民遷居內陸,至康熙二十二年,居民才再度回到金門,想必這也是家族成員失散的一個年代。 自古金門本是大陸東南邊陲的一個蕞爾小島,是避亂暫居的地方,島上資源有限,生活不易,又是幾經戰亂及盜匪侵擾,因此家族遷移內陸或是遷居他處謀生乃是不得不的事,可惜相關的歷史記載實在有限,成為一段消失的家族史。 根據清朝光緒年間[奈社李氏族譜]的記載,當年族譜的編撰是依據前水頭李氏家廟供奉的祖先牌位來考據,由於家廟曾經因為戰亂而被燒毀,部份世代祖先已不可考,故而族譜的記載也是有所遺漏,尤其是元朝時代的部份。 記得小時候也曾聽我祖母說過,國軍部隊退守金門時,進駐李氏家廟,就有伙房兵把我祖先牌位拿去當柴火燒飯,幸而被祖母發現,搶了回來,卻不知被燒掉多少。 李氏家廟奉嗣的祖先牌位中主位註明遷浯始祖李良亨,原北京大唐宣府護衛加授特進光錄大夫左右柱國,諱良亨,號得亮,夫人顏氏。族譜開頭即寫著不知幾世至欽顯、欽耀等公,但我祖祠神位以欽顯、欽耀為二世故以二世例之。如果大唐宣府護衛加授特進光錄大夫左右柱國是指唐朝的官職,那麼本人推論遷浯始祖有可能是唐朝陳淵牧馬時期遷浯十二姓中的李姓祖先,跟金門縣志記載的李厝李於元朝初年遷居金門,這中間似乎又跳過了宋朝,這點實在是令我不解。而金門縣志亦是清朝時期所編撰,再早的歷史就難以查考。 『李厝李』最初遷居金門歷經幾世已不可考,有祖先牌位可追溯的已是明朝時代,明代是我先祖最為榮耀的年代,傳說當時的李氏家廟是七進的輝煌大厝,明末清初戰亂時期被燒毀後,當時留在金門的前輩人丁及財力有限,僅能就剩餘材料,勉為重建為現今之所見之模樣,不過由家廟的廣大地基仍可想見其當年的宏偉。 明朝時代,金門的文風鼎盛,人才輩出,入朝為官者不在少數,依據家廟中祖先牌位的記載,先祖也有四位曾經入朝為官,其中: 1.二房三世祖李煌,號雲彩,弘治十七年甲子科舉人,任山東州府嶧縣教喻正堂。 2.二房四世祖李明宗,號愨叟,登隆慶元年丁卯科舉人,累恩奉政大夫,任江西九江府同知。 3.二房五世祖李順,字次稽,任考選州司馬。 4.同為二房五世祖李雍,號鰲成,登萬歷三十一年癸卯科舉人,任南京淮安府邳州宿遷縣知縣。 可見明朝當時[李厝李]家族之榮耀,先祖李明宗留有官墓祖墳位於現今吳稚暉紀念亭的西南方,可由現今四海飯店的後方小路進入,墓碑上僅刻有皇明二字,墓前有石手案、石池、石馬、石羊、石燭,至今保持完整,唯獨花崗石材仍因年代久遠有點風化,墓前有花崗石板鋪成的道路,稍東原有石坊,上題云[白雲鄉],墓坊於民國四十年代被國軍拆下當建材。其刻有[皇明恩奉政大夫江西九江府同知翁愨叟李公暨配宜人許氏墓道]的墓道碑,原立於前水頭村54號宅邊,歷代相傳此碑在昔日亦為下馬碑,文武官員經此需下馬徒步入村,不知何年被人給取走,目前豎立於金門縣文化局門口的碑林中。其趺座仍置於水頭村49號宅旁。 李明宗之曾孫李應鶴之墓位於水頭村前山,墓前亦有石馬、石羊、石柱,雖無記載是何官職,但亦是官墓的形態,其中有一匹石馬於中共砲擊中被打斷頭部,另一匹石羊沒有羊頭,有著一個有趣的傳說,相傳這石羊有天化身真羊跑至鄰村偷吃農作物,遭人捕獲,被宰來吃了,而其羊頭煮著煮著就變回石頭,故事的真相不可考,然而墓前的無頭石羊頸部切割平整,真是令人稱奇。此二處官墓應可列為國家級古蹟。陳炳容所著[金門的古墓與牌坊]一書中的第四章,即有針對此二處李氏古墓的完整報導。 族譜中記載,在水頭本山留有先祖的十八石墓,皆為明朝以前之祖墓,可惜並未明確刻有祖先名諱,有些先祖記載是葬於大陸福建同安梵天尼姑院后朱厝崙,想必有其宗親後人亦遷居於大陸,希望這些宗親後人如能看到這篇文章,能夠與金門縣前水頭李氏宗親會連絡。 根據族譜的記載,祖先編有十六字的輩份排行:長、志、君、廷、秀、振、耆、英、熙、和、丕、煥、世、炳、嘉、禎。這本族譜的撰寫年代只記載到高祖父的耆字輩,曾祖父、祖父及父執輩均未按照這些字輩取名,倒是我這一輩的堂兄弟才又開始照丕字輩取名,可能是因為這族譜消失了若干年後才又出現,得以接續家族的傳統,也希望能夠找到這些失散多年的宗親,共同分享這一段消失的家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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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現在討老婆、跟以前可不一樣了,聽說要花很多錢。光是聘金、豬肉和飲茶禮,一二十萬是跑不掉的。」阿西說。 「其實有時候也要看雙方家長,越忠厚老實的人家,越不會耍花樣,要求的條件也不會太高。反而是一些有錢人喜好面子,以為送的聘禮愈多就愈體面,有些人則是故意要收取高額聘禮,來考驗男方的經濟實力。」阿木說。 「老實說,有錢並不一定能買到自己中意的老婆。」張志民認真地,「如果振興商店那位葉菲音願意嫁給我的話,無論她開出什麼條件,我一定會說服我爸爸全數答應。」 「葉菲音不僅漂亮,也很有氣質,但卻很高傲。」阿西頓了一下,略有所思地,「我看想把她追到手,沒那麼簡單。」 「這要看人啦,」阿木輕瞄了張志民一眼,「憑阿民的長相和家世,在我們這個小島上能找到幾個?除非葉菲音跟台灣兵跑,或嫁給那些老北貢,要不,阿民絕對佔有很大的優勢。若依她家的經濟環境來說,可能連所有的聘禮都不要,而且還會有一份豐厚的嫁粧陪嫁,到時候那就爽死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就請你們做男儐相!」張志民興奮地說。 「既然想追,就必須多花一點心思,而且還要找機會先巴結巴結她爸爸。這個老頭子看起來很勢利,如果不先巴結他,到時即使能得到葉菲音的青睞,卻過不了他這一關,那就白費工夫了。」阿木又為他出點子。 「阿木,你說的很有道理,點子向來也最多,乾脆,你就當我追求葉菲音的戀愛顧問好了。如果有一天,真讓我把她娶回家,我就送你一個日本原裝進口的『多彭』打火機。」張志民取出打火機,「鏗」地一聲,在他們面前炫了一下。 「一言為定!」阿木伸出小指頭,和他打勾勾。 「一言為定!」張志民同時伸出小指頭,緊緊把它勾住,而後,看了一下身旁的阿西,「請阿西當證人好了。」 「要證人幹什麼,誰不知道你阿民言出必行、出手大方。」阿西笑笑,「說不定事成後,也會送我一個多彭。」 「還是你阿西最瞭解我,朋友之間必須守信。」張志民得意地,「二個多彭加起來也不過才三千多塊,小事一樁啦!只要事成,我絕不食言。坦白說,一想起葉菲音那副冷艷的俏模樣,就恨不得馬上把她娶回家!你們可要多幫點忙,千萬別讓台灣兵把她給拐走。」 「這點你放心,聽說她爸爸最討厭那些吹牛不犯法的台灣兵。而且也放出風聲,誰想娶他女兒,必須在他們家蓋一棟樓房,另加五十萬聘金。」阿西說。 「她爸爸未免太過份了吧!」阿木有點不屑,「葉菲音又不是黃金鑄成的!」 「不,」阿西搖搖頭,解釋著說:「老頭子之所以會提出那麼嚴苛的條件,其真正的用意是不讓她嫁給台灣人,把機會留給島上的青年。」 「我有希望了!」張志民雙手抱拳,高高拱起再向下,而後興奮地說:「終究,肥水不落外人田,岳父大人英明,晚輩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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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巴斯遊記
‧印象中的倫敦 第一次聽到「倫敦」這兩個字,應該是那首「倫敦天橋塌下來」的童謠吧!只覺得有趣。大家魚貫的鑽過兩人用手搭建起來的「天橋」,天橋隨時都有可能塌下,網住那要穿過的人兒。當時,「倫敦」只是個陌生的名詞,它代表什麼?一無所知。 再次對「倫敦」有進一步深層的認識,應該是讀到高中的英文課本吧!猶記得有那麼一課是這樣寫的:有一個旅人來到倫敦,因為人生地疏,再加上大霧瀰漫,不辨西東,所以向一路人借問路途,熱心的路人帶引著旅人穿過大街,繞過小巷,即刻就尋得目的地。最後當旅人向路人道謝之時,才驚察到那路人竟是一位瞎子。生動有趣的故事內容,讓尚未踏出金門這塊土地的我,對「倫敦」有了較清晰的輪廓印象。它是一個霧都,是一個終年濃霧瀰漫的城市,是一個倫敦人閉著眼睛,也瞭如指掌的地方。 ‧第一次到倫敦 經過漫長的十多個小時飛機航程,我們一群人終於踏上了那咫尺天涯的倫敦。出關的閘口前,仍如巴黎戴高樂機場般,大排長龍的隊伍蜿蜒著,這就是歐洲人共有的處事風格吧! 搭上迎接我們的遊覽車,我瞪亮了眼,瀏覽著第一次親近的倫敦,空氣中飄著絲雨,髒亂狹窄的街道,灰濛的天空,但見行人匆匆,黑色、灰色、白色是他們穿著品味的多數,孤寂的身影不時從眼前浮掠而過。兩旁住宅前的盆栽牆花裝飾,在原本灰暗、淒冷的氛圍中,讓人燃起一股靜謐恬適的感覺。這是我第一眼的倫敦。 車子彎來拐去,豎立在路旁的紅綠燈,有著鄉野小鎮的感覺。看不到台北萬「車」蓄勢待發的景象,也沒有紅綠燈標誌高高懸在頭前的盛況,有的只是人車交織穿梭的畫面。在車與人的互動上,除了靠左與靠右行駛的不同外,這是一個有著與巴黎諸多類似的城市。 ‧倫敦地鐵 未到倫敦,就曾聽過倫敦地鐵。據說發生在倫敦地鐵的爆炸事件,就是當今赴英國前,必須先經過繁瑣英簽手續的導火線。在經過多日的倫敦地鐵探索後,第一次坐台北捷運的感覺,終於有了共鳴的回應。密如蛛網的倫敦地下鐵,與台北的捷運相比,後者只能稱是剛萌芽的秧苗,仍有無限發展的空間,而倫敦地鐵就如臉上佈滿了歲月風霜的老人。 已有百年歷史的倫敦地鐵,狹窄的車廂與沿途車窗外的一片漆黑,讓人不由得要想起阿嬤獨睡的房間,是那麼的幽深與樸拙,相較台北捷運的寬敞明亮、清新亮麗,倫敦地鐵顯得遜色多了,它只能算是位素樸厚實的默默耕耘者,終日矻矻不息的工作著。 逢到假日,台北搭乘捷運的人潮不減,列車照常行駛。倫敦地鐵則不然,逢到假日就多線停駛。欲搭乘的旅客得先做好搭車轉車的行前準備功課,否則「此路不通」的困擾,將是壞了你休假出遊好興致的元兇。 倫敦地鐵的購票方式,是採計日方式,不似台北的計次方式。人手一卡,進站出站的人潮絡繹不絕,有時通關機器忙中有亂,讓你不得不杵在原地,進退不得。羞紅的臉龐,也道不盡窘態於萬一,所幸一旁的服務人員即刻就會為你排除困窘,讓你安然過閘。沒有一絲懷疑的眼光,也沒有一句盤查的口語,這是倫敦溫馨的一面。 ‧倫敦的歌劇和下午茶 未來到倫敦,不欣賞歌劇,就等於空到倫敦;來到英國,不喝喝下午茶,就等於罔入英國。 倫敦的歌劇院櫛比鱗次,上演的劇目各有不同。售票的方式就耐人尋味,因座位的不同,購買時間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價格,甚至是可以議價的。比之在台灣看戲,那穿釘打鐵般的票價,倫敦人給人的就是有較多轉圜的空間。 欣賞到的兩家劇院規模都不是很大,但舞台燈光,佈景卻讓人嘆為觀止。在聲樂上,配上舞台下交響樂團的伴奏,讓台上每位演唱者皆能展現其一流聲樂的歌喉。在佈景上,不論是從上凌空而下的跳水動作,或是群星閃爍的夜空浪漫庭臺,甚至手搖船槳划過湛藍的湖水,每一場佈景,都讓人有身歷其境之感,驚心動魄之餘,不覺要嘆幕後功臣之用心。在場景與場景的交接,更是緊緊相扣,舞台就是一個大轉盤,前景一完,後景馬上旋轉呈現,中間沒有絲毫的脫節。每一場戲從頭至尾,都是一幕幕讓人屏息以待,扣人心弦的生活大戲。讓人在心靈震撼之餘,頗有值回票價之感。 中間休息時段,服務生架起販賣零食的小攤,冰淇淋、飲料、零食應有盡有,再配上穿梭場中叫賣光碟的販賣聲,讓人從幾分鐘前的圖書館安靜氛圍,霎那間墜入菜市場般喧嚷的街景,讓我不覺莞爾一笑,原來英國人在展現其社交禮儀之外,也有其風趣搞笑的一面。 喝下午茶好像已成了英國人的嗜好,與他們的飲食習慣應該不無關係。簡單的幾片麵包或一個三明治,頂多再一杯咖啡,就是他們一天的午餐。吃得簡單而方便,難怪英國人要在餐後幾個小時喝喝下午茶,除了補充體力外,也可以趁機放鬆一下緊繃的工作情緒。 小小的一間廳,陳列著溫馨舒適的桌椅,輕聲細語的氣氛下,談不上講究的茶具和可口的小點心,卻讓人有著恬靜舒暢的感受。談談心底的陳年秘密,吐吐生活的柴米油鹽苦水,沒有人會在意你那多舌的唇齒,更沒有人會嫌惡你久留的存在,這兒是抒發情緒的好地方。 ‧倫敦的食物與物價 未到倫敦,就耳聞其物價之高,正如英鎊之居高不下。來到倫敦,方知耳聞不如親見,一個三明治索價要台幣一百多元,一碗只見豆芽菜的味噌拉麵也要近四百元,礦泉水、飲料,更是台灣的數倍之多,讓人在掏腰包之際,不覺要掐指盤算,錙銖必較起來。 逛一遍超市,魚肉生鮮、蔬果麵包、罐頭調味、……等等應有盡有,但餐館內烹調出的食物,不是淡而無味,便是焦黑堅硬。烤過的食材,沒有醬汁的潤澤,外表一層炭黑,實在讓人瞧不出有什麼食的價值。即使是一個食慾良好的人來到英國,瘦身減肥是必然的趨勢,因為英國有著挺差勁的廚房烹飪技術。 台灣是個美食的天堂,中國更是世界上擅於烹調的國家。但四處美食當前,卻還有很多挑嘴者挑東嫌西,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也。英國食物雖然讓人難以下嚥,但滿街的胖子,隨處可見,望著他們那腦滿腸肥的身軀,渾圓肥厚的背影,讓我不由得要懷疑起他們對食物品味的選擇,是不是只要是食物,就都不拒口? ‧倫敦的夜店 白天的倫敦是繁忙的。摩肩接踵的地鐵人潮,像極了台北捷運過江之鯽的旅客。衣冠楚楚的紳士、打扮入時的上班族,讓我感受到他們每天面對工作的壓力。甚至連頂著一顆怪異頭髮的無賴,在身上刺青、在唇上吊珠穿環的嬉皮,也讓我感覺到他們對生活壓力的無奈與頑抗。 入夜的倫敦是詭譎迷人的。酒吧夜店一間間的開業了,五彩閃爍的霓虹燈,把整個店面裝扮得像嬌嬈的神秘女郎,讓人有一窺其面貌的好奇。門口手捧玫瑰花販賣的服務生,更讓人有著一絲邂逅愛情的遐想。打扮得像兔女郎的女孩,穿著時髦清涼的辣女和穿戴整齊的彬彬紳士,是這場宴會不可或缺的主角。屋內是秘不可測的禁地,屋外則是人手一杯,有的併肩站著,有的面面相對大聲聊著、喝著。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神采奕奕的,情緒是興奮高亢的。 越聊越大聲,越喝越忘我,最後在酒精的作祟,浪漫迷人氛圍的催化下,脫序的行為開始上演了。有的高歌大叫,有的縱聲嘶吼,有的駕車狂飆,為這原本靜如湖水的倫敦夜,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濤浪花,這才是倫敦人的真正本性吧! ‧巴斯城的哀與美 巴斯城濱臨亞芳河,是個倚山坡而建的城市。中古世紀的建築,讓人找不到一點現代建築的前衛氣息。綿延蜿蜒的的群棟建築,像極了中古城堡的圍牆;寬闊雄偉的獨棟樓房,櫛比鱗次的窗戶,讓人不覺要遐思起住在其內的人們,其生活共同體的感受。看不到孤獨低矮的簷屋,巴斯人應該是不喜歡獨自閉門生活的吧!高聳的教堂尖塔,碧藍的天空環繞著朵朵白雲,那應該是耶穌天使眷顧的天界吧!廣場上,木造的長椅上,人們或坐或倚,大家屏息聆聽著街頭藝人的表演,不論是樂器的演奏,還是魔術表演,或是騎上了特製的腳踏車就能贏10英鎊的遊戲,都為這悠閒自在的巴斯城增添了些許熱鬧的氣氛。 街道上,鮮艷多彩的盆花四處垂吊著,告訴著我巴斯城是個懂得裝扮的少婦;車站牌旁,伸直兩腿席地就坐的候客,讓巴斯城在熙來攘往人群的煩擾中,展現出其輕鬆放任的自我。處處可見的五彩豬塑像,又像在向過往遊客訴說著巴斯城那段哀怨的歷史:年輕的王子因為得了痲瘋病,被父王摒棄至巴斯城養病。一日,王子看到身上罹患皮膚病的豬隻,在泥漿裡打滾後,皮膚病竟然不藥而癒。最後王子也學豬隻把病治好了,終於得返國家繼任王位。從此以後,豬隻成了巴斯城人人稱頌的偶像。從其迷彩而結實的豬身,即可知其活潑與戲謔的天性。 ‧英國佬 自有記憶以來,英國的紳士、淑女穿著,一直在我的腦海中留下美好的印象。不論是淑女的束腹塑身蓬鬆裙,或是紳士黑色的燕尾服,道盡了英國是個重視社交禮儀的地方,是個講文化,有風度的國家。 但此趟眼見耳聞之後,竟大失所望。學校小朋友對來訪的賓客,竟毫無友善的表示,更遑論要他們向來賓說聲:「歡迎」、「來賓好」了。從小的學校教育就如此漠視禮節的培養,也難怪長大成人後,在火車上會有高談闊論、大聲喧譁,無視於其他乘客存在的輕狂舉動了。傲慢自大、冷漠輕狂,是我為大多數英國人所下的定義。「英國佬」之名,可謂名副其實。 當然,熱情友善的也不乏其人,有的主動釋出善意,要為我們拍照;有的知道你在拍照,特地配合擺出優美姿勢,讓你捕捉入鏡。讓人在心領神會之餘,備感體貼溫馨。 ‧一趟心靈的撼動之旅 旅遊是身軀的舒放,更是心靈的饗宴。它讓人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瑣碎生活裡,得以擺脫庸庸碌碌的繩索牽絆,也讓人在喘不過氣來的工作壓力下,獲得釋放過多負擔的機會和空間,所以我喜歡旅遊。每一趟旅遊,只要肯用「心」去感受,用「心」去體會,那麼處處是美景,時時是良辰。 一趟用「心」感受的倫敦巴斯之旅,讓我得以用「新」的腳步,用「新」的視野,用「新」的心思,再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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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江詩選這個世界
七天就有了一個世界 創世紀如是說 卻沒預言 馬雅文化是如何消失 天空破了洞似的落下水來 與海水 推擠著叫著天譴 任你是誰 都成了水牢裡的囚犯 漫漫洪荒裡有新的水怪生成 也有更多的物種消滅 唯有正直的人可以乘船逃生 G8的領導人夠格嗎 諾貝爾得獎的人夠格嗎 聖經裡有耶穌把魚變成了複數 有摩西隔開了紅海 而我們也有神蹟 把極地千萬年的冰山溶化 爾後的聖經如何記載 這個缺少義人的世紀 在諾亞建造方舟之前 是不是還有更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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螞蟻生死一瞬間
學妹問了我一個問題,大概是這樣: 「如果把螞蟻從五樓往下丟,螞蟻會不會死?」 我說: 「螞蟻這麼輕飄飄的,應該會先在空中盤旋很久,最後因為搖晃太大,導致五臟六腑全部都被震碎而亡。」 學妹認真的想像那個畫面,然後正要與我討論時,我才賊兮兮的宣布剛剛都是我胡謅出來的,完全沒有科學依據。 她這才恍然大悟,接著生氣的嗔我一句: 「吼每次都騙我。」 到底螞蟻從高樓摔下會不會死?老實說像這樣的問提就連科學家都會懷疑到底有沒有討論的實益。如果所有的問題都得從利益層次出發,想必有很多問題都不會是問題,因為不會有人拿出來發問,而答案也無從得知。 像這類的問題,姑且稱之為謎樣問題吧。雖然沒有研究的價值,不過卻很有想像空間發揮的餘地,比方光是這題螞蟻究竟是怎麼死的,或是會不會死,就可以有很多不同的答案: 1.五臟六腑被震碎而死。 我想會回答或是認同這種答案的,都跟我一樣熱愛看武俠小說吧,最後在配上螞蟻口吐鮮血的模樣,嘖嘖,真是中毒頗深。 2.紮紮實實的摔到地面後腦漿迸裂而死。 雖然這是最沒創意的說法,不過也代表著回答者受一定程度的電視新聞影響。 3.原本是安全降落,但立刻被來往的行人或車輛當場輾斃。 如此曲折離奇的說法,會不會八點檔連續劇看太多了? 4.因過度害怕導致心臟衰竭而死。 驚悚劇情的延燒喔!最好能多想像一下螞蟻在生死一瞬間奮力的往上爬,卻被無情的人類輕輕的手一彈,飛的遠遠的....而螞蟻最後的回眸,眼眶滿是淚水,想要扯破喉嚨的喊,可是已經……… 5.這隻螞蟻有練過輕功,所以順利逃過一劫。 不過螞蟻身體本來就很輕了,還需要練什麼輕功嗎? 6.螞蟻掉下去時被鳥兒搭救,從此兩人發展出一段勇氣與信任的愛情傳奇……… 喂………別鬧了。 7……… 還有其他更Kuso的答案嗎?我想是有的,這幾個只是我目前想到最為通俗的答案,不過答案為何已經不重要,在幻想與天馬行空之際,我想學妹應該已經笑到內傷………開心,才是最終目的。 畢竟生活中追求答案就如同追求利益一樣,每一題都輕忽不得,馬虎不了,無論是攸關成績或是發明有利於人類生活的種種物品,答案的另一項代名詞,就是壓力。因為不知道答案,所以思考變成痛苦,無法接受這樣無厘頭的幻想,只單就為了尋找答案而活..... 能夠胡思亂想甚至胡言亂語的找答案,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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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唯一的是葉菲音會寫文章,而他連一封信都寫不好,遑論是作文。但是,那些文章又能值多少錢,老爸隨便從盤子裡拿出一塊滷肉來切、切、切、切,也勝過她耗盡腦汁寫文章所得到的稿費。因此,他始終認為,葉菲音沒有不欣賞他的理由。 經常地,張志民會找兩三位志同道合的朋友,騎著摩托車,遠到振興商店打撞球。他的主要目的當然是想藉機親近葉菲音,要不,他們家附近的撞球室,少說也有五六家,怎麼會捨近求遠,來到這個到處都是阿兵哥在走動的偏遠地區打撞球。 張志民的穿著體面,上衣口袋裝的是二隻喜鵲相對的「雙喜牌」香煙。當他把煙含在嘴角時,又從扣在皮帶上的小皮套裡,取出一個叫「多彭」的金色打火機。只聽「鏗」地一聲,手指一按,火苗快速地升起,當他低頭點燃煙後,又故意地在他人面前晃了一下,好凸顯這個打火機的名貴。而後又是「鏗」地一聲,把蓋子合上,復裝進皮套裡。 「阿民,你這個多彭打火機、多少錢買的啊?」同夥的阿西羨慕地問。 「一千六,」張志民神氣地,「日本原裝進口的,可不是台灣的仿冒品。」 「那麼貴的東西,你也下得了手。」阿西又說。 「一千六算什麼,」阿木有點不服氣,「不是我拍阿民的馬屁,他們家沒什麼,就是有錢!只要他喜歡的,別說是一千六,一萬六也照買不誤!」 「有一個有錢的爸爸真好!」阿西又一次地投予羨慕的眼光。 「阿民的爸爸已放出風聲,只要他找到中意的對象,馬上幫他討老婆。」阿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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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包飯
寶貝所就讀的小學,家長座談會中提及第一學期沒有提供營養午餐,這個宣佈讓許多新生的媽媽們哇哇叫,工作家庭兩頭燒的三明治婦女,開伙的家庭較少,要另外幫孩子準備飯盒,其實真的很為難。 我想起自己讀述美小學時,每天都很期待吃營養午餐,小一時,還曾吃過美援的小饅頭塗奶油,香香濃濃的奶油味,至今猶未能忘懷;到小三時,學校的營養午餐以鹹稀飯為主,每次中午值日生輪流到廚房提大鐵桶到班上時,聞到香味,肚子都會覺得更餓了。只是,讀了金沙國中後,學校沒有提供營養午餐,媽媽只得為我準備飯盒。開學前,媽媽剛好從國語日報上看到【蛋包飯】是給孩子準備飯盒的最佳料理,所以,前一天晚上,幫我用圓形的鐵路便當盒準備好吃的蛋包飯,那個晚上,光想著蛋剛起鍋的香味,就興奮得睡不著,開學日,明明不是值日生,也跑到廚房湊熱鬧,看到同學從仍冒著水汽的大鍋中把飯盒抬出,發現讀國中真的好幸福;那個中午,整個飯盒吃得乾乾淨淨的,心裡也偷偷期待能天天吃到蛋包飯的飯盒。 其實家裡有八個小孩,要媽媽每天為我準備蛋包飯的飯盒是不可能的,只是,或許第一次吃飯盒讓我意猶未盡,就這樣愛上了吃飯盒的感覺,好像裝在飯盒裡蒸過的飯特別香、菜特別合胃口。後來就算離開學校到職場工作,即使公司裡已經有提供免費的午、晚餐,可是,假日回家,看到飯桌上的菜,就會忍不住拿飯盒裝了要帶回宿舍吃。 寶貝開學前,帶了她去買了新的飯盒,洗好貼上名條,她開心的抱著飯盒傻笑,做媽的人好像看到多年前的自己,這位小妮子說:「媽媽,我的同學說要帶【蛋包飯】,妳可以也幫我準備嗎?」做媽的人是讀國中才知道有蛋包飯的料理,現在的孩子真是花樣多啊~為了要幫孩子準備蛋包飯,特地到家裡附近的快餐店點了一客【茄汁雞排蛋包飯】,吃了兩口心裡喊:「救命啊!」,因為調味料加太多了。 用過餐回家,不得不打了電話請教媽媽蛋包飯該怎麼做,電話掛上趕緊進廚房依樣畫葫蘆,把冰箱的飯拿出來炒過,然後,用火腿、韭菜和上蛋汁,煎出了蛋餅,再把飯放進去鍋子裡包起來,可是,放在飯盒裡橫著看豎著看,就是不像媽媽當年幫我準備的蛋包飯模樣,只得再打電話求救,媽媽笑我太緊張,我則是大笑回答:「看起來很像春捲包飯,只是沒有用潤餅皮,改成蛋餅而已。」寶貝則是很貼心的說:「媽媽,看起來很好吃呀!」 那天中午自己在公司用餐時,一直忐忑不安,想著寶貝用餐的狀況。下班從安親班接她回家,她好開心的分享吃飯盒的心情,做媽的人心上石頭終於落了地,心想一週只帶飯一次,其實不難的。 開學第二週,問起:「寶貝,這個星期還要帶蛋包飯嗎?」這位小女生搖搖頭,當下看了,心愀成一團,莫非我這個媽媽做的蛋包飯不合胃口?看媽媽臉色有些遲疑,她走過來抱住我,「媽媽,我只是想要換換口味而已啦~」看來,我家這個小女生,不像她的媽媽當年看到蛋包飯,就感動得希望每天中餐都能吃到這樣的美味,不過,轉念又想,也許我該去買本飯盒菜色的料理食譜,在孩子都需要帶飯盒上學的日子,能讓她每次都吃到美味又營養的午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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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如客旅──悼二弟
人生在世如客旅,萬年江山無百帝。 自古將相今何在,化為塵土不再起。 ※ ※ ※ 我帶著你嫂子包的粽子要外勞蒸給你吃,「過兩天我要回金門了」對臥病在床的你說出很平常的一句話,你眼角泛著淚光微笑點頭,你我心中都知曉這一次是我們兄弟最後一次見面,是生離也是死別! 自從台大醫師告知你化療已無法遏止肝腫瘤的蔓延停止化療後,你仍不放棄一絲絲希望,夫婦倆積極尋求偏方,以求起死回生的奇蹟。病急亂投醫,在你熱心友人的介紹引荐下,覓得一偏方草藥,每天得吃兩劑,一個月份的藥索價台幣九萬元(賺此人間最昧著良心錢者其無後乎)!雖然明知此乃宵小詐財之技倆,但誰忍心剝奪你這最後一點求生的盼望!乃忍痛給此小輩可乘之機,拿回一個月的份量,每天誠惶誠恐將藥粉沖泡後服用。 三月二十二日你返金投票選總統後,因帶回來的偏方草藥已吃完,匆忙返台續藥。 你們結婚二十三週年三二九那天,夫婦倆抱著懇切期盼的心情另到新店慈濟醫院做相關檢查,希望慈濟能為你重啟希望之門。未料,那天檢查後醫師當場宣佈任何治療對你都沒效果,你的生命只剩三個月!強調人本關懷的慈濟醫師何其殘忍,竟然當病人面作此令人絕望宣示! 聞此宣判,你勉強回到家,坐上自家客廳後整個人身心崩潰!竟從此起不了身,生活行動完全無法自理,需人服侍。 弟媳雇用一外勞日夜照顧打理你的一切,從此你開始了臥榻的最後人生。礙於健保規定安寧病房不能住超過一個月,因此你數度出入慈濟安寧病房。 本來母親與我於金門頤養天年,得知你的消息急忙赴台,因你而滯台不歸,不管是新店慈濟或是你中和五樓窩居,她都不辭辛勞的搭乘公車捷運來回。我們耽心她的健康安全,齊聲勸阻少來回並搭計程車,她回答沒事窩在家也一樣,仍堅持要經常看看你,計程車她更是捨不得搭乘。她深知看你這兒子是看一次少一次! 在此期間,裝了心律調節器近八旬的老母,總親手煮一些你喜歡吃的炒冬粉、蚵仔麵線、豬腳麵線、黃魚麵線……餵食於你,此時看你連稱好吃大口吞食似乎已成她人生最大的成就與安慰!雖然惹得弟媳埋怨,她仍樂此不疲。 因你臥床沒活動,腸胃蠕動量降低,如何讓你排便已成最大課題。看你不停吃媽媽的料理,弟媳的抱怨是在所難免。 這段臥榻的日子,你神智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清醒時問你有那裡不舒服或疼痛,你總笑著搖頭說不痛,或許是止痛藥發揮該有的效果。神智糊塗時老認不清誰是誰,把母親當成舅舅,把醫師當成兒子,讓人啼笑皆非心疼不已! 我們深知你已無好轉復原的可能,默默的進行一些該為你做的事。蒙上帝安排莊天顧牧師自加拿大返台,協助我們解決你囑意置放骨灰的位置。我將你的訃聞、故人略歷以電腦打妥備用。 做好這些該有的準備,見外勞對你盡職的照顧,我辭別病榻的你返回金門,話別時見你眼角的淚花悽楚的笑容,我心酸不已!我們經歷四十九年的兄弟人生,於此正式話別! 在台灣見你日見形銷骨立,每次見面不是我暗泣,就是你掉淚。我不願不忍再繼續看你日漸油枯燈盡的模樣,故而逃回金門!我暗自禱告於上帝,既已至此祈求能減少你身心的痛苦煎熬,早日讓你脫離世苦! 中元節那天中午接到么弟簡訊,說你已量不到血壓,我告訴你嫂子可能就是今天。那天下午就接到你已脫離世苦的噩耗! 我們不悲傷,因早有心理準備。得此消息我甚至是慶幸的心情,慶幸你不必再過如此毫無指望、毫無尊嚴的日子!我們慶幸你結束人生在世的悽苦客旅重返天家!更欣慰得知你臥榻140天離去時安詳平和的毫無痛苦掙扎。 雖然大家都早有心理準備,母親仍哀痛逾恆!萬般不捨承受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人間至痛!母親一下子蒼老許多!我們只有多陪她、安慰她,讓時間來平復一切。 我們深信未來仍會重聚相見於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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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林巷閭
瓊林,這皇帝御賜村名的村莊,流傳著科舉功名的顯赫事蹟,也擁有著「七座八祠」的宗祠、香火鼎盛的廟宇、閩南古厝、節婦牌坊、石刻風獅爺、蜿蜒的地下坑道,自來就魅力十足。這蔡姓聚落和其附近的一些村子,雖曾先後造訪過幾次,卻從未提著畫袋進村寫生。今夏七月初,不顧日頭赤炎炎,就決定先來拜訪這村莊。 那些時日,龍眼樹掛著纍纍卻小小的果實,田地裡高粱稈還托著青穗粒,花生也窩在土裡,一切像似還得經夏陽的殷情呵護,好迎接豐登的來到。太陽,真的無法卸責地照著,熱力十足,大方四送。田地裡、馬路上,墟落中盡是熱情和亮光。等待收成的時刻,村莊在優閒中,一派長夏事事幽的情景。 炎夏裡,鄉村的厝尾巷頭總提供著屋陰和涼風,讓村老泡茶打牌,讓村婦聊短說長,讓孩童嬉鬧遊戲。 的確,那屋陰和涼風是非常醉人的,是讓我踏出家門的理由,也是驅使我勇於約明傑一道外出寫生的最大原因。北國加拿大,多遙遠的國度啊,一趟航程隔夜或隔午的,著實不容易。返國的他只幾日羈留,卻被我帶入村莊的屋陰和涼風裡,跟著走入瓊林的巷閭中。 進了村,先遛達遛達,然後選定對象坐了下來。「瓊林寄民宿」前方屋宇所罩下的陰影裡,涼爽的自然風,吹來了夏季草木滋盛的味道,拂拭著肌膚,沁入了心房。舒暢極了,人就輕易融入村莊的午後時光。 看著身旁的明傑也陶醉在其中,內心頓時感到這趟同行真是難得!千里迢迢回鄉,時間匆匆,竟跟來村莊寫生,慢慢消磨去描繪著古厝的燕尾馬背?或許這讓他拾回些往昔心中的最愛──繪畫,或許和兄弟去度個不一樣的夏日午後?……無論如何,這一下午的相聚時刻,總是值得珍惜的。可不是嗎?想想童稚時兄弟玩鬧場景猶如在昨日,倏然間,各個成家立業,辭根散作秋蓬去,各居西東,各有牽絆。而今,遇這機會能一道出外寫生,確是不容易啊;明燦先前去了台灣,否則三人成行,更屬珍貴。 寫生的對象是幾間臨著村邊溪溝的房屋,溝邊有高舉的木麻黃和檸檬桉。起初並未留意,畫了幾筆之後,發現眼前竟有洋樓、一落兩櫸頭、瓦房、鐵皮屋。 在這些建物中,可見到尖頂、燕尾、馬背、拱門造型、磚牆以及不同砌造法的石頭牆等;建築格式和元素是夠豐富迷人。 夏日的蒸騰似乎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弱。四時多,天依然是晴空一片,陽光依然是刺眼咬人,酷熱依舊是酷熱。有些村民束好裝攜著農具經過我們面前,佇足了幾眼,然後加緊腳步上山下海去。看著那離去的背影,一逕堅定走著,似乎忘記了「熱」這一件事,真讓人起了敬意。 畫了一陣後,我停了筆,起身閒逛。村莊的巷弄縱橫彎曲,風在其間嬉遊。 新舖的紅磚道像紅地毯,太陽照到處亮紅耀眼,沒照到的地方深沉赭紅。隨意散步,瀏覽著村戶種植的花草菜蔬,自在看著新屋老厝。有時轉了彎,猛地就撞見打牌的阿公阿婆阿嫂的,好幾雙驚訝的質疑的眼睛同時射了過來,讓我這冒犯的人趕緊頷首示歉。「小心點」,當心中這樣叮嚀自己的時候,怎想到犯到趴伏在花盆磚臺邊的村犬。牠吠叫著,我閃避開了。又是嚇了一跳!時常在鄉村裡遊逛,不期然就是有這些的照面,只因靜悄中,心不設防,偶有闖入,就互相嚇住了。 來到蔡氏家廟,家廟莊重肅穆。我胡亂看了些建築格局形式和裝飾配置,倒是細心去讀高高懸掛的匾額和楹聯,敬仰心油然而生。再站立那「忠孝廉節」四個大大的法書下,想到些社會現象,四字是夠使人沉思的。出了側門,去見那尊嵌在牆上的石獅。石獅的模樣、位置,以及陽光在那麼狹窄處的映照,有著特殊的印象。 轉去十世宗祠,也是讀了回匾額和聯對。離開後,途經一間貢糖廠,有些顧客,我趨近湊熱鬧,買了一些嚐鮮,卻突然想到這麼大熱天的怎吃得下這麼燥甜的東西?留待回家泡茶吧。就手提著到「一座二祠」處,再踱步到藩伯宗祠,也都欣賞了一些匾額對聯的。又見祠堂門口的牆上還留著「主義、領袖、國家、責任、榮譽」五大信念的標語,雖有些脫落,還是叫人想起那標語充斥的年代,心中當然也雜些感觸。 晃回寫生處,明傑和一位村老閒談村里人才輩出,文風薈萃的事。村老說是勤奮的結果,光憑風水而不努力,那是不夠的。一番多順聽的話,讓我佩服他的見識。 第二天又和屋陰和涼風相約,繼續未完成的畫。明傑離金以後,我又幾次躲入村公所後的巷子裡畫古厝瓦房瓜架廢棄的遊樂器材。後來的日子帶些人來村落走坑道看建築看宗祠看風獅爺,另外加上寫生的地方,都讓他們一直拍照,一直說這是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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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蔡經理引導她們入座,隨即走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性服務生,快速地為她們拉出坐椅,而後站在旁邊做必要性的服務。當然,老師是受到許多禮遇的,座位距離舞台最近,待會兒明星歌星出來表演時,看得最清楚。 當樂隊奏起前奏曲時,服務生也開始上菜。蔡經理精心為她們點配的菜色,都是葉菲音和李美麗此生未曾品嚐過的珍饈佳餚。尤其是邊吃邊看表演,更是她們此生最難得的經歷。如此的情景和氣派,或許,只有在寶島台灣才能見得到。然而,環視在座的賓客,個個穿著既體面又高貴,獨獨她倆顯得寒酸又土氣。幸好有林伯母高貴的氣質來襯托,有她的學生經理親自來招呼,無形中,讓她們兩人沾了不少光彩。 回家稍為休息後,林伯母又陪著她們參觀圓山動物園,無論猴子、大象、獅子、老虎和豹,或龜、蛇、鱷魚等爬蟲類,以及許多的珍禽鳥獸,都是她們曾經聽過而未見過的動物,確確實實讓她們大開了眼界。 那晚,除了逛士林夜市外,林伯母也就近請她們品嚐台灣的傳統小吃。甚至,自己也放下身段,陪著她們一攤吃過一攤。於是她們品嚐了「淡水蝦卷」、「八里孔雀蛤」、「松山虱目魚羹」、「福州傻瓜魚丸」……等,直到臨歸隊前十分鐘,才送她們回到劍潭活動中心。並從座車的行李箱,取出二份事先準備好的禮物,送給李美麗的是一盒豬肉乾、二罐肉鬆;送給葉菲音的除了肉乾與肉鬆外,還有一塊高級衣料,以及一對純金耳環、一支派克四十五型鋼筆。 「伯母,我不知該如何感謝您才好……。」葉菲音有點哽咽。 「傻孩子,」林伯母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不要說這些,何日重遊台北,才是我最希望的!」 葉菲音眼眶一紅,一顆感動的熱淚,終於滾落在她的腮上……。 第五章 參加國建隊回來後,葉菲音彷彿變成另一個人,不僅會妝扮,衣服的搭配也蠻講究的,如此一來,更顯出她的端莊和艷麗。同時,她的〈國建參觀手記〉系列作品,正逐日在報上刊載。於是,文壇又刮起一陣美女葉菲音的熱潮,除了讀者們爭先閱讀她的作品外,亦同時讓她的文學之路向前邁進一大步。相對地,振興商店也多了一些慕名而來的陌生客,以及一起參加國建隊的部分男生。其中,包括在台灣參訪時,對漂亮女生大獻殷勤的張志民。 張志民的父親在距離師部不遠的一條新興街道經營餐飲業,因為他的父親曾經在政委會廚房當過工友,在長期的耳濡目染下,對烹飪略有心得。尤其他的滷菜重口味,讓一些喜歡此道的老饕讚不絕口,生意也因此而蒸蒸日上,確實賺了不少錢。然而,張志民雖然聰穎,卻不喜歡讀書,國中畢業後就沒有繼續升學,而且還學會抽煙、撞球,甚至留了一頭長髮,偶而地還會和人家賭「三公」或「十點半」,成了一個遊手好閒的浪蕩子。但是,他卻有一張俊俏的臉,而且能言善道,加上家裡有錢,於是,一些知識水準較低、卻又不知詳情的女孩,常被他的花言巧語,耍得團團轉。 從台灣回來後,張志民就鎖定目標要追葉菲音。因為他發覺,無論從任何一方面來說,他與葉菲音都是很匹配的。論錢財,他們家絕對勝過振興商店;論學歷,他國中畢業葉菲音只是小學;論外型,很多人都說他長得像電影明星秦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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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華作家簡介 為殉難馬夫控訴日寇罪行李曼陀走上寫作之路
李金昌,筆名李曼陀。一九二八年十月三十日出生於金門,後來南下到東加里曼丹的三馬林達經商。他和印華文壇著名作家黃東平同是金門人,也同樣曾在三馬林達住過一段時間,後來再搬到泗水定居。 和黃東平不同的是,李金昌是於後期一九九○年才開始投入寫作,主要仍忙於生意。而黃東平的寫作生涯開始較早,而且非常投入,因此已寫了好多部小說,成為印華文壇的佼佼者。 李金昌八歲時曾在家鄉金門讀私塾四年,小時候當過放牛郎,後來在廈門大學函授班中文系結業。就像大部分印華文壇作者,雖然有些只念了幾年書,最多也只是中學畢業,但他們都有豐富的生活和奮鬥經驗,從「社會大學」汲取了不少養分,所以並不比現在的大學畢業生遜色。 李金昌現任印華作協名譽主席。已出版的著作計有《金門憶昔》(一九九八年)、《李曼陀文集》(二○○二年)和《浯江啟示錄》(二○○五年)。若健康允許,他還計劃寫第四本書。 李金昌之所以走上寫作之路,是由於一九四五年在金門被日軍強征去當馬夫。而他為了為殉難馬夫控訴日本侵略者的罪行,讓後世不忘鄉親這段血淚史,於是寫下了成名作《金門憶昔》。 為了寫這本書,他跑了很多地方收集資料。《金門憶昔》曾引起國內外的熱烈反應。也因為這本書的出版,金門政府於二○○一年在金門縣建了一個「日軍強征金門馬夫殉難」紀念碑,成為文壇佳話。香港名作家東瑞更認為,李金昌為一段血淚史作了見證。 李金昌擅長寫散文,此外也很喜歡書法,同時是東爪哇書畫學會名譽主席。談到出書,李金昌感觸良多。他認為,印華社會雖然熱滾滾,辦了很多慶典,但未曾見如新加坡李氏宗親會那樣熱心贊助出書的。 李金昌雖然年齡不小,並已退休,但他老當益壯,在當地文壇仍很活躍。他還是東爪哇百家姓協會顧問,以及金門同鄉會會館輔導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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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印華文化交流橋樑
─《多巴湖戀歌》寒川華印雙語詩選發布會紀盛 2008年8月17日,《多巴湖戀歌》寒川華印雙語詩選發佈會,終於在棉蘭怡馨苑茶藝館舉行,並取得了圓滿的成功,為第63屆印尼國慶獻上了一份意義深長的禮物。 《多巴湖戀歌》寒川華印雙語詩選分成《獅城吟草》、《都市短曲》、《金門詩抄》、《北國風光》和《千島留痕》五輯共一百多首。其中半數以上詩歌皆以吟誦印尼為主旋律。發佈會原本只是計劃擺二桌供好友熱鬧慶祝而已,卻來了近70 名文友。參加者除了林榮勝、李遠方、洪德、趙翠麗、吳祖橋等當地貴賓之外,還有遠自雅加達的黃炳康先生。 當天中午,發佈會在司儀梁瑞嬌主持下宣佈開始。首先由五位贊助人之一的孫國靜致開場白。孫先生指出,新加坡詩人寒川在全面封禁華文的年代中,冒險走私華文書報,為當年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印華文友提供極其需要的養分,以實際行動拯救並撫育了印華文藝的種苗。在當時,像他這樣關心印華文學的外國作家有如鳳毛麟角。此次,由曉星翻譯的《多巴湖戀歌》發佈會,依寒川本人意願,特選在印尼第63週年國慶日舉行,意義重大,既便於記憶,又為棉蘭市的國慶日增添光彩。 接下來由林來融先生代為宣讀贊助人之一的雅加達許鴻剛先生的講稿。許先生說,新加坡和印尼在地理上十分接近,之前,雅加達陳冬龍文友翻譯了新加坡女作家尤今的小說。這回,棉蘭曉星翻譯了寒川詩歌,可說是印華文壇的創舉。他希望今後有更多兩地文友從事這方面的交流。他因事無法赴會,深感歉疚。最後他祝願發佈會圓滿舉行,新印兩地文友,友誼常青。 印廣日報總編輯吳奕光先生代為宣讀了為這本譯詩撰序,亦為贊助人之一的泗水顧長福先生的講稿。顧先生說,近幾個月來,不少文友、企業家在翻譯、編輯,一直到印刷出版的方方面面,付出許多關愛和奉獻精神。今天,《多巴湖戀歌》雙語詩選和大家見面,標誌著印華文化交流的大家庭裡,又有了新的亮點。最後,他希望這本雙語詩選起著拋磚引玉的作用,今後會有更大層面,更為精彩的雙語書籍不斷問世,猶如大家熟悉的棉蘭市的「日裡河」滔滔河水,日夜不停地奔流,撫育著我們的成長。 原詩作者寒川在致詞中回顧了和曉星數十年的交往歷史。他指出:1980年到多巴湖度蜜月期間和曉星初次見面,之後,曉星帶著父母或妻兒多次到訪新加坡,也認識了一些志趣相投的文友。寒川接著說,2006年12月他受邀出席在多巴湖畔舉行的印尼有史以來最多新書出版的發佈會,因而有了第二次的多巴湖文學之旅,和蘇北文友的交往也似乎更為頻密。 他說:「曉星一次建議要把我的詩作譯成印尼文,套曉星的話說,是讓更多看不懂華文的印尼文學愛好者,也能讀讀我這位「關心印尼」的鄰國華裔詩人的作品。」 兩年前,當翻譯寒川作品的構思提出時,寒川曾對適逢在新加坡訪問的印華作協會長袁霓表示:與其出版寒川個人華印雙語詩集,不如推出一本新加坡詩人華印雙語詩選。然而,這項建議並未能落實。孫國靜和我都覺得,出版寒川個人華印雙語詩集正是時候。於是,孫國靜負責籌措出版經費,我則埋頭進行翻譯。短短半年,這本<多巴湖戀歌>終於在今天與大家見面了! 寒川選擇8月17日 印尼國慶舉行發佈會,足見他對印尼感情的深厚。他有兩本書:《雲樹山水間》和《金門系列》都是在8月17日發佈的。前者收錄了他走訪印尼各地的遊記與名勝介紹,包括他第一次來多巴湖觀賞卡勒卡勒表演而寫的文章;《金門系列》裡,印尼遊記詩也佔了相當大的比重。他也對這本華印雙語詩集能在印尼普天同慶的國慶日發佈,特別感謝蘇北文友給他的厚愛與肯定;並對作品能有機會以印尼文的形式與廣大的印尼文學愛好者見面深感榮幸! 寒川語重心長地表示:印尼是一個多元種族的國家,通過翻譯文學作品,兄弟友族得以作近距離的心靈接觸,消除隔閡,化解誤會;不僅如此,文學的交流將讓彼此欣賞和尊重對方的文化與風俗習慣,求同存異,從而促進國家的團結、和睦與發展。 作為譯者,我闡述了之所以選中寒川詩歌作為處女翻譯作的幾個考慮因素。首先是:寒川在印尼禁錮華文的年代裡,以實際行動為印華文友雪中送炭;我摘錄朗誦了寒川當年「走私華文書報」時的緊張心情為主題的詩作《入關》。其次是:寒川還寫了不少歌頌印尼的詩作,他和我們一樣熱愛這片美麗的土地,這在海外華裔詩人中是比較少見的。因此,我們有義務和責任,把他的詩作介紹給看不懂華文的印尼文學愛好者。第三是:寒川堅持的「真」與「誠」的寫作基本理念與我不謀而合。他所寫的歌頌愛情、親情和友情的詩章引起了我深深的共鳴。還有,寒川在詩作上的濃縮與想像空間的技巧與我所愛寫的微型小說有異曲同工之妙,使我與寒川在寫作征途上心有靈犀一點通。 《多巴湖戀歌》寒川華印雙語詩選由寒川與我陪同孫國靜主持發佈儀式,並由後者贈送新書予寫序兼贊助的顧長福,以及雅加達許鴻剛、萬隆李順南、泗水李金昌、借用場地的怡馨苑茶藝館,借用音響系統設備的林來融,以及棉蘭三大報館等等。司儀梁瑞嬌也朗誦了寒川的三首詩:<婆羅佛屠佛塔>、<碟型天線>和<多巴湖戀歌>。當天,出席的文友也都人手一冊,度過一個富有意義的印尼國慶日,一個溫馨洋溢的新印文友文學交流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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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兩語話金門
《金門日報》是金門軍管時期的《正氣報》轉入還政于民接棒的報業。它每天出版兩張八版,星期日也不停刊。第六版首條是《浯江夜話》專欄。所謂浯江是金門1915年未立縣以前的島名;編務急緊付版才稱夜話。此專欄由14位作家等于每人兩星期就須執筆一篇。聲調多是對社會時弊發出鏗鏘的諍言! 如果我這篇「三言兩言話金門」不幸中之幸被《金門日報》採用,也許也有優惠的稿費,因為《金門日報〉是地方官辦。 今年10月,第三屆世界金門日的盛事,將在廈門市翔安區舉辦,千千萬萬,台澎金馬的金門人將會踴躍參加,應是可以預料的。就使海外原金門籍人──即使不是「純金」的是戚是友,一定也會浩蕩而出。主要的是:第三屆世金盛事完畢,通過此時小三通已很順暢與方便,出金門三天兩夜,不是機緣巧遇,一帆風順嘛!看一看金門島半世紀人為的災難,今天是風光綺麗,抑或糟不可言。 記得毛澤東曾對幹部說過:你要巡視那個地方,你事前必須預先了解該地歷史、山河、風俗、信仰,以及慈善家或者也有惡棍等等。 歷史事物,往金門不要忘記,金寧鄉南出雙鯉湖畔,豎立三公尺高的「馬伕淚」石碣,這三個字是雅加達葉維漢先生所擇的墨寶。還有在市石雕公園的丘上也立了「日軍強征金門馬伕殉難記念碑」不要放過,是揭示殘酷日軍侵占金門苦難史跡,令人痛心疾首! 話入正題。 誰都知道。1949年10日25日,胡璉帶兵襲金門,才有「古寧頭之役」的事件。蔣介石至死不悔,最後掙扎,在金門最高海拔252尺峰上,自己寫下「毋忘在莒」,于此,金門駐軍十萬,夢囈地要與天地同休同生死; 小小橫直150公里金門駐軍這麼多,軍營不能解決,多數以強力滲入民房,于是少女懷孕已不再掩蓋的事實;不但少女,「二遍蕃薯」丈夫在外者也難逃厄運………這是一個大概的敘述。 星移地轉,嚴重了!金門變成原籍人男多女少。還未解嚴時,就有透過所謂「婚姻介紹所」,向外找女性,越南、印尼,尤其是西加山口洋姐妹,一時生意興隆拚輸出。 相繼而來,1991年金門解除禁令以後,這些力拔山河兮的猛男,也可往大陸找對象。 找對象,媒妁之言,則如金門的俚語「三人五個目,過後莫長短腳話」固然有。但是自由戀愛,才子佳人,亦相當多。總之,金門現在計有「移民媳婦」一千一百多人。 自由戀愛,才子佳人。這裡先說佳人:小白鷺乳名圓仔,廈門山場人,是才女,寫起文章來,靡靡道聽,令人陶醉。第一屆世界金門日在金門,以戰爭坑道作展覽為主題,招待國際人士,小白鷺曾為外賓當然以外語接待解讀,贏得了許多的讚賞!但是她最怕的是,有人問她為何會嫁到金門來,令她尷尬?這時筆者代她解圍說:上世紀20年代,馮玉祥將軍娶親,洞房揭開紗巾時問新娘為何今天到這裡?新娘不慌不忙地回答:是上帝派我來管你的呀! 艾琳Erlin看似洋名,但竟是兩位「移民媳婦」,一位是台籍畢于輔仁大學歷史系,曾為拙作《浯江啟示錄》作主編。另一位是北京教師,先生是才子旅遊北京時相識的,終于有情人成眷屬,筆者說她是美麗的鳳凰嫁到像小麻雀的金門,不是受屈嗎?現已有一男名小胖哥,一女名小龍女。 就兩位同名,又同是金門媳婦,又是愛好文學,文化與教育,筆者初時以為是一個人,為文時,鬧出許多笑話,原來台籍是顏艾琳,京籍是符艾琳──其他的還有許多都是文化程度高級者,我也為文,讚賞與感謝,說金門是最不污染的島嶼,是文人薈萃的園地,居民快樂為一,藝文獨占熬頭………並為稀落的金門添加了新生的島民,母以子貴,共創繁榮! 可是吹牛過度,也許礙人耳目,終于「浯江夜話」見報了。2008年6月23日,有一篇題為:「上帝請眷顧金門」的文章,是轉載台灣中國時報一則生活報導新聞,談金門印象,文中說:金門人萬萬嫁不得。理由有三:祖先太多、拜拜太多、婆婆太長壽。這樣犀利的落筆,由諸位讀者自我解釋。作為熱愛金門作者,聽了為之悲傷!悲傷是逐漸趨向文明時代,為何金門還是這樣迂腐!讓移民媳婦這樣苦澀難受?! 「金門人萬萬嫁不得」是移民媳婦的呼聲;夜話又說── 有一天在朋友家吃拜拜,滿桌佳肴,不在同一室的叔侄也齊到,看起來是和睦融融;但女主人使著眼尾輕聲地說「叔侄齊到是婆婆派來的間諜,完畢會去報告?」 如此也屬是社會問題。金門縣社會局、教育局,三不五時就有移民媳婦帶孩童作紓解婆媳與習俗語言不同的座談會。 作為本文的結束。這裡又錄取《金門文藝》第24期一移民媳婦的心聲──是清明節「吃頭」的苦澀的心聲: 恍惚不知是在幾世紀以前的事。宴席是在金門最貴氣的酒家操辦的,服務員呈上滿桌好看的菜肴,我帶著女兒一屁股坐下來,一個老者走過來,威嚴地對我說:「女人是不能入座的。」盛大的喜宴上他們臉上不見一絲笑容。 我轉頭看也來參加的婆婆,見我在看她,尷尬地朝我笑一笑。沒言沒語。 巡視四周,果然真的沒有女性入場就座。我站起來,找到正在招待來賓老公,輕輕地說:「既然女人不能參加這種宴席,你為什麼還要帶我來找難堪呢?」他張著大嘴,委屈地說他也不知道有這個習俗,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奈何他呢? 于是我抱起女兒,一臉自尊地下了酒樓,心裡湧起難言的苦澀! 心裡湧起難言的苦澀,這句是本文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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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二樓地上鋪的是高級地磚,如果躺在上面,也不會受到灰塵的污染。但是她們卻不懂得脫鞋的禮節,穿著便鞋就走上來,負責清掃整理的女傭,不罵在心裡才怪。然而,她們卻是林家的客人,女傭不高興又能奈何。 林伯母引導她們直接進入林文光的書房,的確讓葉菲音驚訝不已,除了一套桌椅外,三個靠牆的大書櫃,幾乎裝滿各類書籍,甚至還有大部頭的線裝書,儼若是一個小型的圖書室。雖然林文光已出國,但裡面依然窗明几淨、書香滿佈,確實是一個讀書的好環境。葉菲音心想,如果能擁有這個家、這間書房,那不知該有多好。或許,她此時的思維,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這輩子永遠不能實現。 「文光就是喜歡買書,有些書買回來根本連看都沒看。」林伯母數落著,而後含笑地告訴葉菲音說:「如果不嫌重的話,妳自己挑幾本帶回家看,反正文光短時間是不會回國的,擺在這裡沒人看也是一種浪費。」 「謝謝您伯母,文光哥先前送我的那些書,還有一部分尚未看完,以後如果有需要再寫信向您借。」葉菲音客氣地說。 林伯母點點頭、慈祥地笑笑。 當她們重回客廳,林伯母囑咐女傭說: 「阿蘭,妳打電話給金龍酒店蔡經理,就說我有客人,請他留三個好一點的座位。」 「是的,太太。」女傭不敢怠慢。 「文光他爸做的是貿易,經常要出國跟客戶洽談生意,前天又到巴黎去了,不能陪妳們一起吃個便飯,真是不好意思。」林伯母低調而歉疚地說。 「伯母,您太客氣了。」葉菲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我們來打擾伯母已經很久了,不知會不會耽誤您的要事?」 「我原本在中學教書,現在退休了,每天悠哉遊哉的,清閒的很。今天有妳們來陪我聊天,高興還來不及呢!」林伯母怡悅地笑著,「等一下我們一起到金龍酒店吃飯聽歌。」 「不,」葉菲音客氣地推辭著,「不能讓伯母破費。」 「傻孩子,」林伯母慈祥地笑笑,「我不是向妳們炫耀,這棟房子每年就要繳好幾萬元稅金,請妳們吃頓便飯聽聽歌又能花多少錢。況且,妳又是文光的好朋友,我們只有他這個孩子,我太清楚他的個性了。他從不亂交朋友,一旦對方讓他感受到真誠實意時,他同樣地也會以誠相待。即使你們只是君子之交,但今天如果他人在台北的話,安排的場面絕對不會像我這麼寒酸。」 「謝謝您,伯母!我們能感受到您的心意……。」葉菲音做夢也沒想到,會受到如此的禮遇。因此,林伯母的一番話,的確讓她太感動了。 臨近中午,林伯母帶她們來到金龍酒店。剛進門,一位西裝革履帥氣十足的青年,快步來到她們面前,並朝林伯母點點頭,禮貌地喚了一聲:「老師。」 「葉小姐、李小姐,兩位都是文光的好朋友,遠從外島來的。」林伯母介紹著:「這位是金龍酒店蔡經理,也是這家店的小老闆。」 「歡迎、歡迎!」蔡經理微彎著腰,含笑地說:「兩位小姐多指教。」而後比著手勢,「老師您請,兩位小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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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之道──外一章
十年前學者、作家賈植芳來台北,受到文藝界熱情歡迎。我最欽佩賈老,他的「不戒菸、不戒酒、不運動」三不口號,最獲我心。他身材瘦削,長壽相。在胡風事件波浪中,受盡折磨,卻依然健壯挺拔,讓人覺得驚訝,說句迷信話,此乃天知賈老也。 台灣林木蔥籠,氣候溫暖,年輕時到東南部旅行,凌晨起來,常見花園空曠地方,有中老年男女練拳、跳舞或作晨操,內心暗自慚愧,因為我從不晨起運動。有時朋友勸我,我常以晚睡作藉口,其實我不早起運動,懶也。 我國漢朝末年醫學家華佗,提倡運動。他曾對廣陵吳普說:「人的身體應該勞動,但是不應該太過。身體活動了就容易消化,血脈流通,病不得生。門窗的樞,因為時常動,就不會朽,就是這個道理。」 華佗發明一種「五禽戲」,是值得學習的辯證的科學的體育學說。所謂五禽之戲,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鳥。如果每日操作,通身出汗,胃口大開。據說吳普堅持操作五禽戲,活到九十多歲,依然耳聰目明,牙齒完整,這是有史料可查的事實。 華佗說運動不要過度,是辯證的說法,不可疏忽。我有個朋友,年屆六旬,他堅持晨跑。每當破曉時分,他常沿著淡水河跑步五華里,十年如一日。那年返鄉探親,回到氣溫甚低的哈爾濱,他依舊按照台北習慣,晨跑。不料跑到半途,不幸倒地不起,送到醫院,心臟已停止了跳動。這件往事,讓我思之心痛。 少年兒童做早操,青年人打拳、球賽運動,都是鍛鍊強壯的體魄,為社會人群作出貢獻。至於中老年人的晨跑、游泳甚至練太極拳,這種運動,說穿了則是為了長壽,在人間多拖延幾年,最理想的是成為人瑞、百歲老人。像宋美齡、張群、陳立夫、蘇雪林、楊森、冰心、巴金……以及廣西壯族自治區的那座山村的老人一樣,一百出頭年紀,還能攀山路、劈木柴、搬石塊……賈植芳的「不運動」口號,應該是不希望活得太久,反對長壽哲學,這大抵是受了胡風事件冤獄的影響。我的這種推測,也許正確,也許胡扯,還是留給有學問的人去評說吧! 秦始皇是個長壽迷。適巧山東瑯玡的方士徐福,拍馬屁,上書說海上有蓬萊、方丈、瀛洲三座神山,有長生不老藥。秦始皇龍心大悅,批示速辦。徐福在山東、江蘇沿海以廉價騙來數千窮家孩子,搭乘木船入海,風強浪大,結果一去不返。四千年後,發起「批孔揚秦」運動,響徹神州大地。秦始皇陛下,你可曾聽到八億人民對你的讚美與呼喚?人在世間,即使活到一百二十歲,也得伸腿、閉眼,向閻王爺報到。秦始皇也沒例外。我只羨慕廣西長壽村的百歲農民,活得有滋有味,還能吸菸勞動,真是幸福。我常見有的老人躺在醫院安寧病房,戴著氧氣罩,睜著不動的眼珠,既不知道股市行情,也不知天氣陰晴,靠著機器拖延生命。建議「安樂死」政策通過,讓垂死的老人早日獲得解脫吧! 眼盲與心盲 抗戰初期,隨同母親返鄉避難。村中有位教過私塾的柳大叔,常跟小孩子講解國家大事。我多半聽得朦朦朧朧,似懂非懂。一日,他拿出一張地圖說:日本國像一隻蠶,中國像一片桑葉,只要蠶一探過頭來便吃到山東,咱這些人,不管男女老幼,早晚被人家吃掉,這是命中注定的。看著那張破舊地圖,聽了柳大叔的話,心裡怦怦直跳。回家將此事告訴母親,她竟然不駭怕,卻冷笑說:「別聽他胡謅八扯,他是睜眼瞎!」 「睜眼瞎」,魯西方言,文盲也。雖然眼睛看清了眼前景物,卻弄不明白是非真偽,等於瞎子一樣。後來上了學,學會一句文藝詞:「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把它看作放諸四海的普遍真理,謬矣。 北宋有個天文數學家衛樸,淮南人,平民出身。他是一個盲人。曾在宋神宗五年被推荐入司天監主持修訂《奉元曆》,於神宗八年成曆而頒行,施行達十八年。 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記述:衛樸不用算具就能推算出古往今來發生日月交食的時間。一本書由別人讀一遍,衛樸即可成誦。他曾請人抄寫曆書,後來讓抄寫者唸一遍,若有一點兒運算錯誤,他會立刻指出糾正。這樣看起來:「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並不正確,盲者雖然關著「窗戶」,他卻能洞察人心事理,比開「窗戶」的還看清外界的事物。 上世紀四○年代,清華大學史學教授陳寅恪,雙目已經失明,他為學生講授《魏晉南北朝史》,坐著口述,旁有助教站著為他寫黑板。板書皆是陳氏提到的古書上的材料。據說陳寅恪口才極好,議論風發,對古籍背誦如流,連多少卷也從未記錯。當時有學生聽講筆記,偶有遺漏,跑到圖書館找出原書查證,竟發覺陳氏的演講,毫無差錯。這證明陳寅恪雖是盲者,但他過去下的工夫深厚,比起那些空有虛名的學者、大師偉大得多。 所謂盲人,狹義的盲係指視力喪失到全無光感。眼前是一片黑暗世界。廣義的盲,指視力減低到0.02以下,即在眼前一米不能數清手指者。盲多由角膜病、眼外傷、青光眼、白內障、砂眼、葡萄膜炎等引起,可以積極防治。 盲者,有些是成功的偉人。浮士德失明以後說出第一句話,則是「眼朦朧,心地更光明」。我們不能譏笑目不識丁的叫「文盲」,也許他們的知識、見解,比咱們高明。盲者,一般指的是眼睛失明的瞎子,但它又比喻不明事理的人,也就是韓愈所說的「當今盲於心者皆是」。走到街頭,到處可見。 大抵盲者智慧特高,做事專心,而且具有哲學家的涵養。俄羅斯詩人愛羅先珂,四歲時患麻疹雙目失明,一九二一年曾到北京講學,他的詩我能背誦的一首,則是: 是土撥鼠的命運, 當太陽照在牠的身上, 牠的眼睛便瞎了; 春天到了, 牠卻癱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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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浮現的美麗詩情
一、詠讚生命 生命似煙花般璀璨浪漫,它的美好總在消逝中飄零,歸屬於風的領域,那紅光、黃光、紫光、綠光、還有藍光的七彩,剎那間拔地騰飛、繼而向四面八方綻放、墜落前的一絲絲懸掛,由極光似的漸漸變暗、漸漸黯淡的過程恰意味著一份不捨、一份無奈! 一直夢想當個詩人,用筆尖刻錄人間百態,將那份青澀與滄桑的美麗,化為雋永、蘊涵感動;因為習慣於文字裏的真實感,它不會背叛、不與爭辯,讓自己安然地躲在方塊字中品味寂寥,亦如我藉由信仰戰勝孤獨一樣,冀盼改變人生,而非怯懦地避匿逃離窘境和現實。 詩人總想編織那份永保鮮嫩的溫暖和魅力,捕捉那番駐留心靈深處的記憶,且不再浮現遺憾、浮現蒼茫啊!所謂經歷一次感情洗煉,就無法忘卻那一次甜蜜的痛苦,縱使千瘡百孔,也毫不忌憚、毫無怨尤,猶如每次花開短暫的飄香,換得一世等待!在一個瑰麗的季節裏,懷抱著一綹妤挺心情,伴隨思緒舞動生命中的奪目,讓每一天都是歡喜的美麗、歡欣的心情,又何必憂愁與悲情呢! 窄隘地!短絀地!容不得在時光隧道裏轉身,因為生命如白駒過隙、似浮雲朝露,自古以來又有誰追得回遺失的青翠年華、與春花秋月?難道說要仿傚后羿、秦始皇抑或漢武帝殘破的歷史教訓?煉製那天方夜譚般的仙藥或尋找遙不可及的長生秘方、還是封禪登仙嗎?對於你曾經擁有過的洋溢笑容,蓓蕾般的容顏,奉勸還是好自珍藏吧!別讓靜默地浮印著昔日輝煌與紅塵剪影,徒留下斑剝的跡痕。 別辜負了輕薄於蟬翼、卑微如蜉蝣的生命,別辜負了渡過的每場風霜雨雪!更別擔憂把那美好的回憶置棄在漆黑的夜裏,人生有太多的悲歡離合、太多的磨難荊棘,你我仍無需太傷感、無需太愁鬱,黑夜過了就是黎明、風雨掠後再現彩虹! ﹝新詩﹞人生如戲之一 白雲從未向藍天許下承諾, 卻能朝夕依偎, 星辰從未對夜空立下誓言, 卻願為它閃爍。 為著, 白雲藍天、星辰夜空, 一幅幅婆娑麗景, 跨越穹蒼的浮生夢。 投身塵世, 它是淨土, 亦是濁流啊? 你我都在起看寥落晨星, 生命中的每一場風霜雨雪, 盡在,磨練筋骨和意志中度過。 年少歲月, 難逢的霽月, 初升; 易散的彩雲, 聚集。 所謂春光, 也許, 溫熙燦爛; 所謂柔情, 也許, 難解纏綿; 所謂別離, 也許, 情繫一線; 所謂悲喜, 也許, 瓜熟蒂落。 人生崎嶇途程, 還是, 霽月難逢, 還是, 彩雲易散。 你的真誠勤懇, 那有容你棲身的朝代? 縱使, 用了許多歲月學會包容, 用了許多歲月學會珍愛。 光陰依然零落! 心事依然參差! 利他則忘私, 圖己則沉淪, 亙古不變的箴言, 隱藏在你我心底深處! 只因, 脫韁野馬般, 功名利祿; 無法束縛於, 儒釋道耶回聖賢的道理; 執欲縱流, 世故巧佞隨身。 奈何, 歸納於歷史的豪邁, 終究有幾人? 依然, 記不起教訓! 人饑、人寒, 人病、人痛, 人悲、人哀, 留駐你心上, 僅一絲, 殘破片抹的感動, 那刻痕, 將了無悔恨, 陪伴眾生直到永遠! 二、走在尋求的路上 生長在硝煙瀰漫的戰地,自幼雖未懷抱鴻鵠之志,卻也未曾頹頭喪氣,祇深怕那耳鬢廝磨、兒女情長和繞指纖嫋的燕語鶯啼,披覆在年青人的身上多可惜!離鄉背井,豈有「雀宿密林穩、關塞橫雁離」的心態?豈是為著名利汲營而別嗎?此時驀然醒悟,才知曉一直以來自己在覓尋一種感覺,等待一種幾世修來「邂逅的緣」,人生千百次擦肩而過或許只換來一次機遇、一次浪漫的美麗!縱使浮現著青藤糾纏般慘綠綠的色澤,竟多是都會裏匆促擁擠不堪的身影,也許就是人生途上的點點綴綴,雖然短暫卻豐盛多彩,記載著季節更替、刻劃幻象的夢魘。 「鴛鴦不若鷗與鷺,緣份猶效三島鶴」,一樣的禽飛,不同的翱翔高度,得到的驚豔豈能定格在同樣的永恆?群群聚聚、區區零零,思緒之飛絮,越飛越煽亂、越痛越繁衍、越淒美?你我曾濫用的溫柔,用來掩飾傷口、用來染整早生的華髮,無奈歲月無情,洩露了憂愁和祕密,依然「煙雨樓閣煙雨飄」在每個人的生命裏,重逢最亮麗的一處風景,是那「父愛如山,母愛如水」的仰望,恍惚的眼眸裏瞥見沒有距離的偶然,跳動的前緣後續總是生命中,在時間曠野裏無涯地攀爬,滑過愛的開端想找到自己,澀於辭藻隔閡,匱乏地在蔚藍天空中淡化,沒有欺矇的語句,隱現著一份手足情深、席席良朋益友的長話、黌窗友誼、和同事間同甘共苦是幾世修得的同船渡啊!那友情、親情、愛情糾結,有人卻貪心想多一份「偶遇」。 三、糊塗漂泊生涯 「天涯海角羈留多少名利人?總以為塵事絆身、風波礙阻,實是錯迷酒色忘卻故鄉生處,當睹思景物泛起客宿傷情,感慨他鄉漂泊無根基!」昨夜整理從廣州番禺取回的行李中掉出一本記事簿,這是平日記錄計劃和心情的小冊子,翻閱其中一頁赫然發現上述小語,那是寫於2005年暮春,對於同樣來自寶島的同袍,離鄉背井為著生活奔波異地,觸目所見少有潔身自好者,大多是陷於紙醉金迷、夜夜歌舞昇平,充塞笙歌的日子是那麼頹墮委靡啊!記得初入大陸工作任職一美商公司,那是2000年冬天發生的事,因公出差至青島工廠,那一夜聚餐中有集團裏四五位高層巨頭,聚後一群人移陣至酒店,緊接下來演出的戲碼慘不忍睹,我是個基督徒有些事是做不來也不可做,我只有請這些同事們盡興開心,兀自避陪角落,此時心中泛起一個念頭,「可獨違一人,不可悖逆於眾,以後的日子將會不好過」,果不其然之後頗受掣肘,當下心中有一種思想支持住成就道德壁壘:「寧可得罪於人,而不得罪上帝」,今日的我依然逍遙、俯仰無愧,也很感激國中時期英文課查復寧老師課前的諄諄教誨,今日我才有機緣在異地傳遞規矩的種子。 上月中旬至東莞拜訪久違的文章兄,他痛陳大陸整體的產業環境不佳,職工道德心薄弱,周匝同樣來自寶島的鄉親,觸目所及亦然各懷鬼胎,盡做些損人利己之事,他已忍無可忍而不屑為伍,已將東莞市區內的別墅賣了,結束公司和工廠營運,打算返台過著含飴弄孫的日子。文章兄早在三十年前就在把玩真空管音響,他那一群朋友幾十年的努力都已成為國際音響的代工大廠,由於文章兄打從小學畢業後就當起印刷學徒,一度是報社印刷主管,也擁有自己的印刷廠,他又愛好文藝對文字嫻熟,自然音響產品的包裝和文宣成為朋友的最佳顧問,和自己謀生技藝。 如今我更孤寂,在異鄉少了一位促膝談心的諍友,那晚七八位餐聚朋友青一色都是印刷業者,每位身旁都有位所謂的二奶妹妹相陪,不禁回想起民國六十四、五年間剛接觸印刷產業,那時候還看得到受過日據時期訓練出來的印刷師傅,年紀都已五十歲開外,他們的工資非常高,所以街坊間流傳一句歌謠:「嫁乎印刷尪,無米煮飯,算錢也香」,這些老師傅養成一種壞習慣,下了班就到酒家裏花天酒地一番,要不然就是賭上一把,相較一些上海來的印刷師傅就規矩務實多了,現今五、六十歲的印刷從業者是否傳承了前者之惡習呢! ﹝新詩﹞讀風塵女人心 黎明時分, 月影斜淡而去, 仍然, 孤光殘照不捨離別。 寂靜無聲的街道, 醉客步履蹣跚, 是舊相知, 或新恩客, 寸步不離在旁強顏歡笑, 目送秋波, 只為明日再來。 東方漸白, 櫛比的街燈, 剎時齊滅; 微見, 一夜酒難醒, 常常是這樣的日子, 落磊地、 迷惘地、 荒謬地過著。 落磊的心緒, 如船隻擱淺, 卻潮水已不再湧來; 迷惘的情感, 如斷線紙鳶, 卻颺風已不再吹拂; 荒謬的盼望, 如人終曲散, 卻劇場已傾頹閉關……… 曾經這樣, 孤單絕望的夢魘中甦醒, 一次又一次地, 恐慌、驚悸。 常有人問起, 為何墜入混雜紅塵? 跌宕的命運、悽慘的身世, 總沒人信過! 於是, 不藉任何理由, 渾噩地答應, 為了生活。 不矯情我怎能續生, 不立異我怎能討活, 隨世浮沉啊?! 人用銀子替惆悵, 我抵青春換三餐, 有何不可? 在台北、 在姑蘇、 在羊城, 有我姊妹們, 環肥燕瘦、年少珠黃, 都妝扮得, 艷姿綽約、風儀顧展。 一個女人, 想追尋彼此相愛的 兩廂牽掛一生; 錯過生命裏的機緣, 還得演繹萬般不該的; 遺憾與無奈, 還要演繹緣命和糊塗! 另一個女人, 一生千百次攬鏡自照, 遠不如一次離異, 更容易看清自己, 一個想被寵愛的女人, 憎惡不貞、 也怨恨寂寥! 世故與虛張, 像雲上的日子, 努力掙脫零落歲月, 只為, 完善那撕碎了, 的愛。 花絮飄飛, 思緒長揚, 一場秋風一場寒, 落葉是否還沾滿妳的眼淚, 潮濕了整個秋天。 四、迤邐人生長巷只有邂逅 紛繁的世界裏,人們企圖在平淡生活中擁有短暫的突然,瞬間邂逅,演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僅有的一丁點交集,那到底是宿命的巧合、還是命運的擺弄,讓彼此無緣結連理共步紅地毯?並非只有俊男美女才屬的專利,邂逅不是豔遇,而是與陌生和熟稔間心有靈犀的相通,這樣簡約樸實交會且妙不可言喻!因為邂逅的美麗,總在回盼中迷離,所生的思念在不經意裏凋零,卻讓彼此相隔守候著,直到呼吸盡頭仍嗅得出持續焦切地等待! 人心就因不斷產生欲望,而萌生向上揚昇的動力,常運轉而無所停息,人永遠步上尋求自我發展和希望的路程上,只要你有一顆純潔心靈,去體驗生活、感受人生,你會發現瑰麗無處不在。我的邂逅是在尋找新升初陽裏的溫熙,在一片廢墟中掘出掩藏的珍珠,行過千山萬水、紅塵萬丈裏,所見所聞不是死水暗礁、不是世間的荒蕪,那是道理裏短暫的領悟,那是瞥見封箱典藏的感動、那是事事物採集後的清風明月,那或許是一句箴言、一首歌、一幅畫、一段史實、一則新聞或訊息、一件新技藝和新科技…………,並不會讓它狹隘得細雨朦朧般的淅淅瀝瀝,成為夢裏的殘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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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時浮現的美麗詩情
你我的邂逅應闊如山水格局,像徐霞客跋涉大江南北探幽尋秘,不畏艱險露宿荒野,而鍾情於旅遊仍是為著地經圖志的編寫,「大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是少年即立的大志。 一位歷史奇葩醫學妙手李時珍,讀萬卷書尚覺疏稀,一生跋山涉水深入曠野,只為採訪四方遍訪醫家宿儒,三、四十寒暑嘔心瀝血,只為搜羅民間驗方和草本藥物,成就人類知識遺產的寶貴,完成國際藥學大典《本草綱目》。一千一百年前踢踏步履響聲,驚動了時空深處的人心,挪移了缺失的姿態以另一種角度呈現,司馬遷足跡遍及中國土地,不為觀覽山水尋幽探勝,是鑄造史實厚度而尋根究柢,寫作筆尖所到之處義憤填膺地延伸正直,採集風俗、察考傳說是為增加品學兼優的智德,而建築偉岸的時間軌跡裏,你我讀到的《史記》,是如此清晰亮潔。十四載顛沛流離的歲月,豈是為著仕途發達,孔子周遊列國為了施展理念、落實主張而艱苦奔波,與弟子失散於鄭國郭東門似喪家犬般丟人,亦常為人所嫉而招殺身之禍,如過宋之危:險遭桓魋毒手,受困陳蔡:陳蔡大夫恐懼孔子為楚國所用,而設計圍困孔子師徒一群人,七日絕糧、弟子多人病倒不起,悲慘啊!悲慘!如此險厄遭遇並未掩埋文化的火種,反而因他寬闊胸襟和堅定意志,立下悠揚綿長的德行典範,影響千秋萬世。 人永遠走在尋求的路上,人們冀盼、留戀的是美麗遐想,如唐詩人崔護在「題都城南莊」詩中的營造伊人倩影,一種未曾面識的際遇,「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城南的那一場桃花下的邂逅,才子佳人的純真之情好讓人伴夢入睡,思緒隨之流連忘返,好夢卻難成。一開始就知道有醒的時候,留人掙扎的不如馮夢龍《醒世恆言》裏的故事明白,那位朝思暮想的癡情漢,賣油郎秦重暗慕花魁女,節衣縮食籌足碎花銀,僅與花魁女共聚良宵一夜,終於打動了伊人芳心。鄭愁予的經典詩作《錯誤》:「…….跫音不響,三月的春帷不揭,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緊掩,我噠噠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詩人的多愁善感能讀出怨婦哀訴,短暫的傾聽撩起波光蕩漾的情思,習慣於掩身窗內的人們,那聽得到淒然倉惶的人語笑聲? 有情人終成眷屬,書生張君瑞借宿山西普救寺與崔相國的女兒崔鶯鶯偶遇,西廂記中這樣的邂逅不是「始亂終棄」;白蛇傳裏許仙和白素貞在細雨霏霏的清明時節,西湖斷橋上的借傘巧遇,曲折愛情不只留在宮廷說書人的話本裏,亦為民間代代流傳戲曲中演繹的故事。 不知曾有多少留戀和邂逅依然殘存?昨日綻開的微笑早已翻作院落裏的腐土,我記憶中篋藏,仍心怡於先聖哲人們的胸懷,孔子、司馬遷、李時珍、徐霞客那些沒有遐想的故事,再一次被記起! 五、七篇短文做結語 愛子心切,每位父母共有的情緒與關懷,在此就將寫給就讀國中小犬的作文範例做為結語,其中有我內心深處的語彙,不希望有絲毫掙扎而呈展出有序排列,請讀它吧! ◆題目一:感動 感動是一種心靈的洗禮,是一種生命的謙卑,一種來自真理源頭的力量,一種與生俱來的偉大力量,它無所不摧,但從來不曾摧毀什麼!就像上帝不曾試探人,也不受人試探一樣,是至高無上的純潔與包容! 感動出現,當我們內心跟美麗對話時,向來欽慕晨曦暮霞、月朗風清,向來仰敬親恩似海、行義如山,向來歌頌青春燦爛、兒女情長,一層層無可替代的莊嚴和無瑕。 感動出現,當我們內心跟熱情對話時,樸實直白的思維像一縷陽光普照萬物,廣博慈悲的胸襟如一淙泉水隱若滋潤萬方,一疊疊如假包換的歡顏和率真。 感動,它觸及了渴望,它激化了思念,它塵揚了天良,它讓我仰望浩瀚星空而淚流滿面。 ◆題目二:高尚品德簡潔扼要 一幅好畫不一定要把顏色和圖形塞滿整個版面,適度留白會讓空間經營更具意趣;一齣好戲巧妙運用默劇表現,會有意想不到的戲劇張力,帶來震撼。 簡潔扼要的語文表達,一直以來被東西方文化推崇是一種高尚品德──「儉」的表現。 好文不在長,一句佳言便名留千古,少年得志的唐代文人王勃,其所撰「登滕王閣序」,洋洋灑灑七百六十五字,絢麗多采,僅一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成為絕唱,常留後人讚嘆! 諸葛亮處事謹慎練達,其文章亦復如此,譬如出師表、誡子文均簡捷清楚,與宋代文天祥正氣歌一樣,可以驚天地泣鬼神呢! 歷史上稱得上有成就的人物,大都「沉默寡言」,這就是一種「儉德」的表現。扼要簡單,只要一兩句話就能說明白、解決問題,何需長篇大論呢? ◆題目三:看事物的角度 從不同的角度觀察事物,都會得到迥異的答案和看法,這就是觀點和成見偏執的來源,倘若在團體中觀點愈多,愈顯得駁雜紛亂,意見分歧給人有一種不團結的印象,甚至讓人懷疑起,什麼才是該依循的道理呢! 人際間能和睦相處要靠相互尊重和體諒,但往往事與願違,為了己利彼此競鬥爭論,甚至為著雞毛蒜皮芝麻小事反臉無情呢!我們從社會中層出不窮的事件如兄弟鬩牆、夫妻離異、至友反目,不難發覺出寡情與功利充塞你我的價值觀中,毋寧說是我們缺乏尊重和體諒的涵養。 每個人應當小心陷入夜郎自大、以蠡測海、以管窺天的井蛙之見,狹隘淺薄見識只會阻礙前行之路,故當培養恢宏氣度、高瞻遠矚的視野、多角度思考模式才對。 ◆題目四:正直和正派 儒家價值觀中標榜人格正直和正派,引領中華民族生存思維二千五百餘年,雖然多次遭受異族統治均能化險為夷,主要是優質文化內涵令四夷拳拳服膺。那怕在窮鄉僻壤、市井小民都能將小道理大哲問朗朗上口,譬如「不因小善而不為,不因小惡而為之」,「小時偷摘葫,長大偷牽牛」,可見儒家善知識影響眾生至深。 孔子說:「釣而不綱,弋不射宿」,這句話不僅顯露他內心的仁慈,更隱含一股凜然正氣,不做趕盡殺絕、和陰謀巧佞的事,雖然法家講帝王霸術、縱橫家謀略勢勝學、兵法家講詭詐之術,但在人才人格養成上卻是差異不大,「五德:仁智義禮信」成為共同追尋的目標,因為那是人性的綱常啊! 二次世戰中希特勒和其特務集團,對歐洲人民無情殺戮令人髮指,反觀中國明代歷史也是一連串特務集團鬥爭史,他們謀害忠良、箝制人民,弄得國運頹廢、民生凋敝,始作俑者是心胸狹窄善嫉的朱元璋,設立錦衣衛監視朝臣,篡位的明成祖又設東廠,明憲宗又設西廠,明武宗時宦官劉瑾專權,又設內行廠排除異己,真是悲慘啊!最終他們都遭到唾棄而滅亡,這些故事提醒我們,無論治家、治企業、治國都秉持正直和正派行事呢! ◆題目五:兩則關愛故事的啟發 春秋戰國時代有兩位偉人,都非常照顧關愛自己的後輩,第一則:冉伯牛患了傳染病快要死了,孔子隔看窗牖握住學生的手,落下傷心的淚水,至聖先師如此做,是出於一片仁慈與不捨。第二則:統兵千萬的軍事家吳起,親自為受箭傷的士兵吸吮瘡口,他如此做,是要讓他的部屬感動,才會將士用命,以命報效呢! 以上二則故事,一是出自真心,一是出於權謀,古人云:「無權謀,無以取天下;無真心,無以治家邦。」台灣目前的政局,就像故事所言情形,其中一黨有真心,而不會權謀;另一黨有權謀,而無真心,造成社會秩序紊亂,民生每下愈況! 全民應深自覺悟,自己做主人,遑論政客們的權謀與真心,他們是否遺臭千古?還是留芳百世?就留給歷史學家去評斷吧! 西方哲人蘇格拉底,早在二千年前就這樣告誡我們:「誰不能主宰自己?誰就永遠是一個奴隸;想左右天下的人,須先左右自己。」 ◆題目六:需要傾聽 聆聽一曲曠世樂章、賞析一席卓越講譚,都會讓我們內心充滿無名的悸動,令思維泛起波波漣漪;而傾聽恰如雷霆一般,震憾著我們「身、心、靈」。 我們學習,以一種極卑微和虔誠的態度,攫取來自宇宙、來自自然、來自古聖先賢、來自周匝人景事物、來自我身外,不同於我的一切,那些比聆聽、賞析更深層的傾聽! 只要你曾傾聽過,也曾付出過,再多的流言蜚語、突如其來的失常,就無所畏懼,了無遺憾了;像遠方遊子懷抱慈母的叮嚀、殷勤學子謹守師長的訓誨、勇悍士卒嚴遵兵陣軍紀一樣,沒有轉圜、沒有妥協、也沒有掛礙,只有勇往直前! 人生旅途中,除了相信自己外,更要聽取別人的諍諫,才能舖陳浩瀚的品味,造就亮潔的情操;當三五知己共剪西窗燭,長夜高談闊論,為著經世濟民、為蒼生懷憂,互相砌磋砥礪,此豈非人生快事! 用你卑躬、用你純潔、用你真摯,傾聽來自弦外的天籟,來自人心深處的慈悲召喚,一種綿延不盡的關照和對話。 有用心的傾聽,它將融化餘留青史上的疑惑,釋放萬民的苦楚,摒棄人際間的阻隔、智慧裏的藩籬、人性面具下的偽裝;用心傾聽,你將認清自己,擁抱世界。 ◆題目七:雪花紛飛的景緻 高中畢業前有關故鄉金門的冬天,腦海中下過幾次冰雹、結過幾次霜?早已不復記憶,但去年人在蘇州渡過的冬季,一場場雪令我感懷。 雪花飄零如長揚般的落寞,蟄伏了三季的淒切,兀自抖落著愁緒,飄落在你我的髮際間、雙肩頭、鞋面上,層層疊疊地無規律的積累,在樹梢頭、百欉間、在瓦檐上、門檻前庭院裏、街衢道上,白皚皚、厚甸甸,那般純潔素性、那般樸實無華。在北國多少人喜歡初冬的第一場雪,捧起積雪往臉龐抹去,那是豆蔻年華少女的憧憬行為,想讓自己在愛情漩渦中保持清醒;慘綠少年們突兀地抓起一把雪往同儕身上丟擲,那是盼望成長的訊息,一種競逐的衝動;三五成群的孩童們聚集一起,喧嘩嘈雜地自顧自玩著堆「雪人」的遊戲,這是空曠廣場上每年必演的戲碼。 一夕凜冽的寒風、猖狂的暴雪,使整個交通受阻,電力和通訊中斷,極不願意見此情景,生活在亞熱帶的我們是無法欣賞到一塵不染的景緻,還有冰寒澈骨的體驗;我倒喜歡寶島冬季的合歡山,遠眺雄峙山巒像披了白色鎧甲的戰士,或許你會趁機「踏雪」去,雪花紛飛的山中真有「梅花」讓你尋得呢!寶島四季都有珍寶讓人可尋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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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哥窟之旅
三弟久住溫哥華,日前趁嫁女兒陪小倆口回台灣拍婚紗照之便,想在台北多住幾天,伉儷倆就住四弟家。三弟邀四弟趁此期間出國一遊,兄弟妯娌同行,選擇了吳哥窟,問我要不要去。兄弟難得聚首,我自是一口答應。 吳哥窟頗富盛名,是旅行社強打的熱門景點。我只知是世界七大古蹟之一,在柬埔寨,位於中南半島,原名高棉,其他概無所悉。去到當地,聽了導遊的解說,加上實地所見,才汗顏自己對吳哥窟的寡聞。真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走過方知見聞少! 柬埔寨的機場很小,下飛機連空橋都沒有,其落後可見。主要原因是連年內戰,加上政府貪污腐化、行政效率差,造成高失業率,民生疾苦。至近幾年來總算政局漸趨穩定,讓人民百姓鬆了口氣,但還不到慶祝的時機。 吳哥窟的發現,證明了柬埔寨也曾有過輝煌的歷史。它被層層疊疊的巨木圍繞,古廟神寺長期掩沒於叢林中,在歷史上消失了四百年,直到十九世紀才被法國探險家所發現。吳哥王朝曾盛極一時,全城雖皆已成斷壁殘垣,仍可見出當年建築之雄偉。其中袒胸仕女雕刻之精美,有「雕刻出來的王城」之美譽,從修復的遺蹟就看得出來;也可見證古代風氣之開放,非今日所能想像。據說吳哥遺址毀滅之謎,至今尚未有定論;從破壞的痕跡看來,不難了解與戰亂攻伐脫離不了關係。 柬埔寨無四季,只有乾濕季之分,據聞夏天中午氣溫恆達攝氏40度以上,酷熱可知。我們去的時候是冬天,氣溫與台灣夏天無別;要買衣服回來當紀念品,才發現全是夏衣,沒有冬服可買。 拜科技之賜發明了數位相機,吳哥窟之旅照回來數百張相片,四弟挑選製成一張CD送給我。我利用電腦瀏覽,兄弟盤桓於殘破古蹟之影像又復歷歷在目,腦中卻出現當年吳哥王朝歌舞昇平的繁華景象。思及遊歷所見,今日柬埔寨人民生活困苦,大非昔比。孰令致之?不禁慨然! 這次的旅遊,讓我們兄弟妯娌悠閒的相處五天,日日同餐共遊,歡笑之聲不斷,增進了疏離已久的親情,實為難得的一大收穫。親人之間,實在應該常有這樣的聚會。 一輩子一心只為工作,難有機會出國旅遊散心。我深深感觸,如今退休實宜及時到處遊歷,一以增廣見聞,一以補償一生之辛勞。否則年事漸老,再不多出外走走,只怕再過幾年,要想出國遊覽也力不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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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傻孩子,」林伯母已看出一些端倪,慈祥地開導她說:「妳是文光的好朋友,難得來一次台北,就把它當成自己的家,不要那麼拘束。」而後轉頭對一旁的女傭說:「阿蘭,天氣熱,喝冰紅茶好了,順便把冰箱裡的水果端出來。」 「是,太太。」女傭必恭必敬地說。 「伯母,」葉菲音站起,把帶來的特產雙手遞給她說:「這些是我們島上的土產,不成敬意,請伯母笑納。」 「幹嘛那麼客氣,」林伯母接過後,順手放在茶几上,愛憐地說:「那麼遠的路途,既要坐船又要坐車,還提這麼一大包東西,真是辛苦妳啦!」 「不會啦,」葉菲音怡悅地笑笑,「只是一點心意而已。」 「聽文光說,他當兵時經常到妳們家開的小舖找妳聊天,妳還經常在報刊雜誌上發表文章。」林伯母說。 「伯母,坦白說,我之於會對文學產生興趣,純然是受到文光哥的鼓勵和提攜。而且他還送我很多書,讓我有機會接觸到名家的作品,繼而地從中獲取許多寶貴的知識。文光哥可說是我文學創作上的啟蒙老師。」葉菲音誠摯地說。 「不,他學的只是一些文學理論,若要論創作的話,絕對沒有妳高明。文光曾經帶回來妳的剪報,我發覺妳的散文不僅清新、有內涵,還富有濃厚的島嶼色彩,讓人讀後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文光雖然讀的是文學系文藝組,卻未曾在報上發表過任何文章,真是愧對他的恩師趙滋蕃和刑光祖。」林伯母說後,竟站了起來,「菲音,既然妳和文光是無所不談的文學同好,我就帶你們上樓看看他的書房。他的藏書少說也有好幾百本。」 葉菲音和李美麗同時站起,兩人尾隨在林伯母身後,從客廳的邊門進去,手扶原木扶手,步上中間鋪著紅色地毯的階梯。每一個轉角處的牆壁上,都懸掛著一幅名畫,畫框上面並有一盞精緻的壁燈映照著,讓人感受到原畫的立體感。由此可見,這棟房子絕不是一般的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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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葉菲音提著一包島上的特產,和李美麗一起在大門口等候。不一會,一輛擦拭得雪亮的黑色轎車緩緩地停在她們的面前,從車號和顏色看來,它就是林伯母的座車。只見一位氣質高雅、穿著體面,扣著一副金邊眼鏡的中年婦人啟開車門,而後以優雅的動作下車。葉菲音已深知來者是誰,趕緊迎上去,含笑地向她點點頭,並禮貌地說: 「伯母,您好!我是葉菲音。」 「歡迎妳到台北來。」林伯母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而後慈祥而親切地說:「文光退伍回來後,一直惦念著妳呢!」 「謝謝您,伯母!」葉菲音燦爛地笑笑,而後轉頭介紹著,「她是我的同鄉李美麗。」 「伯母好。」李美麗點頭致意。 「歡迎、歡迎!」林伯母親切地和她握握手,復又轉向葉菲音,「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了,」葉菲音不好意思地,「我們兩人結伴去打擾伯母。」 「別客氣,也不要太拘束,難得來一次,要放鬆心情四處走走看看,回去後才能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林伯母已洞察出她們緊張的心情,開導著說。 葉菲音和李美麗怡悅地笑笑。 林伯母熟練地駕著車,即使她慈祥隨和,但初次來做客的葉菲音和李美麗,卻始終無法把緊繃的心情放輕鬆。明明是軟綿綿的高級坐墊,卻無法讓她們僵硬的身軀放柔軟,在葉菲音的感受裡,的確比暈船還難受。 終於,林伯母把車停在一幢高級的住宅前,門鈴一按,隨即走出來一位穿著樸素的姑娘,開門後則依然立在門邊,並順口叫了一聲:「太太。」葉菲音心想:她,或許是林家的女傭吧! 「兩位請。」林伯母比畫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女傭關上門後,趕緊走到客廳門前,並為她們取來拖鞋。然而,未曾歷經這種場面的葉菲音和李美麗,兩人互瞄了一眼,卻有不知所措之感。 「裡面坐、裡面坐,不必脫鞋、不必脫鞋。」林伯母適時化解了她們的尷尬。 而當她們雙腳踩在客廳的高級地毯時,方知自己的無知和失禮,然則為時已晚,只好硬著頭皮,坐在那張軟綿綿的皮套沙發椅上,享受冷氣上身時的清涼。也同時欣賞到掛在牆壁上、張大千的墨寶和名畫。 「喝咖啡、還是冰紅茶?」林伯母親切地問。 「伯母,不必客氣啦……。」葉菲音不好意思地,似乎也有一點坐立難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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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瓊林大宗宗祠的神龕與香爐
金門瓊林蔡氏家廟為奉祀開基祖蔡十七郎公的宗祠,文建會已列為國定古蹟,是金門的文化瑰寶,很多人來金門,都會來瓊林聚落仔細欣賞和了解宗祠的文化與建築之美。 瓊林大宗宗祠的神龕與香爐,是很值得研究與了解,因為瓊林大宗宗祠的香爐其外面的材質為木製,是用卡榫連結的方式製成,精彩的是其內部用磚及瓦組合再以白灰塗抹而成,因為這樣爐內眾多的香煙不斷,就有隔熱的效果,更不怕會有「發爐」的情形發生,先輩們的智慧都融合在一器一物之中,真是讓後輩子孫敬佩與尊崇! 宗祠神龕門上的橫眉有一幅郭子儀「拜壽圖」,表示人生追求的一個方向,郭子儀五代同堂,七子八婿,子孫個個有正當職業,並且沒有犯法的記錄,所以郭子儀拜壽圖,是表示人生比較圓滿的結局。 神龕在最上緣的橫眉上,則有四個字:「奕世簪纓」,係夔龍體,是圖字合一的展現,「奕世」是指累世、歷代的意思,「簪纓」是指髮簪與帽帶,為古代官吏的帽飾,所以「奕世簪纓」,意思就是說,蔡家代代均有出仕;神龕次匾的四個字:「福祿壽全」,原來是「福祿壽財禧」,因為「財」違背蔡家清廉與節儉的精神,所以把「福祿壽」加一個「全」字來表示。 另外神龕的底座,共有七個字,外面上還有許多以鐘文的圖案圍繞著,民國78年4月金門縣政府曾委託漢光建築師事務所進行「金門縣古蹟瓊林蔡氏祠堂修護研究計畫」,該事務所十分用心,經研究之後,曾將宗祠神龕額板上的圖案標示為「鈞藻傳為永家齊」,是由夔龍體組成。 九十六年、九十七年一連兩年,瓊林社區分別與金門縣政府、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共同辦理社區解說員培訓,筆者曾忝為瓊林文史課程講座,筆者實是想藉此機會,讓瓊林社區年輕的世代,關心瓊林先輩的發展歷史,同時更可將之予以發揚光大,並人人可為解說員,將瓊林精彩的文化歷史推展出去;高興的是本村的諸多長老熱心社區的發展與關心祖先的智慧,參與者眾,在進行中,已沒有講者與學員的分際,大家邊聽邊說,共同建構出先祖的發展脈絡的圖像,好像再走一遍瓊林的開發路線,當筆者談及大宗宗祠的神龕底座鑴刻的七個字是「鈞藻傳為永家齊」時,有幾位宗親認為這樣的解讀是有誤的,因此課程結束之後,筆者再分別拜訪與請教宗親,並且仔細考證。 筆者發現神龕底座的字體應是屬於鐘鼎文,是一種將圖案與文字結合在一起的表達方式,其文字常常為了呈現美感的緣故,會有多一畫或少一畫的變化,以增加文字變化的美感,做為藝術的呈現;因此筆者研究之後,認為神龕底座應是「蘋藻時薦永家齊」,較為正確,根據植物圖鑑了解,蘋原是指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生淺水中,葉柄頂端,輪生小葉四片,略如田字形,又叫「田字草」,所以「蘋藻」是指一種水草,「時」則是指春秋二祭,「薦」是指供奉,「蘋藻時薦永家齊」意思是指春秋二祭每一家都要拜一樣的菜肴,並代代相傳,力行節儉不舖張的習性,但其祭拜,卻以官宦之家,大三獻禮的儀式祭拜,故瓊林素有「皇帝做,乞丐食」的諺語,此與神龕底座的字語正可相互印證。 筆者因為參與瓊林社區解說員的培訓活動,有機會更深入的了解先祖的智慧,特別整理之後與大家分享,並期藉由口耳以及文字的傳播,流傳下去,讓節儉的家訓能蔚為良好的社會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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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鴻一瞥─稀有過境鳥紅喉潛鳥的觀察
2008年02月21日早上台中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退休的生態專家顏重威老師來電,說在金城石雕公園旁的池塘有紅喉潛鳥,說近在不到10公尺的地方,很容易觀察與拍攝。我接了電話之後,便約解說課同事小陳一起前往,忽然想起台灣來金門做田野調查的劉先生,於是三個人一起前往,到了石雕公園,沒有見到顏老師,但卻在浯江溪附近遇上高雄來的鳥友,經他們指點很快找到紅喉潛鳥的蹤影,我們一看,哇!真是近得像一位合作的模特兒,我遠拍、近拍、左拍、右拍,牠則悠閒的在湖面上,時而遠眺、時而沈思,時而將水面當作一面鏡子,左顧右盼,我們則是拍得十分快樂!不過,劉先生見牠一直在水面上,懷疑是否受傷了?因為這種鳥有被發現的紀錄,幾乎都是受傷的時候,小陳帶楮鳥類圖鑑,我們一起對照,那時我想怎麼看不見紅喉的羽色?小陳對照後說:「牠看起來外形和冠鷿虒鳥很像,只是紅喉潛鳥頭微上揚,嘴角微朝上。」 那時我很想通知其他的鳥友,前來共賞鳥姿,卻因為急忙間沒有帶著電話,於是,當回到辦公室,馬上通知鳥友林先生,及金門鳥會創會會長莊老師,還有資深鳥友李先生,初林先生回電說找不到,我不相信,但接著一起前往拍照的劉先生來電說,紅喉潛鳥不見了,因為他帶朋友去拍,現地已經找不到牠的身影,我雖然有些失落,轉念一想,和劉先生分享:這樣也是好消息,因為證明牠的健康情形良好。 當天下午,李先生在離石雕公園不遠的池塘找到紅喉潛鳥,林先生也來電說拍到了,鳥會的副總幹事小李也來電說拍到紅喉潛鳥了,特別是李先生很生動的描述他拍攝的情形,他說有一隻在水試所近的池塘,因為位置靠岸邊,比較不容易找到,但找到後卻可近距離可拍到牠,大約距離3公尺左右,整隻鳥大到都把鏡頭佔滿了,他是拍了照回來電腦看才發現,牠的羽毛有些受傷,有些地方有分叉,而且有些已開始有繁殖羽出現,雖然也是黑白的羽色,但不是那種暗談色澤,而是那種有陽光亮麗的羽色,後來在莒光湖他還看到另外一隻紅喉潛鳥,在水面比較容易觀察,牠都不太怕生,但車子與人經過時,還是會有些感覺,有些羞赧。林先生說有兩隻,李先生是回來看電腦才發現真是有兩隻,從整體及羽色觀察後發現原來是兩隻紅喉潛鳥哦。 李先生再來電分享他的拍攝過程,他第二次再仔細觀察,發現牠和鴨科不同,鴨都是大腿以下都在水裡划水,但紅喉潛鳥卻是小腿以下在水裡划的,而且牠和企鵝比較像,孵蛋是蹲或坐,會用腳去翻蛋,不像鴨是用頭去翻蛋,而且其孵蛋斑的羽毛在腹部的位置,與其他的鳥類也不同,李先生認為這一次這兩隻紅喉潛鳥,應該是過境,將來會結伴再回去。 2008年02月26日,李先生溫林再次來電分享,他拍紅喉潛鳥的過程,他說:「因為冷氣團的關係,兩隻紅喉潛鳥目前分在兩地,當天天氣好,就飛在一起,似乎彼此相約什麼時候要走?來金門應該只是過境,是不是帶來一些訊息?準備要遠行,脖子之前羽色比較樸素,最近比較明顯有紅喉的羽色出現,有一隻不孵蛋腹部羽毛完整,有孵蛋的則羽毛很少,相片拍起來很大圈黑色,有在抱蛋應該是母的,胸部羽毛會少,羽毛材質不同,公鳥也有可能孵蛋,黑色羽毛也有,沒那麼快長齊,有一隻確定是母鳥,會不會輪流孵蛋,胸口斑點少的,可能是輪流較少,用連拍來了解其生態,看得仔細,有在水試所拍到換羽,比前幾天已突顯出來,前幾天脖子是樸素的羽毛,經過溫林的拍攝解說,我才明白紅喉潛鳥的紅喉是在繁殖季才會出現的繁殖羽。 2008年02月27日溫林再次來電:「說水試所池塘那隻公的紅喉潛鳥喉嚨已有紅色羽,但因逆光拍,所以拍起來是黑色羽,莒光湖那隻是母的,羽色比較淡,照片放大看得到喉羽色較淡,看不出紅羽,兩隻鳥根據溫林的觀察,牠們之間是有互動,有一隻會緊張的去聯絡,問什麼時候要回去北方?水試所那隻公的飛到莒光湖,母的則沒有飛到水試所,母的今天沒什麼活動,公的會來找,今天有拍到兩隻在一起,早上較順光,要拍鳥較好。」 2008年02月28日晚上金門鳥會在文化局對面的六喜餐廳聚會,溫林說有一隻紅喉潛鳥會飛到建功嶼,鳥友林先生則說牠很會潛水,資深鳥友明治也說牠會潛得很久,她在之前就有看過,所以沒有那麼興奮。 2008年02月29日溫林來電說:「今天湖面上沒有浪,可以拍倒影,莒光湖這隻飛到外海,昨天飛到建功嶼的是水試所池塘那一隻。」今天金門國家公園發紅喉潛鳥的新聞稿,晚上中央社倪國炎記者來電,問了一些紅喉潛鳥的訊息,後來大約21:30左右同事凡哥來電說,記者明早在石雕公園要採訪這一則新聞,我便先聯絡溫林,以便記者要拍可以知道位置。 2008年03月1日上午08:30在莒光湖,記者李文彬、李俊龍已在現場,溫林與莊西進老師也在現場,還遇到年初一遇到的台灣來的鳥友鍾先生、蔡小姐,並由他們介紹了幾位有名的鳥友如:威爾遜許、陳世中、張小姐等。當時天氣很好紅喉潛鳥一會兒左側踢、一會兒右側踢,一會兒側泳、拍翅,可以觀察到牠的蹼,很是精彩!牠彷彿知道自己是主角一般,一直表演。 2008年03月16日鳥會辦賞鳥活動,在浯江溪口觀鳥,遇到莊老師,說紅喉潛鳥已經在03月08日北返了,我們期待明年再相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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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輕輕開啟又闔上的家門
暑假,聽到媽媽和爸爸商議著家裡的大鐵門年代久遠,又鏽又舊有礙觀瞻該換成不銹鋼門了。 看著這扇門,我的思緒被拉回了那些個常在午夜才被輕輕開啟又闔上的日子─── 自我有記憶以來,爸爸常不在家,更多時候,他總在午夜時分開啟家門;有時是離去,有時是歸來。 兒時的我一直不解為什麼爸爸總在我睡覺以後才出現?或我睡醒了爸爸就不見了?人家都常用「早出晚歸」這樣的字句形容爸爸工作的辛勞,而我的爸爸不只是「早出晚歸」同時也「晚出早歸」──很晚了還是得出門,直到大清早才能歸家門;往往簡單的漱洗後又仍得回到工作崗位;直到大些我才明白那就是爸爸工作的「特質」──我的爸爸黃成榮,他是個警察。記得有一年成龍的電影「警察故事」在電視台上演,我看不懂劇情,只覺得電影裡的成龍一會兒狂奔追歹徒,一會兒持搶捉壞人,又是打又是踢的把壞蛋打得落花流水好神氣,我問小舅舅:「電影裡有警察『成龍』,我爸爸也是警察『成榮』,他們兩個誰比較厲害?」讀高中的小舅舅正看得起勁,沒料到我會問這麼「深奧」的問題,一時愣住了,最後只得回答:「電影裡的『成龍』拿的是假槍,妳們家的『成榮』拿的是真槍,所以妳爸爸比較厲害。」 那年,我六歲。我心中堅信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英勇的巨人,無論在何時何地,他都會守護著我的。 爸爸因工作的緣故不常在家,即使在家也是「晨昏顛倒」和孩子們的步調不同,因此他非常珍惜能和孩子們相處的時刻:「小時候妳很難帶,膽小怕黑淺眠又愛哭,有時好不容易把妳哄睡了,他三更半夜才回來,回來時卻又捨不得睡,在你床前看妳、親妳、逗妳、把妳搖醒起來玩,我一方面心疼他睡眠不足沒精神上班,一方面擔心妳沒睡飽鬧脾氣難擺平,卻也理解他想和孩子多相處的用心,唉!真是苦了他啊!」媽媽每每說起這事,眼底總要迷上層薄霧。其實,媽媽何嘗不辛苦呢! 後來弟妹相繼出生了,爸爸仍是「早出晚歸」或者「晚出早歸」,只是當我睡著時,他顧慮著我要上學不再搖醒我;深深的黑夜裡,淺眠的我總能聽見他熄了摩托車的引擎,輕輕開啟又闔上家裡的大鐵門,躡足上樓,慢慢旋轉門把推開房門,走向我和弟妹們的床前,有時俯身靜默看我們、幫我們蓋被;有時和媽媽甪極小聲的音量談論著我們幾個蘿蔔頭白日裡的舉動言行,不外乎是誰做了好樣兒或糗事,誰又幹了壞事闖了禍該修理──小夜燈把爸爸映在牆上的身影拉得長而巨大,我安心的在那巨大身影的守護裡很快地又入眠了。 上了國中,女孩兒家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既彆扭又古怪。先是要求要有自己的房間又高談起「隱私權」,再來就是舉起「你們誰也不懂我的心,我誰都不想理」的叛逆旌旗;我,鎖上了房門。 深深的黑夜裡,淺眠的我依舊聽見爸爸熄了摩托車的引擎,輕輕開啟又闔上家裡的大鐵門,躡足到我房門外,佇足、嘆氣、離去──小夜燈下,我看到牆上映著自己期待爸爸走進來而翻身坐起的身影,聽到自己倔強地對門外往弟妹房間移去的腳步聲說:「討厭!我才不希罕!」卻總懷有莫名失落地輾轉反側難入眠。 後來爸爸由「外勤」請調為「內勤」,雖然薪水少了許多,但較能有固定上下班的工作時段,一來能有較多的時間和孩子相處,二來長久以來晨昏顛倒不定的工作時間,對身體來說是傷害很大的。家裡那扇大鐵門也就較少在午夜被開啟了。高三那年,功課的沈重和對自我期許的壓力,讓我幾乎夜夜挑燈夜讀。當我在燈下苦讀,爸爸房裡的燈也總是亮著的;我知道是爸爸在黑夜裡,陪伴、守護著我;我安心的讀書,不必害怕夜深人靜門外有異聲響動,難到會是電影裡演的那些鬼怪?不用猜測深寂窗外有什麼暗影閃過,莫非是報紙新聞裡的那種變態? 偶爾爸仍得值夜勤,深夜,當家裡的那扇大鐵門輕輕被開啟又闔上,聽到爸爸緩步輕移地走向我房門口,通常我會開門迎向他,在他愛憐輕責:「妳怎麼還沒睡呢?」之前搶著說:「爸,我要睡了,明天要早些叫我起床哦!」我的守護神回來了,我,可以安心的睡了。 離家赴台唸大學,膽小怕黑的我沒有了爸爸的守護不得不「自立自強」練得「一身是膽」。宿舍裡的室友來自各地生活習性大不同,就算時間再晚仍有人肆無忌憚乒乒乓乓地活動,淺眠的我常被開門關門聲擾得不能成眠;愈發懷念起家裡那扇被輕輕開啟又輕輕闔上的大鐵門;它代表著開門關門的那人對屋裡的人深深的愛和尊重──輕輕被開啟的是爸爸那顆:「我回來了,我想和我所愛的人在一起」的心;輕輕被闔上的是爸爸那份:「有我在,你們都無需擔心外面任何風雨」的雋永承諾。而那些個無數的「輕輕」,正是爸爸用他愛家愛孩子的心在低語:「噓!可別驚擾到寶貝們的美夢呵!」。 而今,連弟弟也長大繼我之後離家赴台求學了,這扇鐵門也將功成身退;爸爸也於前年又調回外勤單位,「早出晚歸」或者「晚出早歸」的工作模式又開啟,我知道即使換了不銹鋼門,但午夜時分當爸爸歸來時,它將仍是被輕輕開啟又輕輕闔上,每個輕啟和闔上:都蘊藏著爸爸對這個家堅定的守護和濃濃的愛啊! (謹以此文獻給我心中最溫柔的鐵漢----爸爸,我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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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妳要去拜會未來的婆婆,我怎麼好意思跟妳同去。」李美麗推辭著說。 「別亂講,我與林文光除了是文學同好外,也可說是君子之交。絕對沒有涉及到男女之間的感情問題。」葉菲音解釋著說,卻也有些憂慮,「不過要記住,回去後可千萬不能說我們去找人家。要是讓我爸爸知道,他會讓我沒好日子過的。」 「妳儘管放心,我又不是大嘴巴。」李美麗說後,頓了一下,略有所思地,「很多人都說台灣人較現實,如果妳與林文光只是一般朋友的話,他的母親怎麼可能親自來接妳?」 「坦白說,林文光與其他台灣兵不一樣,他那種高尚的品格和修養,絕對與他的家庭教育有密切的關連。因此我敢於肯定,林家絕不是普通家庭,林伯母亦非普通人。」葉菲音說。 「他家住哪裡?難道林文光沒有和妳談過他的家庭?」李美麗問。 「住天母……。」葉菲音尚未說完。 「什麼?」李美麗訝異地,「聽說天母都是外國使節的眷屬和有錢人家住的地方!」 「這點我就不太瞭解了,林文光從未對我說過他的家庭狀況。」葉菲音淡淡地說,「老實說,彼此之間只是純粹的朋友而已,我也不好意思調查人家的戶口,一切等到了他家就明白了。」 為了要拜見林伯母,葉菲音雖然刻意地妝扮了一番,但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曝曬在陽光下,原本白皙的皮膚,被塗上一層黝黑的色彩,成了一個冷艷的黑美人。而身上的穿著,就像加工出口區的女工、土氣十足,怎能與這個繁華的都市人相媲美。幸好,她並不是去見公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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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俚語歌謠─菜店歪歌之十二碗菜
早期金門受到環境、局勢的影響,受教育識字的機會不多,很多文化的寶貝,都沒辦法用文字記載,大部分是靠口述相傳,但是時代的變遷,人們需求的不同,口述相傳的功能,愈來愈薄弱,甚至於面臨失傳的危機,令人感到心痛。 一說起金門傳統俚語歌謠,人們腦海中往往會浮現的,不外乎是老一輩相傳而大家耳熟能詳的,但這些就是金門俚語歌謠的全部嗎?不,顯然不是。 還記得伴著我們成長的童謠嗎?這就是現在小孩在唱的兒歌,老一輩嘴裏的『唸歌拐仔』,幾乎已被人們淡忘了,能朗朗上口的已不多了,金門早期的『唸歌拐仔』是一種說話的藝術,失傳可惜,希望在此能引起共鳴,大家一起來為金門文史盡一份心力。 本篇文章是以受訪者憑著早期記憶拼湊而來,根據採訪的結果中得知,金門在早期有著許多俚語歌謠如:十二碗菜、十二煙花、雨傘歌、手指(戒子)歌、手巾歌、阿(鴉)片歌、博繳(賭博)歌、火船歌、還有很多,皆是想到唱到,並無特別義意,只求押韻,及順口,而關於這十二碗菜的由來可能是日據時代在所謂『菜店』中上班的小姐平時在唱的歌謠,始唱者為誰也不可考,並非唱戲時在演唱的,其中的食材也大部份相同,每道菜皆有歌,就如同金門宴客的十道菜一樣,然而在當時幾乎人人都會唱,唱時也不用樂器來伴奏,只是很單純的用口唸一唸而已,只是久沒唱了老人家記憶退化,無法完整保存下來,有些字句也不盡相同,但求押韻、順口,此次訪談碰到很大的瓶頸是受訪者年歲已高,有些答非所問,因此並非很完整的呈現出來,但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問及是否想讓此些民俗文化繼續保留、流傳下來,皆表示認可,且也有意願為此文化現身說法,與大家分享。 其實金門在地有許多的村落俚語歌謠,慢慢的被人們遺忘了,正規的俚語歌謠有的幸運的編入閩南語教材中傳承,而非正規甚至歪歌卻只能存在老一輩長老們記憶中,在長老們的年代中沒有五光十色的高科技產品,過著是儉樸的農家生活,因此許多信手拈來的俚語歌謠,就在其茶餘飯後、大樹下納涼時而誕生,也因生活單純,這些所謂的娛樂是相當簡單易懂,而且人人皆能朗朗上口,但隨時代演進年輕人移居他鄉,接受的文化也變了,此些現代人看似火星文的俚語歌謠就漸漸的被存封在長老們的記憶中,無去繼續傳承下去相當可惜,擇此主題來做懷舊探討,一方面是興趣使然,另一方面是希望能把閩南傳統俚語歌做一小部份的彙整,因為從中不但可得知以前鄉村生活景象,士、農、工、商各界的演變及每一時期的流行曲風演進歷史,希望此次的研究,能夠激發各位的潛能,引起共鳴,努力的去蒐集,記載金門童謠,不要讓它失傳,望能朝把在金門這塊土地上只有鮮少人知道的地方俚語歌謠慢慢彙整,編訂成鄉土野史的目標邁進。 以下就是十二碗菜歌詞: 頭碗出來是正燕,正燕燒燒甘磨煙,阿哥吃了不通乾(錢音),吃了這碗結姻緣。 二碗出來咖哩雞,阿娘請哥吃一杯,阿哥要吃都吃乩最,才 給人看誤會。 三碗出來冬菜鴨,這碗氣味有較差,阿哥要吃都吃乩乾,才 給人看五腳。 四碗出來炒蝦仁,這碗蝦仁有較清,叫哥頭路趙認真,才 給娘守空身。 五碗出來是磨菇,這碗磨菇爛糊糊,菜館總舖 會顧,這碗叫哥要安怎哺。 六碗出來是豆簽,這碗豆簽堵好鹹,菜館總舖尚高點,這碗吃了 通嫌。 七碗出來紅燒豬,面對朋友請動筷,這碗吃完才能離。 八碗出來是拼盤,中央一碗紅燒肝,哥擔你地吃我地看,這碗吃完不通拈心肝。 九碗出來鮑魚肚,鮑魚最去遮大箍,菜館總舖 會顧,這碗叫哥要安怎哺。 十碗出來是焢雞,這碗焢雞爛奎奎,菜館總舖 會做,這碗叫哥安怎挾。 十一碗出來是水餃,這碗給哥吃 餓,阿哥要吃著吃乩了,怎 給人看厭小。 十二碗出來是鳳梨,鳳梨清清甘 歹,那無嫌阮歹所在,後拜相招擱再來。 (在此無法播出錄音檔只能以文字來敘述,若讀者有興趣願提供此歌謠之錄音檔與同好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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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野集述─后沙村
壹、后沙村由來 后沙村位於金門島北海岸中間點處,與瓊林、嚨口、后盤等村落為鄰,距離各約一公里許,東眺太武,南望雙乳青山坪,北臨后江灣,村緣距海不足百公尺,由海岸四望,東自浦邊岬角、中蘭灣,西至嚨口、古寧頭林厝海灘,均歷歷在目,而北方正是大嶝、小嶝諸島,更遠處即是中國大陸的南安、同安縣境,雙方距離亦僅十公里之遙。為金門單一姓氏傳統聚落,村民皆姓許。闢建之初名「后倉」,蓋因開基始祖少闢公於宋末遷來浯洲(即金門)時任倉吏,並於此定居,故而取名「后倉」《縣志氏族篇》。宋代於全國各地設常平倉,其收納糧米之場所曰倉場。常平倉之設立旨在平穩物價暨救災濟貧,與義倉類似。倉吏即是倉場之管理員。「后倉」者即后有倉場之意。「后倉」之村名何時更名為「后沙」不得知,惟縣志土地志方域篇述及明圖里已稱「后沙」,由此推斷,本村在元明之際,即已更名為「后沙」。「后沙」者即后有沙地之意,今本村北西二側皆為沙地即可為證,是因地形地貌以命村名也。 貳、地景資源 聚落的配置為早期自然成型的聚落,有八百多年歷史,整個聚落在配置上以各房宗祠為中心,依地形聚落面向「天窗堀」的水塘一般稱之為「魚池」,位於本村的東側,是本村地勢最低之處,原是后沙溝的下游,聚落採用「坐西北朝東南」的方位,整體形式是南北並列平行,形成自然而嚴密的防禦性。人和自然、土地的關係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本村有山又有海,所以自古以來耕農、漁撈、養蚵便是本村最主要的經濟活動。大白菜、冬瓜、苦瓜、西瓜、蕃茄成為本村的名產。在公共空間方面除了民居房舍之外,本村尚有宮廟二間、家廟兩間,是村民精神信仰之所託。為「鎮南宮」,座落於本村南側,坐北朝南,故曰鎮南宮。另一間是位於出海口的水尾宮。宗祠原是各房各自私有,唯至明末皆已傾毀不存。現有二座宗祠是民國以後所重建,長房、二房、三房、四房族人合建一座,俗稱「下祖厝」(大宗);五房族人獨建一座,俗稱「頂祖厝」(小宗),每年清明、冬至都由族人輪值「做頭祭祖」,並藉以共議族中大事。交通動線后沙傳統聚落位於環島北路附近,可搭乘2、5號公車前往。建築形式房屋建構以閩南式傳統建築為主,多為「一落二櫸頭」「一落四櫸頭」或加蓋「突歸」「護龍」的三合院,另有少數「迴向」、「三蓋廊」、「大六路」(型制較小)的建築。居民生活方式以老人家居多,大部份是務農與老師、警察、公務員等,年青人大都去台灣要不然住外鄉,這幾年來有幾戶年青人舊屋翻新陸續搬回聚落居住。空間的變遷(一)修建防空洞:「八二三炮戰」金門各地慘遭中共炮火蹂躪,之後又有「單打雙不打」的炮宣彈肆虐,為了維護居民生命安全,於是在「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經費的支援下,島上各村落皆廣建防空洞。(二)鄉村整建:首先是拆除零散分佈於村中各角落的豬舍,另外擇地在村落外側集中興建牛舍豬舍,繼則拆毀村旁露天的野廁茅坑(野廁茅坑是早時男性居民如廁方便之場所,亦是農民收集人畜排遺以做為農作物水肥的溷坑),另建公廁兩間,改善了環境衛生與觀瞻,昔日臭氣飄散,蒼蠅嗡嗡飛繞的日子終於有了改善。(三)土地重劃:民國75年10月,后沙農地重劃,於是整片田地地勢平坦了,田埂小路被水泥界樁所取代,單位面積平整擴大,水塘減少但卻擴大浚深,農路筆直寬敞,祖先塋墓遷葬,原有田坵自古以來因地勢地形位置而命名的名稱界線卻模糊了。 參、鄉野傳說 (一)普庵佛祖 今泉州石龜許厝鄉,在唐代時為許、王二姓所聚居,因風水之爭而結怨,後王姓有名操江者,因武功顯達,欲雪前恨,遂藉故帶領兵馬企圖剿滅許姓全族,所幸當時許家有一位耆老,人稱「普庵公」,得到這不幸消息,自知不足以抵抗,只好作消極準備,乃趕快召集全鄉人丁,將家裡一只大陶缸當場擊破,恰好裂成碎片四十九塊,剛合於參加會議人數,便令各人撿拾一塊破缸片,隨帶在身,四散逃命,不論本人或其子孫,他日有緣復會,作為自家人團聚標記,結果,許家族人各處僻居,均有成家聚族,因感念當日之恩,皆供奉普庵公塑像。今日所有他鄉許姓,而與石龜許厝昭穆次序相同者,大抵就是當時逃避繁衍的支派矣! 王操江兵臨石龜許厝時,許姓族人早已逃避一空,一無所獲。後經得地方紳士出為調解,並對操江進言曰:「有千年石龜,無百年操江」。應適可而止,勿結深怨,貽害子孫。操江果悟,不為己甚,始撤兵而去。過後安定,許氏族人子孫才陸續歸來,重興故業,分支他地許氏子孫亦繩繩繼繼,世代相傳,遂形成今日晉南一大巨族,亦塞翁失馬也。本村鎮南宮供奉普庵佛祖,其原因在此。《長房家譜》 (二)將軍爺流汗 許盛父魁春出海捕魚死於異鄉,以魚網索綑棺,就地葬於崇武獺堀,不意該地竟是風水吉穴,民間有「一穴三提督」之說,而葬許父者不知也。其後該地又有他人墓葬,位置即在許父墓壙之上,數十年後,許盛因功顯貴,欲覓父屍改葬,卻遍尋不著,乃奉請本村境主魏府將軍神像暨乩身前往協助,至獺堀竟直指其地,初掘一、二人皆達官貴人之柩,獨不見許父之棺,當眾人正懷疑魏府將軍之法力時,卻見魏府將軍塑像金身之臉部,汗水涔涔而下,因指示再掘,果然在最深處發現被魚索綑繞之棺木,是即許盛之父棺,至是,眾皆信服,獺堀附近之民眾,因見魏府將軍神威顯赫,立召木匠仿刻將軍爺之形貌供奉膜拜。(鄉老傳述) (三)將軍爺顯靈 傳說:民國三十八年,中共原預定由后沙瓊林海岸登陸攻打金門,把金門島切成兩半,但因將軍爺顯靈,刮起陣陣強風,才把中共的運兵船吹到古寧頭,使當地百姓免於戰亂。各地之善男信女相信將軍爺極為靈驗,故香火鼎盛。《葉鈞培:金門辟邪物》 (四)將軍爺的金剛指 本村境主魏府將軍,原是唐牧馬侯陳淵身邊的部將,死後為神,金門不少宮廟崇祀之。而本村將軍爺之雕像造型與他村不同,青面紅鬚,容貌威武,左手食指中指合併直伸,另三指互扣,左臂伸直置於右膝內側,雙眼圓睜作怒目而視之狀,為何如此?傳說當年曾有某一瓊林大官之墓園石柱,正豎立於本村鎮南宮之正遠方,將不利於吾村居民,將軍爺為了庇護本境子弟,乃施展法力,直伸左手二指,隔空使力,硬是將該石柱擊斷,後重塑金身,即今日之造型。而歷年神像彩繪新裝時,將軍爺左手食指、中指指尖皆不易上漆,或漆枓不數天即掉落,十分神奇!(鄉老傳述)。 (五)許百萬 都督許公盛,微時,貧不能治生,大為鄉族所厭苦。或食以毒蛇,至中途,渴欲絕,走入祖廟,吸膽瓶水,水故有沈斃蜈蚣,莫知也。而世稱蜈蚣可辟毒。明日、眾訝無恙,則群擊之,得族人婦擁免。殆建殊勳,鎮南贛。先是來鎮者,前後死,僉為之危,公無吝。方上任,偶見照壁畫獸甲作金色,目閃閃如有光,立掘毀,乃多窖金,表奏,以原金賜之。人稱許百萬。後假歸,重報匿免婦,韓信漂母有以也。《浯洲見聞錄》 又俗傳窖金九十九萬兩,表奏,帝嘉其不私匿巨金,加一萬,以足百萬之數賜之。《金門先賢錄 第三輯》 (六)米籃葬母 許盛少喪母,赤貧無法營葬,偕乃兄乞援於舅家,給銀三兩,使購薄柩以葬,盛私謂兄曰:款僅足購棺材,而埋葬之石灰無著,曷不攜款赴賭窟一博,企贏得多少以購石灰。卒將該款輸光,遂將母屍殮於舊米籃,兄弟深夜舁至海濱土丘。忽風雨大作,米籃暫置地上,兄弟逃雨匿村下,及雨霽出視,丘上已積土如墳狀,兄弟略加整理即潛歸。他日舅氏詢及葬事,乃導至土丘,誆以已張羅安葬矣。舅氏固諳堪輿,一見其墓,歎曰:「是穴乃米籃穴,倘能以米籃代木棺,子孫必極富貴。」兄弟以為舅氏洞悉其狼狽狀,跪地吐實請罪,舅氏喜曰:「乃汝等之福。」遂不加責焉。《金門先賢錄 第三輯》 (七)石板晒翹 盛幼時受鄉里欺侮,及顯貴,旋鄉祭祖,顧謂族人曰:「祠堂階石本平直,緣何彎曲上翹?」族人附和之。或曰日晒所致,盛曰:「諒為麻雀踩踐所致?」族人唯唯。盛乃謂:「世態炎涼!焉有石板能晒翹?幸勿勢利,以人廢言,以人建言。」《金門先賢錄 第三輯》 (八)贈屋報恩 許盛幼時失怙,常遭鄉族白眼,唯二房一寡婦李氏,盛稱為六嬸婆者,時加庇護。及盛稍長,六嬸婆資助從戎,故盛感戴其恩德,錦旋時,即為六嬸婆營建住屋一棟。《金門先賢錄 第三輯》(據鄉老傳述,六嬸婆者係五房大六路之老婦,非屬二房。) (九)后沙風獅爺 據說:鶯山宮朝向正對后沙村,造成后沙風水的破壞,所以后沙村立一風獅爺,朝向鶯山宮以化解不吉,後來六甲人士又立獸牌以對抗後沙的風獅爺,沒想到獸牌被偷走,所以六甲的人,決定立「石將軍」以對抗后沙的風獅爺,相傳石將軍手持弓箭,用箭射中后沙風獅爺的左眼,使后沙風獅爺受傷頗重。后沙的風獅爺現已不見,有的說在池中,有的說在營區內,因現在無法找到后沙風獅爺,所以無法對照風獅爺的左眼是否真的被射傷。《葉鈞培:金門辟邪物》(鄉老傳述,后沙風獅爺立於港尾近海處,高如成人,雕工較粗糙,頗有靈異,民國38年後即告失蹤) (十)后沙鐵扁擔 本村的農地、蚵田皆與瓊林為鄰,昔日瓊林(大厝一帶)人多勢眾,常仗勢欺人,欲奪占后沙的田地與蚵石,雙方結怨頗深,后沙人不畏強暴,常與之車拚,械鬥之事時常發生,雖屢吃虧,卻不屈從,據聞瓊林大厝居民曾計議,欲血洗后沙,幸經同村樓仔下長老說以利害始作罷。當年除后沙外,高坑、西浦頭亦常遭鄰近村落欺凌,但皆表現威武不屈的硬頸精神,時稱「鐵扁擔」。(鄉老許朝陽口述) (十一)后沙一件舊棉襖,賣一盤金一盤銀 傳說中許盛顯貴後,出資建家廟,家廟落成,返鄉祭祖,為使報恩不遺漏,遂盛了金銀各一盤置於供桌上,對族人宣稱: 「若誰對我有恩情,請將金銀取回」,語畢,有一老者手拿一件舊棉襖,置於許盛面前並拿走金銀,許盛詢問緣故,老者說:「 這件棉襖,是你小時候穿的,破了,是我幫你補的,一補再補,補得這件棉襖足足有十三斤重了。」許盛一看,正是他小時候穿的那件棉襖,一秤,果然是十三斤重!許盛馬上就秤了一盤十三斤重的金、一盤十三斤重的銀,送給這位老者。這就是傳說中的「后沙一件舊棉襖,賣一盤金一盤銀」的由來。《唐蕙韻 金門民間傳說》 肆、結論 金門有大大小小的自然村很多,剛開始感受不到村莊的活力與可愛,但當我們有機會傾聽各村落的人,在土地生活中一草一木的片段。使我體會對自己村莊的瞭解、關懷與期盼。因真情流露,投注我們的關心,使我們聚落更加健全、更強壯。希望現在各村落都有人一起記錄,寫下村莊的歷史,給予小小朋友認識自己的家族、這塊土地。經由傳承,村落才會更加茁壯。《蔡容英 故事城堡-田浦城之集體記憶》各村落有很多故事與傳說流傳著,希望各社區都有年青人與耆老一起把空間記憶書寫下來,以保留聚落的靈魂,讓它永續傳承。 (本文感謝后沙村許明義先生提供聚落口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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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然而,經過二十餘小時的海上顛簸,承受此生未曾歷經過的海上旅程,葉菲音終於看到萬壽山迷人的燈光在閃爍,終於見到西子灣洶湧的波濤在翻滾。於是,她打從心靈深處發出如此的呼聲:台灣,啊美麗的寶島!在戰地前線蟄居二十餘年的葉菲音,即將踏上這塊土地、投入你的懷抱、親吻你的芳澤!雖然只是短暫的停留,卻是衷心的盼望! 他們在高雄港十三號碼頭下船,隨即由軍用大卡車把他們載送到火車站。沿途除了車水馬龍外,街道雙旁七彩的霓虹燈,更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即使已是深夜,依然到處可見萬頭鑽動的紅男綠女,倘若與戒嚴時期的小島相比,簡直有天壤之別。短暫的休息後,他們改乘鐵路局對號快車,直往台北疾馳。而既暈船又暈車的葉菲音,體力早已不堪負荷,只見她右手托著頭,斜靠在臨窗的位置上,一路昏睡到台北,而後進住劍潭青年活動中心,展開他們為期十天的參訪行程。 名稱上雖然叫著「國家建設參觀訪問隊」,而實際參觀的卻是台灣北部的幾處景點,以及東部的太魯閣國家公園。即使只是走馬看花,但四十餘位青年朋友能朝夕相處在一起,的確也是一種緣分。尤其所有的隊員,均是未婚的青年男女,如果能因此而增進彼此間的相互瞭解和友誼,回到小島後繼續交往,而後締結良緣,似乎也是美事一樁。 葉菲音的美艷和知名度都不在話下,談話更深具內涵,主動找她搭訕的男隊員不知凡幾,其中有一位叫張志民的隊友更是對她大獻殷勤。然而,想感動她的人並不是一件易事,無論多麼地英俊瀟灑,或擁有萬貫家財、高學歷,這些似乎都不是她擇偶的唯一條件。她心目中的終身伴侶,除了對文學有共同的興趣外,其氣質、談吐和內涵也是相當重要的。而張志民家中雖然多金,人也長得不賴,卻不是她欣賞的對象。甚至,葉菲音也發現,他對隊中面貌較好的女生,所獻的殷勤不亞於她。而且,不僅煙不離手亦有一些油腔滑調,倘若與純樸的島嶼青年相較是格格不入的。因此,葉菲音並沒有把他看在眼裡,對他施展出來的那些小動作,也是不屑一顧。 國建參訪隊行程上雖然是十天,但如果扣除海上和陸地的往返時程,實際上只有一個禮拜的時間。他們到外雙溪參觀「故宮博物院」、到陽明山參觀「中山樓」、到野柳參觀「海洋公園」、到花蓮參觀「太魯閣國家公園」……等等,在有限的時間裡,參訪完所有的行程,讓未曾到過台灣的隊友,一圓遊覽寶島風光的美夢。 隊友們盼望中的自由活動終於來了,葉菲音此行的主要目的除了參訪外,在無親無戚可資探望的同時,唯一的就是拜見林文光的母親。為了禮貌起見,那天一早,她在公共電話亭打電話向林伯母稟告。然而,正當她為路途不熟而發愁時,想不到林伯母卻主動地提出要親自駕車到劍潭活動中心接她,簡直讓葉菲音喜出望外、雀躍不已。 林伯母告訴她車號和顏色,因為距離她家還有一段路程,因此要她十五分鐘後在大門口等候。並囑咐她說,車子可以坐四位,如果有同伴不嫌棄的話,歡迎一起到她家玩。葉菲音雖然感激在心,但為了初次見面不好意思打擾,她只邀請李美麗與她結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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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啊﹗幫幫忙
趁著暑假,帶著全家回娘家,時令正值仲夏,炙熱的艷陽荼毒著大地,整個島嶼在白晝似乎要燒了起來,但是久違的娘家,久違的金門島,我還是不顧一切的投入她的懷抱,我在那兒找尋回憶,同時替女兒們製造回憶,希望在都會中長大的她們,對媽媽的故鄉、成長的背景有一些了解,讓我們的思想有一些交集。金門─那個在媽媽心底永遠的故鄉,那裡裝著媽媽困苦的童年,同時裝著滿滿的回憶,它是多彩多姿的七彩記憶盒,也是我人生最大的資產。 結實累累的高粱穗,在艷陽下直挺挺的站著,等待一次的豐收!記得小時候,每當高粱成熟時,我拿著鐮刀,高舉著雙手,仍然搆不著粱穗,整個人是被淹沒在高粱田裡,如今我們成了遊客,搔首弄姿的在高粱田拍照留念,高粱高度僅及胸口而已,我想:是高粱變矮了,還是我長高了,為什麼童年和現在看事物的感覺全走了樣,還是高粱高度已經名不符實了? 盛夏是高粱收割的季節,也是學生放暑假的時候,一家大小都得出動工作,當時分工是必要的,記得在小學低年級時,因為身高的問題,花生和玉米成熟時,我就有下田的機會,如果是收割高粱,我就會被安排顧家,割高粱的工作是屬於大人和哥哥姊姊的工作,但是顧家是我最不願意被指派到的工作。女兒們覺得奇怪:「媽!在家休息不好嗎?」「當然不好!在家並不是閑著沒事做,在家的責任才大呢!」我回答著,那位不到十歲的小女孩,頭仰望著天空,祈求老天爺幫忙的無助模樣,又活生生的回到我眼前。 小時候被留在家中的我,煮飯、打掃是必備的工作,可是那絕對難不倒我,因為那些工作早在我讀小學之前都學會了,真正困難的是觀測天氣。爸媽出門前,會先把採收回來的農作物,例如:花生、玉米、高粱粒晒滿晒穀場,看顧農作物就成了我的重責大任,在那個民風純樸的年代,看顧並不是為了防小偷,因為鄉民都是善良老實的。看顧是在和天氣賭博,常常是爸媽出門前陽光普照,不一會兒功夫,烏雲密佈,我就開始擔憂了,準備著厚重又龐大的帆布在一旁守候,是該將穀物高高堆起然後蓋上帆布?或者是通通裝進麻布袋,再用帆布蓋起來?亦或者是什麼也不做,賭賭太陽公公再一次現身,再一次普照大地。但是賭博總有輸贏,有時當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穀物裝進袋子,太陽又出來笑我了,我得重複再把穀子鋪平晒滿穀場,有時我賭烏雲只是暫時的過客,卻來個措手不及的午後雷陣雨,讓穀子全泡了湯,這時我也只能無助的跟著天氣掉眼淚。 嚴肅的父親,在我童年的記憶中是不苟言笑的,當我急急忙忙把穀物收起,錯失曝曬的時間,父親會責怪我笨,當我來不及收拾,讓穀物泡在水中損失慘重,父親會責怪我懶惰,小小年紀的我一點也不敢替自己辯護,只能眼淚往肚子裡吞,默默的承受著委屈,天知道我一整天在家是天人交戰,我是如何的坐立不安、膽戰心驚啊!可是父親發脾氣也有他的道理,因為身為農夫的他,穀物是他的生命,是全家人經濟的來源,就等待臨門一腳,馬上可以換成鈔票,他怎能不大發雷霆呢? 該怪誰呢?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的工作分配,我都寧願下田去,農事我不以為苦,曬太陽我也不怕,流汗是舒爽痛快的,在田中一切有大人做主,我不必擔心受怕,如果必須留在家中,我也會誠心的祈求老天爺幫幫忙,不要為難我這個小女孩,也許是心誠則靈吧!每一次的判斷,每一次的賭注,我是鮮少失敗的,所以父母親特別偏愛讓我在家留守。 此刻,仰首望天,亮晃晃的太陽照得我張不開眼,心底卻不由自主的喊著;「老天爺啊!謝謝您。」今天又是晒穀子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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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
他輕輕地撫摸著這條已經用了多年的被子。 和軒儀相處的情景水緩緩地出現眼前: 他們的婚期決定得很突然。他還沒有分辨清楚是否該結婚就跟她走進教堂。 軒儀那時才十九歲,即使她不信宗教,即使她以後冒犯天主的清規,那時她只能去找那位她在二年多前認識的天主教學校裡的神父。 也因為她父母早逝,父親在去世前囑託莫寧把軒儀交給他,莫寧看在三十多年世交也一口爽快答應。一個很偶然的婚宴場合,他和失去聯絡多年的莫寧遇上時,莫寧正趕辦長期出國的手續,信任地把軒儀交給她。 人都會照顧自己的,莫寧走了之後,軒儀上了大學,而他的日子是平淡地在粉筆灰裡跳躍;但是,不到二年,軒儀從台北跑到新竹,要和他結婚。 「為什麼?軒儀。」他靜靜地望著她。以前她是那樣明豔而光照,現在她充滿著憂鬱。 她不停搖著頭,憂鬱而迫切。 慢慢地了解她的心情和一切狀況。她失去了生活的倚護,她更迫切渴求日後安定和有所歸屬。生活在感情都需要有所滋潤的邊緣上的兩人,也肯定需要有一種充份相倚的情愫,他們就那樣結合了。 「軒儀,只要妳不感到委曲就好了。」他的心底裡滋生起來的愛意足以包容一切。 十個月之後,他們的長女淑香出世五個月的那天,莫寧出現在他們的家裡,他也同樣地感到很自然而愉快。 莫寧沒再去美國,只在香港繞了一個小圈子,很快地又回到台灣,在台南市的一所國立學校裡重執教鞭。 他要軒儀繼續完成學業,而遷居台北。軒儀在學期間不宜生孩子,但是她似乎不以為然。是什麼原因與理由他無法了解,他們結婚不過五年,卻有了三個子女。 這好像正投合軒儀的心意,卻又變得無限的懶散,她常常在兩人爭吵後把孩子丟給他就獨自出去,也常幾天都不回家。 「你覺得孩子生多了,是不是?」一天,軒儀突然向他吼著? 「軒儀,妳?」他困惑地望著她。 「我?你不是說過不要我受委曲?─見鬼,我委曲的是什麼,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妳說─」 「我說,你不是─」她突然放低了聲音,反而柔蜜了起來,愉快微笑地站在他的面前:「真的,我不是對你,仲良,我不應該對你; 但我總覺得很不對勁,我想也許我們不該結婚的。」 望著三個可愛的小孩很無助地蜷在他的身邊,他真不懂得她的心情為什麼會變得這樣地無可捉摸。 「妳的意思怎樣?」最後,他痛苦地問。 「我們離婚吧。」她說得很平淡,「孩子我通通帶走,你也可以了無牽掛,又可重組家庭。 「不!不可以。」他猛然跳起。「離婚可以,孩子妳絕不能帶走!」 「孩子不是你的,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是我們的!」 「口荷!那也要看孩子要什麼人。」 「那肯定是他們長大成人之後的事。現在三個孩子全是我姓范的。他們絕對沒有選擇的餘地。」 「仲良,你真是個好人,我實在不忍心傷害你;但是,你固執地保有孩子對你沒有一點好處,我把孩子看成是我人生的工具,也是戰鬥的武器,你應該很了解─我有用途。」 「不,正因為妳這樣,我更不能讓妳把他帶走。」 「你不是不要生他們?」 「但生了就不能逃避做父親的責任。」 「人活著不只是責任,還有別的東西─」她吼叫著說。 「我不管,我只要孩子。」 「他們不是你生的,你也要。」 「要。」 「仲良,牢牢記住我的話,他們將來不會向你盡孝道的。養兒防老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我也要。」 「那麼我不能不恨你了。」 「隨妳的意思。」 「好吧。」 沒有更激烈的爭吵與戰鬥,軒儀在和和平平的氣氛裡離開了他。為了不驚擾三個孩子,他要求她說是出外工作,會不回來看他們,她點了點頭。 軒儀走了不久,莫寧放棄了教書的工作,到台北來做生意,軒儀以後的情形除了孩子們長大後他們間或告訴他一點,他在忙碌裡很快忘記了她;但是,莫寧的婚姻如同他一樣的不安全,他卻知道得很多。 莫寧的生意蓬勃發達以後,突然一天宣告倒閉。他還沒有打聽出真正原因的時候,軒儀來告訴他要去瑞士定居,而她所有的旅費是莫寧給她的。 軒儀走後,莫寧又努力重整他的事業;但是,從那以後,孩子們卻成了莫家的常客。 一天,他在假日從午睡的床上跳了起來,很快撥起長途電話。 「你找誰?」對方有人回答。 「請莫寧莫先生接電話。」 「他不在。」 「那裡去了。」 「到歐洲去了。」 「你說莫先生出國了。」 「是的,昨天下午走的。」 「那麼請莫太太聽電話。」 「莫太太?你是─」 「他的老朋友─我是莫先生的老朋友。」 「老朋友?但莫太太早就和莫先生離婚了。你─」 「啊,我不知道。」他緩緩地讓話筒離開耳朵。慢慢地再躺回床上。 一陣寒風暴起,窗櫺在格格格地不停輕響著。 而電話鈴聲也很快尖銳的響著。 但是,他實在沒有力量把話筒拿起來。 他已經很清楚聽出對方是光運這他唯一的男孩子的聲音。 他在床上緩緩地縮下身子,緊緊閉上眼睛,但,無論怎樣也不能再睡去。 像全身受過一場很殘酷的鞭笞,全身在膨脹著、疼痛著。 他沉落在他的思想底亂流裡,不停地旋轉著、旋轉著。 屋子成了一座幽幽的黑洞,一座旋轉的黑洞,他感到自己會悶死在這座黑洞裡。他掙扎著、翻滾著,精疲力竭,然後沉了下去。 緊緊地閉上眼睛咬緊嘴唇。無邊無際的痛苦在他的腦海裡旋轉著……。 他衝破黑洞的底層,一片曠野平疇很快地一一展現在他的前面。有風吹動著,駝鈴和牛羊的叫聲。一片霞光飛起,一小隊人群迅速奔來,他清楚看到駕著車子的是莫寧,後面是三個孩子和軒儀,而小兒子光運還在襁褓中,少婦的紅暈燃亮了軒儀的眉睫,兩個女孩在愉快地唱著兒歌。 「嘿,看,快看,那是范伯伯。」 孩子們在高聲地叫著范伯伯。軒儀回過頭去。遠處有幾輛汽車追來,喇叭聲不停地響著。他看到汽車上飄動著瑞士的旗幟。 他縮在草叢裡。牛群走過有銅鈴聲響著。 莫寧緩慢了速度,向後面的汽車揮動著手臂,軒儀也愉快地含笑向他們打招呼。 汽車在塵土飛揚裡消失,留下的是曠野和羊群,他緩緩地從草叢裡出來……。 醒過來的,屋子裡充滿著陽光。 電話聲響,他拿起話筒,傳來小兒子光運的聲音。 光運大聲地叫著:「爸,爸,我撥了通宵的電話給您─」 「喔!你在哪裡?」 「在莫叔叔的公司裡。昨夜我一聽清楚您的聲音,您就把話切斷,您─」 「沒什麼,只有些發燒。」 「我回去看您。」 「啊,不,不要,光運,我沒關係,告訴我,莫叔叔的情形怎樣了?」 「不知道。他要我為他看顧公司。」 「你二姐真的去歐洲?」 「是的。」 「光運,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 「你已經長大了,相信受得起打擊,告訴你沒有關係?」 「沒關係,您說吧─啊,爸,您好像病得很重,您的呼吸好緊促。」 「聽著,清楚聽著;莫叔叔沒有孩子,又是你媽的好朋友,你要繼承他的產業─要好好努力工作表現,絕對不要離開公司。」 「喔!媽的來信也這樣說,我好奇怪─」 「不要奇怪。你媽有信來嗎?」 「有。她總是說我應該纏住莫叔叔,不要放手。」 「是的,是的,牢牢記住,纏住不放。」 「為什麼?」 「呔!不要問為什麼,記住,纏住不放就是。你知道莫太太怎樣和莫叔叔離婚的─」 「不知道。」 「是莫叔叔的意思。他堅持不要她分享他的任何產業─」 「爸,真的,您越說越使我糊塗了。您一定病得很厲害,我抽空回去看您。」 「不要。我是說,光運,您可以繼承莫叔叔的產業。」 「是嗎?」 「是的,因為你肯定是他的親生子。」 「爸,爸,您不是我的父親?」 「光運,聽著,我只有這一棟小房子─不,我說你們三個人都是莫寧的親生子,我肯定是個有名無實的父親。」 電話突然掛斷,再也沒有聲音了。 他發燒得更高,整個身子幾乎要燒成一堆灰。 滿屋子裡燃著的是金色陽光,他像是個嬰孩,在陽光裡和平而安詳。 孩子,你們全是我人生的……。 但,他還是緊緊地抱住電話筒。 這兒的金色陽光下大門還沒有關閉,人們還會走進來,電話聲、大門鈴聲肯定還會響起。 光運這孩子還會繼續在鈴聲之後送來他清脆的聲音:「爸爸,爸爸,我是您的兒子,我們三個都是您的孩子,只希望繼承您那棟小樓房。我們愛您,爸爸,我們不要莫叔叔的全部家產,我們─。」 那時,他相信自己會鬆下手來,把人生的一切都放棄。 但是,現在還是沒有聲音。 他很沉重地垂落下去。 我是不是在做夢呢?他苦笑地自言自語。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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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牙記
以前,全身上下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牙齒很堅固,甘蔗、芭樂,我所向披靡,來者無敵,曾幾何時,得向牙科報到了。 步入中年,新陳代謝變慢,吃東西不再能隨心、逞口腹之欲,否則就有「症頭」,最明顯的,吃了燥熱食物,尤其是堅果類,容易上火,便開始牙齦腫脹、牙齒疼痛,原先不知牙痛原因,總是緊張的向醫師報到,後來「三折肱成良醫」,知道是火氣大所引起,也就不以為意了。 金門近年來開了很多家牙醫診所,但我總是前往那看起來很傳統,客人似也不多的診所看診,標榜技術新穎、追求廣告手法的,我反倒不要。 我第一次上這家診所掛號時,醫生正在看電視(還真閒哪!),但很快的就擄獲我成為死忠顧客,因為我確信這是一位有醫德的醫生,我的理由很簡單,當我電話詢問看診時的疑問時,他花時間跟我解說且表明診所設備不足,若要進一步治療得去台灣(啊!這真是一位坦白的醫生!) 單就臉部來看,隨著時間推移,我的皮膚比起從前青春痘高築,是好太多了,但大門牙卻有了縫隙,而且愈來愈加大,有長輩叫我去修補,說才不會漏財;也有長輩說我縫隙在上排門牙(不是下排!),表示上天會掉東西給我吃,哈哈,阿Q如我,當然選擇相信後者,就不理會它啦! 又過一段時日,長輩再次勸我矯正牙齒,這回我心動了,來到這家診所,醫生說,矯正牙齒的醫生是從台灣聘請而來,每個月來金門一次,屆時再通知我。 那天,依約前往,台灣來的醫師看了看,說要矯正門牙,得先治療牙周病,而目前金門並沒有治療牙周病的醫師。 暑假赴台,不忘重要任務,來到街上頗富盛名的牙科診所,護士調出我從前看診的病歷卡,說:「妳以前是由院長看診,院長正好出國,下星期才回來,我來為妳預約時間,好嗎?」,拿了護士寫的日期「八月十五日下午三點半」紙條,回家等候院長回國看診。 時日接近,發現預約時間正好是中元節,擬北上參加法會,於是護士又給了我現場等候的時程,但因此診所採預約制,因此我的現場等候費時良久,百無聊賴,拿起「追風箏的孩子」再次閱讀,那是方才從金石堂買來,準備送人的。幾個護士在內場忙碌,有一護士兼顧外場,她看我等候許久,一則表示歉意,一則好奇我正看什麼書?我告訴她,這本書感人肺腑,值得一讀。 總算輪到我了,醫生帶著帽子與口罩,整個臉部只剩兩粒眼睛露之於外,我無從判斷他的年齡,就猶如以前看診,從不知道他就是院長一樣。 護士要為我照牙齒的X光,問我可否拿掉項鍊,要我牙齒咬住機器的某一處,兩手攀住橫槓,機器開始沿著頭部旋轉,科技日新月異,但我寧可選擇無知,冷冰冰的機器,讓人打從心裡顫抖。照好了,才上看診台,片子也送來了,就懸在醫生與我目視可及的前方,醫生指著片子上的牙周病給我看(我哪裡看得懂呀?)我說,我是為了矯正門牙才管牙周病的,金門沒有專治牙周病醫生,只好暑假來台看診,醫生詫異的問:「金門沒有看牙周病的醫生?那花崗石醫院呢?」我說,花崗石醫院已經裁撤了,他問,那還有什麼大型醫院呢?我說,署立金門醫院,隱約聽他嘟噥一句「牙周病…健保給付…」什麼的,我既不敢多問,也開不了「口」,但猜想,他應該滿同情金門人,看個牙周病還要跑台灣。 因為治療牙周病和牙齒矯正需要長時間,原本醫師勉為其難想請技士趕工做齒模,但我不數日就要返金,只好留待寒假,今天就先行用機器「洗牙」,向來沒有上醫院「洗牙」習慣,沈積已久,回到家還被老公恥笑,說醫生洗我的牙想必要費好一番功夫! 前幾天金門日報頭版標題:「縣長:金門牙醫不看牙周病,怪!」,新近有此看牙經歷,因以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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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妳一走,誰來看店?」父親面無表情地說:「生意不要做了是不是?」 「我會商請大姐來幫忙幾天。」葉菲音雙眼凝視著父親。 父親輕啜了一口茶,而後燃起一支香煙,猛力地吸了二口。霎時,二道白茫茫的煙霧從鼻孔裡冒出來。 「妳是不是想到台灣去找那些台灣兵?」父親逼人地問。 「爸,我不會做這種事的。」葉菲音提出保證。 「看在妳多年來為這個家庭而忙碌的份上,只要妳姐姐願意來幫忙,就讓妳去玩幾天。」父親終於展現出慈祥的容顏,卻也警告著說:「如果到台灣後,敢去找那些台灣兵,一旦讓我知道,妳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我知道。」葉菲音興奮地說。 父親這道難關終於過了,姐姐那裡絕對不會有問題。於是葉菲音惟恐名額有限,趕緊利用時間,親自到救國團報名、繳費。在得知自己已在安全名單內時,葉菲音的確難掩內心的喜悅,不久,就可以踏上寶島台灣的土地,親眼目睹它的繁榮和進步。高雄的澄清湖、台南的赤崁樓、花蓮的太魯閣、雲林的西螺大橋、南投的日月潭、台北的圓山動物園……等等,都是她曾經聽說過,而未曾到過的地方。因此,她的美夢即將實現,相信這十天的行程中,一定能增廣她的見聞、啟發她的思域,讓她往後有更豐富的創作題材。 然而,世間的確有許許多多的巧合,正當葉菲音準備隨國建隊出發的前夕,卻接到林文光從美國寄來的信,簡直讓她興奮不已。林文光除了能體會她的處境外,也冀望他們的友誼永不中斷,並再三地強調,男女間除了愛情外,絕對還有友情的存在。他永遠不會忘記:他們之間那份淡淡的友誼馨香,那份脫俗的君子之交。如果到台灣的話,別忘了到他家看看……。 看完林文光的信,更增加葉菲音想去探望林家伯母的決心。但是,她並沒有對任何人談起,只暗中準備了一些特產,放在旅行袋的底層。屆時,她將以此做為見面禮,以表示對林家伯母的敬意。 「國家建設參觀訪問隊」一行四十八人,由救國團派員擔任領隊。男女隊員都是名副其實的「社會青年」,也是國家的棟樑和希望,因此,主辦和接待單位對他們禮遇有加。當他們在救國團集合時,難免也會遇到許多熟人,畢竟,這個島嶼太小了,不是同學就是親戚,不是同村就是同鄉,整個隊伍中,彷彿就是一個大家庭。 報到時間截止後,工作人員開始為他們編成四個中隊、分發識別證。當領隊叫著「葉菲音」的名字時,部分與她較不熟悉的隊員,莫不睜大眼睛看著她。因為人雖不熟,名字卻經常在報上見到。不錯,從她冷艷標緻的外貌看來,她就是作家葉菲音,能與她同行,的確是與有榮焉,許多人都紛紛投於羨慕的眼光。 那天傍晚,他們一行人分乘二部軍用卡車抵達碼頭,海軍運補艦已卸完軍用物質,人工搭建的浮橋隨著海水的漲潮不停地在晃動。在承辦單位的協調下,救國團暑期青年活動「國家建設參觀訪問隊」所有隊職員優先上船。第一次乘船的葉菲音,剛走進底艙,隨即被那股嗆鼻的柴油味以及稀薄的空氣屈服。軍艦尚未啟航,就有噁心的感覺。她趕緊取出手帕、摀住鼻嘴,和隊友一起登上甲板,找了一處較能避風遮陽的地方,然後取出預先準備好的舊報紙往地上一鋪,逕自坐下,與她同坐一起的是小學同窗李美麗。 潮水已滿,軍艦鳴過汽笛後緩緩地航離港灣,它必須暫時在外海拋錨,過了單號凌晨再行啟航,以防匪艦半途攔截或砲擊。這似乎也是數年來的成規,讓搭乘便船的島民,待在船上多飽受好幾個小時的海上顛簸。 儘管艙內有部分吊鋪,而卻滿佈著濃濃的柴油味,因此,多數人仍然願意留在甲板上,不管是席地而睡或靠在鋼板上打盹,總比在船艙裡聞柴油味強上好幾倍。尤其是一些會暈船的人,一聞到那種氣味,馬上就有反胃的感覺,葉菲音就是其中之一。即使船上熟悉的隊友不少,但能夠相互照顧者,除非是男女朋友或至親好友,其他都猶如逃難的難民一樣,自身已難保,那管得了別人。葉菲音幸好有李美麗和她作伴,始免落單;也幸好有她的照顧,體內的膽汁才沒有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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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
……我們這種人就很喜歡被那些堂而皇之或是莫須有的事自我綑縛起來,還自得其樂,為的是什麼? 他不再記憶軒儀從那一天比一天乘戾的脾氣,而是在回想者那張相片。那張相片不是今天才不見的,是淑秋去年出國時就向他說要走了。為什麼今天才感到不在了?是不是真的老了?真的是就要死在這棟房子裡而沒有人知道?好吧,既然死了,有人知道和沒有人知道又有什麼兩樣? 他目光仔細在四壁不停的轉動,然後又落在桌上的赤裸的相片上。 「我不相信,我肯定還可以活一些年程,因為我沒有猝然死去的那些病症!」他很快摔開了棉被,起身下床,拉開抽屜。裡面有很多他和孩子們的相片。他找到的除了他個人的那些登記用的半身相片,或是一些從孩子們合照裡剪下來的那些東西。 他一把抓起來,回到床上,把它們攤開來在面前的棉被上,拾起一張來;他穿著短袖汗衫,兩手向上伸著。伸著的兩手被剪去了。這是和淑春練習排球時,莫寧突然走來為他們拍下來的,那時淑春讀高中,學校要期考了,她所有的功課都很好,就是體育太差,就要考排球了,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她要他和她作托球練習,結果她的排球考了七十分。 他再檢起一張!他穿得整整齊齊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拿著一本書,而視線卻沒有落在書本上,也記不起這是什麼時候照的,也忘記剪去的是什麼,把它丟開,他換了另一張。這張裡面,他弓者背,伸著兩手,笑哈哈地望著前面。那一天下課時二女兒淑秋和她的老師在他家的門口等他,他迎了上去,後來老師為他們拍了這張照片。 淑秋國小六年級的鄭導師發覺這孩子在學校,和其他的學生處不來,總是一個人躲在一角,不聲不響,等她了解孩子的母親不在她身邊所引起的問題時,她特地跑來訪問。 像攪動著一堆摸彩的彩券,他把一堆殘破的相片不停地攪動之後,他抽出一張,那一張有明顯的彎曲的剪刀痕跡;但即使如何彎曲也肯定無法把扳著他肩頭的一雙小手剪去,淑秋割盲腸那天,他揹她急速跑向附近醫院的情形剎時落進眼裡,那時,沒有像現在有這樣子的計程車。淑秋捧著肚子從外面走進來,小臉上有汗珠汨汨滾落,他立即揹著她往醫院奔去,被他對面的鄰居從後面拍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緊緊地捏著相片如同捏著她的小手。那次手術後,醫生苦笑著說再遲上幾分鐘,說不定沒有救了。因為它快要爛穿了腹膜,淑秋那時經常肚子痛,就是堅持忍著不肯告訴他。 往後他常常問著孩子們,你們肚子痛嗎?你們頭痛嗎?……問得三個人火氣高漲,說他希望他們多生病,好表示他做父親的愛心。 啊,他要清楚仔細地看一看那一張相片。他在找著。那是光運那架「佳能牌」小照相機照的,光運在學校裡參加了攝影活動,回家吵著要買照相機。那時,他只想能為他買一架能照就算數的機子,光運憤怒的把它狠狠的丟在地上,他撿起來就把孩子那種天真又憤怒的表情照了進去。而且,也要鄰居的翁先生用這架機子為他們拍了幾張,尤其是要多拍孩子們的嬉戲的情景,他微笑地告訴光運如果拍不出來,或者是不夠清楚,就再為他買一架。結果通通很好。 「那是別人的技術好。」 「你該好好學習照相的技術呀!」 那些相片一張也找不著了。他把回憶凝聚在另外一張上。那是一張風景照片,前面有波光粼粼的池子,旁邊有水花不停地飛濺,遠處有曲折的橘影和台階,他直直地站著,前面一個半圓的孔。 這是在高雄最有名的風景區澄清湖裡照的。他也記得小時的學校畢業旅行,這個湖的名稱是大貝湖,那時,他和軒儀離婚已整有七年,高雄的一位最好好的朋友,約他一定要帶孩子們去他家過農曆年,他們去了,那位朋友在他停留的期間為他介紹了一位在旗津區的國民中學的女老師,經過見面和暢談,他們已有了初步的認識和了解。她很有意思要和他做朋友,也愉快答應和他通信或電話聯絡。但是,孩子們急促地催他趕快回台中,他給了她二封信之後一直沒有見到她的回信,等到那位朋友打電話來狠狠責備他時,最後,他才發現那位女教師來過的好幾封回信全都被孩子沒收了。 他完全沒有責備孩子。幾天長考後決定也寫了一封長信回報了那位朋友,並告訴他無意再娶。 他一直望著那張景物很完整的彩色相片,把其他的一大把抓起來放進一個套子裡,順手一丟在垃圾桶後,很快縮進被子裡。 壁虎冷冷地凝視著他,他從壁虎的眼睛裡清楚地看到了孩子們的眼睛。 「我可不在乎你們是不是我生的,只要姓范的也就夠了。你們的母親平時怎樣地說我不像男人我都不在乎。口荷!不像男人的人居然在四年內有了三個子女─」他不停地咕嚕著,緩緩地緊閉起眼睛,再放低了聲音;「好吧,要怎麼樣就怎麼樣─」他的叫嚷成了呻吟,覺得有一陣陣的冷感在背脊上流動。 他究竟有了許多不能超越的人生的障礙,自從光運服役去了之後,他的心靈真是空洞起來。即使他怎樣地努力排斥記憶,但它總要向他撲來;即使他怎樣地努力化戾氣為祥和,而祥和裡又釀起了很多的戾氣。大女兒在結婚了一年以後,才把消息告訴他,後面還很幽默地附上一句:請您把嫁妝費折成美金寄來吧!而二女兒如不是為了要出國的一大筆路費,也絕不會把她的行期告訴他的……。 「嘿!這也沒什麼。真的,我把責任都盡完了也就算了。」他的聲音不停地激動著他,又猛地張開眼來:「是嗎?只有責任就沒有其他的了!誰教你要背上結婚的黑鍋的?」 聲音在他的耳裡成了一陣嗡嗡的響聲,他的頭不停他旋轉起來,冷風折著窗簾在噗噗地跳動著,滿屋子是月光交會著燈光。 是的,今後也真該多為自己打算了,清楚記起那天二女兒淑秋要登機之前,他對老朋友莫寧表示了他的意思。他雖然希望光運和他生活在一起,但不完全依靠他。 那時光運張大了眼睛,沒有表示任何意見,那麼,孩子真是他人生的尾巴,非要抓住他不可。─?「好吧,你們都要遠走高飛那就走吧。」他苦笑著自言自語地說。 而莫寧為什麼要去送淑秋的行?他遠在南部的嘉義市,淑秋長年也都在台北。那天,淑秋一直在和莫寧說話,也非常高興,肯定沒有一點離情的別緒。 一直到旅客們都要進場的時候,淑秋才轉過臉來微笑地望著他說:「爸,真的謝謝您為我買了機票,否則──」 「否則?」做父親的是一臉的疑惑問。 「我得麼煩莫叔叔了。」淑秋很快回答。 他沒有說話。他已找不出任何話來說。望著莫寧,淑秋揮著手很快穿過機場內的門跑去了。 兩人慢慢走出機場外時,莫寧望著他是一臉的感嘆: 「唉!老范,養孩子長大了沒有多大意思,你看這樣─」 「這樣,不是很好嗎?每個孩子們都有他們的前程,你硬要抓住他們不放?啊,老莫,您的──」他立即把話停住。而莫寧的笑意凋落。 飛機起飛了。莫寧開車回嘉義,順便送他回家裡。 那是個細雨霏霏的春日。南國的春天又久又溫暖,小園子裡的杜鵑已繁華遍地。 莫寧一時詩情畫意起來,吵著要和他共進午餐,要和他喝一點老酒,要和他說一些心底的知心話,並把他們的友情重溫了一遍。 莫寧比他小三歲;他抽身的早,沒有被得英才而教育的樂趣迷住,現在他開了一家頗具規模的印刷公司,肯定比起他這樣鋌而走險地動用這點退休金賺來的利潤要好得多。但是,他就為沒有孩子而感到煩惱。 「真的,老范,我就一直想不透,您為什麼要這樣做?」 「做什麼?」 「裝傻!您為什麼要和軒儀分手?」 「那不簡單,外交官員總比我這小教書匠好。」 「那也只是軒儀天真的想法。為什麼你要放開手的?」 「不放開手,要我耍流氓?那是我絕不願意做的。」 「也不見得一定要耍流氓。您只要堅持一點就可以了。」 「老朋友,你?──」他一直張望著莫寧,然後,慢慢地自嘲微笑了起來。是的,在這種事情上堅持下去對彼此都沒有任何好處。 「那麼,是您有意要放開手。為什麼?青告訴我。」莫寧問著。 他低垂一下頭,緩慢地喝完玻璃杯內的清酒。抬起來,搖搖了苦笑著,什麼也沒有說。 「那麼,」莫寧放低了聲音問:「您又為什麼要和她結婚呢?」 「什麼?」 「您為什麼要和她結婚的?您明知道軒儀不是結婚的好對象,您──」 張猛地睜大著眼不語。 「我真不懂您的,我只覺得您拋棄她,孩子們很可憐──。」莫寧苦笑地望著他說。 「啊啊,我們不再說這些了吧!」 「我問您,為什麼她要孩子,而您一個也不讓?」 「口荷!孩子和我都姓范,跟她又有什麼意思?」 「呔!您這傻瓜!」莫寧一腳踏歪了一株杜鵑花,很快把話停住。 他還沒有完全了解到他傻在什麼地方的時候,莫寧帶著酒味拍著他的肩微笑告辭走了。 那是去年三月。 而二女兒淑秋出國整整十一個月沒有來一封信或一通電話。 今天早上,莫寧由嘉義市為他捎來了信息: 淑秋去年暑假已由美國去了歐洲,姐姐淑春為她在德國的漢堡大學辦好了入學的一切手續。 「老范,您真該注意自己了,還那樣從國立學校退下來又一頭鑽進私立學校又為什麼?我們是三十多年老朋友,說起來您未見得聽得進去,我們肯定都是這個世界的大傻瓜,有的有名,有的無實。」 「唉,莫兄,你不知道………」 莫寧很快制止他再說下去,很快地接著:「我說您心裡想的是什麼,也許您想的,或是別人告訴您怎麼想的,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我們這種人就很喜歡被那些堂而皇之或是莫須有的事自我綑縛起來,還自得其樂,為的是什麼?您說。這就是人性的善良真正的所在──您還自以為善良?」 想起老友分析的事,他感到那種假惺惺的調調兒一點也沒有胃口。他已有自己的打算。走回房內,拿起電話撥向學校請二天假。 家裡的電話是小兒子光運服兵役去役第三天再裝設起來的。那天,一片突來的陰雲蘊集在他的胸口,於是,他到電信局申請裝設一號兩機的手續。 樓上的電話就在床頭,有時躺在床上找幾位朋友聊天,確是個充填寂寞的最好辦法,但有時他著意培養起來的美夢被一陣鈴聲驚破,又有得不償失的惆悵。 他要成為真正的電話主人而不是客體,他要向外通話時才把話放在機子上;但那種響不出在話筒裡的霍霍聲,仍然常阻他入夢。 月光像一層薄霜輕輕灑在他的軟被上,他把頂上的日光燈關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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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詩十叢
1、風景 聽雨釀酒 看花醉月 寂寞知道了 心頭有一枚的繽紛 2、謊言 問情是怎樣的荒荒聲音 木魚久久沉默 我們剩下的一滴美麗 3、秋賦 秋抄襲胸中的踰越 懂或不懂的默念都有埋伏 薄薄的一頁 斑斑可考 雪的貞操讀出芒刺淚水來 4、衣服 風簷上的衣服在寫小說 字跡歪歪斜斜露出破折號 我聽到弄髒的一塊世面 喃喃的說。累 5、時間 髮和髮的斷崖 一躍五十年的江湖 回來的人看山看水 看岸上笙歌白了頭顱 6、明天 狠狠吞下一顆夕日 肚腹鼓脹著歷史 準備生出一個胖胖的明天 啊。明天 您會長成怎麼樣子 7、燦爛 杜鵑吐出反芻彩霞 散落在雪的縮寫 一句句練習貞烈 一排排心事對白 一行行燦爛無聲掉落 8、聽見 聽見孤寂 聽見我的名字轉身成一聲墓誌銘 9、燃燒 樓梯下墜的笑聲 我聽到玻璃四面都是嚷嚷的地獄 以及跌跌盪盪起伏的資本主義 從最地下樓層層燃燒 10、愛情 誤會了愛情 我只是一個倖存的櫃台計帳人 人來人往。迎新送舊 都是一些鏡花水月的輕撫 都是一些眾說紛云的肉身 我只為您們記下一些流水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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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連載西天殘霞
從簡章上得知,國建參觀隊出發時間為八月五日,屆時,姐夫學校已放假,商請他們來幫忙幾天應該不會有問題。如果能盡快說服父親而提早去報名的話,成行的機率一定很高。葉菲音打從心底,微微地笑著。 那晚恰好是颱風過境後的雨天,店內一片冷清,為了爭取時間,為了能博取父親的同意,葉菲音破天荒地為父親泡了一壺茶。 「爸,您請喝茶。」葉菲音倒了一小杯,遞給他說。 父親接過茶,訝異地看看她,卻突然發覺這個平日被自己限制太多的女兒,早已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小姐了。所謂女大不中留,或許不久就會像她姐姐一樣,離開這個家庭。他輕啜了一口茶,微微地搖搖頭想想:振興商店能有今天這種局面,她們姐妹倆可說功不可沒,而自已對她們的管教似乎嚴苛了一點。有時一生氣並沒有顧及到孩子們的自尊,當場就以三字經相向,讓她們的心靈受到嚴重的傷害。但他卻從未自我檢討,於是日以繼夜,習慣便成了自然。即使他年歲已不小,暴燥的脾氣理應逐漸地緩和,愛面子的個性亦應慢慢地改變,然而這似乎已不可能,他依舊是這個家庭中的暴君。 但是今天晚上,當他接過孩子手中的茶時,不知怎麼的,心情卻格外地平靜。而平日鮮少與他交談、甚至看到他都有點懼怕的孩子,怎麼會突然地幫他泡茶?難道有什麼心事想告訴他?或許,其他事父女還有溝通的餘地,倘若想嫁給台灣兵則一切免談!除非他有本事在這塊土地上蓋一幢樓房,除非他真能付出五十萬聘金,否則的話,別做白日夢! 「爸……。」葉菲音剛開口,又縮了回去。 「有事?」父親雙眼一睜,以一道懾人的光芒盯著她。 「我想……。」葉菲音口一開,又停住。 「妳想怎麼樣就直說,」父親有點不耐煩,「吞吞吐吐的幹什麼嘛!」 「我想參加救國團舉辦的國家建設參觀訪問隊,到台灣看看。」葉菲音終於鼓起勇氣說。 「台灣那種風化地區,有什麼好看的!」父親不屑地說。 「不,不是去看那種地方。」葉菲音解釋著說:「除了參觀國家重大建設外,也順便遊覽台灣地區的名勝古蹟。總共是十天的時間。」
